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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沁清 当前章节:15433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04

夫妻俩最终还是上路了,高大的穆扬牵着那头花辔绣花搭子的黑色小毛驴,花木莲身子向后坐在上面,边用手绢拭着眼泪边在空中向他们召着手,似在说,“下次归宁,却也不远,不远……”

小花雄摇着头,对木兰挤着眼睛,“二姐,你可别学大姐啊……就没人陪我玩儿了!”

木兰一怔,那笑容还来不及展开,便听得“母亲”在花雄头上“啪”得打了一记,“臭小子,花家的荣耀还指着你呢,就知道玩儿!”

言毕还看了她一眼,仿佛在说,“二女啊,快快改邪归正吧!不但别让母亲再操心你,还要把弟弟带到正路上来。”

木兰略低头,正与花雄的眼光相交,四目相对,“姐”弟俩偷偷地笑了。

“父亲”却咳嗽一声,及时解救了他们,“小雄,木兰醒来忘记了很多事。这两天有空你带二姐去村前村后遛遛吧。”说罢不理母亲的大声叹气等暗示,径自向祠堂去了。

木兰望着他略佝偻的身躯和一瘸一拐的背影,不知为何想起了自己远在数千年后的父亲,眼圈不禁红了。

“姐,你怎么了?”花雄过来抱住她的腰,仰着小脸问。

木兰微笑,捏捏他磁实的脸蛋,“乖,带姐姐去河边看看。”

风河位于大青山脚下,景色极美。

河水清可见底,看得到鱼群游弋其间。

迎面微风不绝,偏越往低处越烈,吹拂得河面上不时激起阵阵白色浪花。

这是个奇怪的自然现象,“风河”便也由此得名。

她盯着河水,微微错神儿,这便是“木兰”溺水和她获救的地方吗?

“姐,来啊!”不留意间,小花雄早已脱掉了上身小褂,一猛子扎入河中,欢快地扑腾着水花。

她微笑着摇头。在她生长的时代,河流与湖泊已将近绝迹,水更是稀缺资源,哪里又有机会学得这项古代运动?

“难不成连游泳你也忘了?”花雄爬上岸,抹掉眼睫上的水珠子说。他便由“她”带出师,如今自告奋勇地要当她的师傅。

木兰望着湍急的风河水,内心深处有丝抗拒。

这种类似惧怕的感觉,是她很少有的,因此更为惊异。便点点头,答应向昔日的“徒弟”求教。

花雄一声欢呼,率先跳入河水中。

木兰咬了咬牙,脱去外衣,紧跟着花雄。

令她惊讶的是,一接触河水,她的四肢本能地开始划动。动作之娴熟灵活,远在花雄之上。

这游水的能力……是属于“木兰”的吧?她想。

几乎在同时她发现,看似湍急的河水内流平静,使人游起来并不感到费力。

“所以说,这是属于勇敢者的游戏。”她仿佛看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女子对着花雄说,“小雄,记住,没有尝试,何来收获?”

清脆的笑声响澈河边的晴空,姐弟俩追逐嬉戏,一派美好气氛……

“姐,你骗人,根本没有失掉记忆对不对?”花雄游累了,趴在河中心的大石头上,远远向她喊着。

木兰打了个激灵,赫然发现自己刚才出现了幻觉。

可那真实感……极有可能这些幻觉曾在这里发生过。

她凝视着河中心的漩涡,意识又渐渐远离现时存在。

白色湍急的浪花,越来越大。

“她”闭上呼吸,向着那浪花的中心游去。

大团不明黑色物体……明光……

那河水忽似被河神压了千钧力,从四面八方挤压着“她”的身体。

“她”浑身疼痛欲裂,挣扎着游回岸边,然后是一片袭来的黑暗……

木兰蓦的回复神智,意识到自己看到了“木兰”遇溺的一幕。

她有些明白了,她就是……“她”,两者同时存在?

但是,脑中实在没有一丝属于“木兰”的记忆,除了身体自动记忆的游水本领,以及刚刚两个昔日片断。

她微微一哂,无暇多想,抬起一只手招呼花雄上岸。

姐弟俩都躺在河边的青石板上,闭上眼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等太阳慢慢将衣裳晒干。

风从河的上游吹过来,携着脉脉桃花香。

太阳毫不吝惜地施舍着它的温暖,泽被世人。

一切都是那么惬意,包括身旁小花雄堕入梦乡的微微鼾声。

木兰合着眼,用全部心灵感知着这古代世界的美好。

就在睡意渐浓的那刻,一股陌生的强大气机袭来,将她惊醒。

木兰霍地睁开眼,对上一双极其美丽的青黑色眼眸,不由浑身打了个激灵。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上卷 木兰从军 轩辕剑宗

章节字数:3707 更新时间:07-10-03 15:11

那是名极其丰神俊朗的白衣男子。他迎风而立,衣抉飘飘,一双黑曜石般充满精魂的双眸,一眨不眨地瞧着她。

木兰望着他,忽涌上种似曾相识的感觉,还来不及询问,便在那男子的突然举动下失了颜色。

他趁她迷惘间,俯身向前,一把拎过花雄来。

那孩子正在熟睡间被人抓过去,揉着眼睛便要醒来,却被他运指在头顶一点,登时陷入了昏迷。

木兰情急,纵身向前扑去,那男子携着花雄飞跃到另一块大石上,躲过她雷霆万钧的一击。

她关心幼弟,毫不放松地跟追,无奈他身手灵活,腋下夹着个半人高的孩子,仍身轻如燕,跳纵腾挪,让她碰不到一片衣角。

木兰计上心来,放缓动作,先故意向左,而后以惊人的爆发力忽的向右一扑,抓到那人左边臂膊。

无奈他的身子滑不溜手,左肩后撤,身子一仰,便轻巧地脱身,复又远纵向更高的一块大石。

两人都停下来,互相打量着。

“这人倒不似有恶意,更像逗弄她显露功夫。”木兰忖道,暗暗调匀气息,一边琢磨着怎样尽快将花雄救回自己身边。

那人笑了,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男子可以笑得那样美丽。

“把弟弟还给我。”她不为所动,沉声说。

他又笑,阳光下灿烂耀眼,和着那张美丽的绝世容颜,以及风中鼓胀飘动的白色衣袍,像落入凡间的谪仙。

“木兰……”他轻声叫着她的名字,像吟哦又像在叹息。

木兰心中一凛,凝望着他,眼睫一瞬不眨。

他再次笑了,弯腰将小花雄轻轻放在大石上,再直起身来,轻轻一个提纵,跃至她面前,“申屠嘉。”他说。

她看那孩子的样子像在熟睡,略放下心来,转而望他,心头忽浮上,“出世之人,容颜不老”八个字来。

是属于“木兰”的记忆吗?

他……当属故人?

“你功夫不错,可比起以前的木兰来,还差得远。”他说,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

她心下大骇,面上却不露颜色。

他……知道她不是“她”?

申屠嘉摇头,转而望着风河涌动的河水低吟,“双兰并放,成就一段传奇……你即是木兰,木兰即是你。”

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忍不住低喃,“申屠嘉……出世之人,容颜不老。”

他霍然转头,青黑色宝石般的眼眸对上她的,其中满是她看不出究竟的复杂情感。半晌,才苦笑,“出世之人,哈,她总记得……”忽又停住,面容恢复平静,淡淡道,“不,是你记得。”

她静静地望着他,不发一言。

他微微笑了,带着某种友好的善意,“我是申屠嘉,轩辕剑宗第九十代传人。”

她等着,知道还有后文。

他叹口气,终于道,“丫头,我是你的师父。”

她略仰起头,第一次微笑。

他知道她的来历,亦清楚“双兰”的奥秘,他……是她(“她”)过去和现在的师父。

“木兰。”她说,以现代女性的姿态对他伸出右手。

他微愣,在她目光落在他右手的示意下伸出与她相握。

四目相交,他自她无比坦然的眼光中似乎读出了什么,不禁再次微笑。

木兰自告奋勇随着花雄每日去放羊。

姐弟俩总能找到肥美的草场,让羊儿们吃个饱。

木兰做了把小木弓,将草靶子吊在树椏上教花雄射箭。

小儿很用心,起劲儿地练着。对她“到别处走走”的借口不疑有他,潇洒地挥着手。

木兰利用这空档来找申屠嘉练剑。

她越来越喜欢这个白衣男子,仙家的飘然姿态,绝世而独立。

忘不了他在水边的三笑,一笑可倾城,二笑可倾国,三笑……他获取了她的信任,而后者对她来说,更为宝贵。

他是她的师父,亦是她来到古代的第一位朋友。

(注:以下内容参考了“击剑运动”和“中华剑术”网页。)

剑是自古为兵器之神,有君子之风。

对习惯了以光电武器和机械作战的木兰来说,冷兵器如刀剑弓等不免陌生。

在沙漠甘泉基地特训时,她倒是接触过一段由古代冷兵器演变而来的后世击剑术。

那是一项用剑进行一对一格斗的运动,技术性强,手上动作变化复杂,步法移动快而频繁,攻防转换快。所有的动作要求人具有一定的力量、速度、柔韧、协调和耐力等运动素质。

当时她的表现在所有队员中是最出众的,被教官惊叹地竖起大拇指,“花中尉,你有在这方面的天赋!”

可在申屠嘉看来这些根本不值一提……与“木兰”相比。

她必须重新开始。

他让她从头练起,要求剑随身走,以身带剑。

猎猎山风中,她运剑如飞,他则盘膝坐在一块凸出的山石上吟哦着剑决,“木兰,剑神形之中要做到六合,形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神合。”

她悉心倾听,凝神照做,手、眼、身、法、步相配合,不求快而求快慢相兼,不求猛而求刚柔相含。

他面上浮起赞许,忽然合身纵起,挟剑而击。

她沉着以对,将手中他赠予的一柄花榴重剑,严密守住门户。

申屠嘉身法灵活,行如蛟龙出水,静若灵猫捕鼠,足见其剑宗传人的大家风范。

她被激起了好胜心,势要突破他的包围圈。

比剑既要斗勇、更要斗智,在势均力敌的对抗中,后者是取胜关键。

她与他差得太多,不求得胜,只求平手。

她先虚晃一招,倏地趋前攻其肋下。

申屠嘉身子不动,轻飘飘的一柄寻常木剑后发先至,荡开她的重剑,直逼其面上。

木兰身子后折,佯装失了重心。

待申屠嘉剑势趋缓,腰肢猛得使力,整个人合身扑上,直击其门户。

他自然不愿伤了她,向旁一侧,木剑斜劈在她剑上,削其力道。

但也就这一侧,让木兰逮到了机会,冲到另一边去。

两人同时收剑,相对微笑。

她笑是因自己使诈,他笑则是赞她聪明。

“木兰……”

“嘘……”她侧耳倾听,隐约听闻了花雄的笛声,歉然道,“嘉,我要走了,明天见!”

申屠嘉立在风口,遥望她青色的背影消失在小路上。

她是“木兰”,又不是。

“木兰”从不肯叫他的名字,只叫他“师父”。

“唉!”他幽幽地叹了一声,又不知道,自己在叹息什么。

匆匆数月过去,木兰潜心修练,进步之速连申屠嘉都惊异不已。

开始时她接不到他十招,现在却堪与他有守有攻了。

除了剑法,他还教她呼吸吐纳之术。

木兰照做,发现力道渐长,身子更轻,精神也更见健硕。

这便是古书中的内力与轻功了吧?她想,一边深服申屠嘉之能。

他终于开始教她轩辕剑,总计三式,招招大开大阖,雷霆万钧。

“如此刚猛的剑法,本不适合女子练,可……”他望着她,眼神复杂。

她微笑,“不,我喜欢。”

他眼神一亮。

她则忽然间意识模糊,朦胧中,好似有个女子笑如银铃,“不,我喜欢!”

“木兰!”她与他同时脱口而出,又同时陷入沉默。

良久,她才道,“嘉,你知道些什么?都告诉我吧。”

他摇头苦笑,表情矛盾,“你迟早会知道,但不是由我来告诉你。来,练剑吧!”

她一凛,很快跟上他的步法。

有种感觉告诉她,只有尽快学会轩辕三式……答案,可能会迎刃而解。

第一招破剑式,能将任何的进攻化解于无形。

第二招灭剑式,几乎是同归于尽的拼命剑式。最有效的进攻,便是最可靠的防御。

第三招忘剑式,轩辕剑的精髓,与其说为剑式不如说是心法。无招无式,无迹可寻,一切端看敌剑来势,随心施为。

木兰练得兴起,浑然忘我,或点或挑,或剌或撩,沉浸在奇奥美妙的剑术中。

申屠嘉也不去管她,由得她自己去体会剑式中所包含的处处玄妙。

不知不觉中时间逝去,这轩辕三式本极为消耗体力,木兰因修炼了心法竟不觉疲累。

她练了足有两个时辰,才停下来盘腿打坐,调匀气息,在脑中进一步将这三式融会贯通。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灵台清明,忽然对“过去”和“未来”的记忆合二为一。

“过去”的木兰生在在大青山下的小山村里,生性活泼,勇敢过人,骑马打猎,游水上树,无所不能。

“未来”的木兰是特种部队的出色女战士,博闻强记,技艺高超,坚强隐忍,耐力过人。

她们共同生活在多维的空间中,直至她握住光电球的那刻……

她终于明白他说的那句,你即是木兰,木兰即是你。

看来世上虽有无法解释之事,但每一世皆有解密之人,如现世的他和后世的老人。

她,则是个幸运儿,拥有这双重身份,和同一个自我。

木兰睁开眼,对上申屠嘉澄明自若的双眸。

她微笑,他明白她已知晓了一切,转过身,仰天长啸着。

山风猎猎,吹动他的长袍飘舞。

她站起来,极目远眺,知道更为精彩的未来在等待着自己,不禁充满了期待。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上卷 木兰从军 白马疾风

章节字数:2489 更新时间:07-10-03 15:11

再回到这个熟悉的农家小院,木兰看待每一样事物的感情都发生了变化。

院子的左边种有几畦嫩嫩的菜秧,右边则是用篱笆围起的鸡圈。

那口古井是当年爹爹自前线回来打的,井水甘凉又清甜。旁边的老桃树上则有她小时顽皮留下的碗口大疤痕。

“木兰!”花弧自主屋走出来,望着这个自幼便最得他喜爱的女儿。

她转身,望着两鬓斑白的他,喉咙一阵发紧,“父亲!”

花弧一拐一拐地走过来,为女儿眼中和语气里饱含的深情感到奇怪,但不无感动。老人家不善表达,只用大手替她理了理被山风吹散的鬓发,“哎,回来啦?”

这时母亲拿了装有干粮和钱币的褡裢出来,又灌了满满一囊清水,“老头子,路上小心!”

原来家中的老马病死了,父亲此去市集是要买匹犁地的牲口。

花雄见状便吵着要同去,被母亲嗔怪,“你爹爹腿脚本就不便,此去市集路途遥远,万一有点什么事儿,他哪儿追得上你这个小猢狲!”

木兰微笑着立在一旁,听父亲确实咳嗽不断,计上心来。趁父亲被花雄拖住一时出发不得,她回到房间,自行取了套男子袍服换了,这才复又出来。

父母亲看到她皆是一愣,母亲随即摇头表示不赞同,“嗳呀呀,快把这身衣服换掉!”生怕让别人瞧见她易钗为弁就嫁不出去似的。父亲却拈须微笑,虽只粗布麻衣,可穿在木兰身上别有一番英姿飒爽,让他回想起自己年轻时意气风发的模样。

小花雄鼓掌大乐,“呜……二姐要替爹爹去市集,小雄也要去!”

姐弟俩一番磨将下来,父亲只是微笑不语,母亲也没了办法,索性一摊手道,“哎,天杀的两个小冤家!”又装了些干粮,将褡裢交给木兰道,“路上小心,看好你弟弟!”

木兰点点头,携了花雄的手出来。

离这里最近的市集也要翻过大青山,徒步走约三个时辰左右。

能劝服母亲让自己随木兰出来,小花雄得意得很,一路上蹦啊跳的,恨不能踢破了脚上的草鞋。

木兰含笑望着幼弟欢快的神情,由得他像个放了嚼子的小马驹般撒欢儿。

越临近市集,路上的行人越多了起来。很多如他们般农家装扮的人推着车子,上面载着麦、黍、粱、稷以及黄米、小米等粮食作物,或拎着装有鸡鸭的竹笼,赶着牛羊等牲口,一起往同一个目的地赶着。

又走了两盏茶的功夫,木兰终于亲眼见到了古代市集。

这是个呈十字形的自由集市,街道边屋肆林立,喧喧嚷嚷地极为热闹。

史书上记载丘花宋村所处的河南地,早在秦汉时期已开垦,称之为“新秦”(意为宝贵之地),农业经济有了相当的发展。怪不得如此繁华,木兰想着,一边默背着《木兰辞》上那几句“东市买骏马,西市买鞍鞯,南市买辔头,北市买长鞭”。

姐弟俩在几家马贩子处看了一遭,始终没找到中意的马匹。木兰掂掂怀中不多的几枚五铢钱,和花雄相对叹了口气。他们的钱至多只能买匹瘦弱的老马,自是不愿;可那些年轻健壮的骏马,他们又买不起。

算了,还是随便挑一匹吧,木兰想,可究竟又是有些不甘心。这时花雄拽着她衣角,硬是将她拖出他们刚刚好不容易挤进的人堆儿去。

“小雄……”木兰正待询问,忽被面前的一人一马引去了视线。

那是匹黄毛癞马,脏臭不堪。牵着它的人也一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只双眸透着一些精气神,隐隐有种内敛的蕴华。

木兰定睛细瞅,终于明白自己那种莫名的熟悉感从何而来,申屠嘉!

申屠嘉微笑,知道自己没逃过木兰的法眼去,对着她松开了缰绳。

那大黄马竟立刻朝着木兰而去,骇得花雄躲到木兰身后,“姐!”

木兰伸手拍拍他,表示不妨事。自己却上前几步,去触那马的口鼻。

“小心!”花雄叫着,自小便喜爱马匹的他,听父亲说过许多马经。这匹黄毛癞马虽看似普通,倒像有个烈脾气的,他生怕木兰吃了亏去。

那马打了个轻嘶,摇摇头,却没甩开木兰爱抚它的手。

木兰凑近了,慢慢抚摸着它的马头。

那马的眼中泛着柔情,又有丝悲哀。

呵,此物通灵,知晓旧主已去,新主却亦是旧主。

她笑了,轻拍着它,“好风儿!”

白马疾风,神骏无比,是她以前的坐骑。自草原上将它驯服后,一直寄放在申屠嘉处。前世的记忆告诉她。

“姐,我们真的要买它吗?”花雄问。刚刚他被站在一旁变沙袋戏法的申屠嘉吸引住,没成想姐姐还真要买他的癞马。

“嗯,就是它了。”木兰喜滋滋地掏出几个五铢钱给申屠嘉,拉过疾风来便走。

她一直想带疾风回家,苦于对父母没有托辞,这正是个好机会。

申屠嘉手中托着木兰给的几枚五铢钱,看着他俩的背影微微苦笑。他是世外之人,这钱对他来说……不如这样吧。

“等等!”当申屠嘉扮的中年病夫“气喘吁吁”地追上来时,花雄一阵欣喜。不会是这呆子改主意了吧,刚好让姐姐把马还给他。

木兰也是微诧,“有事吗?”

申屠嘉微笑,将手中牵着的一匹健马缰绳递给她,“疾风不堪劳务,耕地磨磨的苦差就交给它吧!”

花雄惊得嘴巴大张,塞得下两个鸡蛋。木兰只笑笑,接过缰绳来,“买一送一?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言罢转身牵着幼弟离去。

待他们走出好远,申屠嘉还立在原地遥望。手中的几枚五铢钱,却已被他的体温攥热。

这钱是木兰给他的,虽然无用……终也舍不得丢弃啊。

申屠嘉幽幽地一叹,就在那里站了不知有多久。

看他们一下子带了两匹马回来,父母亲俱是惊诧。木兰少不得编了一套说辞,在花雄的配合下才打消了他们的疑虑。

她将疾风带到河边汲水细细洗刷,只一遍就恢复了它通体雪白的神骏样貌。

一人一马嬉闹了半个多时辰,木兰才硬着头皮带着改换新颜的疾风回家。

母亲自然是迭声地称奇,父亲眸中闪着了然和告诫,却也纵容了她这次的莽撞。

木兰低着头微微吐舌,刚好被花雄瞧见,一径地偷笑。

她心中略惊,这般活泼……都快不似她自己了呵。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上卷 木兰从军 幼狼哈雷

章节字数:2603 更新时间:07-10-03 15:12

有了疾风相伴,木兰的活动范围更加广阔。

一日她驱马追只罕见的蓝羽翠鸟,不觉深入山腹中。

忽听得前方呼哨声此起彼伏,木兰好奇心起,打马向前以探究竟。

山民中多猎户,极尽健壮彪悍之能事。通常他们都单独行动,能召集所有的猎户一齐出动,看来此次猎物不小。

木兰猜得没错,他们的目标是一对银狼。

那银狼体形比普通狼要大些,毛色介于白与灰之间,阳光下泛着银辉。母狼好像受了箭伤,喘息着趴在地上。公狼凑过去舔舐了几下她的伤口,在她头颅边蹭了蹭,复又抬起头来,顾盼间,竟颇有几分王者气势。

母狼身后有一团灰影在蠕动着,半晌,她才看清那是只幼狼。才几个月大的光景,身上长着灰色的绒毛,肉乎乎地极其可爱。

原来冬天时大雪封山,猎户们的牲畜接连被袭,捱到春天时竟所剩无几。据经验老到的猎户推断这是银狼所为。折损财物的懊恼加上身为猎人的骄傲,促使他们联合起来追捕这对银狼。不料它们比他们预想的要聪明的多,不但懂得迂回还会声东击西,半个多月的拉锯战里,使得他们白费力气不说还失掉了几只得力的猎犬,更加使人恨得咬牙切齿。

那母狼尚在哺乳期,身体消耗比较大。大意下中了猎人的圈套,右后腿被夹伤,再也跑不起来。

公狼不愿丢下伴侣,在猎人的紧逼下又无时间送走幼狼后再折返,只得护着母狼和幼狼一路逃到山崖边。

它们一家三口躲在崖口的巨石后,旁边几米远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

公狼的身子最靠外,摆出一副唁唁逼人的架势,似是绝肯不轻饶伤了他爱妻的猎手。

猎人们为他的气势所摄,在这厢呼啸敲鼓,却也一时不敢走过去生擒唯一还有抵抗能力的公狼。

木兰为那银狼夫妇间的深情折服,又怜那小狼年幼,直想过去劝服猎人们停止杀戮,只驱赶它们进入深山便可。

这时有个猎手红了眼睛,拔了弯刀便一步步朝它们走过去。

手刃银狼,将是山区猎人中顶尖儿的荣誉,可这一位并不是为此而去的。他的父亲在冬天里为守护牲口与银狼搏斗时,伤到了肩膀。老人家年岁大了,数九寒天里创口仍溃烂发炎,最终没能活着看到春天的第一枝嫩芽。

他既决定了冒着性命危险单挑银狼,按规矩便不得有人相助,否则便是侮辱了这位猎手的尊严。

虽是如此,在老猎人的示意下,他们还是弯弓搭箭,为同伴万一失手做好了救场的准备。

木兰的手猛地抬起,停住,又慢慢放下来。

她有什么立场去阻止这场恶战呢?

银狼夫妇是因为食物匮乏,威胁到生存才去袭击猎户们的牲畜。

可猎户们也是为了山区住家的安宁,保护自己生命和财产的安全才来围剿银狼。

说不出谁对谁错,只有大自然才有资格来评判,而不是她。

木兰决定置身事外后,再拿眼去看那银狼一家三口,却愈发觉得心酸不忍。

公狼威猛,母狼淡定,小狼……那么的可爱,很像父亲所绘曾属于祖父的那条雪撬犬哈雷。

那猎手越走越近,公狼浑身戒备着,由颈至尾背毛耸立,咆哮着以狼爪挠地,随时准备跃出攻击。

所有的人都摒神静气,等待着那最后一搏的到来。

狼与人对峙着,直到一方失去了耐性……

几乎轻不可闻地,木兰听到了老猎手的一声叹息。

猎手举起了刀,然而公狼比他更快,后发制人,巨口已来到他持刀的手腕。

公狼成功了,猎手被他袭倒在地,挣扎间血如泉涌。他以巨大的狼爪踏在他身上,俨然传说中的狼王一般威仪。

但这毕竟不是一场公平的较量。

即便大山里有单对单的规矩在,但人类总自恃高贵地打破他们自己订下的规矩。在那老猎手的示意下,众箭齐发,射在公狼身上。

几乎就在同时,那已经伤到不能行走的母狼,竟以不可思议的力量向前一扑,挡在了公狼身前。

一枝枝弩箭,就那样贯穿了她与他,甚至有一些将他们相连。

木兰下意识地跨前一步,可为时已晚。她右手攥紧成拳,指甲几乎深陷进肉中。

猎人们也被这悲壮的一幕震撼了,没有任何人命令的,大家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弓箭。

那双狼还有一口气在,母狼拼尽全身的力气,转过去望着公狼。

公狼往前凑了凑,以口鼻与她的相摩擦着。

两只狼就那样相视相依着,一同闭上了眼睛。

山崖上是那样静,一时间,没人想说话,也没人敢说话。

这两只在人类眼中低他们一等的生灵,以自己伟大而宝贵的生命,给他们上了人生的一课。

良久,才有人意识到那只哀哀悲鸣的小狼的存在,“山长,那幼崽儿……”显是不忍再杀生。

老猎手发黄混浊的眼珠儿里闪过一丝悲悯,终还是硬起心肠,“斩草不能留根,狼这东西,聪明着呢。”

猎人们沉默了,虽认可老者的话,但一时间谁也不想上前动手。

“你们这群……嘿!”老猎手鄙夷地环视了一遭,才自己一步步上前。

那幼狼仍伏在父母的尸体旁,毫不惧怕地看着不断逼近的老猎手,咆哮着发出几声奶气十足的狼吠。

木兰再也忍不住,以头巾蒙面,双腿微夹,促疾风飞跃出去。

众人吃了一惊,不明白哪里杀出这么一位不速之客。

疾风速度极快,几秒间便冲到了狼尸前,木兰俯身一捞,抓住幼狼头颈间的皮肉把它拎将起来,再一夹腿,“嗖”得一声,疾风四蹄飞腾,竟跃过那老者头顶,直冲山路而去。

她给它取名“哈雷”,从此不离自己左右。

哈雷野性十足,起初时并不合作。它经历了父母的惨死,对人类更是深有畏惧。每到夜晚临着皓月,原始的本性促得它仰天狼啸。这时木兰便不得不以布条缚住其口,悄悄牵了疾风出来,驰到野外才给它放开。

淡白如银练的月光下,他们一人一马悄悄撤到十米开外的地方,由得小狼哈雷引颈悲鸣。

大地是如此的宁静,疾风慢条斯理地嚼着草,打了个声音颇大的响鼻。

木兰取出笛子来,吹奏着从花雄处学来不知名的小曲儿。

她吹得并不好,但他们认真听着。

不知过了多久,她感到膝盖被什么东西抓挠着,一低头,却对上哈雷清澈的灰色瞳仁。

她笑了,知道自己终于获得了它的认可。

月华轻曳,笛声呜咽,他们一人、一马和一狼,就这样静静以对,相处得竟无比融洽。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上卷 木兰从军 点兵军帖

章节字数:3828 更新时间:07-10-03 15:12

不知不觉间,她来到丘花宋村已满一年。

现世的她年方十六,在母亲眼中正是出嫁的好时候。

无奈花家二女名声在外,与村中适龄男子更是打小玩惯了的。彼此间虽熟稔却常被当作同性哥们看待,待听得是上门提亲,大多支支吾吾或笑着婉拒。

母亲为此没少给媒婆上供和陪笑脸,回家后更是叹气加埋怨,直怨父亲“自小太纵着她了”。

木兰低眉顺目,给母亲倒了碗水出来。

母亲呷了一口,望着她,又忍不住嗟叹,“嗳,嗳!”那语气似在说,你在我面前便再乖觉,又有什么用,有什么用?

父亲倒很平静,“木兰,会嫁得个好夫婿。”眼光看向爱女,竟甚是骄傲。

她却将眼光转向别处,暗暗思忖着自己是否会有如传说中一般无贰的命数。

“忤逆天命?”申屠嘉目光深邃地望着她,“唯有出世。”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掠过她头顶,在山涧里散开来。

出世之人,继承轩辕剑的衣钵,延长生寿,容颜不老。同时却必须抛却一切人世间俗务,避世而居。

她不语,转身看向黛色的峰峦,黑色的长发在风中舞动。

他的笑容有一丝苦涩,却也暗含欣慰。

她拒绝了,再一次。

那倔强的身影迎风而立,如一枝劲苇,韧而不倒。

这样的女子……怎可能避世,也不应当避世。

但他又忍不住叹息,那声音虽轻却一直打入她心里。

木兰回头,背对着千丝万缕金色的阳光,向他微微笑,“嘉……”她眼神平静,“离别的时刻,就要到了吗?”

他陡的一震,苦笑,木兰,你太聪明了,以致于无须这般有才华;可你又是如此的有才华,以致于无须这般聪明……罢,罢,罢,我就放了你去,成就那一段应有的传奇吧!

他心里想着,左手却从身后拿出一只玉箫来,向她伸过去。

她略带迷惘地望着他,并不去接,“箫……我不会吹。”

“你试试看,并不难。”

她微一迟疑,便将箫举起放在唇边,用气一吹……几不成调。

他不以为意,眼神透着鼓励,一边细细讲解诀窍要领。

她学得很认真,而且耳膜够坚韧,直至骇走了疾风、哈雷犹不自知。

他一直陪着她,直至她吹出第一个曲调。

那音符落下,她欣喜地停箫望着他。

申屠嘉只是轻笑,如她初见般地倾城美丽,他的声音悦耳又富有磁性,呼啸的山风中,像紧贴着她耳旁传过来,“木兰,记住这个调子……当你再次吹响它,便是我们再见面之时。”

她呼吸一窒,默默点头,看着他身子轻旋向上纵起,几个提落间消失在视线中。

“申屠嘉。”她忽然一字一顿说出他的名字,似在告诉自己,不要忘记。

五月里春光明媚,冼净的天空仿佛是匹来自南朝水乡上好的宝石蓝缎子,缀着的朵朵白云似棉花,又像柳絮,被那平原上强劲的风一吹,眼见着便要流动起来。

溪口的桃花开了,嫩枝上绽着新绿,簇拥着那团团粉白绯红,说不出的好看。暖风如薰,染柳烟浓,片片落英在空中飞舞,盘旋着,与那风儿纠缠地累了,方才恋恋不舍地落入溪涧中,给那素来清澈的小溪登时着上了缤纷色彩,那淡淡的桃花香便直随着溪水潺潺而去,不知流向何方。

院子里的梨花也开了,飘飘洒洒地占满了一树,白得似雪,羔羊的初乳般细嫩,那种不着颜色的纯净。

木兰便站在老梨树下的井口汲水,一边笑望着哈雷不知疲倦地追赶轻飘飘的柳絮。

母亲在晾晒谷物和豆子,太阳底下弥漫着轻微的谷香。

花雄的注意力全在疾风身上,父亲叼着旱烟倚在马栏上,笑看小儿拾掇着新鲜的干草。

周围是那样静,又有种种温暖的细碎声响,一丝不落地尽收她耳中。

木兰刚绽开一抹微笑,却在那急促的铜锣声中僵住。

是官锣,召集所有编户的。

她望向父亲,却看他脸色渐渐凝重起来,扶一扶那栏杆,站直了身子。

母亲亦停了笸箩,嘴唇微颤。

只有花雄,年幼不知就里,咧开嘴喊着,“什么声音?我去看看!”身子一低便从栏杆下钻出来,要往大门去。

木兰忙停下了辘轳,过去拉他的手,旋即脚步后撤,适时钩住了汲水的草绳,免得提了一半的水桶重落入井中。她黑白分明的眼睛看了幼弟一眼,示意他不可妄动,这才松了手,回到井边几下子将水桶拉上来。

那锣声却已到了门口,愈加紧促。

父亲蹙着眉,走了出去。她们母子三人随后。

外间却是两名骑兵,拥着个传经布道的小吏,“诸编民听旨,蠕蠕(柔然)多次犯塞,威我北疆……今夏大军远上,破灭其国,驱蛮逐夷,以耀国威!”他吟诵完圣旨后逐家点发军帖,“贺家!”

“有!”

“李家!”

“在!”

……

“花家!”

木兰心情异样,冥冥中她本知事情必将如此发展,仍忍不住浮上些凉来。

母亲脸色雪白,哆嗦着要发出声呜咽,却以手死死按住。

父亲神色肃穆,不慌不忙地将木拐递给母亲,拖着条瘸腿一步步向前蹭着。明晃晃的日光下,他微驼的背影是那样高大,又透着些悲壮。空气里安静极了,连那目高于定的小吏也忍不住显露出一丝敬意,在马上略俯下身来,将那军帖递向前,“花家接旨!”

“是!”父亲沉声道,双手接过军帖。那一瞬间,他气沉渊岳,神色飞扬,似乎十年前那个英勇的百夫长又回来了。

他以军人的姿态笔挺地转身,步伐稳健地走回来。

不知谁松了口气,连带着缓暖了冷凝的空气。一瞬间大家都动了起来,小吏等驱马准备去下一个村子,各家的妇孺凑上来,拖家带口的男子拢着妻儿,年轻小伙儿的脸上却满是兴奋,觉得是个扬名立万、青云直上的好机会。

几乎没人再注意到花家……父亲的腿脚一颤,快摔倒的那刻却被木兰扶住。母亲上前,默默地递过拐杖。父亲脸色黯淡,不复刚才的熠采,接过杖来缓缓走进院子。

母亲瞬时间像老了许多,怔怔地半天才抬起脚步跟上。夫妇俩进了主屋,轻轻关上门。

木兰望着父母的背影,心中一痛。不妨小弟扑过来抱着她的腰喊,“姐,发生什么事了?”

她低头,爱怜地抚着他扎手的一头浓密黑发,“没事,什么事也没有。”

再抬眼,目光却异常坚定。

父亲,我是你的女儿,永远都是。

北地属寒,院落在白日里虽被阳光烤炙得久,夜里却月凉如水,冷浸浸地弥散开来。

一家人用过晚饭,早些安睡了。

花雄顽了一天,在她督促下洗了头脚,沾到炕席便熟睡了。

主屋的烛火亮了一会儿,很快吹熄。木兰侧耳倾听,却听不到什么话语声。想是父母夫妻二十余载,彼此间默契于心,此番生离死别,纵是伤心凄恻,却也多无话。

她心内已打定了主意,却也不忙着离开。便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草动虫鸣,想再体验片刻“家”的感觉。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她以为家人俱已睡熟要起身的时候,却听得门外有哔剝声响。从窗格子里看,却是父亲披衣出来,直往堂屋去。

木兰坐起身来,耐心地等了半晌。

只见父亲取了铁剑,闭目凝神立于远中,在夜色里看来充满了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倏地,他挥剑而出,挟风之芒,挑弄残雪,虹光乍现……但也就一瞬,那伤过的右腿肚猛地抽筋,收力不及跌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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