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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卫小游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12:10

瞪着手里的鸡腿,她道:"前几天,村长伯的儿子请媒人婆来我家说媒,媒人婆说我快是大姑娘了。" "嗯哼。"看她手上那鸡腿碍眼,他接到手里,两、三口便啃得干干净净。

见他食欲好,她回身将架子上的另一只鸡腿撕下来递给他。"村长伯希望我能当他家媳妇儿。" "嗯哼。"没三两下,那鸡腿又教玄逍啃得不留半点肉渣。

见他没什么反应,她有些失望。将剩下的鸡肉整个递到他面前,幽幽忽忽的说:"若去村长家当媳妇儿,也许以后就不能再来见你了——" "小鬼你刚才说什么?"停止狼吞虎咽,他抬起眼。

"别叫我小鬼,我有名字的。"她抗议,但声势很微弱。

"前面那一句。"他不自觉用起命令的语气。

"大妞是我阿爹叫的,你可以叫我玉娃儿。"她低着头,没见到他眼中的山雨欲来。

"更前面那一句。" "如果去村长家当媳妇儿……"他也不在意吧。瞧他方才只顾着吃肉,连回她话都懒。

耐心被磨光了!"下面那一句!"他咆哮怒道。

虽然她早听习惯他似虎啸般的咆哮,没被吓到,但她心里却百般不舒服。他大声,她也要大声。所以她大声喊:"去村长家当媳妇儿,以后就不来了!" "我不许!"然后,依照惯例,她又被扑倒在地上。

他愤怒的张开嘴,往她细白的颈子咬去,唇齿碰到了温热的肌肤,感觉到血液在管脉里流动,想咬,咬却变成了吸吭与轻啃。无庸置疑,他喜欢她的颈子。

玉娃儿双手习惯性的抵着他的肩。

他这举动代表什么?

是否代表他也是喜欢她的?

他的怒是不是表示他不愿意让她作别人家的媳妇?

如果是,那么他是否也该对她有所表示,比如:"玄逍……别,会痒。"他太重,却老是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几乎让她喘不过气。

"不管。"他就是要啃、要咬。天知道他现在有多想吃掉她,以往听牙莨、姬川说人肉有多美味,他不信,但现在他愿意相信了,因为他也想吃上一口。

他绝不许到嘴的猎物就此飞了。她要去当谁人家的媳妇都不关他的事,关他的,就只一件——她不能从此不来,不能在他辛苦的在她身上下了两年工夫后丢下他,放他自生自灭。

"小鬼,我不许。" "叫我玉娃儿。"他为何总记不住她的名?她皱眉。

"好吧,玉娃儿,我不许。"这样可以了吧!他继续啃咬她鲜嫩美味的脖子。

"不许什么?"她难受的在他身下动了动。

"不许你去什么村长家当媳妇儿。"不然食物就要飞了。

就等他说这一句,她心满意足了。"好,你不许,我让阿爹回了他们。" "这还差不多。"他一时高兴,又咬了口她的颈子。

"痛!"她低呼。玄逍最近有点怪,他是不是把她的脖子当作骨头啃了?

她翻身想躲,他的唇又贴上来。"别走,再让我咬几口。" "不行,被人看见了,会被笑话的。"虽然已经打定主意要将自己许给他了,但现在还不是时候,阿爹也不会让她这么早就嫁人的。她得帮阿爹在外人前留点颜面,他最怕让人笑话了。

"让他们笑去。"他咬得高兴才要紧。再让他多练习几回,下次他一定就可以很干净俐落的咬断她喉管了。

她越要躲,他就越想咬。

拉拉扯扯间,不小心碰触到一处柔软,他停止追咬,眼睛瞪着她胸前两处微微隆起的小丘。"你在衣服里藏了什么东西?"馒头么?镘头也没那么软。

她两手连忙挡在胸口前,隔断他放肆的窥视。

虽然喜欢玄逍,但那并不代表他可以随意对她轻薄。

他的凝视已让她手足无措;他的问,更让她羞红了脸。他是男人,他都不晓得了,难道还要她宽衣解带为他详细解说?

他究竟是存心轻薄,还是只是逗着她玩?她都搞糊涂了。

察觉他虎视眈眈,她紧环着胸口。"衣服里没藏什么,你可别乱来。" "骗人。我以前怎就没见过你那里有东西?"她怎么离他那么远?"过来,让我看看,看一眼就好。" "不行!"她尖叫。"玄逍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哪里过分了?"只不过想瞧一眼而已,瞧她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她越不让他瞧,他就越想瞧。

见他一步步的往自己靠近,眼中闪烁着势在必得。她畏惧了。

怪了,以前怎没发觉原来他这么好色?

"不不,你别再过来了!"她紧抓着衣襟。"再靠近我一步,以后我都不来了。"这招果然有效的阻止了玄逍昭昭于外的企图。

仔细衡量看与不看的"得失",他退让一步。"好吧,不看就不看。又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 "说话可要算话,以后没我允许,你不能随便碰我。"第一次对男女之防这么的严格划分,是拜玄逍所赐。

"你以为我爱碰啊。"她的戒备让他相当不爽。

"说答应。"她坚持要一个承诺。

"好吧好吧!"反正点个头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他的承诺让她终于松了口气。

"这样我就放心了。"她真被玄逍给吓着了。看他还盯着自己的胸口看,她连忙强调道:"真的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只要是女子都会有的。难道你没见过你娘的么?别再瞧了!"她羞恼的转过身去,不再理那只色虎。

玉娃儿的话其实有失公道。玄逍是真的没有见过。起码,没见过人类女子的。

★        ★        ★

玄逍…

她是认定他了,可他呢?

不久前村长家来提亲。村长家是这村里最有名望的一门了,好多人家都巴不得把闺女嫁进他们家里。人家肯不嫌弃他们穷,愿意不收嫁妆将她娶进家中,她该感到荣幸的。

然而,她就是不想。

不是嫌弃人家什么,她有自知之明。他们家徒四壁,根本没办法跟别人比;而她自己,更不是什么绝色,只有阿爹一人把她当宝捧在手心里。如果她识趣,该答应那媒人婆,但她心里,却只想着玄逍。

她不想嫁给别人当媳妇儿。

她只想为玄逍煮饭。补衣、做鞋……

才愁着不知该怎么跟阿爹开口请他回绝村长家的提亲,没想到她话都还没说,阿爹就已经回了人家。

阿爹说,这村子里没有一个人有资格娶她,她天生下来该是要让人伺候、享福的,这村里人配她不上。

说着说着,阿爹突然哭了,那老泪,真吓了她一跳。活了十五来年,她还是第一回见阿爹那样反常。回头一想,她才想到那天正是她娘的忌日。也许是触景伤情吧。

总之,不用嫁到村长家着实让她高兴了好半天。但是她万万没想到,事情后来会传得那么难听。

只因为她不嫁村长伯的儿子,村里人就说他们家高傲、目中无人,乌鸦也当凤凰饲,白白浪费了米粮。

她真气极了,心想反正她这一辈子就是不嫁村里人,管他们说去!她只等着玄逍来娶她。

没想到,阿爹竟想将她许给那外地来的公子。

其实那公子斯文端正,说话礼礼貌貌的,不像一般有钱人一样眼高于顶,她对他是挺有好感,在他身上,有一种好似睽违许久的熟悉感让她触着了就觉得安心。

像故乡人。这是她对这村里的人从来都没有过的感觉。

阿爹在打什么算盘她清楚,她知道他中意那书生。但,不讨厌并不代表喜欢;有好感也不表示她愿意跟他走。

京城再繁华也引不起她的兴致,因为那里没有阿爹,更没有他……

玄逍……却只怕她是自作多情了吧!

推开掌心,一块红储储的抉与白留的肌肤成了明显的对比。

她私下将玉交换回来,阿爹知道了,不知会不会生气?尽管他生气,她知道她还是会这样做的。

不愿将自己许给别人,只因心已动。

"妞儿,大妞,你在哪?"老茶郎刚刚送走客人,回到家里,他高兴的想要告诉女儿,他已经替她找到一门好亲事。

大妞心虚的忙将玉收起来。"阿爹,大妞在这儿。"老茶郎循声找到了女儿。昨夜商议成的好亲事让他眉开眼笑,仿佛连嘴边上的胡子都要飞起来了。

老茶郎开心的拉住女儿的手。"妞儿,昨天那公子人品好,家世又清白富有,爹作主将你许给他,等他秋试及第,你就是官家夫人了。" "阿爹……"看老人家这么开心的模样,她实在不忍心让他扫兴。

"三年,爹跟他约了三年。三年之内,他一定会来接你上京的。" "嗯……如果他没来呢?"他是不可能再回来,因为她已将交换的信物换回。阿爹的希望,只好让它落空了。

老茶郎以为女儿是在担心。他忙道:"不会的,爹相信那位公子一定会守信用回来的。"大妞这么好,他不相信会有人傻得不要。看看全村里男人,哪个不妄想讨大妞当媳妇儿。

"唔,人心总是善变的。如果到时候那公子没来,阿爹呀,你也别太失望。"趁早让阿爹有一点心理准备总是好的,免得到时他生气得连六亲都不认了。

"不会的、不会的。"大妞也不说扫兴话了,反正,时间会证明的。

★        ★        ★

天一亮,书生便带着他的书僮离开了老茶郎家里。

老茶郎送他们爷俩走了一段路便回去了。

在往京城的路上,书生一直闷着口,没有开口说话。大雁这仆人不会察言观色,一路上净听他在那里扯淡。

"公子,你当真要娶那老茶郎的女儿啊?"书生不答话。

大雁又道;"老爷跟夫人恐怕不会准吧,门不当、户不对的,娶来当妾倒是可以考虑。"书生仍没答腔。

"俗话说:妻贤妄美。正妻呢,就要找世家千金那种贤德兼备的,要会持家又要有度量让夫婿纳妾;侧室呢,只要漂亮又惹人怜爱就好。我瞧那老茶郎的女儿,虽然生得娇俏,可借投错了胎,大概一辈子就是注定要当小,公子,你说——" "够了,别瞎说了!"他怎么从来都不晓得,这个伴在他身旁多年的书僮原来这样多话?而他竟然能够忍受这么多年,这倒也是奇事一件。

悬在腰上的玉坠让他想起昨夜敲门少女的容颜。

这还是他第一次被拒绝,心里总有些说不出何以然的不痛快。

她心里已经有"他"了,这事情,老茶郎想必不知,才会急着推销闺女吧。

想起那如玉一般温润的女子,心里怅怅然的,不知是为了什么。

书生低着头赶路。大雁见主子心情似乎不怎么好,总算识相的闭起嘴。

过午,便平安的出了白领山。书生忽地停下脚步往来路方向看,大雁猜不透主子的心思,也跟着回头看。看来看去就是层层苍翠蓊郁的山林,也不知主子究竟在瞧些什么。

该不会是早上吃坏了肚子吧!可他自己也喝了好几碗山菜粥,怎么就没事?

大雁正胡乱猜想着,书生也没知会一声,迳自走了。

大雁连忙跨大步跟上。

★        ★        ★

"这个给你。"瞥了眼放到手心上的一块石头,玄逍没多大兴趣的问:"这是什么破玩意儿?"给他一块破石头干么啊?

他将那系着红丝绳的小红石拾起,将线缠在指间甩着圈圈玩。

见他不经心的玩她的玉映,她难过的垂下头。"那是我从小就系在颈子上的。"停下甩圈圈的动作,小红石飞了出去,另一只手动作敏捷的接住。握着红石在掌心里,红石的滑润让他不自觉的摩擎起来。感觉手心滑不溜丢的,原来这石子还可以这样玩。

轻捏她的下巴要她抬起头来。"怎么啦?眼眶都红了,谁欺负你了?"别瞧这话说得体贴,其实口气并不怎么温柔。

她凝着泪眼望着他俊美无匹的面容,声音有些哑。"大概是刚刚小虫子撞进眼,弄疼了吧!"她猜不透他的心,他也不懂她的,两厢不懂,幸好还算是公平的。

那天从那书生手中索回了这玉,她就只想将它赠给他。

"小虫飞进眼睛里了?我瞧瞧。"他抬起她小巧的脸蛋,真像有那么回事的看她的眼睛。

她睁大着眼,望着他的琥珀色眸子。在他眼底,她瞧见了映在他眼底的自己以及对他的依恋。

眼睛有点痒,但她舍不得闭上。她好喜欢看他的眼睛。

"别眨,我再吹吹。"可恶的臭虫,他最怕这小鬼的眼泪了。每次哭起来,好像泪水不用钱一样,拼命的流。

害他每次想欺负她,让她生气以后再回过头来激怒他,却每每见她掉了泪,就玩不下去了,还要像白痴一样的安慰她别哭。

她听话的睁着眼,但他吹气吹得她好痒,她忍不住又眨了几下。

吹气吹得烦,他索性以舌头琉起她的眼睛,顺便把还在眼眶里打滚的那些教人讨厌的泪水弄干。味道咸咸的,幸好并不会很恶心。

他突兀的举动吓了她一跳。"玄逍?" "别跑,快弄好了。"他将她捉回身前,又梳了下,才放开她。

"不痛了吧?"他可是作了很大的牺牲呢。要不是看在她即将成为他的食物的分上,他才不管她死活。咦?"小鬼,你脸蛋怎么那么红?"她咬咬下唇。"叫我玉娃儿。"他没管她说了什么。只怪她刚刚又做了一个错误的动作。

是她诱惑他的,不能怪他想吃掉她那两片粉红色的唇瓣。

瞧她贝齿咬在唇上,原本呈粉红色的唇一瞬间就转成樱桃红。小小的嘴就像樱桃子一样,而且好像满有弹性的,不知道吃进嘴里是什么滋味?他很想尝尝,也很好奇,所以他做了——吃她的唇。

"呀!"她被他的唐突吓着了。他变了,他以前不会这样欺负她的,最近的他好像越来越野蛮了。怎会这样?

玄逍只顾自己的快乐,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尝尝她唇瓣的味道,他便做了。

先是无预警的将嘴贴上她的,并不吸吭,只是咬,光咬还不过瘾,还啃,啃得玉娃儿痛得想抗议时,她的唇已经教他给咬肿了。

她吃痛的表情和又溢出眼眶的晶莹让他的啃咬迟缓了一瞬间。

就这一瞬间,她举起手,挡住他又要靠近的嘴。"不要,好痛。"她的抗拒让他有些不悦,但刚才滋味太美味,让他意犹未尽,两眼直盯着她红肿的嘴唇看。

察觉他的目光仍停留在她唇上,她心一慌,举起另一只手想捂住自己的嘴。

然而玄逍的动作更快,他攫住她的手,将她整个人拖到身前。他刚刚咬破了她的唇,唇上有血,他伸手轻触她的唇,在手指上沾了一点她的唇血送进嘴里尝。

味道仍然是咸的,但并不会让他讨厌。他对血向来是厌恶的,总觉得血腥味晒心,然而这血却不会让他想吐。

他想,他就快能摆脱掉过去畏惧杀生的阴影了,说来,这全是这小鬼的功劳。现在即使她不激怒他,他也有想吃掉她的欲望。

要现在吃了她么?

再等几天吧!选一天好日子将她从头到尾吃得干干净净。他保证不留半点渣渣,这样也算是对得起这小鬼了。

她万分不解的望着他脸上神情的变化。"玄逍?"他在想什么?

好想再吃一口。他渴望的盯着她的唇,眼神随着她唇瓣的位置移动。

看了他好一会儿,她突然半跪在他身前,扳开他握着拳的左手,将玉取出。

他愣愣的看着她的举动,愣愣的任她将那挫透了的小红石系在他颈项上,愣愣的听她说:"这块玉跟了我十五年了,是我的护身符,现在我把它送给你。我想说的,都写在上头;我的心,也都留在上头了。"她凝着泪看着他。

他有些不自在的别开了眼。低下头,看见悬在胸前的红石头,他动了下,红石也晃荡了下,伏贴在前襟的摺痕上,看起来就像是在心头上开了道血口,血泊泊的淌出。

红石上并没有字,她想说的话哪里有写在上头?

她说她的心也留在上头,这话又怎么说?石头就是石头,永远也不可能变成一颗血淋淋、会跳动的心脏啊。

他真搞不懂她在讲什么。

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似在说:不懂、不懂、不懂

卷五玉娃儿的失约让玄逍心里老实不痛快。如果今天下雨,小鬼没来他还能谅解,但今天可是艳阳高照的大好天气,更是他下定决心要吃掉她的黄道吉日,她怎能不来!

更令他不满的是,以往她即使是刮大风、下大雨,也会排除万难上山来。如果以往她都能这样持之以恒,他想不出今天这样像风光明媚的天气有什么理由绊住她的脚步。

是懒了、倦了、不想来了?抑是怕他又咬她?它就是怕她痛才决定先咬断她颈子的,让她断了气、没知觉以后,再慢慢吃光她身上的肉,这样她就不会痛太久了。

枉他这么替她着想,而她竟然没来!

她最好已经准备好一套可以说服他的说词,不然他就不让她好死,绝对先从脚趾头开始咬起,再一寸寸的往上蚕食。这吃法可要比原先的痛上千倍万倍。

玄逍太专注想着吃玉娃儿的各种方式,没注意到山脚处两个来者不善的访客正悄悄的朝他逼近。

"唷,我说这吃素的家伙,竟然到现在还没死。" "可不是,早些年没见到他的影子,我还当他成了哪只"猛兽"嘴下的亡魂了。再不然,就是故意躲开我们,跑到这湖边来顾影自怜。"这挺像玄逍以前常做的事。软弱!

玄逍回过头看着不怀好意的姬川和牙莨。听它们话里的意思,倒像它们找他找了很久。这可怪,它们找他做什么?他可没忘记整个族里,最爱跟他作对的就是它们了。

虽然是自小一起长大的同伴,可他清楚它们的底细,不会傻得以为它们找他是为了问候平安。

不知它们怎么寻到这地方来的。看来以后跟小鬼见面得换个地方了,免得到时教它们给撞见了,他保不住小鬼。二对一,他没胜算,幸好今天小鬼没来…别以为他是在保护那丫头,他只是不许自己的食物被抢走而已。这么想,他就心安理得了。

"大老远就闻到人味儿,没想到寻味儿过来却看见一只病猫——你化作人的形貌干么?"牙莨一脸鄙夷的道。

"我高兴。"它们是闻着人的气味过来的?循着谁的气味?玉娃儿没教这两只饿虎给遇上吧?

"堕落!"姬川怒斥一声。

"姬川?"牙莨看了姬川一眼。玄逍再堕落也是它自个儿的事,它干么这么气愤?还是……母老虎情绪都比较激动一点?

"放你两年在外面遇达,你非但不想着要长进,反而变得这么堕落。真是我们虎族的羞耻!"族门不幸啊!

"等等…""牙莨按住姬川的肩,想起一件重要的事。"不对,玄逍就算化作人,也不可能有人的气味,那气味来源有问题。"说着,它已扑上前,想在玄逍身上找出端倪。

玄逍在它扑上来之前,便往后退了一大步。"牙莨,别惹我。"它在怀疑什么,他最是清楚。小鬼的事绝不能让它们知道。

"唷,你凭什么跟我牙莨大爷讲话这么大声?"玄逍在它眼里只是一个败类,对于败类是不需要客气的。越靠近玄逍,那人肉香味就越浓,害它直流口水。今天找了它半天,还没进食呢……

牙莨压根儿不把玄逍的警告放在眼底。它饥饿的眼在玄逍身上四处搜寻,最后目光停留在玄逍胸前一块丑不拉几的红石头上。"这红石子是哪来的破烂玩意儿?"光用看的不过瘾,它还把它拿到鼻前嗅了嗅。一嗅,就欲罢不能的流出口水。这是什么石头啊,居然跟人肉的味道一样香?

怕小鬼的事情败露,玄逍火大的将红石抢回。"拿来!别乱碰我的东酉。"牙莨可不怕玄逍这软弱的家伙。"姬川,你去闻闻。那红石头好神奇,居然有人肉味。这家伙该不会天天嗅着那块石头来止饥吧?" "真这么神?"姬川心里充满疑惑。

玄逍身上的人肉味道确实是浓郁得教人起疑,但它可不以为那味道会来自于一颗丑陋的小红石。

"我瞧瞧。"闻了就知道。它向玄逍扑过去。

人形不比虎形敏捷。玄逍往旁边躲开的同时,还复虎貌。红玉就系在它的颈项上。

"你敢不给我看?"姬川一扑落空,怒瞪着玄逍。

"没有理由不敢。"它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要让它们将这石子给夺去了,它到哪里找一颗一模一样的来赔给小鬼?到时小鬼生气,赌气不来见它,这损失可就大了。

反正它得罪姬川和牙莨早不是一回、两回的事,俗话说:一回生、二回熟嘛!

"你竟敢这样对我?"以往玄逍从不违背它的要求的,近几年它越发大胆了。

"玄逍,你不要不识相,再这么着,别怪我们不拿你当同伴看了。"牙莨看着盛气凌人的姬川,帮着腔说道。

它们何时当它是同伴过?玄逍在心底如是自言。早被族里"放生"到这小山头来,美其名是要训练独立,事实上与放逐已无差别。事实早已摆在眼前,不想说,是因为不想撕破脸,难看……也难堪。

给它们难看,难堪的会是它自己。

都已经过午了,小鬼大概是真的不会来了。不愿意跟它们吵,它转身离开。

"站住。"比玄逍转身的动作更快,姬川一跃上前,挡住玄逍的去路。

玄逍意兴阑珊的瞥了它一眼,也不叫它让开,反而一句话也不说,只绕过它要走。

"儒弱!"姬川碎它一口,一爪掌踩住玄逍的长尾。

玄逍回过头,正好对上姬川眼底的一抹残酷。

"虎族不需要你这等儒弱的垃圾,垃圾会教我看了碍眼。"玄逍心里一阵疼痛,犹如心头被刺了一针。脸部的肌肉动了动,双眼却不露半点情绪。

倒是牙莨为姬川的话吃了一惊。哇靠!这母老虎的嘴上功夫何时练得道样毒辣?要它是玄逍,不管说这话的人是谁,先打一架再说。首先就要撕烂它那张毒嘴。

"玄逍,你要有种就反击,别再让我更加瞧你不起了!"牙莨在一旁喊话道。

姬川全身紧绷呈备战状态,心脏怦怦跳,跳着猎杀猎物时的高潮与兴奋。

牙莨的话勾起了它想猎杀玄逍的念头。

玄逍淡漠的看了姬川和牙莨一眼。拨开姬川的脚掌,将长尾收回,而后转过身道:"我说过,别惹我。"同类自相残杀只对其他族群有好处。他绝不是怕眼见着玄逍就要轻易的离开,牙莨急了。"姬川,你动不动手?你不动手,让我来!

"姬川看穿了牙莨心里的念头。

玄逍虽是同类,但它身上那股于人肉香味的确让它肚里的馋虫也饿醒了。何况它早也想教训教训这只堕落的病虎。

"牙莨,别跟我抢。"虎性生就残暴,猎杀同族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休想,五五分帐。"这母老虎实在贪心,早就约定过如果要猎杀玄逍,它也要插一脚的。

玄逍看着它们,听着它们的对话,心寒了。

它们真想吃它?好歹过去它们曾经一起吸吭过。姑婆的乳啊!现在它们连这点情谊也不顾了?

问怕不怕?不,不怕的,它现在用不着怕它们。

这两年跟小鬼在一起,可不是白混的。如果它们现在就扑过来,它相信它会咬得下去的,毕竟这做关生死,但是……与自己身上相似的血肉怎么咬得下去?可不咬,要等这两只饿虎扑上来,被撕咬的就是它了!

它不仁慈,它也不胆小,但还是……逃吧!反正它都已经逃了两年,这一时片刻不逃,它就是天下第一大傻瓜。

就算它被咬死了,也不会有人同情它的。

"啊,玄逍——它跑了!"牙莨完全没料到玄逍曾趁着它和姬川分帐时逃跑。这没种的家伙,若给它跑了,它们还分什么五五、六四?"快追!谁先追到就归谁。"姬川揭下话,自己早已先偷跑追赶玄逍去了。

牙莨愣愣的待在原地。待它反应过来,玄逍早已不见踪影,连姬川也跑得老远去了。

它气得咆哮:"可恶,姬川你偷跑不算数,不许你独吞玄逍!快回来,我们重新比过。"想当然尔,不会有呆子回过头来理它。

★        ★        ★

老茶郎端了盆冷水,推开女儿的房门。走进去后,将水盆搁在一旁的凳子上,扭了把干净的毛巾,替换掉玉娃儿额上已经不再有退温效果的湿巾。

这丫头身体向来强壮,少见她病,谁知一个小风寒来势汹汹,她都高烧昏睡两天了。

换好湿毛巾后,老茶郎走到窗边,将大开的窗口关小一点。入夜了,再受凉可不得了。

"逍……玄……"听玉娃儿念念有词,老茶郎连忙走到床边,低下头倾听。

一听,他就皱眉。怎么妞儿昏睡了两天,说这相同的梦话也说了两天?

消?玄?消玄,还是玄消?那是什么玩意儿?

看女儿被梦魇缠得痛苦,他连忙将她唤醒:"大妞、大妞,醒一醒啊。"玉娃儿被这一惊扰,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见老茶郎,便问:"阿爹,今天初几啦?

天亮了么?要去山上……" "天没亮,不急、不急,天暗着呢。"怪了,大妞要上山做什么?

老茶郎姑想心里就越觉得怪,可百究宽怪在哪里,又说不上来。

他摇摇头,在床边的板凳坐下。守了女儿好一阵子,才离开去煎药。"大妞,你可行快好赶来,别叫阿爹看着你病,心里也难过啊……"大妞是他的宝,可千万不能出差池啊!

★        ★        ★

不是早已决定要忘恩背义了么?怎还会有心?若有,也该是铁石心肠一副,早也该不痛不痒、不哭不笑了。

偏又怎还会痛?怎还会难受……悲哀?对,就是悲哀。当时,他记得姑婆是这么说的。那个时候…

"你这只没牙的老虎,为什么让我认识你,还跟你一起长大,真丢死人了!" "我有牙。"姬川的话严重伤了它,它抗议道。

"有牙?有牙怎么连一只小鹿都咬不死?还是我去把那头鹿逮回来的。" "我……我只是瞧它可怜——" "屁话!老虎也懂得什么叫作'可怜'?大家快来听听这天大的笑话唷。哦,不不不,我错了,你怎会不懂得可怜?你是该懂的,因为你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可怜的可怜虫啊!

" "咬他,咬玄逍,大家一起来尝尝可怜虫的血是什么味道。" "啊啊,不要,好痛啊,不要咬我,我没惹你们什么呀——"好痛啊!姬川和牙莨的牙已经磨得很利了,咬得它全身都是伤,毛都快掉光了,好痛。"姑婆,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大家都要咬我?" "玄逍,你没有错,错的是天爷,你只是悲哀,可怜的孩子。" "悲哀?为什么?"它不懂姑婆的意思。

姑婆摸摸玄逍的头,说:"玄逍,永远不要忘记你是一只老虎。你不可能永远靠同伴的猎食来喂养你,有一天你会长大,你必须自己出去猎食,自己独当一面。当虎,是要习惯孤独的,这不容你拒绝。如果你坚持拒绝,你只有死。" "可是我不敢杀死它们,那些动物都比我小,我咬不下去。"因为缺乏磨练,它的牙也不似同伴们那么锋利。它们要咬它,它连抵抗的能力都没有。

"你必须咬,孩子,这是你的命运。你既已生当一只虎,就要顺从命运的安排。当一只虎,就要有虎的样子,知道么?"姑婆说的半点没错。它知道,却做不到,所以它悲哀。

它不该有心,但却仍然心痛,所以它悲哀。

它的存在本就是一桩天大的悲剧,它没有理由不悲哀。

而今连同伴都要将它当成猎物来猎杀,它更无法逃脱这注定悲哀的命运。

命运……什么才是它的命运?是生为一只虎,抑或是悲哀的生为一只虎却"咬不下去"?

看来,后者更贴近它的"人生"一点。不,它说过要抗拒这命运的不是么?而且它也正在努力不是么?

它不悲哀,因为有那个小鬼。起码它有极大的欲望想猎杀她。她可是上上品。据尝过各年龄层人肉的同族说,十几岁的少女和小孩子的肉最鲜嫩美味。它记得那小鬼说过她多大年纪,不就是这最鲜嫩美味的时期么?

它得好好把握。她是它证明自己不悲哀的重要工具,它可以在她身上找到自己的未来。

当然首先要做的事就是——吃掉她!

★        ★        ★

黑夜对他的视力非但没有影响,反而还给了他许多方便。

在山里,他或许是王,一般有点脑袋又不清楚它"底细"的生灵往往见了他就跑,正巧让他图个耳根清净。但下了山,进入人的生活范围里,他就没有把握能保自己平安不出差池了。

"虎落平阳被犬欺"的历史教训自小就听得熟烂,若非想弄清楚小鬼今天没来赴约的原因,他不会让自己冒这么大的险。

听小鬼说过,下了山来,经过一处茶铺子,再往南行两里路,入村寨后,看到的第一间茅草屋就是她住的地方。

他一路下了山来。以往没走进过人的活动范围里,每走一步,都让他既感新鲜又如履春冰。

茶铺子是见着了,往南行人村寨后的第一间房子也见着了。

玄逍站在屋外,远处不断传来狗吠,他浑不在意。

犬类这种生灵似乎天生下来就要当人类的走狗,一点自我都没有。

草屋里还点着灯。小鬼平常都这么晚睡么?

在前头没看见人影,玄逍绕到屋后。见一扇窗半掩着,他先在窗外偷窥。看见小鬼躺在床上,屋里没其他人,考虑了会儿,他动作俐落的从窗子翻进房里。落地时像猫一样灵巧,没发出半点声音,倒是床上的人一直在嚷语。

那痛苦的声音吸引了他全副的注意力。

"小鬼,你半夜不睡觉在鬼叫什么?"见她没半点反应,他伸手轻拍她红扑扑的脸颊,指尖触着高热。"怎么这么烫?"拿开复在她额前的湿巾,瞥见床边矮凳子上的水盆,他重新拧起毛巾,替她拭去一身冷汗。

原来是病了,怪不得今天没上山来。瞧她这副病橱憾、半死不活的样子,越看越觉得碍眼。

"冷……"冷?身体这么烫还喊冷?玄逍正迟疑着下一步该怎么做,见她浑身打着哆啄,直觉的伸手将那床被子往她头上盖。

碰触到被子的材质,他眯起眼。

这是什么烂被子?一点也不保暖,盖这种破被睡觉,不病那才真是稀奇。不过瞧这房里,家徒四壁,简陋极了,耍弄一床好一点的棉被怕是有困难吧。

他虽然是只虎,过去的生活里从不谈贫富区别,只谈三餐温饱,但那可不代表他就不晓得"贫穷"两字的定义。依他来着,这小鬼家里就是贫穷的代表户。

当下想也不想,掀了被,将她抱进怀里,用体温暖和她。

这小鬼怕不是受了风寒,而是染上了叫人忽冷忽热的瘾疾吧!

"好冷……"没了棉被,玉娃儿冷得清醒过来。一睁眼,却瞧见玄逍的脸。"玄逍……

你怎么在这儿?"她在作梦不成了"你在作梦,现在闭上眼,睡觉。"用全身的肢体环住她,再将先前丢到一旁的那床烂被子拿来裹住彼此。已经做到这地步了,她要再喊冷,他也没办法。

"玄逍,我冷……"她忍不住往抱着她的热源偶去,也不管碰到的是人的肌肤抑或是兽类温暖的皮毛。

玄逍变回原来的样貌,卷在床上,让玉娃儿睡在它的怀抱里。终于她不喊冷了,身体也不再发抖。放心下来的同时,它又担心万一被人拄见它的虎貌,届时不叫人乱箭射死才怪。

为了这小鬼,它确实冒了很大的风险。所以等她病好了,要她自动送上门给它享用,也不算过分吧!

老茶郎正在厅里煎药,弄了一时半刻才弄好。

以往都是大妞煎药给他喝,都弄得手脚俐落;现在换他来照顾大妞,反而弄得乱七八糟的,真是糟糕。

将药稍微吹凉了,要送进房里。

才打开房门,尚未跨进去呢,老茶郎的步伐又退了回来,将门关上。

一定是他没睡觉,眼花看错了。大妞房里怎么可能会有一只大花虎呢?

准是看错了,不可能的。他竟然以为他看见了那大虎卷在床上,让大妞抱着它的身躯呢。说不定还是在作梦呢,他居然梦见那白额大虎对他眯眼笑了笑。这梦也实在是太荒唐了!

对对对,一切都是他在胡思乱想。说不定就是前些日子见了村长家里悬在墙上那张大虎皮后,他心里念着要弄一张来给大妞当床被,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所以刚刚才会看见那些幻觉。

老茶郎用力眨了眨眼,调匀呼吸后,鼓起勇气重新打开房门。

床上只躺着大妞。他松了口气。就说他老了眼睛不中用,是看错了吧!

唉唉……还是赶紧喂大妞喝药要紧。

★        ★        ★

天才亮,屋门就快叫人给敲破了!

老茶郎一夜没睡好,听见这急促的敲门声,穿了鞋去开门,嘴里直抱怨不知是谁人这样没礼貌,大清早的就来扰人。保了来了,别敲了。"到底是谁呀?

他没好气的拉开大门,正想破口大骂,谁知一看见门外的人,他看得愣傻了。

他……是人么?是男人还是女人?

说是女人嘛,这副体格又像男人;说是个男人,可,这辈子没见过有男人长成这副德行的。太漂亮了!

这世上竟有长成这样好看的人,他活了这一大把年纪,还是第一次瞧见。

老茶郎瞪着门外的俊挺男子,一时半晌竟说不出活来。

"老丈?"门外的美男子皱起眉头,犹豫着要不要推开眼前这把老骨头,叫他滚一边去,别挡在门口碍事。但思及这老头是小鬼的爹,脾气不知不觉就吞忍下来。

老茶郎呆了半晌才回神过来。"啊……呃…喔,请问有什么事啊?"敲门敲得跟催魂似的。

"我给小鬼——我给玉娃儿送药来。"昨夜回到山里,他便去找治瘾疾的药草。这药草不好找,花了他大半夜的时间才弄到手。

"给大妞送药?"老茶郎一听他说,才注意到这陌生男子捏在手里的几株草。大妞何时认识这样一个人啊?他怎么想,怎么奇怪。

男子迳自走进屋里,找煎药的药炉。

"喂,等等……你是怎么跟我家大妞认识的?从没听她说起呀。"他抬起头来,看了老茶郎一眼。"我叫玄逍。小鬼——呃,玉娃儿没跟老丈提过么?

我以为她知会过。"不想多费唇舌解释,玄逍轻描淡写的把问题丢给玉娃儿。

玄逍……这名字好熟啊。好像在哪里听过,说不定就是玉娃儿说过的,可他怎么没啥印象?老茶郎想了半天仍理不清思绪。看玄逍已经在火炉上生起火,准备煎药,他连忙走过去。"年轻人,不用麻烦了,大姐才刚喝道药呢。"玄逍不理老茶郎,动作不会慢下。

"年轻人……" "你给玉娃儿喝的是什么药?" "呃,治风寒的啊。"怎么了,有问题么?

愚蠢!"她得的是瘾疾!"小鬼到现在还没死,还真是不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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