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罗大惊之下,头脑登时清醒几分,当即挥刀再追砍而去,心说这黑衣人虽舍命相救阿依娜,也未必就是存什么好心,掳人走才是目的。这么一想刀下便更不犹豫,愈加凌厉逼人。那黑衣人却因要顾及到阿依娜,转攻为守,渐处劣势。裴罗正杀到得意处,不妨斜刺里一柄偃月刀袭来,挡住他去势。凝神望去,只见一高大男子,横亘在他们之间,黑巾蒙面,只露出一双奇特的灰色眼眸,烛火下光线流转,不可思议地美丽。那不怒自威的王者气质,竟令裴罗刀意一滞。
这两人无疑是黑衣人中的高手,刀剑合璧在一处,威力大增。外围的黑衣人则在袁纥卫兵的不断涌入下,逐渐退至两人周遭,形成向外的一个圆圈。
这时擒住阿依娜的那个黑衣人突然横剑抵住她雪白的脖颈,沉声道,“袁纥人都给我听好了,若要保住公主的性命,就快住手!”
她声音不高,却中气十足,乱糟糟的大厅里,一字一句都叫每人听了个清楚,如附耳轻诉。
众袁纥兵不约而同地一愣,望向他们的可汗裴罗。原来阿依娜不但身份尊贵,还颇受族人爱戴,此刻见她命悬敌手,没几个士兵心神能安的。
裴罗虽也忧心王妹,却委实猜不出眼前这群黑衣人的来意,“你们这帮贼人,待要怎样?”
那高个儿闻言踏前一步,朗声笑道,“可汗好眼力!我们这帮‘贼人’,向可汗要的还真不少。”他故作狂态,却无法遮掩那股与生俱来的迫人王气,令裴罗由不住心头一凛。
先前那黑衣人则直接得多,“可汗,叫柔然使节前来说话!”
裴罗闻言更如坠云里雾里,却也忙不迭着人去通传。
那柔然使节虽是吴提所派,却暗中得了大阏氏阻挠议婚的密令,巴不得旁生什么枝节出来。眼下虽是宿在袁纥汗宫里,又听前情危急,却硬是磨磨拖拖,直将来报信的袁纥兵急了个半死。
待到得厅上,见双方剑拔弩张的情势,心里更乐开了花,嘴上却义正词严,“兀那贼子,你有何话说?”
那高个儿黑衣人眼光一扫,使他心中打了个突儿,只听对方道,“拿肥羊来交换受伤的雄鹰,猎人啊,这是咱们草原上的规矩。只要吴提汗放了我们的首领,这只温柔的小母羊,马上就还给你们!”
众人闻言大噪,原来对方劫持阿依娜,却是为要挟吴提。更由对方的言行判断,他们就是百年来横行草原、无数人闻风丧胆的“沙盗”。沙盗向以其彪悍和行事狠辣著称,游走于北地各国间,乘隙掳掠,令各政权都颇为头疼但奈之莫何。也就数月前,吴提汗刚刚使计擒住了他们的头领,关在铁牢里,以诱使旁的同伙入网,可至今仍无动静。当初还道贼子无情,没成想这帮沙盗们忒也聪明,竟避其利害,迂回至吴提所钟爱的阿依娜身上做文章。
柔然使节心中却道,我如此拿姿作态,百般阻挠,那裴罗却始终陪好应承,不肯撕破脸。正愁难完成阏氏的交待,真是天助我也,送来这一班煞才,好叫我不着痕迹地议不成婚,可汗又无法怪罪。当下故作沉吟,迟迟才道,“你们沙盗为祸一方,人人得而诛之。我可汗心怀黎民,才逮住了你们沙盗头子,杀头示众,以儆效尤。想要放人,断不可行!”言罢瞥了眼面色苍白的阿依娜,心道,美人儿呀,莫怪我无情。唉,也是你福薄,可汗那么喜欢你,又叫善妒的阏氏瞧了,怎么能不着恼?
众人听了,无不心中一沉。裴罗脸色铁青,“你……”气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却听有人哈哈一笑,“雄狮争夺领地,凭的是牙齿和力气。赢的一方,才能活下来追求美丽的母狮。怎么,难道赫赫有名的沙盗,竟怕了不成?”说话的是个身长肩阔的英俊青年,头戴尖顶皮帽,发结两股辫,垂于脑后,是突厥人的装扮。
本已绝望的裴罗听了这话忽生出信心,打眼望去,认出那青年是西边突厥派来的使者。突厥是匈奴的别支,北方一个以狼为图腾的部落。他们最早游牧在叶尼塞河上游,后迁徙至高昌(今新疆吐鲁番)北山(今博格多山)。突厥人游牧为生,又工于铁作,在柔然汗国治下,为其充当“锻奴”。现如今势力渐盛,不但收服了天山附近的乌护部,更派人来向袁纥示好求亲,以求继续壮大。只不过在今天以前,他裴罗一直未把对方放在眼里,对其提亲亦不嗤一顾罢了。
高个儿黑衣人目光如隼,“哪里来的小子?等我办完了事,会教你‘怕’字该怎么写!”又转向柔然使节,“怎么?难道这娇滴滴的美人儿……”手指勾起阿依娜的下巴,“不是你们吴提汗的心头肉?那贵使来到可敦又为何?”
柔然使节瞥了眼气愤难平的裴罗,心想这仇我是与袁纥结定了,若保住了阿依娜性命,他日入朝为妃,定向可汗哭诉今日遭遇。可汗不敢把阏氏怎样,要我的小命却是容易,这可是大大的不妙。他想到这里索性把心一横,“裴罗汗,今日便在此间答复你,这议婚,我柔然断不能接受!”他姿态摆得颇高,不降格与沙盗对话,却对着裴罗。可偏偏时机选的这么巧,话说得这样明,令听者心中一寒,心道阿依娜性命堪忧。
突厥使者阿盖却浑似个没事人儿,急切地上前,“拒绝?这可是大大的好!”宏亮的嗓门一点也不因自裴罗以下所有袁纥人的白眼而稍有降低,冲着黑衣人,“喂,你们都听到了?抓住公主也威胁不了柔然,还不快放了她!”
那高个儿黑衣人朗声一笑,“真没想到,草原的主人会这样的怯懦,而你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又勇敢得这样可笑。”
“可笑?”阿盖怒吼一声,扑上去与之缠斗在一起。此变突起,出乎所有人意料。大家看着一个外族人如此拼命去救阿依娜,不约而同起了共仇敌忾之心,拿起兵刃便待上前。却听擒住阿依娜的黑衣人口中“啧啧”有声,长剑又往前数寸,“怎么?听不懂我方才的话,还是拿它当玩笑?”这一来投鼠忌器,便有多半人止步。余下的小撮则退复进,进复退,陷入两难境地。只有那阿盖,不知愚勇还是怎地,竟充耳罔闻,一径蛮力抢攻,倒也未露败相。
那高个儿武艺超卓,高出阿盖远不止一倍,却仿佛猫儿戏鼠般,未出全力的闲适,探究对方拼尽全力的极限。激斗中,犹似抚案叙话,“儿郎们,都与我听清楚了,这性命相搏的规矩是一对一,可谁也不许多事!”灰泓中带着浅浅笑意,但其中的警告任谁也不敢轻忽。于是众沙盗也默立一旁,看其与阿盖打斗。
冷眼瞧去,阿盖的进攻凌厉而毫无章法,却也正因为如此,一招一式充满了变数,倒叫人无法防范。而那高个儿沙盗头领也颇了得,敛起六分真功夫诱使阿盖使出全力,远比将对方快快打倒要难的多,且有一定危险。
只是他使的巧劲,阿盖却是蛮力,不多时便无以为继,攻势渐弱。那高个儿显也厌烦了戏耍,当空一刀斩落他兵刃,“唰”的一声,雪亮的刀锋抵住其咽喉,“小子,你输了!”
阿盖却毫无惧色,一扬头,“我输了,自然没话说!”脸转向阿依娜,“可她是我们突厥王子未过门的妻子,你们可不许带走!”
此语一出,当众哗然,人人皆望向了裴罗。柔然使节更怪声怪气,“裴罗汗,怪不得你对我可汗诸多条件,原来早就做好了后备,嘿!”裴罗瞪了他一眼,又恨又恼,心想本是你柔然半点没把我袁纥放在眼里,议婚毫无诚意,拿人当猴耍,这时候倒反打一耙,难道就欺我袁纥积弱,永无出头的一天?又望向被抵在敌人刀锋下的阿盖,心生出几分钦佩,这样无畏的勇士,难道他的王子会差到哪儿去?至少不会像那个反复无常的吴提,眼光永远高高在上,将所有的部族踩在脚下。裴罗想到此节,一股冲动便涌至心头,脱口而出道,“没错,柔然的吴提汗看不上咱们阿依娜,可突厥的王子喜欢。”对着那群沙盗,“你们都听到啦,今天若是带走了我王妹,你们将成为袁纥与突厥两族世代的仇敌!”
那沙盗头领却不以为意,“裴罗汗,你也不打听打听,我们草原上的沙盗,何时怕过什么?况且你美丽的妹妹,眼下还在我们的手里。”说罢便不再瞧他,看住那刀下不屈的阿盖,“喂,小子,你当真愿为了她不要性命?”说着指指脸色苍白的阿依娜。
阿盖怒目而视,大声道,“自然是的!你怎么可以怀疑突厥勇士的话?我来的时候对王子起了誓,将以性命效忠我们未来的王妃。你们快放了她,拿我当人质好了!”
他语出桀骜,人人皆担心残暴的沙盗会辣手殒他性命,未料得那沙盗头领反倒哈哈大笑,“有种,有种!不愧是野狼的后代!”拎他起来,“如此,你就陪我们走一趟吧!免得放公主回来的时候,半道再被人劫了去。”
裴罗等听了精神一振,没想到被这突厥小子一搅和,沙盗竟同意息事宁人。但看样子要出了袁纥的势力范围,才肯放了阿依娜。当下双方口头协议几句,便无奈地看着沙盗们大摇大摆地挟着阿依娜与阿盖远去。
一行人出了汗宫,在街巷中几个迂回,迅速甩开了蹑在后面的袁纥兵,却遁入了路边一座白色尖顶的建筑物里。
寂静的夜,他们屏息静气,只听闻墙外马蹄声愈来愈近,偶有兵器撞击在铠甲上的清脆声响传来,仿若近在咫尺,过了一会儿,却是渐渐远了。
大家都松口气,不约而同地望向拓跋焘。他则看着木兰,不动声色地打个手势。她点头会意,便将动弹不得的阿依娜交给旁人,先往内探去。
袁纥人自可汗以下,皆信奉传自西域的摩尼教(后来传入中原的明教)。摩尼教尚白,崇拜光明。从白瓦白墙,以及四处可见的赤色火焰标志,看得出这里是座摩尼教众侍奉明尊的庙宇。
及至入内,果见异香盈幄,龙锡金佩,烛火明灭中,供奉着明尊真像,左右各有神人拱卫,四周的则环绕着代表气、风、明、水、火的五大神使。那守夜的教徒正打瞌睡,一个激灵中乍醒,只瞥见双明澈的眸子,清朗中带着无限的悲悯,再就眼前一黑,真个儿沉沉睡去。
木兰点了那教众睡穴,又巡视一遭,将碍事的处理个七七八八,这才回返,给了众人一个“安全”的暗号。
大家便在大殿中稍事休息,养精蓄锐,为出城后的“狂奔”做准备。
木兰见阿依娜神色委顿,不禁起了恻隐之心,拿着水囊走过去,“公主,喝口水!”说着解开她穴道。
阿依娜身子一松,顿觉无处不酸软。也实在口渴,便没好气地接过水囊,灌下几口才道,“你就不怕我喊救命,叫你们这帮贼子折在这里?”
木兰笑笑,“你不会。”见她讶异,“公主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那样做除了自己喝不到水,什么也得不到。”
阿依娜恨恨地望了她一眼,却也心知她说的是实话,待别过头去,又记挂着件紧要事,当下也顾不得自己被俘的身份和,“那个跟你一起来的小伙子……也是沙盗吗?”在汗宫被擒时,她就由沙盗头领不寻常的灰眸认出了这一行人身份,想是自漠北草原大会就盯上自己了吧?她等着木兰的回答,心儿怦怦乱跳,当日他不随自己回去,原是为了这个吗?袁纥尊贵的公主和草原上声名狼藉的沙盗,再怎样相爱也走不到一起。
木兰却微觉诧异,不知李翔这小子何时与公主搭上了交情,不答反问,“是又怎样?”
阿依娜咬紧了下唇,迅速望了不远处的拓跋焘一眼,低声道,“你们……把他怎样了?”
木兰不禁好笑,暗道李翔这个小鬼,临走还撩拨这位天真少女的芳心,“他很好,不必担心。”算算时间李亮巡边应未归,这李翔过得怕不止很好,还好的不得了呢。想着便笑生双靥,恰那双灰眸徐徐扫来,看到她颊上的微笑,略是一顿。
阿依娜见他二人四目相交的情状,径自解读出另一层含义,颤声道,“他……你们……”忽指着头顶的明尊神像,“神明在上,你可不许骗我,他……究竟是生是死?”
木兰闻言哭笑不得,却也有三分感动。这个娇纵泼辣的袁纥公主,看来倒是个性情中人。“他……”不忍再欺骗阿依娜,又实在找不到什么托辞。
她二人这几句对答,皆被一旁的阿盖听入耳里。他四肢虽不能动弹,嘴却不停闲,打岔道,“什么人?我要找他决斗!”
这一来不止是木兰,连阿依娜也愣住了,“什么?”
阿盖却凝视她,异常认真的神情,“公主,我不知道你的‘他’是谁。但只要让您伤了心,就是我阿盖的敌人。”
阿依娜望着阿盖,想起方才在汗宫里他为她拼命的情形,心中由不住一软,“这又是……你们王子吩咐的?”
“嗯。”阿盖说,“公主,你放心,我一定会护得你周全!”他手脚被点了穴道,整个人僵硬地靠在殿柱上,却言之凿凿,竟使人无法忽视这话的分量。
阿依娜不由自主地点点头,视线定在明尊身后的宝树异花间,心中模模糊糊觉得,就算是不爱,嫁给这个阿盖口中的突厥王子,也不是一件让人难以接受的事情。
木兰却若有所动,“定会护得你周全”……她对他,他对她,又何尝不是如此?此刻听阿盖讲来,却一颗心都乱了。
这时拓跋焘走过来,不声不响地将她的手包入自己的大掌中,令人莫名宽慰。面上仍一派狂傲,“突厥人,话可说的不要太早!”就这一句,却不再理会阿盖等,拉她到旁边,“这摩尼教崇尚日火,清早必有大批教众向东朝圣。我们便换上白色衣袍,混在人群中出城去。”
她微微颔首,想起初从军时听人讲他以寡敌众,孤军深入统万城,杀了个痛快又全身以退,比今日情形何止凶险万分,原不担心一众如何自城中脱身,只望向阿盖,“但愿我们这一番周折,没有白费。”
他笑笑,握着她的手又紧了几分,“怎么能白费?咱们也不能叫它白费。”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中卷 木兰从夫 天女木兰
章节字数:8168 更新时间:07-10-05 14:15
先来简要介绍下这两章的历史背景。
北方大草原,从两汉时期以来先后为匈奴,柔然,突厥,回鹘所统治。唐以后才是逐渐西扩的契丹。这些就不详述了。
突厥起源地在叶尼塞河上游,以狼为图腾的一个部落,据《周书。突厥传》中记载,传说突厥人的祖先与狼结合后,生下十男,十男长大后,各娶妻生子,各自为一姓,阿史那就是其中之一。(咱们的阿盖就是阿史那阿盖。)后来迁移到高昌的北山。公元五世纪中叶,突厥人成为柔然的种族奴隶,被迫迁居于金山(今阿尔泰山)南麓,为柔然奴隶主锻铁,被称之为“锻奴”。从五世纪后叶起,柔然被奴役的部落不断进行逃亡和反抗,敕勒各部最为激烈。突厥人也逐步摆脱了被奴役的地位。至隋唐,随着柔然汗国的瓦解,突厥人开始壮大,统治了广袤的北方草原。后来到了唐太宗时,颉利可汗被击溃,突厥从此凋落,而新的回鹘(回纥也就是袁纥的后身)汗国开始崛起。
所以偶这两章里提到的“小”部族,以后都是大草原的主人哩。西,暗赞下偶的男主,不愧是拓跋焘,有眼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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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安静地跋涉在广阔的平原上,万籁俱寂,只听闻车辘的轧轧声和挽具摩擦的沙沙声。
天空仿佛是金黄和番红交织在一起的大团火焰,燃烧中闪烁着翠蓝的异彩,那万道霞光照在他侧脸上,神祗般尊贵俊美,连半垂的兜帽都好像自觉不该遮挡,悄悄滑落至脑后。
他骑着马,沉默而轻快,高大又灵巧。晨风中,黑发飘拂,映着刀刻般的轮廓,显得从容镇静而又信心十足。
她醒得早,掀开帏帘便看到他。出可敦城赶了一昼夜,他坚持让她坐在车里,自己则随在车旁。在这样无所遁形的明亮里,仍不露丝毫疲态,“醒了?可以再睡会儿。”
她忽然为这特别的优待感到不安,要换他补眠,不料被拒绝,“女人,我说了你再歇歇。”
她不忿,夜行军有甚稀奇,几日连战都是有的,“我——”
他凝视她,灿烂的微笑胜似朝阳,“你现在的身份不是铁将军,而是我的女人。”
她闻言心头一跳,本待反驳的话到嘴边,却只是转过头去。
自随他西行,这样的被照顾,这样的软弱,已不是第一次。她觉得奇怪,想不出为什么自己会接受照顾,甚至他一再进,她一直退……这不是她所熟悉的自己。
可是,这种感觉有气恼,不服,但更有暗喜和羞怯,还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她所一直逃避的东西。
木兰摇摇头,再次摒弃这些不可掌控的纷乱,声线如常的冷静自若,“我们可是继续向西?”
他微笑,似对她的心思了如指掌,却也认真答道,“柔然虽受重创,但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难保数年后不会卷土重来。想要稳定北疆,专心对付南朝刘宋,光靠六镇驻军是不够的。如今,这西边的突厥逐渐崛起,不但收服了天山附近的乌护部,更探向了中北的袁纥。咱们便借他小鬼儿的折腾,闹得柔然自顾不暇,无力再来掺合威胁。等我收拾完刘氏车儿,再来计较。”
她略加思索道,“你就不怕养虎为患?”
他看看她,虚空一鞭抽向前方,仰首笑道,“他突厥若是猛虎,我便是擒虎的猎手!若是这点信心都没有,还谈什么统一北方,统一天下?”笑声那样地轻快,年轻的面庞却有种帝皇的威严。
她凝望他,既为那种天生的王者气势所折服,又想起了遥远的、她所知却未曾见证的历史,忍不住叹口气,低下头去。
拓跋焘,你确实统一了北方,可是……
那突厥小伙儿阿盖稍后匆匆赶来,俯在地上冲他恭恭敬敬地行礼,“幸不辱命!”按照计划,他假作被“沙盗”释放后护送阿依娜返可敦,正式提婚后回突厥等待消息。
他笑着微微颔首,没有一个人能将倨傲与亲切那样奇异地结合,“现在说这个为时过早。”为防万一,对突厥人他的身份只是魏帝派来的使者,这种有礼的疏离原也恰当。
阿盖跳起来,上马在头前带路,一行人往西继续行进,越原州、西海郡,最后抵达天山脚下。
天山可称是塞北的“明珠”,深秋天气里,仍有着一番婀娜多姿的秀丽景色。
这里的乌护部已归入突厥治下,处处玄旗飘扬。突厥人以狼为图腾,帐前大旗称“狼头大纛”,在大漠逞一时之盛。
她不禁想起了留在李亮身边的哈雷,和那些飘扬在六镇、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银狼旗帜。
因突厥阿史那王子还未到,仍是阿盖围着他们一群人忙活,对这些尊贵的上国使者,委实是伺候周到。
木兰听他讲突厥的历史,只觉有趣。传说突厥人的祖先与狼结合后,生下十男,十男长大后,各娶妻生子,各自为一姓,阿史那就是其中之一,后为历代皇族姓氏。
拓跋焘却不动声色地一语破的,“草原上强者为王,头狼只能有一只。信奉狼图腾的突厥,迟早有一天会向他们曾经的主人(柔然人)露出尖锐的狼牙。”
木兰看着不远处阿盖的身影,总觉得有哪里不对,隐隐担忧,低声道,“你此来西巡,还有几人知晓?”即使是与突厥会议,以他身份之尊,亲来也是大大的不妥。
她未出口的疑问,他却全部明晓,眼光只在她脸上一转,其炙热与淡然的话语恰成强烈对比,“不是非我来不可……但我却非来不可!”
她竭力控制着阵阵热潮,又如何不知,他犯险西巡,多少为了能见着她,暗里担忧又埋怨,更打定主意,哪怕拼了自己性命不要,也一定护得他周全……护得,北魏之主的安全。她悄悄在心里补充道。
美丽的天山高峻显拔,让人不禁起探幽之念。
传言在天山北峰上,有天池碧水浩淼,如天镜浮空般,静静镶嵌在半山腰上。但因为山高路险,少有人迹能至。
但不包括那些胆大志坚又精于骑术的人们。
当木兰等随阿盖终于到达天池畔,不由为眼前的美景,轻轻摒住了呼吸。
这是个天然的高山湖泊。湖面呈半月形,湖水清澈,莹洁如玉。四周群山环抱,漫山遍岭的松柏有种遮天蔽日的高大威严,拱卫着神池的静谧。因海拔较高的缘故,这里秋到的晚,是以仍然芳草萋萋,可见繁花锦簇,雀鸟欢歌。略抬头,远处雄伟的博格达峰三脉相连,突入云间,使人望之心中登时满溢豪情。峰顶那万年不化的皑皑白雪,阳光下闪着银辉,投射在天池瓦蓝的湖水上,引出一汪亮泓,像极了……他的眼。
他顽心大发,使金珠缚在捉来的鱼尾部,再投入湖中放生。对阿盖道,“叫你们的人去百里外的桑干河候着,如若我猜得没错,这湖水地下伏流与桑干河是潜通的。”
阿盖半信半疑,却也依言行事,派了族人里最好的猎手去下游打网子。
她讶异,从来只知他懂治国谋略,兵马调遣,甚至权术运幄,只是这……
他却转过身,对她微笑着伸出一只手,“来!”
周遭人知趣地退下,该扎营的扎营,该喂马的喂马……余下没有理由的也各寻别处去溜达,没人敢留下来打扰。
她微气恼地被他拉到身边,正欲拒其得寸进尺,不妨他附耳言道,“别动,木兰。”语声低沉,她心觉有异,便安静地伏在他臂弯,做出一副共赏美景的样子。他却仰头,轻快地笑了。待她快要着恼,才佯作不经意地侧过头,丰唇有意无意地贴在她脸畔,吐出的气息吹得耳旁鬓发轻痒,“看那只海东青!”
晴朗的碧空中,一只头部有白毛的苍灰色猎隼盘旋着,急速俯冲而下,却准确地落在阿盖抬起的胳膊上。他半侧过脸,远远看来,那笑也是骄傲和自豪的。
“怎么?”她轻道,这隼与李翔那只秃毛神似,虽非海东青中的白色极品,但也十分珍贵。
“我们被骗了。阿史那王子不是没来,而是一直在这里。”
她心念电转,想起他这几日没少纡尊降贵与部落里的人闲扯驯鹰跑马等,原来另有目的,不禁轻呼:“阿盖!”望入他若无其事的眼,“你……我们处境危险。”他摇摇头,“说不得。险则险矣,但也不是没有转机。”原先只是隐隐怀疑,待坐实了阿盖身份,反有了计较,“他只不过是在观望,看我们与柔然谁能予突厥最大利益。”
她略沉吟,“也许与袁纥联姻未定,使阿盖难以决断今后的取舍。更因为我们在可敦城这一闹,那柔然使节没有完成吴提的交待,回去定然添油加醋赖在沙盗和突厥的身上,他担心吴提盛怒下会干脆灭了突厥,也不是没有道理。”看向他,忽而嗓子发紧。
他一笑,“所以他拖延时间,拿我们当最后的砝码。”
她却不像他那样乐观,忧心忡忡,“眼下他还不知道你的真正身份,若是……”只觉一只温暖的大掌伸过来,“关心则乱,木兰。”
她气窒,微恼,却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理,“看来你已有了对策。”
他笑笑,揽她再度靠向自己胸前,成竹在握的口吻,“想安然脱身,咱们就得让阿盖相信,这吴提被北方驻军紧紧地牵制住,非但分身不得,还需要他派兵协助,家国利益上,自然不会再追究夺爱之恨。而与我们之间签订秘密协定,打仗只是做个样子,不会伤了和气。他是个聪明人,如此两家通吃、坐墙观斗的计策最适合势力仍嫌薄弱、需要养精蓄锐的突厥,断不会拒绝。”
“如此?”
“如此只要让他以为,这计策是他阿盖想出的,而非咱们设计好了让他选的即可。”
她低头半晌,才看向他,“话虽如此,你以身犯险,终究……”
他另一只手也伸过来反握住她的,笑容无比欢畅,“你为我担心,我很是开心。”那明朗的笑容触动她心底那抹柔软,怔了怔,终于就将手那样给他握着,对着他缓缓俯下的俊颜,慢慢闭上了眼睛。
那天便宿在山上。他们打了不少猎物,另有乌护的牧民来送山珍特产,见了一袭白色衣袍的她,喃喃低语着,“天女......木兰......”
她不明所以,只见阿盖微笑着从一老妪手中拿过她献来的手工织毯,紫色细纹的底衬上,盛放着碗口大的洁白花朵,那花瓣雪白似玉,**则金中带紫,玉韵冰清,有种天女般遗世独立的琼姿。“咱们天山上除了闻名天下的雪莲,还有这传说中与仙人同在的奇葩,天女木兰。只可惜,亲眼见过它的人,少之又少,我也仅是听人说过。”阿盖笑着望了眼拓跋焘,“元兄,村民无知,你的乌兰雅如此美丽,竟将她当做了神仙天人呢!”
他只是笑笑,举碗与阿盖相碰,抬首一饮而尽,旋即站起来,“我倦啦,先回了。”拉她起来,往帐篷走去。
自出可敦以来始终有阿盖随行,她为掩人耳目日日与他同帐而眠,却始终分榻,并不曾像今天这样,整个人贴在他胸前,被他的气息完全包裹住。山上的夜寂静无声,只听闻彼此的心跳,他的强而有力,她的韧而低平,竟奇异地和谐到一处,就像那无法控制的情感,早不管当事人的意愿,融会在一起。
他一只手慢慢抚摩着她的头发,“打赌吗?今晚当有夜盗。”
她低声道,“我想我会睡的很沉。”他与阿盖论起鸽奴与海东青长短的时候,她便猜到这是个饵,阿盖必会派人来搜文书。而那是他们早就准备好的,六镇军队在北境集结,向柔然方向挺进的消息。
他微微笑了,“可我却睡不着。”淡淡的月光下,他的声音仿佛有一种魔力,让她不由自主地沉沦。明知不该,仍听到自己问,“是吗,为何?”
他果然便道,“你在我怀里,我睡不着。”
她不知该如何回答,索性不答话,倾听着外面的声响,半天才道,“天气凉了,等处理完此间的事情,你也该回平城了。”是否错觉,竟有一丝依依不舍,难道她真的假戏真做,对他......
他手臂一紧,只是道,“我瞧你喜欢那天女木兰,不如多待几日,我陪你往高处去寻它?”
她别过头,幽幽道,“不必啦,见到了,咱们也带不走。”这世上美丽的东西太多,可你明知道得不到,还心心念念的,岂不自讨苦吃?
他扳过她的下巴,朗澈的灰泓摄得人无从遁形,“谁说带不走?我的天女木兰,可不就在这里。”说着俯下身,采撷着她的甜蜜柔软。
她颤抖着,想推开他的双手终于落下来,圈住他脖颈,迎合着愈来愈紧窒无间的拥抱。那般火热中,无力地半合上眼,只是想,原来终究逃不过去。心底里另一个声音却在说,木兰,你真的就想逃吗?
她忽然清醒过来,睁开双眼对上那双炙人的灰眸,忍耐中带着丝征询,同样的炙热在腿间抵着她,蓄势待发。而她终于明白自己的心意,不,她从来就不想逃,这和是否逃得了完全是两码事。于是绽开抹微笑,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嘴唇,低喃道,“谁说我是你的?你是我的才对。”
他一愣,旋即感到无比的快慰,终于忍不住,在瞬时间将两人推向了极致。
突厥人自以为无声无息,却不知“熟睡”的二人始终醒着,双手在被下交握,四肢纠缠在一起,甜蜜的颤栗流过整个身体,一波强似一波。
待帐内再度安静下来,他才撑起半个身子,拿过她染血的白袍,“为什么不告诉我,木兰?”
她凝视他,“告诉你,你会改变主意吗?”
他不假思索地道,“不会。”她笑了,淡淡的月华透过帐篷顶上的透气孔照在她脸上,清丽难言。他看了心中一荡,柔声道,“但我会轻一些,免得弄疼了你。”
她被那样的目光看着,忽然间有些害羞,于是将头扎进他臂弯,轻轻地,在他身上咬了一下。他马上又有了反应,只强行忍住,搂着她,像怀拥天下最珍贵的瑰宝。
她便叹口气,“佛狸,我并不是你想的那样脆弱。”
他怔住,扳起她的下巴,在她眸中确认了那前一秒还在害羞的女人确实发出了邀请,不由笑了,不再勉强自己紧绷着身体,而再度覆上她的柔软,火热的缠绵中,不断在她耳边呢喃,“碰到你,脆弱的是我。”
她逸出浅浅的娇吟,抱着他,闭上了眼睛。
那夜风深凉,刮了一宿。而帐子里却火热如初,似要到地老天荒。
晚些时候,阿盖的手下在桑干河中发现了缚有金珠的鱼,证实了却有地下潜流与天池相通,合族上下,莫不对拓跋焘奉若神明。他刚得了魏军北上的消息,心中对和约已坐定了大半,只苦等袁纥婚讯,便有一日忍不住,“元兄,如何看那裴罗可汗为人?”
拓跋焘知道他在兜圈子,故作沉吟,“那厮十足草原上的野狗,长着一只绝对嗅得到血腥味儿的鼻子。我想他还在审时度势,看阿依娜花落谁家才能为袁纥博得最大利益。”便说到这里,自去与木兰游山玩水,不再理这个“随从”阿盖。
留下阿盖百爪挠腮,却无法自表身份。
她暗疑,“若袁纥一日不允婚,难道我们就在此耽搁一日?”
他却自信满满,“放心,很快就有消息。”
事情很快便如他所说,也由不得她不信。阿盖心头的两块大石落了地,终于不再观望,捎来了阿史那王子“抱恙”,另有胞弟苏莱王爷前来签约的消息。一切尘埃落定,只待启程回返。
“我不知道你还会卜卦?”
他大笑,“你要记得,木兰,卜卦就是胆大加心细,”看她充满疑问的眼,“也许还需要三分运气。”
她听那不情愿的补充,终于也扯开抹浅笑,“是天降帝星的福运?”不无调侃的语气。
他却忽然严肃,“不是。因为有你在我身边。”
她靠向他肩头,两人心意相通,不再言语。
可她内心深处,总有个声音在说,我不会总在你身边,因为......因为天下这样大,却都是你一个人的。那么,千万人都会在你身边,而不只一个我。
相较来时,回去的脚程是慢了又慢。少了阿盖随行,大家都是一轻。为了行走方便,木兰索性换回了男装,与拓跋焘并辔东行,马上英姿极为飒爽。
他心情甚好,此次西巡稳住了突厥,又悄悄将袁纥自柔然拉远,使得他北征南扩的雄图霸业委实又进了一步。加之她此刻便陪在他身侧,更觉得这世上没什么事还能难倒他,一切尽在掌握,遂较之平日的天威难测,反而开朗了许多。还低声调笑,“你看我像不像那臂偕新妇的少年郎?”
她看着他意气风发的俊颜,只微牵嘴角,“我只担心,吴提是否能咽下这口腌臜气?”毕竟六镇调兵北上只是虚晃一招来骗阿盖的。瞥见那灰眸中精光倏闪,便莞尔,“原来你另有布置。”
他笑笑,不否认,“此事说来话长,待有了好消息再与你道来也不迟。”
她点点头,也不啰嗦。此时天气渐凉,猎猎长风吹得她衣袂飘飘,极目远眺,大漠上一片苍茫景色,心中登时生出豪气万千,“那北燕冯氏气数已尽,只在这呼吸间。咱们六镇的兵马,这两年可也闲得腻歪,个个儿都在摩拳擦掌,就等着你一声令下,再把这东北角给大魏拿下来。”
他凝视她,“你在替李亮请战?”
她直面他的双眼,毫不退缩,“我在替六镇数十万儿郎请战,自然包括他们的主帅李亮李将军!”
两人视线胶着在一处,最终还是他叹口气,苦笑道,“木兰,作为帝王你不免低估了我,而作为男人你又实在高估了我。”顿了顿,“李亮迟早要回京,但灭北燕我另有计较,用不用得上这些精锐还未可知。倒是你,木兰......”说到这里略迟涩,“等你决定了,再告诉我。”
她心中一痛,如何不明白,他等她决定什么,又为什么不说出自己心中所愿,不勉强她,便只有勉强自己,那刹那间的神伤,直叫她疼惜到心里去。可是......回到帝都,他便不再是拓跋焘、她的佛狸,而是那高高在上的九五之尊、北魏不世出的英主太武帝了,纵是再不舍,再眷恋,又有何用?至少两件事是确定的,他不可能为她抛却皇帝的身份,她亦不可能为他步入深宫。如此......又有什么等待的必要呢?
长痛不如短痛,就象那次她的伤口溃烂发炎,战场上药物奇缺,只得咬着牙拿烧红的匕首,将表面那层腐肉生生刮了去......虽然疼,却愈合得十分迅速。她狠了狠心,抬起头说,“佛狸......”那美丽的灰眸蕴着无限深情,看得她喉咙一紧,便即说不下去。
“陛下!”这时宗爰小心翼翼地打马近前,“帝都刚传来北燕的消息,另有一封急信是来自北凉的。”毕恭毕敬呈上那纸筒,旋即退下,不敢往木兰看上一眼。
她心中暗叹,也不以为意。看他打开那第一封信,面露喜色,“不出我所料,那冯弘不战而逃了。”原来那北燕国主冯弘虽弑兄夺嫂时胆大包天,面对强大的北魏却成日心惊胆战,总觉得称臣朝贡也免不了亡国杀头的命运,索性密派人向自己的附庸高丽国求援。得到高丽王允诺后,遂率宗族、后宫以及京都龙城的百姓,连夜向高丽国境内逃窜。临行前他还不忘下令焚城,把宫殿楼宇一口气烧了个干净。
她道,“你这连连进逼,围而不发,果真瓦解了北凉的斗志,不费一兵一卒拿下了龙城。”略加思索,又说,“不,‘围师必阙’才对。三面合围,独在高丽方向给冯弘留了这一条路,却是死路。”
他微笑,“总也瞒不过你。冯弘张狂自大,心胸狭隘,兼之高丽曾是他的属国,等这从不晓得看人面色的国主过起了寄人篱下的日子,还不知会有怎样的精彩发生呢。”微顿,“现在只剩下了北凉......唉,也不知容箬她在那里过得怎样。”说着拆开了第二封信,没读几个字,却面色大变。
她不解地往信上看去,也是一震:“容箬中了毒?”接下来却一连串疑问浮上心头,她是北魏之主心爱的幼妹,又是北凉的王后,身份尊贵且倍受保护,谁会害她?谁敢害她?谁又真正能近身害到她?见他拿着信的手微微颤抖,也知其心痛难当,不由伸出手去攀住他前臂,放柔了声线,“别担心,此去凉州不远,我带了人即刻赶去,定把容箬给你平平安安地带回来!”她的声音平静而笃定,却带着种莫名强大的力量,使人由不住信服。
他素来持稳,方才只是事出突然,才乱了心神,此刻定了定,“我和你同去......”
她摇摇头,“北燕骤变,虽尽得其土也是满目疮痍。这个烂摊子还等着人去收拾,舍你其谁?而往救容箬......你信得过花平,难道还信不过我?”
他心知她说得没错,崔浩虽坐镇帝都,毕竟只是代摄朝政,仍有大小无数桩事情等着他这个皇帝去决断。北凉那边,料想沮渠牧犍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阻她一行,便道,“也罢,”凝视着她的面庞,“木兰,一切小心。”
她笑笑,让他宽心,“我省得。”遂挑选了几个武艺精良的侍卫,一行人掉转马头,改往陇西方向而去。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中卷 木兰从夫 酒泉之变
章节字数:14705 更新时间:07-10-05 14:18
“泰常元年十一月筑蓬台于北苑。“泰常二年秋七月作白台于城南,高二十丈。”“泰常六年春正月发京师六千人筑苑。起自旧苑,东包白登,周加三十余里。”
文中的北苑,蓬台、白台和前文中的鹿野苑确有其地。后来,经历代风云变幻,时过境迁,平城沦为废墟一片,仅存土台东西对峙,后来此自建有天王寺,来往行人无不瞻仰,吊古凭今感慨万千。明朝代王朱桂次子广灵王来此游览,赋诗名曰“魏陵烟雨”,曾被誉为古云中郡八景之一:
魏陵兀兀倚郊圻,草树蓊森过客稀。
疏雨淡烟春色里,清风明月夜阑时。
两朝事业三更梦,百代兴亡一局棋。
吊古漫劳回首处,不堪驻马读残碑。
偶最喜欢这句:两朝事业三更梦,百代兴亡一局棋。
其实真的是这样,只不过旁观者清,当局者迷。偶得焘焘也算有大智慧了,总算最后一刻明白过来。
关于进度问题,给大家打个比方,写长篇就像持笔画圆,初画半弧时甚是潇洒,随心所欲,信手施为,但后面的弧线就要精心了,务求弧度完美,且最重要的是对得上初点的接缝,不可扁,不可方,不可以歪七扭八的四不像。虽是业余创作,也不是什么专业文字,但我想既然心中有这样一个故事,既然决定写出来给大家看,就应当认真,不能粗制滥造。除了叶氏三姝篇幅较短没遇到这个问题,玫瑰和问情都有诸多遗憾,就是赶文赶的,因为我现在正修改玫瑰,愈发觉得不如当初慎重下笔。木兰相较前文,篇幅是最长的,中篇与下篇间有转折,我勿求自己将它接好。所以.......汗,只能说尽量快啦!
最后,还是谢谢大家一直的支持,抱抱,回去赶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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汗,我以为更新太慢,都没啥人看了呢。
后半部分为了加快节奏,在时间上我有篡改,历史上应该是六月攻凉,八月打下来,给偶篡改到大冬天去了。
大家可以参照后面的太武帝传看看真实的历史是怎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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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凉地处六镇以西,北魏、柔然和南疆诸部的交界,只有今甘肃中西部、青海北部“巴掌大”那么一点的国土,素来居北方十六国之末。
木兰赶赴凉州途中,着训练有素的鸽奴往六镇去报信,终于在边境上与李翔带领的小队人马会合到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