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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籍简介]
放荡不羁又不修边幅的崔烨晟,
随兴爽朗人见人爱,是个不折不扣的“黑狗兄”。
可这小丫头不但不识他的好,竟还笑他是个土包子?!
要不是未来嫂嫂的一句话,他死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不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就不信拿这丫头没辙。
既然她都栽到他手上,不好好戏弄戏弄怎么可以?!
就因为姐姐无厘头的赌气发誓成真,
她,言小梨竟一下子从天堂陷入了无边地狱!
眼见姐姐和姐夫打得火热,她却变成这家伙的秘书?!
这人明明恣意张狂,却有那么多女人主动投怀送抱?
她非好好弄个明白!可弄著弄著,心怎么就被他给弄走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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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诞夜──适合许多旷男怨女待在家里独自伤悲的日子。
或者,是跟所谓的“朋友”相约出去,以过度兴奋的情绪聊慰空虚心灵的日子。
再或者,是让平常便忙得要死、加班加到快吐血、老为他人的事情操烦的人更为痛苦的日子。
“衰死了……”街道上,一名帅气的男子挥了几下手臂后,吐了口气,一边将深蓝色格纹的围巾重新围好,一边对身旁的女孩唉叹道。“圣诞夜竟然还被抓去当婚姻咨询兼和事佬。”
他老是猜想著,为啥大家都会觉得他很客观、亲和力很高,高到可以对他透露一切烦恼,所有事情都可以找他商量。
怪了,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花花公子啊,不然也是个痞子样,为什么有一卡车的人会对他有这种极度偏差的夸张误解呢?
“烨晟哥你圣诞夜没有约啊?”女孩仰著一张清秀可人的脸蛋,伴著浅笑,温柔的嗓音有点略低,像是冬夜里偶然划过、令人眷恋的暖流。
然后,她像是踩到什么似的,咦地一声转头、将脚后抬,瞄了瞄鞋底,笑了。“是圣诞老公公的贴纸耶!”
男子贴心地伸出手,扶著向后伸手要撕掉贴纸的女孩,让她维持平衡,一边冷哼道:“算了,管他圣诞夜、圣诞节,还不都只是商人的伎俩。”
“咦,烨晟哥你是这样想的啊?我以为像你这样浪漫的人,会在这种特别的节日让情人惊喜呢!”女孩嘲笑地说著,重新站好,将手札从随身的皮包中拿出来,贴上方才黏在鞋底的贴纸,小心翼翼地按压了下。
“我最怕麻烦了,才不会这样讨好人。”一向不喜欢花时间在追求上的他,不以为然地回应道。“你呢?我好像很久没有听你说男朋友的事情了。”
“上个月分手了。”她淡淡地回应道,依然笑笑的,脸上没有半点的落寞。
男子俊朗的脸上有著惊讶和些微的错愕。“分手了?为什么?”
“他觉得我们不合适嘛。”
男子觉得有些头壳麻,不知道眼前的女孩为什么就这样逆来顺受──“‘他觉得’?你的感受难道就不具任何意义吗?”
“呃……其实,我也觉得我们不合适。”女孩摸了摸头发,嘿嘿地笑了笑。
男子静静地盯著她瞧,老半天以后才又开口,带著点无言的情绪。“是我误会了吗?还是……你就如同你表现出来的模样,一丁点也不难过?”
“呃……其实我真的一点也不难过耶!”她自己也觉得有些奇怪,为何自己连一点伤心的感觉也没有。
男子不知道是太过无言还是其他的因素,又静了下来,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路后,他突然很突兀地开口了,脸上带著微笑,语气里夹杂著一丝无法轻易探查出的情绪──
“我们交往吧。”
女孩顿住脚步,笑了出来,脸上没有丝毫的困惑迟疑,甚至连惊讶都没有,只是笑瞪了他一眼。
“你真是爱开别人玩笑,连这种玩笑也开。”
男子也是笑笑的,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困窘样,像是他真的在开玩笑似地,很自然地、带著点笑容,与她继续并肩而行,往路的尽头而去。
那个言家。
在政商界,任谁搬出了这四个字,闻者必肃然起敬。
这四个字,代表的是权力的、惊死人的、金光闪闪的、不可随意侵犯的。
言家的人不多,虽然不怎么管事,对于金钱财富也不是多么追求,但那些想要在政商界爬得很高很高的人,都要跟他们攀亲带故一下、逢年过节送礼一下、用力巴结一下,以讨他们的欢心。
一般那些社会地位很高很高、钱钱很多很多的人们,都是随便一本商业杂志抓来,就可以找到名字照片的。
但言家人不同,他们低调到不能再低调,别说杂志了,他们连公开、私人场合都鲜少出现。
只有少数权力特高、钱特多、透过管道中的管道的人,才有可能跟他们认识。
所以,就算他们坐在路边摊吃阳春面、就算他们在菜市场跟卖猪肉的小贩讨价还价,也没有人会认识。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言家,就像是古代巫术之族一般──神秘、握有强大权力且令人畏惧。
几乎所有的大集团都巴望著能够跟那个言家攀上关系。
因为希望能够避免一些不必要的困扰,加上不希望子女只是成为庸碌、目空一切的二世祖,言家的长辈从很久以前便不让子女太早进入社交圈。
因此言家人在二十五岁以前,是不会被外界知道自己身为“那个言家”人的事实的。
令人扼腕的,言家那个温和帅气的长子和美艳的次女,在二十五岁前,就很不幸地被人“订”走了。
连众所瞩目的言家三女也在踏入社交圈不久以后,有了心仪的对象。
照理说,这下子所有人的注意力,应当集中在“尚未满二十五,但因为姊姊们太出名以致于连带出名”的言家四女,言小梨的身上。
言小梨的人缘非常非常的好,男人视她为哥儿们,即使她是个非常有气质的女孩;女人视她为知己,即使她们只见上一回面。
总之,她是个走到哪都被众人喜欢的角色。
但……
却没有人想要把她娶回家……
***
“小梨啊……”一个像是在心虚汤里面闷煮了七七四十九个小时的声音,在三下的敲门声后响起。
“喔!姊,怎么了?”一名长相清秀脱俗,表情似乎有些讶异的女孩一手握著尚未固定的马尾,口中咬著发带,单手开门,强压下险些脱口而出的问题──
姊……你怎么老用老爸惯有的唯诺语气说话?
“我是在想啊……”一向说话直率、简洁明了、不掺杂任何废话的言家次女言幼榕,这会儿语气中却充满了支吾,走到妹妹的床前坐了下来,挑了一个比较好的方式开口。“你毕业以后,有打算要出去找工作吗?”
“嗯。”小梨点头,抬高了手将马尾扎好。
然后,望向桌上那个完成一半的面纸套,想著待会要绣上怎样的花样……
言幼榕这才松了一口气,要不是为了实践她几年前一个愚蠢的誓愿,她才不会把宝贝妹妹往虎口送咧──
如果我爱上崔烨昕,那就让四妹大学毕业以后去当崔烨晟那小子的秘书!
那时候她甚至不想要承认自己的心意,才私自发了这样的毒誓,还口头答应过崔烨晟,要将自己的妹妹“借”给他当秘书。
多蠢啊!蠢到她每次想到都想要捶胸顿足……她、她怎么可以把自己的妹妹往火坑里送呢?呜……
不过,咳咳,既然悲剧都已经造成了,就别再沉溺于悲伤中了。她现在应该做的就是好好维护她“说到做到”的人格。
所以,抱歉了,小梨……
“那就好。”言幼榕露出慈爱的微笑,一边默念著「别恨我”,一边轻声地道:“崔烨晟那小子……”
“嗯!烨晟哥之前有跟我说过,他那边有缺人,希望我去他那边上班。姊你以前也说他那边是钱多事少的好职务,对吧?”
臭、臭小子……动作真快!
“呃……是啊。”事情的发展不在预料之内,令言幼榕不禁愣了几秒,美美的脸蛋在强烈的克制下才没有扭曲。
她知道自己的妹妹是个与世无争的乖女孩,可却不是个好拐的角色呀,崔烨晟到底是用了什么妖法把她骗去他那上班?
言幼榕眯了眯眼睛、皱了皱眉,有些艰难地问道:“小梨……你跟崔烨晟很熟吗?”
“不应该熟吗?”言小梨转头望向姊姊,一副很理所当然的模样,露出亲切天真的微笑。“他是你的学弟,曾经是你的上司,现在又是你的小叔,也就是我们的家人啦,当然熟啰!”
面对妹妹有如天使般的微笑,言幼榕突然涌起一股会被上天谴责的恶寒……
她……竟然要将这样的小天使送到恶魔那边去。
虽然虽然……她一直觉得宝贝妹妹跟崔烨晟那小子一点都不登对、崔烨晟第一次见到小梨的时候好像也没有眼睛一亮,可她……还是有不好的预感啊……
万一……万一万一,妹妹一时糊涂就被骗了呢?那可怎么办?
可是事到如今,她又能如何呢?
“好吧,我知道了。”言幼榕也只能这么说了,站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门。
目送脑袋后面似乎正在冒烟的姊姊离开,言小梨的笑容始终是淡淡的,没有掺杂任何特别情绪。
***
四个月后
听说,revere崔副总的办公室最近有天堂的感觉。
“天堂?为什么?有人要挂掉了吗?”不明就里的员工甲啃著面包,歪著头,脑袋上方有个巨大的问号。
副总办公室听说是全公司最闲最欢乐的地方耶,怎么会死人呢?
“笨,消息这么不灵通,那是因为……”员工乙先不屑的瞥了同事一眼,然后俯下身,像是在说谁坏话一样压低了声音。“跟你说,副总办公室那个新来的小秘书超优的。”
“什么!你的意思是……那个业务部的蔡汸瑜跟同样身为副总秘书的王凝之没希望了吗?那个小秘书有汸瑜那样美丽、凝之那样可爱吗?”员工甲惊讶大叫。
员工乙唉叹,谴责意味浓厚,像个道德感崇高的卫道人士一般凝重地道:“你不觉得你实在过度庸俗肤浅兼可悲了吗?女人难道只有漂亮、可爱、三十四D、二十四腰才叫做‘优’吗?”
“不然呢?还、还要怎样才叫做优?”员工甲依旧是好疑惑呀!
员工乙才又正要开始发表高见,突然眼尖地瞥到一个身影,马上拽住员工甲的下巴,往右后方一百三十四度的地方转去──
“你自己看看吧。”
员工甲本来还要抱怨对方差点扭伤他的脖子,可一看到眼前飘然而过的佳人后,口中正在嚼的红豆面包都要掉出来了,只能傻楞楞地喃喃道。
“天、天堂到了……”
那是一张不能称做绝色,顶多是清秀的脸蛋,但令人惊讶的是,那看起来像是根本与这个世界不相符合、像是完全没有受过丁点污染似的纯洁。
她完全没有一丝矫揉造作的感觉,她甚至不像大家印象中、那些刻意要表现气质的女孩那样,上穿衬衫、下著长裙、蓄著一头长发。
她修剪合宜的俏丽短发微贴在耳后,系了条红橘花色的丝巾来提高白衬衫的亮度,深蓝色的两片裙正好盖住一半的膝盖,不论在样式或是颜色的搭配上都相当的出色,是个颇会打扮的人,而气质却又是不可思议的好。
时尚与单纯,多么矛盾的组合,却融洽地成为她的一部分。
那挂在唇边的笑容是那么的纯粹,一点也没有丝毫的客套。
让人忍不住想要认识她、亲近她。更甚者,似乎可以随时对她诉说心中的苦痛和所有愿望,而她会微笑著倾听……
她的来临,简直就是天使下凡般似的白光万丈。
“言秘书,请您稍等一下好吗?”员工乙灌下杯中的咖啡,左手抓著早已呆愣的员工甲、一手拎著一叠文件,往正按下电梯的天使小姐的方向跑去。
“有什么事吗?”
天使小姐带著天使微笑转身,细致白皙的脸蛋漾著亲切的笑容,眉毛眼儿都笑得弯弯的,根本就是亲切到不能再亲切,顿时她的周围像是有强强滚的白光围绕、有哈雷路亚大合唱响起似的。
“这些文件麻烦您转交给副总好吗?”
员工乙像是被真神感化了似的,有别于以往吊儿郎当的模样,挺直著腰,脸上露出十分拘谨有礼的微笑,简直就像个有为的青年般,将整理得整整齐齐的文件交到天使小姐的手中。
“好的。”她微笑接下。
“那就麻烦您了。”员工乙拉著员工甲退了一步,立正站好。
“哪里。”她依旧微笑著,走进于此刻开启的电梯中,对他们俩挥了挥手。
员工甲乙也挥著手,呵呵呵地目送天使小姐搭著电梯直达天堂……喔不,直达副总办公室。
“很优吧?”员工乙赞叹道。“附带一提,她可是总经理的小姨子呢,是之前那个美到不行的言秘书的妹妹喔。”
“哇,来头可真不小,不过……”员工甲的眉头微微皱起。“不食人间烟火的天使类型,跟咱副总……好像不太登对吧?副总应该不会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子才是。”
“是啊……我也是这样觉得。唉唷,别说副总了,连我都觉得,跟这样的女孩子交往起来或许挺闷的呢。赏心悦目是没错啦,但还是观赏用就好……”
虽然这样讲有些伤人,但……大家都是这么说的。
从来就没有人认为他们适合过。连言小梨也认为她和崔烨晟之间,只是单纯合得来的“亲戚”。
没人相信崔副总有可能对这样修女型的女孩产生兴趣,所以没有人会因为她在副总旁边做事、得到副总的关心、与副总同进同出而眼红,甚至觉得“他们是亲戚嘛,这很理所当然,就像是哥哥照顾妹妹那样”。
是的,他们就像是兄妹一样,连言小梨本人也这样觉得。
所以……当她大三的时候,崔烨晟那句“我们交往吧”脱口而出的时候,言小梨一丁点也不把它当真。
怎么会是认真呢?顶多是他心疼她刚和男朋友不明不白地分手,怕她寂寞难受,所以才想要借用这样的方式为她做些什么吧?
所以,她便把它当成一句她从来就没有当真过的玩笑。
而他们的相处模式也没有因为崔烨晟的那句“玩笑话”而产生了尴尬、不自在的情绪,依旧是外人眼中的好朋友、好兄妹。
“小梨,你要咖啡吗?”
言小梨甫回到办公室,茶水间便有人探出头,用细细甜腻的声音,友善地朝她开口,是与她同为副总秘书的王凝之。
大大的眼睛、细致的五官、小小的个头,虽然年纪差不多,但王凝之比小梨早三个半月到revere上班。现在是revere中呼声最高、最有可能成为副总女朋友的人选。
照理说,提早三个半月来的她,应该比小梨更熟悉这个工作环境才是,但她却老让人觉得她少一根筋,除了很会陪笑脸以外,好像没有什么工作能力,且失误不断。
幸好……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失误。
除了副总的两个特助以外,其他部门的人也老在这件事上嚼舌根,认为副总喜欢可爱的小女孩,才对她特别偏袒维护……
“噢,不用了,谢谢。”小梨用手顺顺裙子坐了下来。
她喜欢喝咖啡,她和崔烨晟出去的时候,常常都是约在咖啡店。但这会儿,她却一点喝咖啡的欲望也没有。
“不用客气哪!我要帮副总泡咖啡,你也顺便来一杯吧?”
小梨没有被这个过度热情的声音影响,依然是平和的笑著。“真的不用了,谢谢。”
然后,将目光放回公事上。
“小梨,你理她做什么?她只是想炫耀自己抢到帮副总泡咖啡的机会罢了。”
特助甲压低了声音说道,还翻了一个彻底完美的白眼。
“就是啊,老在那边装好心,呿。”特助乙努了努嘴,应和道。
言小梨的笑容因为掺了些无奈而变得有些淡。
她知道王凝之并不像特助他们讲得那样颇具心机,但王凝之也的确十分爱慕多金帅气的副总,偶尔被“钦点”,便喜孜孜地忘了分寸,常常像巴不得别人知道副总待她不错似的,讲出些没什么大脑的话。
也难怪其他人不舒服了。
或许,不只“其他人”……近来,不知道为什么,她有时也不乐于听到那像过度愉悦亲切的声音……
才正想著,王凝之已从她办公桌前面走过,往副总专属的小空间而去。
照理说,那飘散的咖啡香是让人觉得很舒服的,但她竟然觉得有些胃痉挛。
就在王凝之弓起手指要敲门的时候,门像是会感应似的,突然开启。
“哎呀。”王凝之吓得惊叫,退后了几步,咖啡也因此洒出了些在托盘上。
“喔,不好意思。”
门后的那个英挺的身影疾步走出,两指夹著份文件,有些草率地瞥头致上了歉意,一双长腿继续往前,目光顺势地落在言小梨身上,多停留了一秒。
虽然只有一秒,但也很足够了。
他们给了对方一个极具默契的眼神以及浅笑。
但,差别在于──他的是蕴含著眷恋与疼惜,她的则是友情居多。
“副总,您的咖啡!”王凝之在后头嚷著。
“放著吧。”崔烨晟毫不在意地回答,继续往前走,微眯了下眼睛,让长长的睫毛遮掩住那闇黑得难以测量的眼眸。
没让人察觉他那一声轻叹中有著多深的哭笑不得。
言小梨,这个公认的、像是圣母玛丽亚派遣来到人间的天使,在他眼里,有著不太一样的注解──
她不过是个令人想要揍一拳以后搂进怀里的大笨蛋。
每每想到她,总让他有些无可奈何。
有时候他宁可她多愁善感一些、三八一些、情绪控管差一些、道德败坏一些。如此一来,他才有办法完全了解她所有的感受。
为什么她老是那副八风吹不动的模样呢?为什么她老是以微笑代替所有的情绪表达呢?
他知道她不是感觉不到外界的动静,只是她选择忽略。而她的忽略,也很不幸地包括了他对她的“图谋不轨”。
但……或许也是因为她不像那些庸俗的女人老爱争风吃醋、不像那些聒噪的女人老是为了一些小事呶呶不休,所以他才会在一开始便被她吸引吧?
有时候他不禁想著──
若当她有一天对某件人事物起了在意的心,提不起也放不下的时候,是不是便无法维持她那平静祥和的微笑了呢?
他又叹了声,走进电梯,浅笑著点头回应电梯里那些下属的问好。
“哇,副总,您今天这条领带真是好看,瞧这亮度,完全把您那可说是黄金比例的帅脸烘托得更加俊俏啊。”一连串的马屁声开始在电梯中响起。
“是吗?谢谢。”崔烨晟扯了下嘴角。
“你这不是废话吗?”另一个马屁爱好者仰高了头,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谁不知道副总的眼光好啊?他选的领带还能难看吗?”
“也是也是……”马屁一号好惭愧地低头。
“这不是我买的。”崔烨晟一向不会刻意阻止他人拍马屁,但还是懒洋洋地开口澄清。
“啊?难道是总经理吗?总经理的眼光也是很好的。”
“哎呀,看副总这般甜蜜的笑容,一定是红粉知己送的啦!”
“真的吗?副总,我们这些好事的下属都很关心您的感情生活呀!”
崔烨晟只是笑,没有再多作解释。
或许,就算他想要解释,也没有人会相信吧?
他走出电梯,瞄了下那条被吹捧得夸张的领带,不自觉地浅笑了一下。
他的身边呀,已让她留下不知道多少痕迹了──
袖子上那重新被缝上的扣子、修改过的衬衫、办公桌上那个她用勾针勾的小娃娃、他方才才吃下肚的饼干,还有……只要他合上眼睛便会看见的倩影、依稀在他鼻间飘荡挥散不去,属于她身上的淡香……
为什么……她能够将这些毫不保留地给他、完全没有半分迟疑的。却,吝于将她的感情、她的心交予他呢?
而他俩之间这样“没长进”,又是应该要怪谁呢?
六点十分,言小梨认真地盯著电脑萤幕,手指没有停过。
在这半个小时内,她机械化地跟同事们道别,却完全没有察觉周围已是越来越寂静,直至──
“我先走啰。”
王凝之对言小梨挥挥手,脸上尽是过度甜腻的笑容。
“嗯,辛苦了。”小梨一边按下enter键,一边以同样亲切的微笑与她道别。
正要起步离开的王凝之突然又顿住了脚步,惊讶地盯著小梨桌上的字条,轻嚷道:“哇!这是你的字吗?好漂亮喔!”
“谢谢。”
“我以为你的字会很工整很秀气,可是这字看起来好有个性喔!”像是见证神迹一样的惊呼,从王凝之的口中传出,她夸张的语气就像险些要将小纸条拿回去裱框似的。“喔,真羡慕你,什么都会。”
“哈哈……会很有个性可能是因为赶时间,写得比较快吧?”言小梨心底微叹,觉得有些无法招架对方这过度的夸赞。
然后有些坏心地暗自嘀咕──
我哪有什么都会?像你这样把别人捧上天的话,我还不会说呢。
她以为她的话能够稍微堵堵王凝之的嘴,没想到她更惊叹了──
“写得快还这么漂亮!我的字只要稍微潦草一点就像是鬼画符一样。”她有些哀怨的说道。
“怎么会?你的字很可爱、很整齐啊。”言小梨维持著脸上的笑,肯定地说道。
她不太欣赏这样的人──老是藉著贬低自己来寻求他人的肯定和安慰,跟这样的人相处起来也特别的累。
“哪有……你的比较漂亮啦!”王凝之依然这样说著,但看起来比较高兴了,挥挥手准备离去。“明天见啰。”
“明天见。”偷偷抬眼确定对方走远以后,言小梨才轻吐了口气,抬手伸了个彻彻底底的懒腰。
但向后伸的手,却突然被一个暖热的物体所轻包裹住。
“嗯?”言小梨愣了一下,把椅子转向左边,然后冲著那个已放开她手的人微笑。“你什么时候跑到我后面的?”
看到崔烨晟,言小梨的心情顿时变好了,很快地便将刚才的坏心情抛于脑后。
“你太迟钝了。”对于这个问题,崔烨晟只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今天有家庭聚会,你还记得吧?要不要一起去?”
“当然要,再等我一下,还有点文件没有打好。”言小梨大方地答应。
“效率真低,扣你薪水唷。”崔烨晟嘲笑地瞥了她一眼,但嗓音却始终维持著低低沉沉的温柔。
言小梨一边呵呵地笑著,一边从一旁的文件中抽出一份文件。“这是今天行销部门的小张要我奉上的,请副总大人过目。”
“我知道了。”他接过,瞄了一眼,用那份文件轻拍了下她的头。“我到我哥那边去一下,你好了再打手机给我。”
“好。”言小梨乖乖回应道,然后继续盯著电脑萤幕努力。
崔烨晟走出她的位置,半抬著的手有意无意地轻擦过她的发尾,一向满不在乎的眼中闪过一秒钟的专注。
然后,带著猜不透的微笑和黯然,转身离开。
办公室顿时只剩下言小梨和她的电脑相望。
她一向不排斥这样的寂静,事实上,比起同事间的闲聊热闹,她还是比较喜欢一个人独处……或者,是跟烨晟哥一起。
该怎么形容她对他的感觉?
她还记得,第一次看到他的时候,是某个星期四的傍晚,他穿著简单的白T恤、外搭蓝绿色格纹衬衫,再配上短裤拖鞋,脸上挂著「世界灭亡也与我没关系”的懒散神情。
在别人的眼中,他是个不拘小节的人,嘴巴有点小坏,但实际上却是个颇为随性的好人,但在她的眼中,他……是个与她颇为相像的人。
哪儿像?她也说不上来。
或许……是有点寂寞、有点世故、又有点不想要参与身旁所有的纷纷扰扰、只想乐观地过每一天吧……
或许这样带著些逃避的消极心态有些可笑,但或许他也和她一样,认为这样的“不在意”才能够少去那些不必要的烦恼吧?
总之,他们是感觉很相近的人。
他的脸上始终带著笑,不太一样的是,那是种“随它去吧,反正是命”的笑容。
她并没有常常和他讨论他心中的看法,什么人生观、什么处世态度,他们鲜少谈论这个,顶多闲聊。
但她却一直觉得他是能够理解她的,也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是有些懂他的。
或许是因为他们真是同一种类型的人吧,她不敢说她完全理解他,但她能够从他神情的细微变化体察他的心情想法。
好奇怪,是不是?
“你是言秘书吗?”
才正庆幸周围安静一点,又有个不在预期中的声音响起,一样是在她前方仰角六十度的地方。
言小梨微微被吓一跳,抬头望著那个冷艳陌生的脸蛋,有些愣愣地道:“我是,请问您是……”
“蔡汸瑜。”
对方面无表情、简短地回答,花了将近一分钟彻彻底底地将她审视一遍,眼神从凌厉渐渐转为无力。
四处张望了一下,拖了一张隔壁办公桌的椅子过来,在言小梨前方坐下。
然后,抬手“砰”地一声,将两瓶似乎是刚买的啤酒用力地放在桌上,留下两圈冰凉凉的水渍。
然后,不可避免地,在这个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头,制造出一点回音。
“请问有事吗?”言小梨顿住手边的所有动作,直直地盯著蔡汸瑜,有点质疑对方的……呃,精神状况。
耳闻这位蔡汸瑜小姐可是公司里出名的冰山美人,进revere三年了,总共发过五次脾气,每次都把身旁的人吓得要去庙口收惊。
可她实在不觉得此刻这位蔡小姐是在发脾气耶……她的两个姊姊都颇凶悍的,可发起火来可从来没有像眼前这位小姐这样迷惘、困惑,仿佛有种痛苦无处诉说的情绪。
“我……本来是要来找你谈判的……但看到你后,就彻底打消这样的想法了,言小姐……”蔡汸瑜抓起一瓶啤酒,打开瓶盖,殷切地盯著言小梨那散发著天使光辉的眼睛道:“我们谈谈好不好?你有没有时间?”
“呃,我……”
可以拒绝她吗?她看起来好像只迷途的羔羊喔,如果拒绝她的话,她会不会在下一秒就跳楼?
“你一边工作也没有关系……”蔡汸瑜可怜兮兮地卑微哀求著。
“你、你说吧,可是我真的得很快地把这份文件赶出来,所以我一边打,但我会很认真听你说的!”天使的眼睛开始散发著「相信我”的光芒。
“没关系……”蔡汸瑜带著浓浓的鼻音回应道,接著便呜呜咽咽地趴在言小梨的办公桌上开始痛哭。
真是太夸张了,她看起来好像压抑了很久啊……
“我喜欢副总的事情大家都知道……”是啊,连我这个新进员工都知道。
“可副总喜欢那种可爱类型的女孩子,也是众所皆知的事情……”蔡汸瑜一边接过言小梨递上的面纸,一边说著。“怎么办?我就是长得不可爱嘛!”
“汸瑜,我认为……你很可爱啊。”
如果说所作所为没有任何保留、很直率纯真算是可爱的话,那这个在她面前哭得有够没形象、简直可以用“融化的冰山”来形容的冰山美人实在是颇可爱的。
“你不用安慰我,你认真工作听我说就好,我今天是来找人诉说痛苦的……”很有自觉、知道自己一辈子跟可爱二字完全扯不上关系的蔡汸瑜挥了挥手,拒绝言小梨的支持。“副总喜欢那种憨憨的、笨笨的、呆呆的、蠢蠢的、没长脑袋,可以完全凸显他大男人优势的类型!可我就不是啊!”把天底下所有可爱女孩子都损了一遍后,仰首咕噜噜地灌掉半瓶啤酒。
哇……烨晟哥,有人为你灌酒耶。
言小梨好崇拜地看著。
“你可以明白,我眼睁睁地看著副总被一个老是缺了根筋的傻蛋王凝之抢去的感受吗?”
呃,其实不太能耶,我一直认为不论烨晟哥喜欢怎样的女孩子,我都会祝福他的。
“那笨女孩一点工作能力都没有,凭什么可以得到副总的特别照顾?她还老是犯错、犯那种在我们部门可是会被骂到臭头的错!这样的人到底有什么资格待在副总身边?”超不爽,再灌!“这真是侮辱!”
侮、侮辱?有这么夸张吗?
蔡汸瑜的声音在一声叹息之后转弱。“我本来听说又有个劲敌出现了,而且还是总经理的小姨子,所以……所以想要来看看你,如果我够厉害,再顺便给你下个马威什么的……”再开一罐。
言小梨抬头看著她。
那为什么你反而像是来告解似的……
“可是当我看到你,就知道你不是我的敌人──你不但不可能是副总喜欢的类型,连一般的男人都没有办法跟你交往吧?你一副道德崇高的模样,像是个怀著救世宏愿的修女似的……现在男人都想要找些比较有趣的女孩子吧?所以我一点也不担心你会把副总抢去。”
“所以呢?”言小梨的声音淡淡的,没让对方听到,很难得地脸上没有半点笑容。
被一个外人用这种随便的态度来剖析,她其实是不太高兴的。
但她是在不高兴什么呢?她的脾气一向很好,不太会因为这样的事情生气的,而她也应该多少能够体谅一个心情不好的人的口无遮拦才是。
何况,虽然蔡汸瑜是第一个敢当面这样说她的人,且同样的话她以前就常常听到啊!
那些说她什么“可远观不可亵玩焉”之类的论调她早就习以为常了。
那为什么此刻的她会不高兴呢?甚至有个冲动想要脱口说出:像你这样一点特色也没有、只懂得欺善怕恶的女人,烨晟哥是绝对不喜欢的!
太奇怪了!以她的个性,怎么可能会有这样恶毒的想法?
言小梨望著眼前那个拼命灌酒、一点形象也没有的女子,深深叹了口气。
她的确没有办法理解为什么蔡汸瑜会伤心成这样,更没有办法理解──
为什么她身边的人看到她,都把她当圣母玛莉亚一样,急于吐露最不为人知的心事……
明明她就不是他们嘴里那种所谓道德感崇高、完全不被世俗所污染的人啊!
她明白人世间的丑恶,对于那些残酷的现实面也很习以为常,并不是大家所想像的那种纯洁的人……
唉,眼前这个女人到底要哭到什么时候啊?
待会如果烨晟哥回来看到这样的景象会说什么呢?
***
言小梨无辜地眨著眼睛,完全无法理解坐在驾驶座的那位一向温和、啥都不在意的仁兄,此刻为何臭著一张脸,还一路从公司臭回她家。
臭到……让她有点想要开口提醒他,不久前的新闻才报导了一个“臭豆腐过臭被开了十万元罚单”的事件……
半个小时前,当她终于把文件打好、前方那个胡言乱语的蔡小姐也终于不胜酒力趴在她桌上睡著了的时候,他回来了。
首先,远远便察觉异样的他,以最快的速度走到她的办公桌旁。接著,很错愕地盯著她桌上的那个生物,然后看向她的一脸平静,半晌后,用极度冰冷的态度问道:“她在这里做什么?”
从没见识过他这种语气的她有几秒钟的微愣,站了起来据实以报。“呃……她来找我谈谈。”
“谈什么?”他缓步朝她走来,指责的意味浓厚,反手插著腰,背著光的他,很轻易地便将比他矮了好几个头的她笼罩在他的影子里。
她仰首望著他,并不是感到心慌或害怕,只是……有些不知所措。“也没什么啊,她只是想找个抒发的对象吧。”
“抒发?她找你谈心?你认识她吗?”他继续质问著。
“不认识。”她有些心虚地抿著唇,摇摇头。
“那为什么你不拒绝她?”
她看向别处,弓起手指轻抠了抠脸蛋。“我觉得……这无伤大雅嘛,何况她看起来好像很困扰……她也不过是想要找个能够听她说话的人。”
他冷哼一声,双手环于胸前。“她本来的目的不是这个吧?”
他的敏锐让言小梨有股冲动想要鼓掌赞道:“主子英明”。
“呃……的确不是。”她小声地坦承,但随即又补充道:“她确定我不可能抢走你以后,就好像对我没有敌意了。”
他扯著嘴角,露出一个“我就知道”的似笑非笑的狰狞表情,瞪了桌上那个女人一眼,然后宣布道:“走了。”
“现在就走?那她怎么办?”她一边抓起包包,前脚想要跟上去,后脚又想要留下来安顿这个可怜的小姐。
她失恋已经够可怜了,如今又被抛弃,会不会太悲惨了一点?
“她自己不顾形象,我们还帮她顾著做什么?”崔烨晟冷血的答道。
“可是……”
“她又不是死了,不用叫救护车。”
“可是……”
“走了!”他啧了一声,直接抓著她的手走人。
然后……就一直是现在这个“苦瓜脸”。
虽是第一次看他发脾气,可她并不觉得害怕,之所以一直这样怯怯地盯著他猛瞧,只是因为难过、不想要看到他这样绷著一张脸。
他到底是气什么呢?
言小梨并不是迟钝的笨蛋,她只是在面对事情的时候,常不愿意去细想、不愿意造成自己的困扰。
可问题是,就算她现在想要思考,恐怕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即使她已经能够捉摸到他七成情绪代表的意思,但还是无法全盘摸透。
这个男人的心思太深太难猜,她早就知道在那嘻皮笑脸的表象后头的个性根本是无从捉摸,且不允许任何人探究。
但那可以说是滴水不漏的伪装却常令她心疼……
“对不起。”她很有诚意地道。
虽然她实在不太确定她到底是在道什么歉,但既然对方看起来这么生气,她道歉似乎也是应该的。
“嗯?”崔烨晟看向她。
言小梨一愣,应该不是她眼花吧?
这男人竟然瞬间变脸耶,竟然瞬间从刚刚那个阎王铁面变成平日的那个痞子脸耶!
这样精湛的演出实在堪称天下一绝了。
“对不起什么?”崔烨晟微皱著眉,笑问著,像是不解为什么她好端端的却要道歉。
言小梨叹了口气。他装傻装得再明显不过了,而对方既然明摆著完全不想要谈刚刚那件事了,她还不识相地提起要做什么呢?
“没什么,当作没听到吧。”
她努努嘴,轻声应著,心里泛起一阵不舒服的感觉。
她道歉是希望藉由让步进而了解他真正想法,但他对她……就像对其他人那样,什么都不愿意吐露。
她一直以为,她对他来说是有些不一样的,毕竟当他面对她的态度是较为放松、没有丝毫戒心的。她以为他们之间存在的不只是亲戚的关系,而是能够毫无保留的朋友……
但就事实看来,是她想太多了吧?他与她,并不是多么交心的。
心底那股不快,酸酸涩涩的,有些闷。
***
车子稳稳地停妥在言家大宅的外头。
自从言家的二、三小姐出嫁以后,这栋大房子除了住著不定时回来的言家老爷以外,就剩下言家老大夫妇、言小梨,以及他们同父异母的小妹妹言子宁了。
言小梨从下车以后到家门前的这段路上,一直像是土拨鼠一样“扒”著袋子里面的东西,脸上略带忧郁,已经有些急了。
“唉唷……钥匙咧?我明明就有带出门啊!”
如预期中的,崔烨晟仍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凉凉模样。“找不到就按门铃啊!”
“不要,太丢脸了!”竟然进不了自家大门,糗死了。
“按个门铃有啥好丢脸的?”说著就很爽快地给他伸手“叮咚”按下去,一边低下头,将俊脸送到她面前做大特写,边再接再厉地吐槽。“我说啊,你是吃了我的口水还是怎样,怎么最近脸皮有越来越薄的倾向?”
言小梨缩著脖子,一张小脸全部皱在一起,吐了吐舌头。“谁敢吃你的口水啊?还有,你的脸皮明明就很厚,吃了脸皮会变成瓦片。”
然后很大胆地抬起手,往崔烨晟的脸轻戳去。
崔烨晟倒是不介意俊脸被这样蹂躏,只是带著笑容说道:“瓦片是吗?言小梨,你今天胆子不小啊?”
“呵呵呵,谢谢称赞。”戳啊、拉啊、捏啊,没想到这男人的脸皮还颇有弹性的,好好玩喔。
就当一个愿捏一个愿挨、玩得很快乐的时候,大门“砰”地一声很粗鲁地被打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