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作者:沁清【完结 番外】 > 新版花木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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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沁清 当前章节:15385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04

路淑媛垂着头,谦卑地恭答,“多谢娘娘吉言。”

木兰知她心底仍有忌惮,淡淡一哂后复举步。

路淑媛立在原地,看着那风姿隽秀又透着股英朗的背影,发呆了良久,方叹口气,“咱们走吧!”后宫佳丽三千,还有那许多皇子皇女,可......怕文帝满眼满心,除了那个白色倩影再放不下其他。此时不走,难道还留下来徒增伤心?

木兰到得含章殿外,正赶上段宏见过圣驾出来。他依节行礼,她面上只是淡淡,脚步不曾多停片刻。

内廷总管刘温候在那里,见了她满脸堆笑,“娘娘可来了,陛下正等着您呢!”说着推开了厚重的四合殿门。

她微微颔首,略侧过脸儿示意随从留在外面,轻巧地迈过门槛去,就听见“吱呀呀”的声响,门在身后又轻轻闭上。

殿中光线晦暗,他低头凝视着御案上某样东西,双肩在微微颤抖。

她走过去,见是幅小型行军舆图,便携于怀中那种,心头一跳,只微觉不妥。这时他抬起头,狭长的凤眼对上她,摄人心神的魅惑,忽然就笑了,“你这磨人精......段宏新呈上这舆图来,朕还等着你来品评呢。”

她闻言便往那图上望去,刚伸出手,却被他攫住,继而他转过身来,将她拉入怀中,不容分说地吻住。她双手揽住他脖颈,仰头温柔地回应,半晌才听到自己从容的声音在说,“你挡着我,要怎么看?”

他置若罔闻,仍不管不顾地吻着,到两人呼吸浓重、皆有些喘不过气来才终于放开她,凤眼半开合,懒洋洋的声调,“总归是迟了,就不看也罢。朕想起另有要紧事......”话尾消于彼此胶合的双唇,他干脆打横抱起她,直往后殿去。

她竭力镇静,扯住他一只袖管,轻声道,“陛下,不可......当心孩子......”

他霍然止步,深邃的凤目对上她的,黑沉如这大殿的尽头,远远看不真切,又似乎藏着头咆哮待扑的猛兽。仿佛过了许久,其实也只一瞬,她听到他叹口气,终于转过身子折回来,将她轻轻放在那张铺着明黄描金绣龙垫子的龙椅上。她一颗心至此才放下来,这时她听到他低低地说,“我该拿你怎么办,木兰?”

她惊疑不定,但仍抬起脸,直迎那穿透人心的目光。只见他伸出手来,抚了抚她鬓旁的柔发,然后就覆上了她的小腹,“骏儿是朕的皇子,难道他就不是?木兰,你是要做母亲的人,未免太过大意。”虽是在责怪,态度却极和蔼,更透着浓浓的关怀爱护。

她却坐开些,低下头去,“耽搁那一会儿,也值得他们来报给你,腿脚倒快。怎么,陛下生我的气?”

他沉默良久,才终于又叹口气,将她重揽进怀中,将吻落在额心鬓旁,喃喃道,“朕怎么会生你的气,木兰,朕怎会......”

她略略放松,就势靠在他胸前,状似闲闲地问,“看到段将军我方想起,陛下答应我的马呢?”

他牵牵唇角,自案上扯过幅画来,“就是它了。看,还喜欢吗?”

活灵活现一幅骏马图,那马儿毛色雪白,体态修长健壮,马首高高昂起,瞠目立耳,正嘶鸣不已,四只马蹄腾跃欲踏,似乎要挣脱缰绳狂奔而去。她忍不住叫声好,“好一幅照夜白!”

他微笑,“喜欢,它就是你的了。”顿一顿,“不过现下你还不能骑。”望着她的眼光无限宠溺,仿佛此刻她就算开口跟他要天上的月亮星星,他也绝不会皱眉说个“不”字。

她便又低下头,佯装打量那画儿,心头狂喜,嘴里不经意地问道,“好马,是河西牧场的么?”刚看到段宏出去,怕此马亦是他所献,这关系到她出逃是否顺利,不能不问个清楚。

他俯首在她脸上香一香,神思迷茫,答得也含糊,“唔,他获此宝马进献给朕,未料到朕的爱妃喜欢......”

她这次才真正笑了,抬起头,“这画十分传神,却不知马儿真身如何?”

他定住,眼神十分平静,“哦,你又得了什么鬼主意?”

她心里一阵发紧,笑容却愈加欢畅,“我要你带我出宫去散散。”

这一天风和日丽,出游的好天气。他却非要她睡满了午觉才出来,一行人浩浩荡荡,过玄武门,溯金川河而上,又下船改乘马车,才终于来到了长江边上。

这里是号称“长江第一矶”的燕子矶,因石峰突兀江上,三面临空,远望若燕子展翅欲飞而得名。这里海拔虽不算高,但地势十分险要,登临矶上看那滔滔江水一泻千里,气概万千,极目尽处则是水天一色的雾茫景象,近则可听闻惊涛拍岸,掀起白色的浪花无数。

她无限欢喜,只不过别有目的,扯住他一只胳膊,“这里真美!”

他一贯的纵容,“燕矶夕照,建康八景之一。不若我们晚些再回去?”

她知道宫里有宫里的规矩,这是极难的,忽然有些不安,就低下头去,“那自然好。可是,不要紧么?”

他修长的手指抬起她下颌,迫她直视他含笑的眼,“你最近这么爱低头,木兰。”

两人离得这样近,她几乎可以听闻自己激烈的心跳,想他也能够。忽然擎起他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放在胸口,再看向他,“我心里这样欢喜......你不信么?”

他的手就在那对年轻秀美间,其下是火热的跳动,像有股热流顺着那里直涌遍全身,身体的某个部位复苏了,跃跃欲试。他的脸忽然红了,顾不得那许多,抱过她就吻,唇齿含糊间溢出一声轻吟,“你这个小妖精......”

她的脸也红了,她知道自己不是,但她别无他法。好在这一切,就快结束了。

夜凉如水,大殿中一片静谧。文帝默然而立,冷峻的背影令得伏在地上的人心中发寒,他嗫嚅道,“就这些了,她......娘娘很有手段,去燕子矶那一日的相处,回宫也就再见过两次,且未沾过马身,却奇迹地驯服了照夜白。微臣......微臣也想不出所以然来。”

文帝轻哼一声,转过身来,那无形的压力骤增,迫得那人将头越发贴近冰冷的金砖地,汗流涔涔地不住磕头道,“陛下恕罪,恕罪!”

殿上的人却似乎神游已远,未曾听闻般。待到他生出了绝望,才终于听到文帝说,“下去吧。”

那人如释重负,忙不迭叩首,面圣而退。庆幸自己小命得保之余,心中却一千一万个疑惑,她不是文帝最宠爱的妃子么?为什么又要他派人监视?可当她行动真叫人起疑,文帝却又命他等按兵不动。这......他越想越害怕,越想越觉得自己这条小命恐怕朝不保夕,左右思量,便想到要去找段宏。他手里这点消息,对那位段将军恐怕意义不小,能不能换来强权的庇佑,就看它了。

年少得意的骁骑将军段宏,这几天心情愉悦的很。当他练完了剑,浅啜着下人送上的茶水,一面有条不紊地以软布擦拭着宝剑时,那嘴角微微上弯的弧度令得人惊异,不禁想,难道有比当年他阿姊封为贵妃更好的事发生?

的确如此。

当他向文帝献上自北虏那里得来的便携舆图,口齿便给地与含章殿里那张一一比对的时候,便知道这一切就要回来了,昔日他阿姊所丧失的全部。

好一个花木兰,好一个中军“平头儿”,竟假借失忆,将文帝包括整个刘宋王朝玩于鼓掌。这种耻辱,凡是个男人皆难以忍受,何况那样心高气傲的刘义隆!揭穿她那刻段宏觉得快活极了,他知道文帝对她的痴迷,不可理解的、弄假成真的迷恋,可从今往后永不会了!这个女人,她早该死。在搅乱了这一切后,现在送她上路,也还算不得晚。

只是文帝迟迟还没有动手,难道是为了她肚里的孩子心软?可段宏太知道他的手腕,隐忍坚毅,必要时果决残酷。他觉得,或者不如说希望文帝不会心软。留着她,只是像老谋深算的猎人,等着猎物沉不住气先动作的时候,射出致命的一箭。如今听那司厩言来,这天仿佛已不远。

他早已做好了一切布置,文帝吩咐他的,文帝没吩咐他的。密不透风的天罗地网,哼,她以为她能逃出去,孰不知连统共能走几步远,都在他的默许下。

如今惟有等待。

木兰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可究竟不对在哪里,又毫无头绪。但她还是决定要走。

申屠嘉助她疗伤,打通郁结的血脉后,功力大失,不大可能施展出那神出鬼没的轻身功夫。她自己更不必说,非当日敢只身闯城的矫捷。

便只能出此下策。

最难说服的是申屠嘉,他怎么也不同意她以身涉险,却叫自己沦为接应。可一同以往,他拗不过她,只得悄悄先行。

这一日,文帝要往钟山斋戒沐浴,为万民祈福。御驾行外,宫中防卫力量自当薄弱,她曾执掌过宫禁,明白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时机。

送他的时候,毫不露声色,“陛下路上小心,早去早回。”

他眷眷不舍,过来拉她的手,“木兰,不若你随朕同去?”黧黑的瞳仁中,有着深沉的渴望。

她摇头轻笑,“斋戒期间,自不能近女色......你当我是男人么?”

他抱住她,在耳边轻道,“就女扮男装也好。木兰,朕要与你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她极力镇静,任由他温存片刻才离开些,噙着微笑,“大家都在这里,我才不要做众矢之的。”就推他,“吉时都快过了,还不上路!”

他只得举步,到门前又回头,“木兰,你如此催着朕走,是否盼着朕早些回来?”语气调侃,眸中却几分认真。

她看着他,明知他做的种种,仍忍不住有丝歉意,听到自己低低地答,“我等着你。”

是夜,她吹起曾训练哈雷用的音哨,这种人耳不能听闻的低调波只要使用得当,可以起到催眠的效果。很快便听到鼾声四起,她才灵巧地跃过那些睡得四仰八叉的宫女太监,悄悄摸出宫来。

因文帝出行在外,半数禁军卫士被调去随驾,巡夜的密度大大降低。她早就藉着脚步声摸透了规律,伏在花木阴暗处,抓住两队卫兵交错巡视的空挡飞快地闪过,投向下一个隐蔽地点。竟十分成功,不曾与人交手的情况下,就一路来到僻静的马厩。

月华如练,照在马儿的身上,她毫不费力就找见了它,照夜白,当真名至实归。御马总是养尊处优,这大半夜的,它安静地嚼着草,抬眼看到她时,只是有些高兴地晃了晃头,鼻孔大挣,喘着粗气。她笑了,不禁想起了疾风,走过去拍拍它,“今天就靠你了!”

广莫门的守卫统领看到一个士兵牵着匹御马走过来,忙上前喝问,“来者何人?”

那士兵低着头,声音粗嘎难听,“娘娘这匹照夜白太过贪吃,不住地拉肚子,我奉命送到精骑营去让马倌儿给瞧瞧!”

段宏的精骑营举国闻名,所畜养的马匹不逊于北魏铁骑,营中马倌儿自然经验老到,那统领是知道的。但这宫里也有规矩,寻常人哪得深夜私出宫禁,“你奉了谁的手谕?”语气已客气许多。

那士兵从怀中掏出个龙形玉佩,却唬得统领一愣,忙跪地行礼。孰不知这玉佩相当于“如朕亲临”,只是拿来送匹马出宫门,未免有点大材小用。嗳,看来这马的主人,那个兰妃娘娘,真快被文帝宠上天了。那统领一边想一边从地上起来,忙叫人打开宫门,这次谦卑的很,对那士兵一让,“请!”

那士兵倒很有礼数,抱拳作揖,“多谢统领大人!”正牵马要走,却遥见火把通明,摇曳的火光中,由御林军开道,一众车马徐徐驶进。代表天子的明黄辇铬伞盖,御驾仪仗卤薄从简,当先那辇车忽然停下,早有人掀起了团龙绣锦车帷,露出一张白皙略带几分阴郁的面孔,是文帝。

众人伏地,三呼万岁。那双狭长的凤目只是漫不经心地一扫,“你,带这马是要去哪儿?”

那士兵自然是木兰假扮。她硬着头皮上前,将刚才的说辞又重复了一遍,末了强调,“娘娘心疼得很,故命卑职连夜送去。”

文帝“唔”了一声,半晌才开口,说得却极慢极慢,“她就是这个脾气。对喜欢的人,喜欢的东西,从来便不遗余力。不喜欢的......也从不留恋。”

众人跪伏在地上,大气也不敢出。唯有她站起来,坦然望着他。

他轻诧,“娘娘不是派你出宫去么?怎么还不走?”

她扬眉,“您准了?”

他忽然笑了,眼角却有了泪光,“朕准!她想要的......朕怎么会不准?”

她深吸口气,牵起马缰便走。心里却在数,一,二,三......

他轻轻唤她,“木兰!”

她停下来,转过身来看着他。两人心知肚明,他不会让她走,他从没打算过让她走,那决心正如她从没打算留下来一样坚定。

倏忽数月,轻怜蜜爱,辗转承欢......这一切不过是场猫抓老鼠的游戏,他们彼此试探,互相隐瞒,各自盘算,步步为营,都以为自己是猫,而对方是那只可怜的、始终蒙在鼓里的老鼠。

现今看来,似乎他赢了,可他知道他输了。她只是身体受制于他,他却把整颗心早就沦陷。他爱她!

是的,他爱她!可她凭什么以为,他就会放过她?

他从未忘记过自己的身份。

对一个帝王,这是为君之道的根本。

心底那样疼,像破了个大洞,风呼啸着流失着所有,可他无能为力。文帝闭上双目,良久,才蓦的睁开眼,“木兰,难道从头至尾,你就没半点真心?”

她沉静如水,轻喟道,“陛下莫如先问问自己,肯以几分真心待人?”

肯以几分真心待人......肯以几分真心待人?

她声音那样轻,仿佛蝴蝶的翅膀拂动在耳廓,却回声不绝,越来越响,越来越刺耳......直到他无法忍受,却不怒反笑,“好,好,好!木兰,你......好!”他仰首向天,好将夺眶欲出的泪水逼回去,再望过去,却发现她已翻身上马,冷冽似寒星的一双眸子看着他,毫不畏惧。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御林军何在?”

“有!”震天价的喝声相应,伴随着黑压压流水般从四周涌出的兵士,团团将中间的木兰围住。

而她稳稳高坐在马上,冷然看着他们,嘴角甚至噙上丝微笑,对上他的眼神明亮而倔强,似乎在说,“来吧!来啊!”

他有刹那的恍惚,他没见过这样的木兰,而该死的他依旧为她心动,甚至就在她一次次背叛他的信任,让他无限痛苦的此时,此刻。

这时段宏上前,低声道,“陛下?”

文帝知道,他必须要做个决断。“木兰,跟朕回去。”他说。

她摇摇头,神色淡定,“我不能。”

他捶心的痛,只问她,“即便死?”顿了顿,“孩子呢,你也不管了?”

她忽然笑了,左手抚着小腹,看着他,神态十分安详,“这件事很对不起,他不是你的孩子。”她语声很轻,却斩钉截铁,让他在绝望中也不能不相信,她所言非虚。

可是她真傻,傻到不屑去利用自己最后的、唯一的砝码。他握紧了段宏呈上的狼牙弓,手微微颤抖。

她显然也那样了解他,澄清后便毫不留恋,调转过马身,面对着枪林剑戟,挺直了背脊。猛地勒起缰绳,连人带马直立起来,那照夜白是万里挑一的良驹,哪受得如此逼迫,当下发蹄向前狂奔而去,高高跃向那黑压压的人墙。

因骤发突然,那些兵士为木兰的气势所慑,又未得到文帝的命令,不敢投枪发箭,下意识地避开来,竟给那照夜白跃踏出一条路来。

段宏知此驹神骏,木兰又十分了得,眼见一人一驹就要冲出重围,而文帝只是木然望着前方,心里一着急,又上前道,“陛下,不然由臣来射杀这名妖孽?”

文帝看了段宏一眼,只这一眼却叫他寒到骨子里去。好在片刻文帝便转过头,终于擎起弓,挽弦搭箭,瞄准了那个单薄的身影,他曾挚爱无比的背影.....

“嗖”,“嗖”,“嗖”,连环三箭鱼贯而出,一箭猛过一箭。世人皆道文帝不擅骑射,孰知他为忌防刘义康,早暗中练就这一手连环箭。那天在长江上,他射中了她,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今天......他要把她永远留在心里。

这样,她就跑不掉了。

血花在她背上绽开,人伏倒在马背上,却牢牢地抱住了马首。那照夜白也通灵,猛地一纵竟越过众人头顶,直出宫门而去。

泪水终于潸然而下。

段宏瞧着那一片混乱只是着急,“陛下?”

他气血上涌,喉头只觉腥甜,方才那三箭,似使完了全身所有力气,连抬手都费劲,“给我追!”

“得令!”段宏的声音有着难掩的兴奋,像迫不及待将重伤的她毙于刀下。

他心中一痛,一口血终于喷出来,众人大惊失色拥过来,他只是不理,一只手伸出去狠狠攥住段宏的手腕,“不许动她!”

段宏抖了下,抬眼看像文帝,只听他说,“不许动她......你不配!”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下卷 出入生天 顺流而下

章节字数:4360 更新时间:07-10-09 23:23

江上雾气迷茫,白花花的一片。天快亮的时候下起了牛毛细雨,密致紧实,眼前像拢起巨大的水罩,越发将周遭的一切隔绝,无边的静谧悄没声息地延展开来。

小小的乌篷船在风中不住摇曳,船头一只煮着茶叶蛋的陶罐在炉火上焙着,诱人的香气便氤氲在整间舱室里。那披着蓑衣的青衫男子停下了手中的长橹,端起一旁盖着盖儿晾至微温的药盏,掀起舱帘走进去,“木兰,吃药了!”

她朦朦胧胧地睁开眼睛,仍似醒非醒,听到自己问,“这是到哪儿了,嘉?”

青衫男子正是申屠嘉,当日他再晚到一步,她已性命不保。千古第一的燕子矶,凌空高高凸起,矶下惊涛骇浪,万流奔腾。她重伤之下,竟把追兵一路引到这绝地,在对方放松警惕时孤注一掷地策马跃下悬崖,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浪花间。宋人以为她必死无疑,望而兴叹,旋即就撤兵回去禀报。他从悬崖下的隐蔽处拖出船来,在江上四处寻找。那样浩淼的长江水,浪涛翻滚,阻得小船艰难行进,他拼命划着橹,浑身被打得透湿,仍瞧不见她的踪影。只不肯放弃,发疯般地找着。天渐渐黑下来,视野越来越模糊,他快要绝望地时候,忽然一截枯木冲过来,撞在船的左侧,然后他隐约听到木兰的声音“嘉......”,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攀在船侧。他冲过去,一把将她捞起来......

他看着她,此刻只觉欣慰。用汤匙舀起那浓稠的药汁,轻轻吹了吹,“来!”小心递至嘴边。

这样的温柔,她无法拒绝,虽然那药苦得令人作呕,还是眼也不眨地吞了下去。

申屠嘉美丽如黑曜石般的眼眸浮起了赞赏,“好姑娘!”

口里那般的苦,仿佛舌头也要木掉,她仍然轻轻笑起来,“过去我常常这样夸奖‘爱洛伊斯’。”

“哦?”她发声的语调十分奇怪,让他难以模仿。

“是一艘飞艇,类似于现在的战舰,不过要小得多,速度接近光速,依托的介质非水而是空气。”她耐心解释,难掩一丝怅惘,“我......真的可以走?”

他神色复杂,反问她,“木兰,你不想离开这里?”

她慢慢摇头,左手自被衾下掏出那琉璃珠来,“其实我早有打算,只没料到它来得这样快。”

小小的舱内一片静谧。良久,申屠嘉轻叹一声,悠然看向窗外,“再过几日,我们就该下船了。”

她顺着望过去,只见江上烟雨蒙蒙,说不尽的旖旎秀丽中,带着难掩的凄迷。忽而想起当年伴驾东巡,也是跨过这同一片山水,御驾仪仗逶迤如龙,隔船相望只是恬然一笑,天地如此宽广,而眼中却唯有彼此。她心中蓦的一沉,都说景随心至,原来不假。

帝都平城中一派繁盛景象。倏忽数月,人们似乎已经忘记了无功而返的南征,满足于眼前的平安富足。

皇帝也似乎暂时放下了一统天下的念头,让满朝文武大臣们松了口气。

他一切如常,吃得下,睡得着,处理起政务来精力充沛,通宵不觉疲倦。杂事那样多,逃到高丽去的冯弘观望着南北战局,不断挑拨那耳骨薄软的高丽国主;新纳入的凉、燕两地重新划州设郡,百废待兴。朝中也不平静,长孙嵩贼心不死,见姚妃薨,便推动众臣上书由长孙后作为嫡母养育其子。他一纸废后诏书,绝了那佬儿的活念。他是天生的帝王,胸有丘壑,万事皆在掌握。无论那些小鬼儿如何辗转腾挪,总跃不出他的手掌心去。纵这一场大战下来又万里跋涉,再怎样辛苦劳顿也不妨碍他的雷厉风行,凡事化大为小、化小为无的游刃有余。

他甚至还突然热衷于大摆夜宴,向天下昭显这盛世繁华。金碧辉煌的宫殿中,歌舞升平,觥筹交错,他高坐在上,看下去是一张张喏喏的堆笑的脸,只崔浩等人眼中隐着几分担忧。他自嘲地笑笑,再仰起头,将樽中酒灌下喉咙,一股辛辣冲上来,眼眶发涩,胃里却是火热灼痛。他倒宁愿疼些,再疼些,大过心底的痛去,从此便无知无畏。

他是他们眼里的旷世明主,北魏不世出的奇才,自然不能好大喜功,置国家与民生不顾,凭一己之愿将那刘宋挫骨扬灰。

他只能回来,回来做这个皇帝。好在已经习惯,习惯成自然地去维持庞大帝国的机械运转。谁都不知道,只有他自己明白,这一切都不再有意义,从她消失在水中的一刻,从他不得不下令撤军的一刻,从他头疼得死过去又醒过来,发现还是他自己,再没人陪他一起......他整个人,从头凉到脚,再暖不过来。

大殿如此高广,攒动的人声驱不走心底的孤寒,儿臂般粗细的红烛燃至泪光灼灼,掩映在悬垂的华丽宫幔上,交织那五彩,宛若波光潋滟欲流。皇帝已有了七八分醉意,但还没醉倒......醉倒是那样难,他总是难以如愿。成坛的烈酒,偏偏酒意只肯侵袭他的身体,却从不愿占据心灵。灰色的眼眸仍那样清澈,清澈到他只要一低头,便在酒樽中明晃晃瞧见那其中深切的痛楚,永不会再消却的痛楚。

再饮了它,一双灰泓飘忽看向右席,问道,“李亮呢?”

几名武将互望了下,还是奚斤站起来恭答,“陛下忘了?李将军抱恙在身,这几日都不曾上朝了。”

他神情平静,宫女刚斟满了酒,拿起来又一饮而尽,“哦,是有这么回事。朕倒忘记了。”李亮真的病了?还是怕殿上君臣相见,触景伤情。这样也好,对着一个可以名正言顺为木兰哀恸的男人,她的“丈夫”,他又情何以堪?

“陛下!”崔浩,这个他最看重的老臣站起来,面色那样凝重。他终于停盏不饮,等着他开口。良久,却见崔浩遥遥举酒,“臣敬陛下,愿我大魏朝永世安康!”

他凝视着那双老迈却绝不昏花的眼睛,有些惊讶,但在意料之中。崔浩是有大智慧,知道这个时候劝他,莫如不劝。便欣然饮了那祝酒,才看向他,声线平和,“崔卿,那件事......就按你说的办吧。”

相别于喧嚣的宫宴,振威将军府静悄悄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案上一灯如豆,李亮打开崔浩派人送来的短筏,微微展颜,“也只有崔公。”这时福伯在外叩门,“少爷,白姑娘来了。”

“知道了。”李亮收起那短筏出来,往前厅去。月华澹澹,长廊上花影扶疏,绰绰芳姿静美难言。卫兵早在福伯的吩咐下撤了去,没有灯,黑沉沉的静谧。他心不在焉地走着,转过弯,只看到厅檐下一女子白色的背影。

他今日坐得久了,脑子里昏昏沉沉,一阵恍惚。直觉告诉他不可能,又隐隐盼着成真,抑着呼吸看过去,那女子刚好回过头来,裣衽为礼,“李将军!”

并不是她。

他脸色不好,好在月色下瞧不真切,为掩饰什么而急急地走过去,脚下竟有些虚浮,至白牡丹面前几步远处立住,“白姑娘不必多礼,请里边坐。”

伤心人彼此相知,白牡丹也是姿容清减,见李亮如此,也只有心底暗叹一声,低头迈过厅槛去。

“还没有消息?”

白牡丹缓缓摇头,脸色凄凉,“所有的泪娘子都派了出去,到现在......”俗话说“养兵千日,用在一时”,可她真是没用,竟一点忙都帮不上。

他心中满是灰败,只凭军人惯常坚毅的本性强撑着,反过来却安慰白牡丹,“这也难免。泪娘子更擅长于宫闱之地,南朝却相距甚远......木兰要在,定不愿见你如此。”

“将军......”她忍不住去看他,这个英挺又不失俊雅的男人,他待木兰如此情深......这样的深情,每个女人都会心动,不该有的心动。她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直到触着他不解的目光,才终于回神,“木兰她......一定没事。”

他默默点头,与其说笃信,莫如说是期盼。当日眼睁睁看她被弩箭射透后心,坠入江中......,、他和他,那个高坐在龙椅上的人一样,也以为今次无幸。一生经历过无数次大小战役,比这惨烈得多亦有的是,而哪怕血雨腥风中战至最后一人,也从没有这样的心灰意冷,甚至在痛极的那刻,软弱得几乎要丧失斗志。

可他究竟不能。

军人一旦上了战场,他的身体和意志都不仅仅属于自己,而是要服从于军人的天性。脑海中只有“作战”两字,他强迫自己。当看到皇帝的战舰冲得太靠前,段宏伺机偷袭时,不容分说地抢上前去护佑。而就在混乱的那刻,他感到敌舰后方似乎也有异动,被段宏的虎头战舰挡着看不真切,那只是种感觉......他的感觉里有她,难道先前众目睽睽下被射杀的黑衣人不是她?难道此刻被困在敌舰上的人才是木兰?

“将军?”白牡丹低柔的声音将他唤了回来,“听傅公子说皇上今日设宴,你又称病不朝么?”

李亮苦笑,“是。”顿了顿,“刚刚崔公派人带了皇上口谕,恩准我在家‘静养’。”他心里知道他比他还苦,他至少还可以躲起来舔舐伤口,而他却不能。一国之君,大魏朝的主人,原高高在上有如神祗,永不会受伤,自然觉不出疼来,该当无知无觉如同金刚般若。是以那一线的希望,他隐约的怀疑,并没有告诉皇帝。如若......再次绝望的痛苦,他自己来尝就好。

他神色淡淡,白牡丹却读懂了一切。她低下头来轻轻叹息,在心里默祷,“木兰,你一定要没事!一定要!”

一叶轻舟顺流而下,木兰在申屠嘉的悉心照料下,脸色逐渐红润。

她有了身孕,他用药格外小心,分量上细致到毫厘必究。逢她睡起来精神健旺,便打开窗子放进来满江秀丽景色,更持卷在手,对着她诲“人”不倦。

她就笑,“我以为只有数千年后才注重胎教。”

他神色郑重,“古语云,教妇初来,教人婴孩。怎么又是后世才提倡的了?”

她眉毛一挑,“教妇初来?真是大男子主义的糟粕。”

申屠嘉笑笑,也不反驳,就接着念书,直到她再度昏昏欲睡。

就这样待到弃舟改走陆路时,她已将养至白白胖胖,一张面孔有如满月,倒平添了几许少妇风韵。

申屠嘉很固执,根据他不知自哪里学来的“养猪速成”计划,坚持不让她骑马。雇来四轮骡车,自己与车夫坐在前辕上,不顾某人强烈抗议,而叫她闷在车厢里面继续“生膘”。

木兰不止一次有尖声大叫逃离这种非人折磨的念头,总是在想起申屠嘉是为了助她疗伤丧失一身功力的时候又将将忍住,只不断问他,“嘉,你恢复得怎样了?”

他是她师父,如何不知她心中猫腻,何况她虽然不笨,但从来便谈不上精滑,就故意叹息,“怕这辈子......难!”忍不住粲然微笑,带得尾音上撩,换得她一记斜睨,“嘉,你也学会骗人了。”

他坦荡荡,“小小不言,不得已而为之,无伤大雅!”

她语结,不敢相信此番言论竟出自申屠嘉之口,睁大了眼睛。

他仔细端详着她,“木兰,”得出一个结论,“你的眼睛,好像变小了。”

......

还好她不是那种惜美如命的女子,听到这话只是对着始作俑者的他“哼”了一声,调转过脸去。

还是睡吧。反抗无效的情况下,不想这些烦心事。

她抚着腹中的小生命,脸上慢慢浮起一朵微笑。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下卷 出入生天 重返故里

章节字数:3363 更新时间:07-10-09 23:24

北地天气凉的早,未到十月已干爽怡人。

村边小树林的空地上,少年光着膀子正在练剑。并没有人指导,但他练得格外卖力,汗珠子涔涔冒出,自额头、身上滚落下来,连握剑的手也打了滑,不得不时而停下来用粗布抹干了再来过。

旁边老桃树的枝丫上,坐着一杏色衫子梳双髻的俏丽少女,托着腮帮子正看他练剑,手里还拿着一条手指般粗细的树枝,煞有其事的比活着,神情认真得可爱。

少年本来专心致志,也不免为她所扰,脱口道,“小柔,你别在这儿捣乱了行不行?”

那名唤小柔的少女杏眼圆睁,双手一撑身下的树丫跳下来,施施然走近他,“我怎么捣乱啦?”她仰着头,明朗的日光下,只见一张花朵般娇嫩的脸庞,天真无邪中,透着韶华初展的流光。

少年也被这美所震慑,一腔话期期艾艾说不完全,却看那小柔一跺脚,嗔道,“问你呢,这个傻大熊!”半转过身子去,手指捻着衣角,过了片刻,悄悄调回一双黑水晶似的眼珠儿来,带着几分笑意,却是不再恼了,“嗳,你怎么不练了?”

这被小柔唤作“大熊”的少年正是木兰幼弟花雄。前不久噩耗传来,合家便萦绕在凄风惨雾里。花雄打小与二姐木兰最亲,但他自忖为男孩子,不能像母亲和大姐那样屡屡悲啼,逢到心中憋闷的时候,就悄悄携了爹爹锈迹斑斑的铁剑出来,在小树林旁宣泄心中的悲苦。

木兰离家的时候他还小,没机会学习姐姐的一身武艺,只凭着喜欢闲耍。还是前阵子傅承恩特地回乡来看望花家二老时,抽时间点拨于他,“小雄,这剑道讲究用心。无论什么剑法口诀,其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懂了么?”

他声音那样温和,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伤。花雄微仰起头来,觉得他就像书里写的那样,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他记忆中的傅大哥是个爽朗爱笑的少年,骨子里又透着股文雅,一肚子好听的故事,样样均合史典。而眼前这位名满帝都的傅公子,虽官至兵部尚书,又贵为当朝郡马,可是他看起来并不快乐。又或者,是为着姐姐的缘故。

花雄心下恻然,轻轻道,“我懂啦。”其实他并不十分懂,只是这么说,也许能叫傅承恩宽慰些。他想为姐姐做的事太多,而能做的却太少。仿佛在一瞬间,花雄觉得自己长大了,他忽然想起青梅竹马的玩伴小柔来,暗暗发誓,绝不让同样的遗憾出现在自己身上。

小柔见花雄久久不答,有些担心地走近几步,他触着她水一般的眸子,心头陡然升起股暖流,哑声道,“傻丫头,我没事!”

她松口气,又不愿叫他瞧出来,唇角一撇,“谁问你有没有事了?来,教我练剑!”丘花宋村出了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英雄,可让天下的女子们心神往之,虽然木兰姐姐已身殉战场,仍挡不住万千女子们迈向新命运的步伐。她小柔,也是其中的一个。

她年轻娇憨,偏又勇往直前的神态,使得花雄终于展颜,退开几步远,以剑尖对着她摇晃不定的树枝梢头,“好啊,看剑!”

小儿女情窦初开,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这厢木兰乘着骡车悄悄翻越大青山,回到了阔别已久的故里。

这里一切没有变,连空气仿佛都那样安静祥和,使人的心渐渐定下来,再不愿去想其他。

木兰唯恐暴露行迹,是以任由申屠嘉巧手改扮,变身为一白发老妪,申屠嘉则乔装成微微有些驼背的阿公。因早早遣走了骡车,两人便慢慢地走着,倒也颇符合“年纪”。眼见村子已不远,看到路边有个茶寮,他却执意停下来叫她歇息,“老太婆,喝碗茶再走也不迟!”那样理直气壮的口吻,又以袍袖拂去了木凳上的微尘,把包袱放上去压整作为垫子,这才请她,“可以坐了。”

简陋的棚子里坐着三两路人,皆投过来艳羡的目光,都道老夫妻鹣鲽情深。她却实在想笑,不得不忍住了,假装弯腰咳嗽,低声道,“嘉,你当我稀有动物?”

他不太明白她近日来层出不穷的新词儿,想来是那个世界的说法,仍一本正经地看向她,“你这个时候自然要小心些。”

她笑笑,“你越来越把我当个弱女子。”

“难道你不是?女子不是生来就该被男子保护的么?”他其实怕她大病初愈,腹中胎儿不稳,才如此谨慎小心。

她怎会不解申屠嘉的好心,刚想说保护过度未必就好,只听一个脆生生的嗓音道,“老伯伯,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原来是个年纪尚幼的女娃子,生得明眸皓齿,甚是美丽。看她愤愤不平的样子,似乎下面还有话说,那神态天真自然,毫不造作,虽打断了二人谈话,但丝毫不惹人厌烦。

“小柔!”她身边的少年站起来,忙向二人施礼,“老人家请别见怪,我代她向您两位赔不是啦。”又拽那名唤小柔少女的袖子,示意她坐下。

这一照面,反倒让木兰惊喜交加。这身长玉立的英俊少年,不是她阔别已久的小弟花雄又是谁?

花雄也觉得这位“老婆婆”十分面善,不由得多望了几眼。

这厢小柔挣了几挣,终拗不过花雄,只得回去坐下,重重“哼”了一声,把头扭过去不理他。

花雄只得又好言好语地去哄,看的木兰二人会心一笑,均想,“从什么时候,这半大小子也到了谈情说爱的年纪?”

那小柔虽总爱和花雄闹别扭,却也是个直来直去的脾气,不一会儿就好了。走的时候,还拿手帕包着些新鲜果子给木兰,“婆婆,刚才是我不好。这些果子是刚摘下来的,送给您尝个鲜!”却是看也没看那个“女子不是生来就该被男子保护的么”的申屠嘉。

“两位老人家,我们先走了!”花雄唯恐她再有什么“不当”言论,忙拉着她离开。

木兰满面微笑,看着小柔越来越喜欢。申屠嘉见状便道,“这位小哥请留步,借问前面的村子可有位姓花的人家?

午间的日头那样好,最适合在泥墙上玩影子戏。可她的伴儿自从陪那对老夫妇进到堂屋里去,就再没出来。

小柔百无聊赖地坐在门槛上,有一下没一下拔着墙角里冒出的几根杂草,心里想,“臭大雄,你再不出来,我就......”至于这个“就”怎么,心里还有点犹豫。毕竟要学村头那对冤家,明明心里都有彼此,却存个老大疙瘩,弄得鸡犬之声相闻,却老死不相往来,好不凄惨。要是让她以后不再见花雄......怎么舍得?

这时听到堂屋的门响,隐约传来花雄的声音,“姐,我的事从来不瞒小柔的。”

她听了嘴角微翘,却仍忍住了不回头。心里却在琢磨,姐?难道花雄大姐回娘家了,可院子里也没看到他姐夫的那头脾气倔强的毛驴呀?

有人走过来,到她面前。青色裙脚让小柔意识到这不是花雄,才抬起头来,却呆在了当场。

那是个美丽又不失英气的女子,一双浓眉斜飞入鬓,双目灵动异常,直透人心。

以目下的审美观而言,这样的女子似乎过于强势。但在小柔看来,却丝毫无损于她作为女人的魅力。

“你是......木兰姐?”她本能地猜道。

青衣女子笑了,如和风拂面,水波荡漾,那样的温暖亲切,“小柔是吧?你可以跟着花雄,叫我二姐。”

就这样简单一句,却叫花雄惊讶地看到,从不脸红的小柔,竟悄悄低下颈去,连颈根都染上了粉晕。

他抬起头,敬佩地看向木兰。后者则笑着推他,“我带小柔进屋,你先去大姐家捎信儿。”

花雄这才如大梦初醒,忙点点头去了。

合家人见面,端的是悲喜交加。喜的自然是木兰“死”而复返,悲的却是听她细说原委后,心伤离别在即。

母亲第一个舍不得,“木兰啊,木兰......你就非走不可?”

慈母泪光涔涔,竟令她哽咽难言,“我......”怀中的明光玉那样灼烫,似乎带着其自身的宿命,在警示她,你并不属于这个世界。

可她那样舍不得。

舍不得这里的家人,舍不得那些共经生死的战友,还有......他。

大姐和小弟没说话,可那目光也是无言的挽留。唯有老父沉默半晌,才突然放下一直叼着的烟枪,嗑嗑里面早已熄灭的烟灰,说,“你们就让她走吧。”

母亲和大姐终于忍不住痛哭起来,小弟也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父亲粗糙的大手抚上她头顶,“木兰,你想做什么就去吧,别担心我们。”

木兰将脸伏在父亲腿上,无声地涌出泪来,那样火热的一片,时间久了,整个人仿佛回到了婴孩时,哭得倦了,被温暖和疲惫包围着。

她听到父亲最后说,“木兰,咱们永远在一起。”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下卷 出入生天 惊现芳踪

章节字数:9601 更新时间:07-10-09 23:25

遥远的,仿佛听到父亲在说,“我会等你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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