Henry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医务室里。
他睁大了眼睛,盯着白色的房顶发呆,愣是想不起自己究竟是怎么进来的。
门外响起了轻微的脚步声,然后是房门被轻轻打开的声音。
他转动了一下眼珠子,看见一个男子蹑手蹑脚地探进来半个脑袋,当接触到Henry的视线时,他明显地松了一口气:“终于醒了啊?”
“大……叔?”Henry对于白天见到的那个大胡子饲养员仍记忆犹新。
“你还认得我?”韩庚笑眯眯地摸了摸脸上的假胡须。
“我不认得你,但是我认得你的胡子。”Henry实话实说,他顿了顿,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猛地从床上蹦了起来。
“喂喂,你做什么?”韩庚被他一惊一乍的举动吓了一跳。
“韩庚,我见到韩庚哥哥了,他现在在哪里?”
“韩庚?”
“没错啊,虽然当时光线太暗,我看不清楚他的脸,但是我敢肯定,那个人就是韩庚哥哥没错!”
站在Henry面前的那个如假包换的韩庚歪了歪头,露出不解的神色:“你怎么确定他就是韩庚的?”
“因为他抱着我哄我哭的感觉,跟五年前一模一样!”Henry非常笃定地点了点头。
事实上,五年前那个惊心动魄的雪山之巅的记忆,对于Henry来说,已经变得十分模糊,因为当时被冻得七荤八素,被救起之后又哭得稀里哗啦,唯一记得的是韩庚抱着他时溢满周身的温暖,在经历了五年的岁月洗礼之后,其它的都可以忘却,只有那一种温暖的记忆却更加刻骨铭心。
男人看着一脸激动的Henry,不可抑制地抽了抽嘴角。当时Henry突然爆发出来的哭声把他吓得不轻,为避免惊扰到别人,他下意识地就扑上去捂住了Henry的嘴巴,但是这小家伙哭起来的气势实在过于强悍,连高墙之上的声控警报器都被惊动了,一时之间少年的哭声与警报声混杂在一起,场面相当混乱。
为了不把基地中所有人都引过来,也为了隐瞒Henry违反纪律想要半夜逃跑的事实,韩庚在硬起心肠打昏Henry并破坏了聒噪的警报器后,挟着Henry逃之夭夭。
但是很明显,Henry的大脑对昏迷前的那一段记忆自动做了过滤及美化处理。看着Henry赤着脚丫子就要往外头冲,韩庚只好拽着他的衣襟将他拎回床榻上:“韩庚已经走了,你追出去也没用。”
“你骗人!”Henry对这个阻拦自己的大叔十分气恼,手脚并用地要把他推开。
“不过韩庚让我捎一句话给你。”
此话一出,Henry立即安静了,睁着眼睛巴巴地等他下文。
韩庚俯下身子,与Henry保持平视,目光中透露出平和的悲伤:“他让我转告你,有些事情,既然决定了,就不要轻易放弃。”
Henry噎了一下,忡怔了半晌,问道:“可是他为什么不当御司了?”
“他……有他的难言之隐。”
“是什么难言之隐让他不当御司的?”
“都说了是难言之隐了,你还问?”
“可是我就是想不通……”
“人生啊……想不通的事情多了去了。”韩庚喟叹一声,既而振奋了一下精神,朝Henry伸出手道:“快点穿上鞋子,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
“去了就知道了。”
“大叔,我发现你这个人很喜欢装神秘诶!”Henry嘟嘟囔囔地表示自己的不满,可还是乖乖地下地穿了鞋子,牵住了韩庚的手。
也许是感觉到这个大胡子大叔就像长辈一般亲切,所以牵住对方的手,对Henry来说已经是默认信赖的一种方式。
但是走了几步之后,Henry突然向旁边跳开一米的距离,指着韩庚道:“啊,大叔你居然骗我!”
“我怎么骗你了?”韩庚心里咯噔一声,该不会这么快就穿帮了吧?
“白天我向你打听韩庚的时候,你明明说不认识他的。可是现在韩庚都托你帮他传话了,你怎么可能不认识他?!”
韩庚吐了一口气:“原来是这个事情……我又没说我不认识他。”
“不否认就是默认,这么简单的道理你都不懂吗?”
“好啦,现在我承认我认识他,这样可以了吧?”韩庚感到相当郁闷,有生以来第一次被一个小自己一截的少年说教。
“那么你跟韩庚有多熟?”
“也就一般熟吧……”
“一般熟到底是多熟?”
“……就是跟熟透了还差一段距离的那种熟!小孩子总是刨根问底的习惯很不好诶。”
“我不是小孩子,我都已经有身份证了!”
“切。”
“你切什么啊?”
“哼哼。”
“你哼什么啊?”
“喂……”
“你喂什么啊?”
“……”
两个人似乎总有拌不完的嘴。
在黑暗处默默注视着两人远去的希澈,面无表情地喃喃自语:“既然决定了,就不要轻易放弃——韩庚,你自己做到了吗?”
李特急冲冲推开监控室的门,劈头就问:“那个声控警报究竟是怎么回事?怎么无缘无故就坏了呢?”
“不是无缘无故坏的,而是人为破坏。”强仁早已候在了监控室里,抱着双臂对监控人员道:“把刚才那段录像回放一遍。”
“韩庚?”李特不可思议地盯着画面中那个模糊的身影,“这小子疯了吗,居然破坏基地外围的声控警报器?”
“看来是想包庇那个小娃子呢。”强仁嘿嘿笑了起来,“不过他应该知道,基地除了声控警报,还配有监控录像才对,光是破坏声控警报器有什么用?”
李特想了想,道:“他该不会吃定了我们不会举报他吧?”
“就算我们不举报,难保上头不会追查下来啊,破坏基地外围设备可不是小事,就为了包庇一个违反军纪的小娃子,他犯得着吗?”
“就说是我弄坏的吧。”门口传来了希澈的声音。
强仁和李特一齐转过头去,惊愕地望着希澈:“你居然帮韩庚背黑锅?”
希澈勾起了嘴角,慢慢踱了进来:“五年来,难得见他对极兽以外的生物产生那么大的兴趣,我倒是很好奇,他到底对那个小娃子抱有怎样的期待。”
他说着,瞄了一眼实时监控器,画面中韩庚正带着Henry来到一座圆拱型建筑前,那是由韩庚专人管辖的幼兽培育室——俗称温房。
希澈盯着画面眯着眼睛沉默了片刻,轻描淡写地道:“还有那段监控录像,也销毁掉吧,也算我的份。”
强仁啧啧称奇:“你为韩庚背黑锅背得还真彻底。”
希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也实在是太过无聊了,跟上头那帮老头子们玩一玩也不错。”
他说着,似乎察觉到监控室里除了强仁和李特外,还有一名工作人员的存在。当他将目光落在工作人员身上时,那名工作人员条件反射般地捂住了自己的嘴巴:“我发誓,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
希澈满意地笑了一下,心情很好的样子,又晃悠悠地踱了出去。
工作人员偷偷呼了口气,开玩笑,他金希澈可是近几年来屡屡立下赫赫战功的头牌御司,自五年前韩庚退隐之后,基地中无人能出其右,因此上头那些人对希澈的容忍度也与宠溺程度成正比,破坏基地外围监控设备这种恶作剧般的举动,对于希澈来说根本是小事一桩,就算自己跑到上头去举报,最后也必定是以大事化小、小事化了的结局收场,倒让自己白白得罪了这位基地NO.1。
“Wa~Wo~”Henry几乎是双眼发直地盯着温房中陈列着的大大小小的瓶罐。那些透明的玻璃罐中有形状各异的不明物体浮在水中,并且在温房那暖意融融的照明灯下散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芒,景色异常绮丽。
“这些就是极兽的初始胚胎。”韩庚解释道。
Henry跟着韩庚从一排排玻璃瓶前走过,好奇地道:“这些胚胎不应该在极兽妈妈的肚子里吗,为什么会放在玻璃瓶里面?”
韩庚低头看了Henry一眼:“极兽是没有妈妈的。”
“哈?”
“每一只极兽,都是通过生物配方杂交出来的。”
Henry张大了嘴巴看着韩庚,尚未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韩庚道:“这个世界上原本不存在极兽这种生物,后来有一个国际生物研究专家组,通过三代人一百多年的探索科研,终于成功地将不同种类的动物基因进行配种糅合,培育出一种新型的生物,那就是极兽。因为每一只极兽的基因组成成分都不太一样,所以它们没有固定的形态和颜色,并且由于混杂基因不太稳定的缘故,极兽的生命往往非常短促,多则三四年,少则几个月。后来,生物专家们为了延长极兽的生命,从不同生物的基因中提炼出一种叫做‘异变增生催化剂’的元素,又在这一元素中融合了极强钢化成分,将这一元素注入刚刚配种的极兽胎盘内,使其慢慢吸收成长,当极兽成年之后,便能随心所欲地进行机体异变,成为一种新式的战斗武器。”
Henry听到这里,突然抽了抽鼻子道:“总觉得……它们好可怜。”
“为什么?”
“它们没有爸爸和妈妈,长大之后还要被人类利用成为战斗武器,这样不是很可怜吗?”
韩庚认同地点了点头,补充道:“不仅如此,它们还不能生育。因为是混合基因的关系,它们的性别基因已经被彻底打乱,所以成长起来的极兽是没有性别、无法生育的生物。所以这间温房,就成了它们最初诞生的地方。”
韩庚说着,又打开另一间房间的门,里面放置着许多个不同大小的摇篮,摇篮被一个个透明的防护罩罩住,透过防护罩,可以看见初步成型的幼年极兽们正在各自的小被窝中睡得酣甜。
韩庚道:“也许是没有父母的缘故,极兽们自小生性凉薄,成年之后也喜欢独来独往,但是它们的性情却十分专一,当它们认定了自己的主人之后,便会一辈子生死相随、任由驱使,当主人死亡之后,极兽也往往会在几个月内抑郁而死。所以,我们把极兽与人类定下终身契约的过程称为‘结缘’。”
Henry听得入神,一脸期待地凝视着沉睡中的幼兽们,喃喃道:“如果我也能拥有一只极兽的话,我一定会好好地爱护它,做它的爸爸妈妈。”
韩庚笑了笑:“只要你能坚持完成基地的辛苦训练,在成为预备御司之前,你们就会有机会进入极兽森林,去寻找能与自己‘结缘’的极兽。”
“极兽森林?”
“是的,每一只度过了幼年期的极兽,我们都会将它们放生到极兽森林中去,让它们学会自力更生。等到它们成年之后,便会产生想要与人类‘结缘’的欲望,这时候,便要看你们的缘分了。”
Henry问道:“这些极兽,都有名字吗?”
“结缘之前的极兽是没有名字的,它们需要与之结缘的主人来为它们命名。”
“那么,你知道韩庚哥哥的极兽叫什么名字吗?”
“追光。”韩庚的脸上露出了柔和的表情,仿佛沉浸在美好的回忆之中,“因为它的速度无人能及,所以它的名字叫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