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虎王》作者:卫小游【完结】 > 虎王 作者:卫小游.txt

当年第一回狩猎的记忆又无预警的龚来,像缠身的噩梦,不肯松开箝制,令人清醒过来。.2

玉娃儿打开门,门外站着一对美丽超凡的男女。她一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好……好美的人!若不是亲眼所见,她还以为玄逍就是她一生中唯一仅见最出色的人了。眼前这对男女,几乎同玄逍一样出色,尤其是那姑娘,美艳无双,恐怕连天地都要为之动摇。

"我们没带伞,补丽淋得又湿又冷,可以借姑娘的房舍躲躲而、烘烘衣服么?"见那美人檀口微敢,玉婕儿才猛醒过来。"呃……喔,当然可以了,快请进——"玉娃儿让开一步,要请客人进屋,却猛地被一把拉进屋里,藏在玄逍身后。

"不行!"我们屋舍小,留不住两位客人,要躲雨,山神庙空着。"玄道瞪着门外那两人,冷言吐语。

"逍?"玉娃儿不解的看着玄逍,不明白他怎么会这么样对待客人。来者是客呀!

玄逍看着门外两人,心里想的可不是来者是客,而是来者不善。当若门外两人的面,也不管失不失礼,玄逍便要关起大门。

须臾——"你以为关起门就没事了么?"女声从门外传来。

玄逍心里百般挣扎。他们既然都找上门来了,不弄清楚来意,彻彻底底解决掉麻烦,尔后势必不得安宁。可,玉娃儿在这里呀!万一他们有心伤害,他怎么防?

"逍,让客人进来吧,外面雨而好大呢。"考虑了许久,他才打开门。门外的人还是站在原处一动也没动,看来是要和他卯上了。

"你这也算是'待客之道'?"姬川冷哼一声。

王娃儿探出头来。"我们正要用餐呢,不嫌弃的话一块儿用个饭吧!" "那好,我们正饿了呢,还是小姑娘懂事。"牙茛咧嘴笑道。

玉娃儿温婉一笑。"我早不是姑娘了,这位是我的夫婿。"牙茛露出一个惊讶的表情。"真的么?那可真是暴珍天物啊!"瞧那皮肤,嫩得像能掐出水来一样,嫁给玄逍这病虎,还不如让他一口吃了才不会浪费。

察觉牙茛不善的目光,玄逍连忙把玉娃儿拉回背后,阻断牙茛饥饿贪婪的目光。他紧张得连胃部都隐隐痉挛,冷汗从额际滴下,全心护卫自己心爱之物。

玄逍的举动让牙莫大笑出声。"一只病虎也妄想保护自己的东西么?

姬川冷冷看着玄逍。瞥向他身后那小小身影时,眼,更冷。

玄逍戒备的紧抓着玉娃儿。"就算是病虎,也会为了生存而和侵略者搏斗。别以为病虎没有杀伤力,它终究是虎。"牙茛作势打量着玄逍,笑道:"哦,那为什么连一个小女娃儿也不怕它呢?难道这只虎没长牙?"玉娃儿贴在玄逍背后听着玄逍与这二人的对话,越听越是困惑。听他们的语气,像是旧识,但玄逍对他们的态度又相当的冷淡,而且那陌生男人好像也怪怪的。她想问,可这气氛又不容许她插嘴。

"你们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闻香而来。"牙茛嘻嘻笑道。要不是这一场雨冲淡了他们的气味,耽搁了一点时间,他们可以更早到达这里。

"你们究竟是来做什么的?"玄逍怒道。

"老朋友娶了妻,不该来看看么?"姬川突然笑了,笑得令人毛骨炼然。她突然走上前,在玄逍耳边低语:"如果你肯把她交给我们处理,这回,就放你一马。"玄逍僵直了身体,怒目瞪着姬川。你们敢动她?" "没理由不敢。"姬川无视于玄逍的愤怒,回赠许久以前他说过的话。

"那就先踏过我的尸体。"丢下话,他挽着犹不知所以然的玉娃儿往饭桌走。他们意欲为何,他不管了!他只管与玉娃儿同生共死。

"逍?"到底怎么回事?他们是老朋友?

他握住她的手。"信我么?

"信。" "那就吃饭,什么都不必担心,什么都别问。"添了一碗饭递到她面前。

玉娃儿接过,捧在手里。"好吧,我不问——但,客人怎么办?" "由他们去。"玄逍不干己事的道。

两人亦跟在玄逍身后上了饭桌,见桌上摆的全是素菜,心里同时闪过一个疑问;玄逍三年来就吃这些没油没血又没肉的东西?简直不可思议!

原来也不打算吃这一顿饭,因为他们本来准备要吃的晚餐就是那不时替玄逍布菜的人女。桌上这些"草",牙茛根本吃不下去,却仍然流了一桌子的口水。原因无他,只因那人女,光看就引人卒涎,看起来实在大美味了。他好想吃那女娃儿,要不是姬川吩咐今晚先别动手,他真想立刻就扑过去,一日将她吞进肚里。

他实在不懂姬川干么忌惮玄逍,玄逍不过是病虎一只,他根本不放在眼底。

这一夜,每一分、每一秒,玄逍都过得战战兢兢,丝毫不敢大意。夜里,玉娃儿在他怀里睡了,一夜无事,玄道却一点不敢放松。天一亮,两人不知去了哪里,怕他们冉度折回,他连忙唤醒熟睡的妻子。

"玉娃儿,快醒醒。我们得搬离开这里!"这地方既被发现,就不能再住了。

"搬家?"睡意全飞。"为什么?咱们在这里住得好好的……"看着玉娃儿困惑不解的眼神,玄逍的话梗住。他该怎么跟她解释他们必须离开这里的理由?

"逍?"她不明白呀!这屋子她住了十几年了,对附近的一草一木早有了深厚的感情,他也陪着她在这儿住了三年了不是么?从未听他抱怨过这房子简陋,怎么才一夜睡醒,他就突然说要搬家?

她需要一个理由……"告诉我,原因——"面对妻子的质疑,玄逍拧紧了眉,猛地伸手抱住她,让她的脸埋进他颈窝里,让她看不见他。"别问、别问。"这又猛又烈的情绪吓着她了。很久没再见他这么暴躁了,她无意中触着了哪根弦,弹痛了他的痛处么?

他瞒她太多大多,再多添这一桩也不打紧,可,她在这住了那么久,那么舍不得……

从他绷紧的肌肉中,她感觉到他似乎在颤抖。一个向来无所畏惧的大男人会担心什么?害怕什么?

揭疮疤妊那么痛的一件事,不如就让伤慢慢化脓吧!也许短时片刻,化脓的伤好不了,但只要躯体能够承受,伤口还是会慢慢愈合的。

不揭,不痛。她不要玄逍痛。

老房子和他之间不必置于同一个秤台上,她心里的天秤己自动作了选择。

"不问。"她回拥着他。"说过了不问的。你不愿说,我不勉强;你愿意说时,我才侧耳倾听。"她的温柔令他于心不安,却又只能沉默。

"逍……给我一点时间收拾东西吧。"

★        ★        ★

"懦夫!他又逃了。"再度回到草屋发现已经人去屋空时,姬川愤怒的砸毁了屋里所有没被带走的摆设。

牙茛实在不敢恭维姬川这只盛怒中的母老虎,老早躲到屋外避难,省得待会儿姬川把玄逍逃走的错全怪罪在它身上。它也不晓得他们的动作会那么快呀!只不过因为之前一夜没吃东西,又冷又饿的,老虎最饿不得了,肚子一饿就没力气打架,别说饿虎凶悍,那是饿疯了的虎才会那样。所以一大早天还未亮,它便偷偷溜去逛村子、找食物,没想到姬川也一起跟来。想必是跟它一样情况,它也不戳破它,于是它们就跑进人家的羊栏里偷吃了几只羊,又顺便摸走了几只鸡。

说实在话,人畜养的牲畜吃起来滋味就是不一样,又肥又嫩,比山里野生的还好吃,山里的太瘦太硬了。

塞了塞牙茛,才又回到玄逍的住处,打算解决掉他跟那个女娃儿。谁知一回来,他们已经跑得不见踪影。

姬川生气也不是新鲜事了。这母老虎发起飙来,还是少招惹的好。

只是……姬川的怒,似乎都起于一个相同的原因。不知道它自己发现没有,令它发怒的事,都与玄逍有关。

它自忖它也看玄逍不顺眼,因为玄逍太夺目,不管它再怎么努力,仍是比不上玄逍。

直到后来知道了玄逍这一辈子最大的弱点,在它眼底,玄逍就成了一张不具威胁性的软纸。它嘲笑它,笑它连只蚂蚁也踩不死。但是它后来又发觉,玄逍似乎并没有因为它的嘲笑而不再那么出色。

它终于明白,有很多事情都是天生下来就注定好的,不能更改,就像一只虎就得狩猎、吃肉才能活一样。可玄逍这家伙又让它眼红了,它竟然可以吃素过活,一双手不用沾血腥,一张嘴可以不用撕咬猎物的皮肉,让嘴涎和着血肉沾满一堆晒心的皮毛;他可以这样跟一个人女一起共同生活,这教它牙茛怎么看就怎么不爽,恨不得拿一根针戳破他们的梦,让地狱的业火狠狠的灼烧他们的灵魂。

太残忍?别说笑了,哪只虎不残忍?玄逍那异类不算。

将屋子给砸了个半毁,姬川才暴怒的走到屋外。

看见姬川额上的汗珠,牙茛其实很想告诉它;这房子本来就巳径很烂了,它就算把房子里的东西全都砸烂、摔烂,还是没有差别,因为烂就是烂,顶多也只是由烂变得更烂而巳。白费力气。

"现在怎么办?"牙茛问。

"找。"简沽有力,够呛!牙茛肌起眼。"找到以后呢?" "撕裂。"姬川面无表情的道。

牙茛凝着姬川许久,笑了。其实姬川也挺可爱的,起码它表达感情的方式从来没有改变。

卷九所为何来求为何?

翘首金銮风月楼。

一朝虎啸三山外,惊破人间几度秋。

京城一座名刹的庭园内,牡丹齐放,游春者多是达官富贵之名士。

"子安兄,还在想那首签诗啊?瞧你心不在焉的。"一名身靖紫罗袍、腰系金鱼袋的文官调侃着身边心思不知飞到何处的同僚赵子安。

思绪被打断,赵子安回神过来,点头笑道:"可不是?" "这慈恩寺的签十个有一个准,依我看来,这前两句真给它朦对了。"赵子安闻言,剑眉一挑。"哦?王兄怎么解这签诗?在下洗耳恭听。"王毅道:"这签诗首句'所为何来求为何',说的,不正是上京城来的每一个士子的心声么?求什么?"不就是金榜题名,金鉴殿上一展抱负。子安兄,你在京城里可是意气风发极了,一试及第,高中状元不说,年前又当了恩师文尚书的乘龙佳婿,娶了名满京城的第一美人为妻,大登科继小登科,看得我们这些同年谁不欣羡?"听王毅一说,赵于安回顾自己过去三年来在京城的种种"事迹",似乎真应了签上说的。三年前,他从江南远赴京城参加科考,有幸遇上了文尚书这位识才惜才的主考官,亲笔点为第一。后来,又将刚及竿的独生女儿嫁给他为妻,一下子之间,他名有了,权有了,连妻子也有了。

这要让平常人看来,的确是很教人欣羡的事,可为什么他的心里却始终高兴不起来呢?所为何来求为何?他所求的,难道真的就只是"翘首金鉴风月楼"么?

摇了摇头,将心中那抹莫名的情绪甩去。既然连他自己也弄不懂那没由来的烦闷代表什么,多思实亦无益。

没了游春的兴致,别了朋友,赵子安踏着前所未有的沉重脚步,回到尚书府。

他的妻子是文家的独生女,年纪尚小,今年才一十有五。妻子常返家,他也就时常跟着久住在岳父大人家中,倒不因此觉得有失男子尊严。

文月华是个难得的好女子,文尚书视之若掌上明珠,娶妻就读娶这样温婉的女子不是么?然而多多少少他还是觉得有些遗憾。月华太年轻,不能贴心,两人之间总感有隔阂难以跨越。毕竟不是没见过同样年轻却能与之相谈、进而触动心弦的不是没见过温婉如玉的女子啊"同样是那么柔的性格,他的妻柔如蒲柳;而三年前那萍水相逢的温玉,却柔如拂过杨柳的春风。

迎面一阵回风吹扬起他的衣带,又悄悄的远离。有一瞬间,他几乎以为他回到了那一天夜里,有女如玉轻叩他的宿房,两泓秋水如上好佳酿,不饮已自醉了。

风儿吹起衣带时,悬在腰间的鸣佩丁丁作响。他醉,却也醒了。当年还君明珠,记忆中如玉的女子却笑得那样动人。他醒了,却恐怕仍然微酿。

嗟嗟,莫再胡思乱想了!

回尚书府,府里的奴仆见他回来,便道:"姑爷,小姐要小的转告姑爷,她陪老夫人到相国寺还愿了,要近晚才回来。"赵子安点点头,走了两、三步又停当下来,问原先那仆人:"大人在府里么?" "在的。"赵子安又点点头,往文尚书的书房走去。再三个月就是皇上的生辰了,不知岳父已经开始准备生辰纲了没有?

当今天子喜好浮夸排场,文武官僚都为了三个月后的寿宴伤脑筋呢!

他想着想着,在要跨过回廊石槛时,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他为何事伤脑筋呢?这时的他应该在为国家大小弊瑞烦恼才对,而不该是为了想不出要送皇帝什么生辰纲在烦恼啊!

三年前的一幕又飘过眼前。

山脚下的茶铺、卖茶的茶郎那张皱巴巴的脸、他的海口以及老茶郎的称赞……当时,老茶郎说了什么?

年轻人,你志气不小啊。

志气!是了,昔时飞鸿一般的志气如今飞到哪去了呢?为何他捉不住、看不见了?

伸手一捉,却连根羽毛也不剩。是手没劲了?眼盲了?或是……当年的抱负与热情早在这三年来宦海浮沉的过程里,以缓不可察的速度,一点一滴的磨光了?

赵子安摇头苦笑。这就是他所追求的么?要面对这事实还真有点教人难堪呢。

书房的门大开着,他叩门三声,不等传唤便迳自跨进书房里。

这是文尚书待熟人的习惯。

在书案前,没见到文尚书的身影,花窗边,立着一个凭窗远眺的身影。

"恩师。"他唤。

那身影没回过头,只道:"你来啦。"赵子安走至窗边,顺着他的眼光望向窗外。窗外是一片竹林,春来满是嫩绿。

"恩师在赏春?"过去不曾见过文尚书露出这种眼神,位居要职的文尚书面容总是谦和平顺,却也鲜少露出私人的情绪。

"你今天去游春,别人可不见得有此闲情。"文尚书难得有兴致与人抬扛。

"不是赏春,那么便是赏竹了。竹,虚心君子也,恩师可是在领略个中气度?"文尚书咧唇一笑,摇头。"子安贤婿,纵使你是我亲笔所点的状元郎,跟老泰山说话也不必这样文蔼蔼吧,听来挺怪的。"赵于安挑眉笑道:"不赏春,也不赏竹,敢问恩师凭窗眺望是在望什么风光?"这又问得太直了。文尚书一时语愣。良久,他长长吁了口气。"我是见景思人,每逢佳节倍思亲。"嘴边笑意没了,文尚书两鬃霜白,已显老态。

赵子安一愣。"是思念岳母跟月华么?"他怎不知文尚书这样多愁善感?她们也才出门不到一天,近晚就会回来了不是么?

文尚书凝望着植在窗边的一株小小的蜡梅,眼前浮现了一张美颜,想捉,却捉不住。

情动难已,他不禁吟出前朝苏学士的江城子。

"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却苦吟不成篇,泪已成行。"梅殊……是我对不起你……" "梅殊……吕梅殊?"赵子安正疑惑文尚书怎会突然喊"梅殊"这名字,想要问,文尚书却紧按住他的肩膀,两眼瞪大的看着他。他被文尚书的眼神吓了一跳。"恩师?"文尚书不意料在人前情难自禁的吐出心底深烙的印痕,更意外赵子安居然识得她的名字。"你怎么知晓她的姓名?"赵子安被问得莫名其妙。"恩师是说……吕梅殊?"见文尚书点头,他又道:"恩师忘了不成?我也是江南人,自然听过江南第一美人吕梅殊的芳名,只是生不逢时,未能有幸亲见美人的丰采。咦,恩师为何文尚书猛地松开手,踉跄了几步。"我还以为……你见过了她。是我傻了,死去的人怎么可能重出现在世人眼前呢?是我傻了,…"文尚书一反平日的模样,失神落魄的从书柜中取出一个筐子,拿起珍藏十数年的画平放在桌案上,哀伤道;"春日远,如今只在图画中——'温玉?!"见了画中美人,赵子安不禁喊出声来。这画中美人,不正是老茶郎那温润如玉的女儿么?

还来不及表示意见,文尚书又捉住他的手,眼底满是困惑,暗伏着激动的情绪。"子安,你刚刚说了什么?"他没听错吧?"你怎么知道我女儿的名字?"赵子安忙道:"不,我不知道,我只是觉得她像一块温润的玉一样——女儿?!"不愿再提起的伤心过往一瞬间全涌上喉头,不吐不快。文尚书过:"温玉是我与亡妻所生的女儿,你说你见过,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赵子安指着桌上那幅画道:"就在这儿。" "那画里的人是梅殊,是我的妻子。" "江南第一美人是恩师的妻子?"这八卦怎么京城里没人提起?不过话说回来,文尚书"现任"的夫人可是当朝宰相之女,皇后之妹,谁有胆子敢提起现任夫人是"续弦"?

他是个聪明人,将所得知的自行拼凑在一起,总算摸了点头绪出来——吕梅殊是已死去的人,是文尚书的首任妻室。他们的女儿好巧不巧叫"温玉",吕梅殊的容貌又"凑巧"与那老茶郎之女"神似".赵子安仔细再看那画中美人,发觉画中人神态较成熟,年纪比当年所见的少女长了几年。世间全有这样巧的事,她会是"温玉"?

"我一直以为温玉也葬身在虎口下了,子安你快说,你究竟在哪看见了她?"赵子安觉得他这岳父实在太一厢情愿了点,又不确定"她"一定是温玉。"我三年前是曾经在白额山下见过一名神似梅殊夫人的少女——"文尚书一听便道:"错不了,错不了!当年她们就是在白额山遇上了老虎,随行的护卫跟丫髻全葬身虎口,只找到一些难以辨认的尸块还有梅殊身上一件沾满了血的农棠,我那时见了,就心知她们不大可能活着了。连着几年派人在附近打听,也都没消息……

"当年是他修书一封要梅殊带着女儿上京城来的,若他亲自下江南去接她,说不定就不会演变到这般家破人亡的地步。那时他在京城任职,一堆杂务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偏又抽不开身。是以在信中戏称他水土不服,亟需家乡一把泥上治病,要梅殊携女速来京城——他哪里是要泥土啊!他只是思乡思亲、思妻思女……是他害了他至亲的两个亲人。

皇上见他丧妻哀痛,同一年就下旨把小姨子许配给他,当时他只是一名说小不小、说大不大的食俸官吏,又初涉官场,根本不敢拒绝。事情就这样过了十数年,当年与他交颈恩爱的伴侣,是否日日在暗不见天日的筐子里怨他薄情呢?唉…

这一夜,文尚书与赵子安秉烛夜谈良久,及至东方天际露出色白,才惊觉时间已匆匆流逝。

"她"果然是温玉。证据是曾经与他换过的那块红玉。

玉块是一对。文尚书身上有一块一模一样的,他方才见到了。

赵子安回想起第一次见到文月华时的感觉。

文月华让他有似曾相识之感。他在她身上找到某一种熟悉的感觉,怎知原来是因为她们姐妹体内有一半的血液是相同的缘故。

直到回到妻子的房间,他仍旧在想两人之间的同与不同。

温玉温润,月华柔和。他是否是将对温玉的感觉移情到月华身上了呢?

他不否认他从未忘记过那一夜她将他的玉退还的那幕情景,他其实是个自私的人,最爱自己,所以也最保护自己;因为习惯保护自己,所以他的心不容易向谁轻易敞开。

然而那一夜,她敲开的不只是房门,而是连他的心门也一起敲响了。那时他才真正将她的相貌记住——那是一张江南风土的杰作——更吸引他注意的,却是她说起"他"时,那含羞带怯的神情。

他想,他或许天生有夺人之物的劣根吧!如果没有"他",他或许还不会那么注意她的存在。

如果对她是这种感情;那么,对于床上这个"妹妹",那情字应如何写?或者该问:他对他的妻有情分在么?

他娶文月华,若扣除掉对温玉的移情作用,剩下来的,也不过是与文尚书之间一座权力与利益的度量衡罢了。

这么无情的他,若拿面镜子来照,不知会照出一张怎样丑陋狰狞的面孔?为何文月华说她爱他?一个小女娃儿懂得什么?她懂得她"爱"的究竟是他的人抑是他头上顶着的"夫君"一词呢?

文月华睡得并不熟,感觉身边的床榻陷了几分,她便醒了。北地清晨很冷,她缩在暖被里的身子朝她的夫婿偎近。"你跟爹聊了什么聊那么久?" "很多事。"他背对着她,任她贴着他的背,不回头。

她沉默良久,他以为她又睡了,她却又出声道;"真好,你们男人总有那么多话可以聊,像我,就不知道要说什么才能让你们多跟我讲几句话呢……"父亲待她有疼爱却从不热情,夫婿待她有礼却过于生疏。或许,天底下的男人对待女人的方式都是这么一般,要哪一天情浓了、烈了,那才足怪事一桩吧。

赵子安僵直着背,抿着嘴好半晌不发一语。

★        ★        ★

"不!"玄逍发出凄厉惨烈的一声哮声,以平生未曾有的飞快速度扑向正在瞰噬他妻子的两头大虎。

今早他和玉娃儿匆匆离开,一时之间前途茫茫也不知要往哪里去好,后来决定往南方走,遂让玉娃儿在村前的山神庙等,他去弄些方便携带的干粮。谁知他才回来,就看见那令人心神俱裂的画面。

原本念在姬川和牙茛是他的同族,他尚有些顾忌,没想到他不犯它们,它们却硬要犯他!它们杀了她!

"可恶!"抱在怀里的硬摸摸散落了一地,玄逍猛力的冲撞向那虎,将玉蛙儿把出凶恶的虎口之下。

见玉娃儿紧闭着双眼,玄逍疯狂了。

"可恶!我杀了你们!"姬川被玄逍过猛的力道撞痛了腰,扑跌在牙茛身上。

二虎没料到玄逍会这么快返回,更没料到他有胆子冲撞过来,一时间被他凄厉的咆哮唬得一愣一愣。

姬川瞪着眼前不断狂叫狂吼的玄逍。"他发癫了不成?"牙茛看玄逍双肩一抖一抖的,浑身散发的森冷气息教他有些毛骨栋然。忽略心里的忐忑,道:"我看不是发癫,是疯了吧,他竟然说要杀了我们耶。"姬川抚着腰际,挺起身体。"笑话,也不想想自己是什么烂货色,也敢用这种口气跟我们说话。"姬川看玄逍紧搂着那人女,越看越气,冲上前就要再咬她一口,牙茛及时将她给拉回来。"等等。" "别挡路。"姬川一意要将玄逍怀里那个人女给撕裂。

牙茛越看越觉得玄逍的样子有些不对劲,它低声问姬川:"你刚刚咬下去了?"刚才它还没来不及咬上一口呢,就不知姬川动口有没有比它快。

姬川咬牙茛声道:"我愿意我刚刚一口咬断那人女的脖子,喝尽她的血。"玄逍双肩仍不住的颤抖,稍稍冷静下来,怀中人儿胸口虚弱的起伏与气息传进他的心里、脑海里,逐渐唤回他的理智。

还来得及,幸好……幸好赶上了。他紧抱着妻子,不敢再放手。

姬川和牙茛的窃窃私语传进玄逍耳里。背部肌肉一僵,他的唇犹在颤抖,吐出的只字片语也抖如秋风吹落叶。

"滚……别再让我看见你们!否则我定不轻饶……"这是切齿痛恨,也是退让的极限。

玄逍头也不回的,那姿态,惹恼姬川。姬川怒吼一声,失去理智的扑向玄逍。

姬川来势汹汹,要躲已不及,玄逍护着玉娃儿,背部硬生生让姬川的利爪撕裂了一大块皮肉。

玄逍半声不吭,只顾着将妻子移到一旁,自己则护卫在她身前。

撕下玄逍一块皮肉,姬川哼声道:"交出猎物,免你一死。"玄逍紧绷着的脸孔不变,眼神极端冰冷无情。"姬川,别怪我不念同族之情,今天你要再作挑岂,我会剥下你那一身虎皮给我妻子当被褥。"姬川何其高傲。它舔了舔方才划破玄逍皮肉时爪上所沾的血,血让它更冷酷。玄逍的话让它失去理智的扑了过去。

这回玄逍躲开了。它毫不留情的反扑,用它的利爪撕裂,张开口,利牙茛心一咬,紧紧咬住姬川的脖颈。

姬川压根儿没想到平时被它当作病虎一只的玄逍动作会这么迅速敏捷,它的扑咬落空,反成了玄逍的嘴上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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