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缕,可以麽?”
惮殇撑在卿缕身体上方,以询问的口气说。
被那灼热的视线牢牢锁住,卿缕心底痒痒的,不觉点了点头。
俯视身下的人染上绯色的脸颊,惮殇轻笑出声。低下头,含住那人的耳垂。
“唔……”
一股酥麻感从脊髓处涌上,卿缕难以忍耐地呻吟出声,哑哑的,软软的。
惮殇眼眸一暗,手划过那人的胸膛,解开衣带,探了进去。抚摸著他胸前的茱萸。
那若有若无的冰凉触感,引得身下之人一阵震颤。
情动。
有什麽将要呼之欲出。
“碰我……”
卿缕只觉得身上燥热不已,主动吻上惮殇的唇,希望能消解欲火。
惮殇叹了一口气,回应卿缕,加重了这个深吻。
搅动的舌头,纠缠的唾液。
往下探索的手,握住了卿缕的,上下揉搓起来。
“啊啊……”
卿缕的嗓音沙哑,噙满了眼泪。
“卿缕……”
惮殇亲了亲卿缕的发鬓,手上套弄的速度也随之加快。
“嗯啊……哈……惮殇、惮殇……啊……”
听身下那人喘息声越来越重,叫唤支离破碎,惮殇额上隐隐有汗珠沁出,滑落到被褥上。
“……呜……要、要去了……啊啊、哈……哈……”
喷涌而出的白浊溅了惮殇一手,卿缕一边平复呼吸,脸红著别开头不敢看他。
惮殇心知肚明,也不道破。将沾了淫液的手探到卿缕那里,狡猾的在外面转了转,然後毫无预兆刺了进去。
“……啊!惮殇你……!”
私处传来的不适感令卿缕叫了出来,他简直不敢置信那脸红心跳的声音,竟是由他发出的。
“忍著点,卿缕。”
说完,就在卿缕体内抽动起来。
顺著液体的润滑,搔刮著内壁。
“……啊嗯、啊……”
加入第二根手指的同时,惮殇摩挲著卿缕软下去的那根,分散著他的注意力。
卿缕的表情逐渐舒缓下来。
等到惮殇认为扩张的差不多了,这才换上了自己的肿胀,慢慢顶入。
巨大的痛楚撕裂了卿缕。
他睁大双眼,咬紧下唇,紧紧攀住惮殇的肩膀。
“……好痛,惮殇……啊……停、停下来。”
惮殇也不好受,连一半都没进入。
但为了让卿缕有适应的时间,惮殇深呼一口气,停在了当下。
他也知道过於心急只会伤了卿缕。
直到卿缕红著脸说可以了,惮殇才开始了动作。
由缓慢插入,顶到最深处。来回重复。
“……好深啊……惮殇。”
吞下卿缕来不及咽下的唾液,惮殇再次附上去,卷起卿缕的舌,与之纠缠。
“舒服麽?卿缕。”
惮殇笑著在卿缕耳边耳语。低沈调笑的话语牵动著卿缕的神经。
“嗯……舒……舒服……哈啊……”卿缕渐渐撩人的嗓音充满了媚态,无神地回应。
“你是我的,卿缕。”
对著意乱情迷中的爱人说了这麽一句话後,惮殇调整了姿势,扶著卿缕的腰,打开他的双腿,使自己能清楚看到卿缕的正面。整根抽出,然後再次插入。
惮殇加快了身下的频率,疯狂抽插。
“啊啊……啊嗯、啊、嗯……呼,慢一点……啊……惮殇……!”
卿缕紧抓著床单的指甲泛白。
动情的二人身体交缠。
融为一体的暧昧气息徘徊不散。
满室旖旎春光。
时间似乎还长得很……
崇皇篇
一 错入禁林
纸片。
扬扬洒洒飞了满天。
哗啦啦,哗啦啦。
连同手上的温度也一并带走。
──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这句话,是谁先说出口的?
一 错入禁林
风如锋利刀子般刮过脸颊,察觉身後的人紧追不舍,祟妖啐了一口,化为黑雾,往林子的更深处移动。
铃音响起,昭示著不可侵犯的领域被外人闯入。
黑暗中,激起小圈的涟漪。
祟妖在一处停下,变回了人形。右肩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染上红色,已慢慢干涸。
这时,不知何处,传出了树枝被踩断的声音。
“谁?!出来!”
他敏锐地察觉到那微小的动静,忙厉声道。
从阴暗树影下走出的,是一个长相平凡的年轻人。
祟妖上下打量著那人,一边感应他身上的情况。
奇怪,没有一点妖力。莫非是人类?
他心里警惕,脸上却露出笑容,说:“不好好在家睡觉,那麽晚出来做什麽?”
祟妖化人形的模样,生得十分俊俏,眉间带邪佞之气,一身青色长衫,只是肩上血迹触目惊心,更平添一份妖豔风情。
“……你的伤?”那人定定看向他的伤口。祟妖眯起眼仔细观察那人,发现他的身骨孱弱,竟是一副病怏怏的样子。
祟妖兴致和警惕立刻减了大半,饶是这副身子骨,给他塞牙缝都不够。
那人见祟妖不理睬他,也不恼,接著说:“你的伤不痛麽?”
祟妖瞥了他一眼,脑子一转,反而对他笑著道:“你看我像妖还是像人?”
“……妖。”那人不明白祟妖话中的意思,只是由他的话题回应道。
“那不就行了,是妖自然有疗伤的法子,可是麽……”
“可是?”
祟妖故意延长音调,那人竟呆呆傻傻看著他,重复他的话语。
“我需要精血。”
祟妖说出口後,特意扫了那人的表情,想捕捉那人变色或是皱眉的样子。不是他自吹自擂,他的视力在夜间十分好用,能细致入微地看清方圆百里内的目标物,甚至连小动作也逃不过他的眼睛。
不过这一次,祟妖失算了。
那人并没有露出任何厌恶憎厌或是害怕的神色,可以说非常得平静,祟妖居然从他的脸色中目睹了一丝苦恼。
“……我的身体……如果不介意的话……”
祟妖瞪大了双眼,内心充满了不可理喻。
“我说,你有明白我的意思吗?精血,我说我需要精血!”
祟妖认为自己难得为这事发火肯定是哪根神经不对了。
“……难道不是我想的那种事?”
这回祟妖傻眼了。他没有想到那人会以如此,如此淡定的神情面对他。
“……可恶。”
祟妖原本就是胡邹,这下可好,被耍的人简直是他一样。
“算了,你的身体没准治不好我的伤,自己先就……反正,我又不一定要用你的精血,别的方法、咳,还是有的。”
那人一听,脸上浮现出遗憾的神色。这个微小的细节仍然没有逃过祟妖的眼睛。
“……你叫什麽?”
祟妖觉得真是败给他了,懊恼地随便问了一句。
“……皇。”
“啊?”
“皇,皇天在上的皇。我的名字。”
那人在祟妖面前露出的笑容,如沐春风,冰雪消融。
二 范围之内
三天。
祟妖被困在这禁林深处已经有三天了。
他试过各种方法,各种尝试突破这里出去。只是周围好像被下了结界,不但出不去,他的妖力竟也差点被吸了个干净。
所以,他目前只好认栽,在允许范围内休息。幸好这里日月精气足,傍晚打坐是个治疗伤口,增强妖力的好方法。
这三天内,皇就好像没事人,待在祟妖的身边,没有走开。三天的相处,祟妖也麻烦再去说什麽了,只是。
……唯一令他纳闷的一点,就是有人正没有自知之明地盘坐在他对面,傻傻地盯著他看。
“我说你就不能找点别的事做麽?一直盯著我做什麽。”
祟妖自顾自玩弄著发丝,兴致缺缺地问。
“……你生的好看。”
“哦?”听到意料之外的回答,祟妖不禁挑眉。
他眨了眨狭长的丹凤眼,有意调笑那人说:“那麽,你喜欢麽?我的容貌。”
“还是说,你喜欢上了我这个妖?”
蛊惑人心般的嗓音,在皇耳旁响起。不知何时,凑近皇身边的祟妖,正暧昧地挨著他,俊美中带著邪气。
而皇怔怔地看著他,眸底深处有著不易察觉的迷恋。
“我喜欢你。”
祟妖愣了愣,随後笑了起来。
“你说你喜欢我?”
他重复一遍,眼中悦色不减,只是唇角的笑意渐冷。
“我喜欢你。”
皇一如既往的淡定,面不改色道。
“你是在说笑?我们是第一次见面没错吧?不要对我说一见锺情那个词。我可以明确告诉你,我不信这个。”
祟妖冷冷道。
原本以为这话说出口,那人会有所动摇,起码也会显露些其他表情什麽。
结果,那人偏偏再次出乎祟妖所料,淡淡地笑了。
“……我相信就可以了。”
“……”
祟妖顿时哑口无言。他头一次在同一个人身上吃鳖,这是以往从未有过的经历。
祟妖干脆不再理睬他,在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坐下,闭上眼,凝聚精神,开始修炼。
等他再次睁眼,下弦月已高高升起,洒满大地。
祟妖的面前摆著一个由枝干筑起的烤兔架,底下是点著的火堆,烟味和香味同时扑鼻而来。
皇对他每天的必修打坐也见怪不怪了,见他醒了过来,拿下一串兔肉,递给他。
祟妖也不推辞,顺手接过吃起来。
虽然范围不大,但偶尔也会有几只动物什麽窜过。祟妖有时捉了就放在一边,後来不知怎麽演变成了由皇接下烧烤猎物的任务。
祟妖反正也没闲暇功夫管,就交给皇负责了。
“味道还不错。”
解决完兔肉後,祟妖对皇说:“你喜欢就好。”
皇在篝火另一边的表情变得柔和起来。
火光明媚,烟雾嫋嫋。祟妖心里突然涌起奇异的感受。他神色复杂地注视著对面的人,嘴角却在不经意间上弯。
*
一天的农耕劳作令男人全身酸痛,可回到家时,不免要装作一点都不辛苦的样子。
他是一家之主,是挑起一家重担的粱柱。所以即使再怎样辛苦疲倦,也不能将这份负面心情带回家中。
他得作为一家人的榜样。
这麽想著,他一时竟觉得肩上扛著的锄头不再沈重。
振作了精神,他满面笑容地推开家门。
迎接他的,却是妻子女儿还未寒透的尸骸。
三 浮生梦中
第六天罕见地下了雨。
没有遮挡物庇护的两人自然淋成了落汤鸡。
好不容易等雨停了,生了火,将衣衫脱下,挂在支架上烘烤。
“……你不要紧吧?”祟妖蹙眉看著那人毫无血色的脸色,出声询问。
“我没事……休息一会儿就好了。”
这样子也能称作没事?
因为里衣也湿透的关系,现在祟妖和皇赤裸著上身,下身穿底裤,也要到赤诚相待的那个地步了。
皇整个人偏瘦,骨架修长,光滑莹白的皮肤,没有一块赘肉。俊俏的模样令祟妖有一瞬间的失神。当然,一切是在忽略他身体状况的前提下。
所以,当祟妖眼尖地注意到那人摇摇欲坠的刹那,他立刻上前扶住了皇的身体。
手上几乎没有什麽重量的触感令祟妖吃了一惊。
怎麽会……那麽轻?
“抱歉……一下子就……”皇不著痕迹地离开祟妖的支撑,退後一步。
自己一定是中邪了吧?不然怎麽会对手上残留的温度产生……执著和贪恋?
祟妖若有深意地看著手心,平摊而後紧握。
“……旧疾?”
他眯起眼吐出两个词。
皇摇了摇头,欲言又止了一会儿,才开口道:“……我不能说。”
这话在祟妖耳中,竟生出了另一番意味。
“你身子虚弱,还是好好休息吧。”
祟妖口气中的冷漠疏离,使皇很是不解。他不明白几天下来有缩短的距离,为什麽一下又拉开了好远。他看了看还未烘干的衣服,又扫了眼寒气之重的地面。接著将目光转向祟妖,露出迷惑的神情。
“……”
祟妖按著额头,像是缴械投降般叹了口气。
“过来。”
皇不明所以地斜了头,顿了顿,朝祟妖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猝不及防之下,皇被抓住了手腕。还来不及反应,祟妖默不作声地一发力,将他扯至跟前。
祟妖用另只手撩起架上的衣衫,在半空一抖,随後披在两人身上。
找了能倚靠的树干边坐下,祟妖恰是无意地调整了姿势,好让皇自在些。
他轻声道:“睡吧。”
皇嘴角微抿,感受对方源源不断传来的热度,还有心跳,慢慢沈入了梦乡。
祟妖凝视著那人的睡脸,内心意外的平静。
仰望夜空,没有星尘,没有月亮。
耳边是均匀的呼吸。
祟妖也在之後闭上眼睛。
*
缠绵悱恻,颠鸾倒凤。
朦胧中那人的唇是冰冷的。
周遭的空气却是燥热的。
不满足地舔了舔,那人发出一阵微弱的呻吟,开口呼吸。
等得就是这个时候,他的舌饶以趁虚而入,搅动著。
急促的喘息,相融的液体。缠绕的发丝,分不清彼此。
酥麻的、难以言喻的感受。
怎麽也索求不够,怎麽也取之不竭。
就像……做梦一样……
做梦?
祟妖睁开眼,怀中的人动了动,没有醒来的迹象。
天还没有亮,深沈的夜依旧。
吐出一口浊气,祟妖试去额上渗出的冷汗。
……为什麽?
他问自己。
没有回答。
也寻求不到答案。
四 烟斜雾横
祟妖这几天总是休息的不安稳。
他的梦中,出现淫靡的动作。而主角,恰恰是自己,还有……
“祟妖?你的黑眼圈好重,怎麽了?”
那人一脸忧心忡忡。
祟妖支著下巴,随便打了个马虎眼道:“没什麽……只是精气吸得太足的原因。”
笑话,他怎麽会把真相说出口。因为本身,就连他自己都搞不懂。
“原来如此。”
皇点点头,似乎认同了祟妖的说法。
“原来如此个头。”祟妖敲了敲他的脑袋。
“祟妖?”
“不要那麽轻易相信别人。”
“可是……祟妖不是别人。”
皇以绝对信任的表情这麽说了。
祟妖不知该如何回应。他笑了笑,说:“是吗。”
既没有否定也没有答复的话语。
*
又是梦。
但同时不受自身的控制。
祟妖冷眼旁观,梦中的那个自己,将那人环抱在胸前。
舔弄他的耳垂,将手指塞入他的嘴巴,牵出一缕银丝。
停不下来。
虽然祟妖很清楚地意识到这是在梦里,但由於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所驱使。
他挺身顶入那人的体内,温暖包裹著他的,与真实几乎毫无差别。
……那是梦。
只是梦。
祟妖坚持著,不断催眠自己,眼前的画面却始终无法消去。
他,动了起来。钳制住那人的腰,上下抽插起来。
啪啪啪地交合声,那人蚀骨的叫喊,在祟妖听起来,如同一剂催情药。
他动作越发越猛烈。
然後。
梦在此中断,祟妖抵著额头,支起身。
他发现,皇根本没有睡著,而是认真端详著他。
“你怎麽了,祟妖?”
“一直没睡觉……就是为了这个原因?”
没有正面回答皇的问题,祟妖则是抛出了他的疑问。他想,那人应该知道,自己是什麽意思。
“我很担心,但又不知道该做什麽才好。”
“你的意思是,我叫你做的事……你都会帮我完成?”
或许是春梦被打断的关系,现实中同样被挑起性欲的祟妖,无法纾解,浑身的不舒服。
他看著皇,眸中划过危险的光芒。
皇不明白祟妖发生了什麽,他只是按照个人意愿,嗯了一声。
紧接著,皇被推倒在地。冰凉坚硬的土地搁著他,十分难受。
皇对上祟妖居高临下的视线,看了眼被他压制住无法动弹的双手,没有一点慌乱与挣扎。
相反,他很平静。
波澜不惊的眼瞳中,显出温柔,还有名为义无反顾的执著。
祟妖的欲火瞬间被迎面一盆凉水浇熄。
他不能原谅,自己竟把那人当作泄欲工具的这种想法,明明,那个人,皇他是多麽信赖自己。
“我喜欢你。”
告白。
真实的心意。
无法回应,甚至妄图去践踏那份感情。
这样做,和禽兽有什麽不同?
祟妖颓唐起身,对皇说:“不要靠近我,让我一个人冷静一下。”
皇安静地注视了他一会儿,慢慢挪过来。在祟妖的目视下,去解他的裤子。
“皇你……!”
慢了一拍的祟妖眼看著皇掏出自己的那物,倒吸了一口冷气。
握住手中脉动的灼热,皇定了定,然後含进口中,来回吞吐吮吸著。
“嗯……皇……为、为什麽……要做到这一步?”
快感袭上大脑中枢,祟妖只凭追寻原始的需求,由抗拒变为按著皇的脑袋,动作著。
“呜嗯……啾啾……啊……”
口中之物逐渐变大膨胀,深至咽喉,弄得皇几欲作呕。
他还是忍住了,一心为祟妖口交。
迎接高潮的时候,皇一个分神没躲过去,被白色液体溅了一脸,还不小心咽下了些许。
“我喜欢你。”
擦去嘴唇边的白浊,皇将刚刚没有回答的话语对祟妖说了。
又一次的告白,尤其是在这麽尴尬的事之後。
祟妖实在不知如何应对,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五 将计就计
有什麽,在观测著。
它嘻嘻笑著,天真无邪得宛若孩童。
毫无顾忌地伸出所谓的手去,被劈里啪啦的电给击到。散出一股焦味来。
它扁了扁嘴,空洞的瞳中映照出禁忌的本来样貌。
那个禁忌。
有了深刻的裂痕。
*
祟妖在躲他。
皇可以明显地觉察到。
这个变化,是在上次,皇坚持为他舒解欲望後,慢慢产生的隔膜。
当然,皇自己并不认为有什麽不对。
祟妖闭眼假寐的脸就在面前,近可闻至鼻吸。
此时,祟妖正陷落於梦魇之中。
他是如此想摆脱,却又不可避免地被快感捕捉。
矛盾的心情很快在欲望的漩涡下沈沦。
释放的前一秒,他醒了。
皇一眨不眨的清澈瞳眸近在咫尺。
“你在干什麽!”
积聚已久的焦躁化为怒火,祟妖冷斥道。他一动不动地看著皇,眼神异常地阴鸷。
很快的,他恢复了正常的表情。将指尖抵在皇的双唇间,凑近他。
“还是说这是在诱惑……我?”在其耳畔喃喃窃语。
柔软挑逗的细语,令皇不自觉感到一阵酥麻。
“祟妖……?”
他想说什麽,胸口却突然一凉。
皇怔怔垂眸,只见一把锋利的匕首,刺穿了他的心脏。
没有一点声响,在祟妖冷漠的视线中,下落。
“如果没有你在,一切的困扰都会不存在了吧。”
皇听到的,祟妖最後的话语。
“嘻嘻嘻──”
“麻烦的家夥终於消失了。”
“嘻嘻。”
“你是谁?”
祟妖不动声色地问。
“不认识我也不要紧哟,反正我一直都在注视你呀。而且以後的日子……还长著呢。”
它得意地咯咯笑著。
“啊,难不成这个人的身体就那麽吸引你?我不在意变成这副样子,只要你喜欢就好。”
“讷,你怎麽不说话?和我在一起很无聊吗?”
“你喜欢我哪里?”
祟妖看似无心地抛出一个疑问。
它丝毫不理解他的意图,这麽回答了。
“那还用说,你生得那麽好看。我当然是喜欢你的相貌咯。”
“是吗。”对於它的答案,祟妖不置可否。
“那我可要跟你说抱歉了。无论怎样,我想我是不会喜欢上你的。”
“诶?”
“而且……谁说麻烦的家夥消失了?”
祟妖懒懒地道。
“祟妖,地上好冰。”
从挺尸到慢吞吞爬起来的皇,说道。
祟妖挑了挑眉,刚想回些什麽,被它恼羞成怒的声音给打断。
“等一下!……你们居然骗了我?!”
“你给我作了祟,我还没有兴师问罪,如今还说我们骗你。这其中似乎不合理吧?”
“……还是类似《春梦》的祟。”一旁的皇补充著。
祟妖当作没听到,锐利的视线直射向它。
“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麽?”
“……可恶,原本以为少掉一个障碍,就会轻而易举地得到你。没想到你们不惜引我出来,演了场好戏。看来用身体引诱这个方法行不通了,我只好将你们两个都吃掉算了。”
它一边说著,一边变幻著形态。
祟妖仔细观察了它一番,皱紧眉头,拉过皇,将他护在身後。
皇没有说话,摸了摸胸口。
那一刀是幌子,事实上并没有刺下去。
不过,即使刺下去了。
也是不会有痛感的吧。
六 所谓作祟
它阴冷地放声大笑,利爪寒光四射。
模仿著人类的举动,拉扯出人形的影子。
就这样被我吞食殆尽吧,嘻嘻,吸收了多倍妖力的我,说不定就能见到那位大人了呢。
它在心中勾画著美好的蓝图,蓄势待发。
那麽,就先把没用的人类解决掉吧。
“小心。”
勉强偏过它从口中吐出的毒刺,护著皇躲过第一发试探。
第二发逼近的时候,它开始了行动,快速地迫近他们跟前。
血肉撕裂的声音。慢了半拍传入皇的耳中。
他的面前,祟妖弯腰咳了咳,几朵血花滴落在地上,鲜红无比。
皇看到祟妖的胸前衣襟被划开一道长长的口子,皮绽肉开,染红了一片。
它是向著皇来的,如果不是祟妖先一步错开暗器,凭借速度挡在皇的前面,替他挨了一爪,皇说不定很快就会命丧黄泉。
它不会给猎物什麽喘息的时间,一击未成,不免心急烦躁起来。
“既然想那麽早被我吃掉,那我就不客气了!”
它化作猛兽的形态,如疾电般向祟妖扑去。
“如我所愿。”
祟妖云淡风轻地站在原地,不作丝毫反抗。
身後的皇牢牢抓紧他的袖子,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之中。
祟妖感受到那人的不易察觉的紧张,想安抚他奈何形势不允许。
拜它所赐,现在的祟妖,似乎意识到了有什麽在萌芽。
那感情又将发展到何处。无人知晓。
“沙──”
它以为咬断了对方的手臂,但现实告诉它,根本不是这麽一回事。
“为什麽?!”
瘴气缠绕著残缺的躯壳,猛兽状态的它的双前肢,切开了整齐的横截面。
“你难道不明白麽?……看来我猜得没错。”
“少罗唆!”
妖力在不断丧失,它忙调动体内剩余的妖力,孤注一掷,全都赌在这最後一击上。
化为一道鬼气,咆哮著冲祟妖张大嘴巴。
“我说啊,是不是太过莽撞了?要先把对方的话听完,这才是明智之举。”
祟妖无趣地说著,对著妖力竭尽,而退化成幼虫的它,手下毫不留情地踩了上去。
好,解决了。
“祟妖,你没事吗?伤口……我来为你包扎吧。”
“嗯。”
皇迟疑了些许,从身上扯下布条,走近祟妖。
祟妖面无表情地注视著,皇那生疏青涩的包扎动作。
脱下的衣衫摆在一边,篝火自旺。
裸露在外的肌肤,指尖遗留下的温度,燃起莫名的躁动。
祟妖觉得他一定魔怔了。明明作祟的效果应该随著作祟人的消失而没有了,可是为什麽?自己还会对那人有欲望。
先前的梦也好,生理需要也好,祟妖对那人的渴求,并没有发生任何实质的改变。
或许,他真该好好考虑一下了。两人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情况。
“祟妖,这样就没问题了吧?”
在祟妖出神期间,皇快速地帮他包扎完毕。
祟妖看著胸前鼓鼓的一块,不禁苦笑。
不过这样……就渗不出血渍了?
祟妖乐观地想著。
*
突然燃烧起来的纸片,令他的表情变得凝重起来,同时,他也不由呼出一口气。
“以牙还牙的方法麽。果然作祟的级别差了太多……造成这样的局面,也是无可厚非的吗。”
“那麽,再给一点时间吧。”
烛火被扭曲。四周的亮光毫无预兆黯淡下来。
“如果最後……必须这麽做的话。”
他──
会亲自去做的吧。
七 疗伤方法
“……要做什麽?”
“抹上草药就会好的……吧。”
那不明所以的停顿是怎麽一回事?
祟妖扶额无语,看著向自己走近的皇,手中拿著几棵伛偻萎靡的野草。
“你是认真的?我的话,外伤什麽补充了妖力之後就会好起来,这些无用……咳,这些功夫只不过延迟了痊愈的时期罢了。”
“但,还是会痛吧?”
皇指出重点。
“之前我观察了一下祟妖的回复方式,发现即使是补充妖力,也不是一时半会能做到的。那麽,祟妖要忍受这外伤的痛苦到什麽时候呢?”
“那是……”
“我看不下去。”
“皇?”
祟妖诧异道。
等等,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那个时候,祟妖保护了我。”
皇的口吻虽然还是与平常一样淡淡的,此时却掺杂了一丝动摇。
因为低头的关系,祟妖没能看清他的表情。但皇微微颤抖的身体已出卖了他这时的心情。
“而我什麽都做不到。除了眼睁睁愣在那里,什麽都……”
祟妖将叹息化为行动,上前把双手放在皇的肩膀上,以尽他所能的温柔的口气这麽说了。
“不是你的错。会发展成那种局面……不如说是意料之内。”
那人一震,不敢置信地抬起目光。
祟妖别开头,摸摸鼻子解释道:“如果当时没有让它触碰到我的机会,就没有可能在它身上作祟了。”
“……”
“好了,我知道啊,依你就是了。来吧,草药随你怎麽涂。”
祟妖揉了揉头发,无奈妥协道。
“……明白了。”
那人以沙哑的声线回应道。
那股围绕在他身边压抑的氛围却不知何时烟消云散了。
*
拆下包扎,祟妖胸前平添一道怖人的伤痕,所幸不再流血了。
皇像是下了什麽觉悟,吞了一根野草,在嘴巴里嚼碎嚼烂,然後低头,和著唾液一起吐在了祟妖那道又长又深的伤口上。
“……”
祟妖完全没料到他会这麽做。但转念一想,皇也确实别无他法。
不过……
那人炙热的鼻息喷洒在祟妖身上,他暗道不好,只觉小腹下有什麽在往上冲。
“对了,记得第一次相遇的时候,我好像也受了不轻的伤啊。”
为了移开注意力,祟妖随意扯了个话题道。
“……是。”
“被困在这个禁林,还真是倒霉。”
“嗯……哈?”
皇看著祟妖,开口道:“祟妖是曾经这麽抱怨的。”
……该说这家夥记忆力惊人还是什麽好呢。
“你心里又是怎麽想的?”
“什麽?”
“和我这个不伦不类的妖待在一个地方。你的话,应该能出得去不是麽?皇。”
两人不约而同地打了个激灵。
祟妖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在内心发出浓重的叹息了。他按著太阳穴,脸上浮现出懊恼的神色。
他们的关系……什麽时候变成这样了?
从什麽时候开始,到了他直接称呼那人名字的地步了?
那麽熟稔。那麽自然。
“……喜欢……”
“啊……”
“我喜欢你。”
答案呼之欲出了不是麽。
眼前的人一遍一遍地那麽说了。
不厌其烦的。
不知疲倦的。
抹完草药,祟妖披上衣衫,对一旁怔立的那人道。
“……尝试看看吧。”
“……”
“我现在还不能很清楚的回复你,或许以後也不会答复你。即使如此,你还是要尝试麽?”
祟妖以认真的口吻道。
他知道,有些话一经说出口,就不能收回了。
如果那麽容易就知难而退的话──
“嗯。”
这是皇第二次发自内心,嘴边露出的笑容。
“我答应。”
那张平凡无奇的脸似乎也在笑容的映衬下,顾盼生辉,光彩动人。
血液加速地流动。
祟妖为了掩饰逐渐变红的脸,不再去看那人。
“说起来,祟妖第一次叫我的名字是在──那个时候?”
皇轻描淡写道。
祟妖:“……”
八 春宵苦短
虽说是尝试──
祟妖放缓嗓音叫出那人的名字。
仅仅一个单音,皇小幅度地颤栗了下,没有回应。耳尖染上淡淡的一抹红色却暴露了他此时的心情。
“我说皇啊,别对我不理不睬,说点什麽吧?”
祟妖握著皇的发丝,亲昵地在唇边一吻。口中吐出的话语是调戏无疑。
“……狡猾。”
皇几乎是黏在舌尖的含糊音量道。
“皇说了什麽吗?我什麽都听不到该如何是好?”
祟妖以此为借口,靠近皇。
“……不用那麽做。”
祟妖愣了愣,皇瞟了他一眼,低下脑袋说:“我是自愿的,所以祟妖对我有什麽愧疚之心,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不必勉强自己。”
“……”
“哈……哈哈……”
祟妖?
意料之外的,祟妖笑出声来。
皇完全不清楚自己的话中到底哪里好笑。
“为什麽,你是那麽天真,总往好的方面想呢?你就真的以为……我是这样想的?”
祟妖平复後,对皇道。像是要截断什麽一般的,没有任何情感的问题。
皇心陡然下沈,他扯了扯苦涩的嘴角,始终缄默不语。
他曾经自认为至少走进了那个人的心。
可没想到,结果到头来,他们的关系依旧如同第一天见面。
他冰冷的质问。
不向人打开的心房。
好像自己对於他的事,还一无所知吧?
原来……
“皇?”
“皇?醒醒。”
“……”
是梦。
被吓出一身冷汗的皇晃了晃头。
“怎麽了,做噩梦了?皇你也太好睡了吧,可是有把我撇在一边啊。”
祟妖半开玩笑道。
他只不过就闲著无聊,多叫了几遍那人的名字,当然有为了小小戏弄一下的心态在里面。令祟妖万分吃惊的是,皇居然就在他念念有声中睡著了?那他到底是叫给谁听的?
“抱歉。”
“跟我说对不起做什麽。”
“……”
“脸色这麽难看?做了什麽梦,让我来猜一猜……”
“不要勉强自己。”
皇突然打断了他的话,祟妖不禁收敛了笑盈盈的表情。
“皇,你想说什麽?”
说出来了。
皇後悔也来不及了。
他紧咬下唇,指尖抠进掌心。没有痛感。
“如果……是……是因为……内疚的话……那种温柔大可不必……”
没有意识到全身都在发抖的皇,低著头,努力克制著自己。连好好表达的能力也丧失了。
“哈……”
等待著死刑的宣告,意外的听见了近在耳边的叹息。
被拥入一个温暖胸膛的刹那,皇的大脑接近一片空白。
“我没有内疚。对你的感情……咳咳,其实我也弄不清楚。昨天……昨天那番话的意思,我是想给我们留点余地。情爱这种东西,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讲清楚的吧?……给我点时间,让我好好确认,可以麽?”
“……嗯。”
太好了。
真的太好了。
皇在心里默念。
直到昏厥在祟妖的怀抱中,一脸安心。
接住那人忽然下落的身体,祟妖松了口气。
“我倒底该拿你怎麽办才好……”
注视皇的神情中,不自觉带上了些许宠溺。
眸底浅浅的暗光一闪,祟妖摊开手心,一张模糊了的符咒赫然平铺。
用力一捏,便化为飘零的纸屑,随风散去。
*
“被发现了啊。”
曲卷的纸片变成瓦砾般崩塌消失。
“没办法……”
他呼地一下吹熄了蜡烛。
黑暗铺天盖地席卷了一切。
九 谓我何求
九 谓我何求
“试著闯出去吧。”
在几天的妖力充盈,伤口痊愈之後,祟妖对皇说道。
“……祟妖对这里腻了麽。”
皇含糊不清道。
“嘛,外面的世界更为广阔。只是滞留在一个地方,总有些无聊啊。”
祟妖撑著头,懒懒地答道。
“难不成,皇以为我对只有我们两人所在的处境腻了?或者,是对皇你本身……腻了?”
“……”
皇没有答话,他看著祟妖唇边扬起戏虐的笑容,不由暗自叹了口气。
“回到正题。经过这几天的观察,我发觉结界禁锢的力量在逐渐减弱。具体原因不明。所以,在今夜,我会想办法把结界给破坏掉。等到那时候,就一起去外面吧。”
祟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