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虎王》作者:卫小游【完结】 > 虎王 作者:卫小游.txt

当年第一回狩猎的记忆又无预警的龚来,像缠身的噩梦,不肯松开箝制,令人清醒过来。

没伴、孤单,是刚刚它和那群獐子说的话呢!究竟是谁孤单?老獐子族长么?不!

不是族长,而是那个被同伴放弃、当作垃圾扔掉的可伶虫——那个没伴又孤单的病虎王玄逍。

卷七十天约期未到,便见玄逍肩上扛着十只獐子,左手拾着十对野鸭,右手提着十只肥兔子,腰间缠着一张兽皮,浩浩荡荡的走进老茶郎家里。

村里人都来看热闹,连村长都给惊动来了。

大部分的猎户早因为虎患纷纷改了行,剩下几个没改行的,不是叫老虎给吃了,就是被咬成了废人。几十年没见到有人能在白额山上猎到这么多飞禽走兽啦!

玄逍面无表情的将东西堆放在老茶郎的小屋子里,要老茶郎清点,也不理一群对他指指点点的人和一条一见到他就对他狂吠的狗。

小屋子里塞满了与山搏斗而来的战利品与一群好奇的村人,拥挤而狭隘的空间让室内的通风变得更差,血腥味充斥于每个人的鼻间,竟没有人觉得恶心想吐。

老茶郎尽管再怎么不满意玄逍这女婿,见到聘礼都送上门,也只得认了。

村里人问起玄逍的身分,他便向众人宣布玄逍已成为玉娃儿未婚夫婿的消息。

本来,玄逍那人间罕见的俊容已叫所有人惊为天人,又听他将娶走全村最能干、美丽的玉娃儿,惊异更深了。

村里的媒婆也来凑这热闹。听见这消息,她直恨没牵到这一条姻缘线,让她赚到红包。

村长看玄逍打猎的功夫高竿,也不计较他娶走自己儿子原来想娶的姑娘,因为玄逍的好武艺让他又升起了猎虎的梦。趁着老茶郎正当场将獐子肉切割成好几份分送给村人,老村长趁着没人注意,忙拉着玄逍到墙角说话。

"年轻人,瞧你打下这么多猎物,想必捕兽的功夫一定很高强。你是这山附近的人,应当知道我们这白额山上虎患严重,好多人都叫这山上的大虎给咬死了,就连你未来的丈母娘也是惨死在虎口之下——"小鬼的娘也死于虎口下?玄逍不觉皱起眉来。"你想说什么?"呃,这年轻人好直接。"我最近正与附近几个村的村长联络,想组一支队伍上山猎虎,不何道你愿不愿意相助?我相信若有你的加入,这支队伍一定如虎添翼"我没兴趣。"可恶!这群烦人的苍蝇究竟是从哪里冒出来的。瞪着咬住他裤管钧恶犬,他火气更大。

"可——" "山上的虎下来招惹你们了么?"玄逍郁积腹中的怒气正愁着没处发泄。

村长呆住了。"呃……"玄逍隧起眼,口气咄咄逼人。"山里本来就是野兽们居住的地盘。人在平地,野兽在山里,不是很公平么?你们若不去山上,又何需担心会被老虎吃掉?别以为我不晓得你在打什么算盘,虎皮的价码很不错吧!瞧你挂在腰上这条虎皮腰带,少说也要几百贯铜钱!你叫别人去山上送死,就为了这一张皮,不觉得太大费周章了么?要皮,跟我说一声就是,我从头到尾剥给你!" "你……剥给我?"玄逍勾起一抹残酷的笑。"是啊,等我咬死了你,我就把皮剥下来复在你的棺材上,够意思吧!"村长瞪大了眼。看这年轻人的眼……他竟仿佛见到了一只凶狠的虎正咧着嘴要向他扑过来。他一时半晌说不出话来。

"哼,你最好少作点孽。"玄逍扔下已经呆楞得说不出话来的村长,想到屋子外去呼吸新鲜空气。这屋里所充斥的血腥味让他的脾气都压制不住了。

感觉到脚上犹有羁绊,他低头一看。又是那只走狗!一脚将狗端黏到墙上去,凶狠道:"滚!"恶犬知道惹了不该惹的角色,哀嚎着从墙上摔下来后,连忙扔下主人,挟着尾巴跑了。

老茶郎分肉的举动更叫玄逍火光。

烦!烦!烦!这屋里无一事一物不令他胸口烦闷得几乎要爆裂开来。他讨厌待在这里,他好想回山里去,回去姑婆身边,告诉她:他要顺从命运了,他不悲哀,他咬得下去了。然后,他会证明给其他同族人看,他会证明的。

感觉到一股目光的注视,他抬起眼,凶恶的瞪着那人。

那人站在玄关处,眼波柔情似水,眼底凝泪。

他低吼一声,大步上前,无视于其他人的眼光将她紧紧的拥进怀里。"小鬼……"这是他要换的东西,他明明可以不要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他会这么坚持要她。

"叫我玉娃儿。"玉娃儿伸手环住他的宽背,固执的垫起脚尖,让他能舒服的靠着她的肩膀喘息。

他死紧死紧的抱住她娇小的身躯,气息逐渐平稳。将脸埋在她的颈间,他轻轻咬了一口,轻轻的。"我累。" "我知道,是我不好,害你受委屈了。"他这次没有咬痛她,但是她哭了。锁不住眼底的湿意,晶莹的珠泪滑下脸庞,涧迸他肩上的衣料。她吸吸鼻子。"对不起,以后我吃素,不让你为我杀生了。" "你不懂。"她关心他,但想得太天真。可他又能希望她朝哪方面想?她的娘可是被族人所吞噬的啊。

环在他背后的小手握了握拳。她仰起脸,勇敢的面对他。"不懂,并不妨碍我喜欢你。玄逍,我的肩膀让你靠。"他抚摸着她小巧的脸蛋,又将脸埋迸她肩膀里。"你为何总是这么坚持,玉娃儿?" "你不也是?这还是你第一次甘愿喊我的名。"还有,他也对她的颈子"坚持",老爱啃咬不肯放。

玄逍笑了,声音是低低哑哑的。笑着笑着,他又忍不住咬了她的颈子一下。唉,他还是想吃她,想得牙都疼了。

★        ★        ★

真想不透他怎么能够忍受这样的折磨。

想吃她,光想,都想了好几年了。

夜夜拥着她诱人的身躯,瞧她毫无防备的睡在他臂弯里,对她,却总是浅尝辄止。

感受得到血液在掌下的肌肤里流动着,她身上的每一个脉动,都唤起他野性的欲望,时时提醒着他,不让他忘记他真正想对她做的事——吃她,不是成为她的丈夫,拥着她一起入睡,更不是提供她免费的暖炉,让她寒夜里不再畏冷。

他不会一日忘却过自己对她的渴望,是那样磨人的,强要抑制就曾难受。然而每触及她柔嫩的肌肤,他却贪恋于抚摸的感觉,好似这样抚触她的身体,就能够稍减因为欲望不得满足的疼痛。

他舍不得一口将她咬死。

三年前已是如此,三年后,一切似乎也没什么改变。要说有什么地方变了,便是掌下抚摸的这雪白的身躯经过三年,变得更加玲珑有致,更让他爱不释手。

眷恋有她在身边的感觉,他遗忘了时间,就待在人类的生活圈里,陪她共度晨昏。

若不是心知想要吃她的欲望未曾稍减,他几乎要以为他是一个人了。

当年糊里糊涂的与她拜了堂。那时他并不十分了解"拜堂"的意义,只是厌恶屈服。

他居然得跪在那老头的面前一拜,还要喊他一声"爹"!真气死他了,他无父无母,哪来的"爹"?

况且他只为吃她而来,为何要曲膝在人之下?

本要拂袖离去,但她拉住了她,用她那对水漾的眸求他留下来。

他被轰惑了。

犹记得那一天夜里,两盏龙凤花烛把陋室照耀得像宫殿一样眩目迷幻。

她身上穿着一袭红嫁衣。衣衫有些陈旧了,是向人借来的,却无损她的丽质天生。

红衣与雪肤形成强烈的对比,无比的诱人。

当她用她那双含羞带怯却又盛满对他的情意的剪水眸阵子望着他时,他的身体全然不能自主,全凭着本能行动,一心只想着要把她那袭碍眼的衣棠扯掉,将她压在床上,好好的"享用"她。

那一晚,她的心甘情愿让他如愿以偿的"吃"遍了她全身每一寸雪肤——包括过去有一回在山里,她抵死不让他碰的那柔软。

他满意极了,想再有更进一步的举动时,他却迟疑住。他还是咬不下去。可恶!难道这辈子就只能这样对她吮吮吻吻,永远没办法将她吃进肚子里,填满他生命里过多的空虚么?

共同生活的三年时间,证明了他的无能。尽管猎物已横陈在他身下,不逃不躲,他却终究做不到。

算了算了,想想他这三年来忍耐着跟玉娃儿一起吃素,虽然实在不合胃口,到现在居然也还没死。既然他能够这样活下去,他又何必坚持要回到山里,过他原就不能适应的生活呢?

就算被同伴抛弃,他也不孤单了,因为有她。

玉娃儿……不吃她了。他愿意忍不想咬破她喉咙的欲望,好好的当她的丈夫,与她一起生活。

他离不开她了。他们现在只剩下对方可以依偎、取暖,她也离不开他的。

老头儿一年前过世了。临走前,单独唤他到从床榻前说话,将一个藏在心里十几年的秘密传交给他。

他一直都知道老头儿是万分不愿将女儿许给他的,他嫌他什么都没有。后来只是因为生米已成白饭,他也不得不认帐,开始将他当女婿来看。

老头儿原是想:没让玉娃儿知道,是因为知道了也于事无补;再者,玉娃儿既然已经嫁给了她;又安心当一名村妇,说了,对她也不见得是件好事。反正都隐瞒了十几年,本想就这么带进坟基里,从此没人知道真相,但想到自己来日无多,若真将这只有他知道的事实带去陪葬,于他的良心又万分不安,所以他决定将这件秘密告诉玄逍。他是玉娃儿的夫婿,由他来决定说或是继续隐瞒。

老头儿一走,她就只剩下他了。

他的想法跟老头儿一样,既然以前不知道,现在又何必旧事重提?玉娃儿多少年来就是这样过的,知道自己不是老头儿的亲生女儿,自己的母亲又死得那样惨,也未必是好。

窗外风雨凄凄,只听得见风声、雨声,世界此刻仿佛全浓缩在这小小斗室里。

斗室当中,只有他与她彼此怜惜。

他的玉娃儿…

"我只剩你了,别抛下我。"他埋首在她胸前喃喃低语。

玉娃儿本己睡了,但睡得浅,被玄逍这一扰,微睁开眼醒了过来。

"逍,睡不着么?

"我想要。"手探进宽松的衣棠里,触到玉娃儿胸前的柔软,轻轻握住,便放不开了。

他喜欢抚触她玉峰的感觉,更喜欢看那柔软在他的碰触下所产生的变化。实在想不通世界上怎会有这样柔软美丽的东西。

玉娃儿残存的睡意都飞光了,她忙捉住玄逍的手,祈怜道:"别,你刚刚不是才……

" "刚刚的不算数。"他不听劝的低首吮起握在掌中的甜美果实。

"你每次都这么说——呀。"她突然低叫一声。

玄逍停下动作,对上玉娃儿那对泪眸。"怎么了?"玉娃儿不说话。她双臂环住胸,只是摇头。

以往玄逍亲近她不是用咬的,就是用啃的,好似把她当成一道美味的餐看一样。常常隔天睡醒,身上就多了许多咬痕,虽然都是轻轻的,但还是很痛。

记得有一次他不小心将她颈子咬伤了,流了血,之后他有好一段时间没再碰她。尔后,他亲近她时都会小心翼翼的,那爱咬人的坏习惯也收敛起来,怎么现在又犯了呢?

"我又咬痛你了?"玄逍拉开她的手臂,拧眉看着她雪胸上的小咬痕。伸手触了触那红,眼神一沉,他翻过身,披了件外衣便走下床。

他的情绪暴怒无常,是天生的虎性,怎么也不可能改变。要有一天他真将玉娃儿给吃了,那之后,他要怎么过活?他已经太习惯生活里有她的存在,习惯天一亮,睁开眼就看见她。

要没有她,他的心会不会少了一块肉,一有风吹进来,就空荡荡的?

然而尽管他现在已经尽尺收敛,怕伤了她,但他自己明白,那蠢蠢欲动的野性从来都没有从他血液中消失过。

他还是想咬的,只现在仍咬不下去。

但若有一天,他真的咬下去了呢?会不会其有那一天的到来?

见他站在窗前,闷着声不说话,背影那落寞的味道从相识迄今结为夫妻共枕三年,都未曾稍减。她看了心底有些难过。

抿了抿唇,她垂下头,笨拙的褪去身上的衣衫,一缕不著的下了床,走到他身后,贴住他的背取暖。"逍,不要生气。"感觉到背后那真身躯传来畏寒的颤抖,他关上窗子,回身看她。见她完美玲珑的娇躯毫无道掩的展露在他面前,琥珀色的瞳阵不再透明澄澈。

虽然已是夫妻,但天生的觎觑羞怯却仍旧改不过来。在他目光的逼视下,她垂下眼睑,两颊窜上红云。

见她有话含在嘴里不说,他道:"天冷,不穿衣是会着凉的。"她摇摇头,羞郝热遍了她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

不能让羞怯误了事。她鼓起勇气仰起颈子,拉住他的手搁在胸口——那名之为心的地方。"逍,你要我吧,别怕伤了我,我是心甘情愿的。就算有一天你咬断了我的颈子,我也毫无怨尤。"眼眸渐渐的柔和下来,他捧住她的小脸。"即使有一天我哎断了你的颈子?"她点头。"也是我心甘情愿。"他张开双臂拥着她,不让她冷着了。"玉娃儿,我不会咬断你的颈子,不会有那么一天。"他得相信自己,才能要求别人相信他。"你相信我,就算有一天我变了样貌,不再是我了,我也不会真正伤害你的。"她微笑的看着他。"我一直以来都这么相信着。"听她这么说,他该觉得开心,但她的笑,她的"一直以来",却又沉重得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体内的那股郁闷需要释放,他低首吻住她"一直以来"都"心甘情愿"的唇。

★        ★        ★

自从在山里谋生不易,山村居民近几年开始往南边发展。现在南边有了一块居民新开恳的田地,许多人都转行务农,玄逍和玉娃儿也恳了一块地耕种为生。

一大早玄逍便下田去了。近中午时,玉娃儿准备了素餐要送去给玄逍,路上近到了村里一个妇人也正要给他家那口子送饭去,两人便一道往南边的田走。

玉娃儿和玄逍这对小夫妻因为生得美,两人站在一起,就好似从图画里走出来的神仙伴侣一样,因此常被村人拿来闲余饭后。

"我说小嫂子你真是有福气,你家里那口子的相貌还是我这辈子所见过的人当中最出色的一个。"听人赞玄逍,玉娃儿心里也高兴。"嗯,是他给了我这福气当他的妻子。" "真是幸福啊,瞧你们小俩口整天恩恩爱爱的,家里没长辈,总是比较没拘束一点吧。"妇人咯咯笑道。

"哪里,夫妻嘛,不恩爱怎么当夫妻,难道大嫂不是?

妇人闻言,挂在嘴边的笑容不见了。她扭了扭脸孔,又道:"不过说实在的,你家那口子还真是美得不像人呢!不晓得小嫂子注意过没有,你家那口子的眼睛瞪起人来时,像一对虎眼一样,凶得简直要吓死人唷。"玉娃儿笑了笑,说:"会么?我倒觉得我家相公的眼睛像琥珀一样,美极了,我常夸他呢。" "喔,好啊,有空我一定会过去坐坐……"没想到这老茶郎的女儿年纪小小,嘴上功夫却这样厉害,瞧她这样护她丈夫,真是不知羞。

聊着聊着,便到了新开垦的农田区。两个女人分了两头,玉娃儿总算松了口气,去找她的情人。

中午太阳正大,所有村人都躲到了树荫下休息。

玉娃儿却在田里找到了正在除野草的玄逍。他裸着上身,裤管卷起,小腿有一半全陷在软泞的田壤里。

"逍,歇歇吧!"玉娃儿高声喊道。

见他仍弯腰低着头除草,玉娃儿以为他没听见,又喊了几声,他照样没理睬。

她站在田梗上等了一会儿便不愿再等,将食篮搁在一旁的石头上,脱了鞋,撩起裙袜就要踏进田里。

一脚还未踩进软软的田壤,玉娃儿便被半路拦截,抱在一只手臂上。

她按住玄逍的肩,有点闺怨的道:"为什么不理我?" "田壤软,会弄脏脚,下来做什么?" "下来陪你啊。"她就着衣袖,轻轻拭着他脸上的汗珠和污泥。

"何必?我就来了。"她坚持看着他的眼,不让他逃。"你不高兴?" "没有。"他摇头。

玉娃儿抚着玄逍的眼角。他一定不知他若说谎,眼睛的颜色就没那么透明了。

玄逍不快乐,她一直是知道的,但他不说,她不知道让他忧郁的原因在哪里。

"你想要飞么?"飞在天上的鸟儿多么自在呀,玄逍会不曾就是想要学鸟儿那样飞翔呢?

"从未想过。"一点不有虚假。

"为什么呢?我就想过。"以前她常想,若她可以在天上飞,那会是多么逍遥快活的一件事。

"因为没有翅膀。"他只想过要猎下一头大财狼回去给族人共享。

"那如果有翅膀呢?" "飞不了。"他指着她的心说:"这里太重。" "它缚住你了么?"她的心,被他指得有些疼痛。

他摇头。"不,是我缚住了我自己。" "我能帮忙解么?"解开那缚住他的心结。

他笑。"你可以飞,带我一起。"她用力点头,双手环住他的颈项。"我愿意。"只要他不再流露出像一匹离群的兽那样悲伤寂寞的神情,她什么都愿意。"逍,你有我,你不孤单。"

★        ★        ★

玄逍决定在带玉娃儿去见过养育他的姑婆之后,便要切断他与山林之间的脐带,从此留在玉娃儿身边,相伴一生。

听见玄逍家中尚有长辈,玉娃儿起先有些吃惊。因为她以为玄逍在他们族中是个孤儿。现下突然冒出了一个姑婆来,如见舅姑一般,她紧张得连着几夜睡不好,深怕不能得到长辈的欢心。

临到要出门的这一天,她更是紧张得连头发也梳不好,最后还是玄逍接替了她梳发的工作。

"玉娃儿,放轻松点,不要这么紧张。" "还说呢,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你还有个姑婆呢?我们成亲都三年了,现在才去看她老人家,会不会太不礼貌了点儿?" "不会,山里人不会这么想,别担心。" "是么?那你帮我看看,我这样打扮还能人她老人家眼吧?"她仰起脸,问他。

他捏着她下巴,煞有其事的端详。

"怎么样?"她着急,他却好似不怎么当一回事。

偷吃了一下她嘴上的肥脂,他才道:"入我的眼就行了。" "呀,我的胭脂,抹好久才抹匀的呢。"瞧他干了什么好事,把胭脂都吃掉了一大片。

"别忙,我来处理。"早看那胭脂不顺眼了,他乘机再把她唇上的胭脂红统统吃干了抹净。"别再抹了,我爱看你素净着脸。"她鼓起脸颊瞪着他。"逍,我是认真的。" "我何尝不?"他不知从哪来摸来一样东西。"瞧,我为你准备了什么?

"好美!"她伸出手去抚那银莲簪子。"真要给我?

他点头。"我帮你戴上。"将簪子交还给他,她立刻端坐,让他方便替她戴上簪子。这是他第一回送东西给她呢!

"不问簪子是哪来的?"他一边将簪子插迸她发髻里一边问。

她摇头。"不问,我只顾珍惜你的心意。" "若是我偷来的呢?" "那罪只在我,因你是为我而偷。"他勾起唇,扬起一抹好看的笑容。"好啊,那咱们就一块当对空空儿夫妻吧!"将簪子插好,他挪来一面铜镜,要让她看。

她不看镜子,只看他的透明眼眸。笑道:"好啊,反正我也舍不得见你天天下田,太阳毒辣得都要把你晒脱层皮了呢——好不好看?"她问她发上的簪子。

"当然,我帮人耕了一天的田换来的,要不好看,我回去把帮那卖簪子的人种好的薯全挖出来。" "坏人!"她倒在他怀里,揪着他的衣里,既是心疼又是感动。

"当人本来就要坏一点,人善被欺有什么好?欺负人才过瘾呢!"其实,又何止当人需要如此呢,当什么都能有这样的认知,才能活得快活吧?

"逍,你说姑婆会不会喜欢我?"她很希望能得到他家里人的认同。

玄逍考虑了片刻,才道:"玉娃儿,你要有心理准备,姑婆她……一向不很欢迎族外的'人'."玉娃儿紧张的心情竟因为这一句话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困惑、迷津。

卷八选择白天上山,是为了怕遇见其他的族人。

他只准备向姑婆诀别。其他族人若瞧见玉娃儿,肯定会扑上来将她吃得半点不剩,他不能冒那个险。

白天族人多会待在自己狩猎区域的岩洞里休息,比较不常出来活动。他要见姑婆,只能趁着天尚亮的时候。所以他们天未亮就起床梳洗,打算天一亮就上山。

玄逍顾虑玉娃儿脚程太慢,不得已,他只得化回虎身,负玉娃儿上山。

"为什么要蒙住我的眼?"当玄逍拿出一条不透光的黑布时,玉娃儿不解的问。蒙了眼,她要怎么走路?难不成玄逍要背她?

"玉娃儿,你信我么?"她点头。"信。" "很好,既然信我,就跟我保证一直到我们回家来你都不会把这条黑布拿掉。" "我保证,可是为什么……" "因为待会儿我们要骑一种动物上山,这动物脚程快,一下子就可以到姑婆那里了。

可是这种动物长得很可怕,我怕你看到会吓到,所以你的眼睛得蒙起来。" "到了姑婆住的地方也不能拿掉么?

"不能。因为姑婆有一个怪癖,她不喜欢让别人看见他的脸,所以我们要一直等到回来以后才能拿掉黑布,知道么?"看着他不透明的眼,她点头。"好,你怎么说,我怎么做就是了。"她的顺从让他槐疚。"闭起眼,玉娃儿。"她依言,而后黑布罩下。

"逍,我看不见了!" "别担心,我就在你身边。"她信任他,所以即使是入虎穴,她的步伐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感觉玄逍牵着她走到了屋外,接着,她被负上一只毛绒绒的动物身上。本猜会不会是马,但马她见过,马的背坐起来没身下这东西舒服,毛也没那么柔软。

猜不出是什么,她索性也不猜了。

只觉得这动物跑起来好快又好稳,坐在上面好像腾云驾雾一般,她一点都不担心会摔下来。

跑了很久很久,突然停了。

她被放下来,然后玄逍牵着她的手走上一段颇崎岖的山路,进了一个冷飕飕的地方。

她猜想是进了屋子里了吧,没有阳光才会这样冷。

"咱们到了,你在这里等一下,我进去看看姑婆在不在。" "嗯。"她点头。

玄逍不是很放心的仔细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其他危险的兽类在这附近,他才留下玉娃儿,往山洞更深的地方走去。

玉娃儿枯等许久,玄逍一直没有回来。

眼睛被蒙住,耳朵就灵敏了。听到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却辨不出是来自哪个方向。

她突然有些害怕,低声探问:"逍,是你么?"脚步声突然停止了,一个老迈的声音从角落传来。

"女娃儿,你口中喊的人是谁?"早先听说过姑婆是自己一个人独居的,这人应该就是姑婆吧!

"姑婆,我是玄逍的妻子,很抱歉迟了这么久才来拜见您。" "玄逍的妻子?玄逍怎会娶一个人女来当妻子?你确定你不是玄逍送来孝敬我的么?

误解了姑婆的意思,玉娃儿忙道:"玉娃儿愿意跟玄逍一起孝敬姑婆。"姑婆沉吟许久,才道:"你们真是夫妻?成婚多久了?" "三年了,姑婆。"三年!这玄逍简直胡闹。人跟虎是宿敌,怎么能够在一起?况且寻常人避虎唯恐不及,这女娃儿不晓得自己嫁了个虎丈夫么?

"娃儿,你知道玄逍是谁么?" "当然,他是我的丈夫,姑婆的晚辈。"玉娃儿自忖没说错什么话,但……"姑婆,您为什么叹气?"那叹息声在她耳边队峻作响,想要忽略都难。

姑婆未答。这女娃知道的玄逍根本只是虚幻的,真正的玄逍是一只虎,她却不知。

初生之犊啊…

瞧见玉娃儿眼上蒙着黑布,她又问:"你为何蒙着黑布,是怕瞧见我这丑陋的面貌么?" "不是的。玄逍说,姑婆不喜欢让人看见您的脸,所以……" "那么你现在何不把黑布拿下来,我不介意让你看见我。"玉娃儿有些受宠若惊。"呃,可以么?可是玄逍说"不管玄逍说什么,如果你想看就把黑布拿下来。"它要解决掉这烫手山芋。

玉娃儿考虑了许久,有些迟疑。她是答应了玄逍的,可,她又实在想见见姑婆的模样,这样以后见面,她才认得出来呀。而且玄逍不让她看,原是怕姑婆不许,现在姑婆许了,她没有再遮着眼的理由。

手,缓缓的移到后脑勺上,触着布结——"玉娃儿,你忘了我们的约定了么?"玄逍到洞穴深处找不着姑婆,听见洞口有谈话声,连忙奔了出来。看见一只大虎伏在玉娃儿身边,他惊慌上前,见是姑婆才松了口气。但又见玉娃儿想扯掉黑布,他忙出声阻止。

意欲打开布结的手倏地收回,她顺着声音的来源转向玄逍的方向。"逍?为什么不行?姑婆说可以的。" "约定就是约定,不管姑婆说什么,我们约定过了。你就必须信守……除非,你想要我永远离开你——" "别!我不看了。"她只是困感,为何只是"看一眼",就要付出这么大的代价?难道"看一眼",世界就会风云变色了么?

玄逍走过去拥着玉娃儿,让她安心。"相信我,不看,对你、对我最好不过,看了你会后悔的。" "嗯……我不看就是了。"她乖顺的点点头。

虎姑婆将这一切看在眼底,它摇头。"玄逍,你可真保护这娃儿。"玄逍转过身来,对上一双不赞同的虎眼。"姑婆"你带她来见我,不怕我吃了她么?" "我不会让您那么做的。"吃她?这是他们族里的共同口头禅么?要不,怎么连姑婆也这么说?玉娃儿偎在丈夫胸前,心里正纳闷着。

"是么?如果不是我牙齿已经松得咬不动,你现在就已经见不到她了。" "谢姑婆留情。"玄逍对虎姑婆深深的行一拱礼。

"我并未留情。既然这么保护她,何必带她来这里?你在想什么,孩子?"玄逍看着姑婆那对洞悉的智慧明眸。姑婆是个明眼的,也是虎族里跟他最亲近的。

"我娶了妻子,自然该带她来见姑婆。"老迈的声音里混着浓浓叹息的意味。"你知道我并不认同。"听见自己不受认同的话,玉娃儿有些伤心。揪着玄逍衣襟的手不禁多用了几分力道。

想了想,她鼓起勇气说:"我知道我不够好,但是我会用我的一辈子来证明我比任何人都要珍惜我的丈夫。" "玉娃儿……"虎姑婆仍是摇头。"娃儿,你太天真,殊途之人不能同归。有一天你若明白,则现在的一切对你来说不过是镜花水月一场,枉然,空是枉然……" "不会的,不会的。我相信只要我的心不改变,这一切不会是枉然。"虎姑婆咧嘴呼呼的笑了。那笑声犹如砂砾在喉咙里磨蹭一般,叫人听了耳朵痒。"什么心不会变,这我就不晓得了。我只知道我活了这么一大把岁数,还没见过有什么东西不会改变的。不谈了!鸡同鸭讲,果然语言不同就是难以沟通,玄逍,带你的人妻滚出去!我要午睡了。"知道这已是姑婆最大的让步,玄逍早有意料。"那么,我们就此拜别了。"玄逍带着玉娃儿跪下来,向姑婆稽首跪拜。

学了人的礼数,倒还有模有样,只是仍是不像话。披了人皮,骨子里还是虎,这算什么!"这别,是永远么?"虎姑婆隐约猜测。

玄逍扶着妻子站起来,理理她的衣裙。"是永远。"永远不再回山里来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类似永别的话?玉娃儿惊讶的仰起头,然而眼被蒙住,看不见玄逍的眼,她慌。

虎姑婆摇头。"不可能的,你是山林里的孩子,体内流动的血液与山里的风、火、水、土永远呼应,强要切断这脐带,你怎么活?" "问题是我从来都不习惯生活在这片山林之中。"他扶着玉娃儿的腰,带她往外走。

"玉娃儿,咱们回去了。" "你不习惯在这里,难道就会习惯在那里么?"虎姑婆看着洞外,已经洞悉玄逍灰暗不明的未来。

傻孩子还是一迳儿要往风雨里去么?以前就傻,到现在还是没什么长进啊……

不知玄逍离开了多久,虎姑婆对着洞外喊道:"姬川,出来,在外头偷偷摸摸干什么?

"谁偷偷摸摸来着,我是闻到人肉香味才过来的。"一只吊眼大虎缓步的进人山洞,它身上的皮毛花纹之美丽,是虎族里难得一见的。同族里,能比得上它的,也就只有一个。偏偏"那一个",是败类。

姬川踱步到姑婆面前。"怎么知道是我?" "大老远就闻到你的味道了,哪里不知。" "姑婆,你年纪老了鼻子倒还管用。先前那家伙跟你比赶来就差太远了。"听姬川的话,虎姑婆料想它也看见玄逍和那女娃儿了。这姬川自小骄纵,连它这喂过它乳的老姑婆都不放在眼底。"玄逍那孩子在外头待久了,鼻子也退化了,闻不到你是当然。"其实,毋宁说是玄逍太过专心保护它那人妻,才没注意到外在的危险,这对狩猎者来说可是大忌。

'我还想三年没见到他,料他是死了,谁知竟然是跑下山去跟一个人女在一起。要是其他族人知道了,我瞧他还回不回得来?"姬川的话,说得半点情绪不离,叫人听不出它话里的真心真意。

这虎娃儿,心思太过阴沉了些。"这不正合你意?当年不是你让大伙儿把玄逍赶出去的么?"姬川瞪大一双虎眼。"是那家伙自己不争气,你怪我么?"虎姑婆叹道:"是玄逍自己不争气,我怪你什么。" "没想到他现在变本加厉,居然跑山下去跟人鬼混,他以为这样他就可以不用面对现实了么?真是个懦夫!"杀气凝聚在眼底,姬川狰狞的表情看了吓人。"姑婆,我知道你一向护着玄逍," "姬川!"虎姑婆喝道:"别在我这里撒野!"姬川脸色一缓,又逍:"我说错了什么么?"虎姑婆摇头道:"我真是不明白为什么你这么痛恨玄逍,你们是一起吮我的乳长大的,为何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不是有句话说'一山不容二虎'么?" "是一山不容,还是你一心不容?这片山,够大了,孩子,别让你的感情冲昏头了!

"姬川不合常理的怨患实在固执得叫人不敢恭维。

姬川呸了声。"什么感情!我可没有。玄逍是个背叛者。"姬川眼底的阴狠让虎姑婆心里也打了个哆嗦。

"玄逍是背叛者,他背叛了谁让你这么忿怒?" "姑婆,我们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不愿打开心房正砚虎姑婆的问题,总觉得那问题像根刺,刺得它难受。连告辞也不,它三、两个虎步大跃,迳自走了。

虎姑婆看着姬川离去的背影,又悠悠叹息了声。

唉!今儿个怎净是遇到这些让它心情郁闷的事情?

傻姬川,恐怕它在意的就是玄逍背叛了它啊!

★        ★        ★

"雨儿飘,风儿台;风吹回好梦,雨滴损柔肠。风萧萧梧叶中,雨点点芭蕉上。风雨相留添悲怆,雨和风卷起凄凉。风雨儿怎当,雨风儿定当,风雨儿难当……"最近这几天多风多雨,叫人心情也跟着阴沉沉的天气一样,轻快不起来。

听玉娃儿幽幽哑哑的低芦唱歌,玄逍心里感觉也沉沉重重。

玉娃儿不开心,是昨儿下山回来,便这般了。想必是不讨姑婆欢喜,全将难受往心里头堆放。

真傻!姑婆是虎,不认同他娶人妻本来就是在预期中的。他多想这佯告诉她,要她别自恼,但,他能说么?

不说,她苦恼;说了,他们的世界将风云变色,一切灰飞烟灭。

他想他是有一点明白这其间的难处了。命定的无法更改,那就是一辈子的事。

玄道走到玉娃儿身边,将窗子关上。"别唱了,玉娃儿。"玉娃儿抬赶头来,眼眶红红的。"唱得不好听么?" "对,不好听。"昧道太酸了。

'好吧,那我就不唱了。"她跳下窗边的椅子。"你饿了吧?我去弄晚餐。" "别忙,我都弄好了。太烫,等会儿凉了点再吃。"她绞着长农,把衣服都弄绉了。"那……我去看看有没有缺什么要弄的?

"过来,这里坐。"他坐到椅子上,拍拍大腿。

见她不上前,他眯起眼。"不听话了?

她顺从的走向前,坐进他怀里,他立刻紧紧抱住。"别难过了,我不是早告诉过你会有这样的情况了么?"沉吟片刻,她才道;"不是你被人家嫌弃,你当然可以下难过。况且那不是别人,那是你唯一的亲人不是么。"扯了扯他的衣衫,将脸埋进他的胸膛里,偷偷把泪淌在他衣上。他的心乱了节奏,是在说什么呢?

"谁说我没有被嫌弃,我被整族的人嫌弃,难道还比不过?"他捏着她的下巴,让她仰起脸看他。"为什么要哭?我都没掉半滴泪,你是我的妻,你也不可以掉泪。"他粗鲁的抹着她的泪,偏她脸颊湿了又干,干了又湿,叫他抹个没完没了。"瞧瞧我娶了个什么?泪桶?

玉娃儿破涕为笑。"那不正好么?我眼泪多,你哭不来的,我帮你一起哭了。" "掉眼泪还能替代的么?

"心都能代替疼,为何眼泪不行?" "谁的心疼?" "我的。" "怎么个疼法?"他将手复在她左胸口下,听她的心如何诉说。

"疼得要忘了自己,心底只剩下它想代替的那颗心。" "代替哪颗心?

她伸手按在他胸口上。"这颗心。" "它早已不疼了。" "何时?" "换你心、为我心的时候。" "曾是镜花水月一般的枉然么?" "镜花不实,水月虚幻,若你看见的是实在的我,便不枉然。"她点头,反抱住他。"我记住了。" "光记住还不够,你要永远烙在心底——" "叩叩叩叩!"门外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穿了一帘春雨,惊扰了一对鸳鸯,惊破了一场春梦。

"晚了,谁会来呀?我去瞧瞧。"玉娃儿跳下玄逍的腿,急忙往大门跑去。

晚了,谁会来?玄逍突然警觉过来,"玉娃儿,等等!"但已来不及,他连忙奔到玉娃儿身边。怕是这春雨让他嗅觉出了问题,要不他怎好似嗅到那二虎的味道?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大小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首 页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尾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