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饭TXT > 浪漫言情 >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作者:沁清【完结 番外】 > 新版花木兰.tx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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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沁清 当前章节:15388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1:04

这天路淑媛特地精心打扮一番,去向文帝辞行。

含章殿是文帝寝宫,一如往日般深广幽黑,外间灿烂的阳光似乎永远也照不进来。

就像他一颗死寂的心。

文帝斜倚在榻上,手中擎着碗漆黑如墨的药汁,虽然苦,可尝到嘴里已然觉不出来。

他虽还活着,可已了无生机。

路淑媛珠泪盈盈地拜下去,“陛下,就让臣妾陪着您……”

他只是摆摆手,语气是少有的温和,“如今大军压境,情势难测。朕让你带着骏儿走,是为你们好。”

路淑媛的泪更是簌簌而下,“臣妾知道,可臣妾舍不得皇上……”

他看着她,可那视线却仿若穿过了她的身躯,望着不知名的某一点,渐渐热切起来,“你不是说,喜欢骏儿么?刘劭不能容人,我让骏儿走,平平安安,稳稳妥妥过他的藩王日子,你说好不好?”

“陛下!”路淑媛惊得忘了落泪,他在说什么,他竟然自称……“我”?旋即却自心底深处涌上强烈的嫉恨,是她,是她!能让文帝如此的,除了她还能有谁?

路淑媛想起了自从她走后,发生在宋宫的种种。文帝的病如此缠绵不去,未必没有心因。他不再眷顾那些娇美的妃子,哪怕是敷衍也不再有。而即便对着皇子皇女们,也只是冰冷一片。他一心一意,怕只挂着她和她的那个孩子,那个他明知道不属于他的孩子。而越是挂着,越是被嫉恨的猛兽所吞噬……就像路淑媛自己现在这样。

大殿中一片静默。许久,文帝才回过神来,他的声音带上了些许空漠,“朕乏了,淑媛,跪安吧。”

路淑媛已经没有了泪,她再度拜下去,俯首间那一刹那芳颜扭曲着,嘴里却谦卑地回道,“臣妾叩别陛下!陛下万岁,万万岁!”

她趴在冰冷的地上许久,始终不曾听闻叫起的声音,一会儿内廷总管刘温上前,悄悄将她搀起,“娘娘,可以退下了!”

路淑媛向那丹墀之上望去,却见文帝已闭上了眼,满面倦怠灰败。

她依然遵照宫规,面圣而后退,到得殿门才转身,刘温跟过来要关门,她忽然对他笑了笑,“公公,这些年在宫里多蒙您照料。我这一走,也不知何时能回皇城,很多东西也不便携带。特特整理出来一些给公公做个念想儿,还望公公以后多多提携着我们母子。我就在宫里等着,待会儿还请公公派人来一趟。”

文帝在榻上轻轻侧了侧,刘温不便多言,只拱拱手,“奴才先谢过淑媛了!”

厚重的殿门慢慢合拢,路淑媛站在那里,看着他离开她的世界,一寸寸,一分分,然后是全部。

宫女上前来,“娘娘!”

她唇形优美的嘴角边浮起朵微笑,姿态优雅地将手搭在了宫女身上,转身向外走去。

不管怎样,她还有儿子。

在这皇家,只要有儿子,就还有一线的希望。

刘宋皇太子刘劭几乎不敢相信,竟会有这等好事落在自己头上。

他一直知道文帝并不喜欢自己,甚至几度动过重新立储的念头。他也害怕年纪尚轻的父皇身体强健起来,让他的继承大统遥遥无期。可眼下,这一切的难题似乎都解决了。

北魏铁骑当前,他作为皇子督国,这可是个扩充自己党羽的大好机会,即便是那些并不赞同他的老臣,也要掂量掂量这个年富力强的皇太子和那个体弱多病的文帝两人,孰轻孰重。未来的日子还长着,而未来,是属于他的。

“报——”卫兵持着段宏火漆封印的急信进来,刘劭打开匆匆一顾,脸上缓缓现出得色。

这段宏虽然是个左右摇摆的小人,看着姐姐段贵妃失势就倒向彭城王,在彭城王被诛后又投奔他,可是这段宏人品虽低劣,却着实有他过人之处。

此次他设计去暗杀北魏皇帝拓跋焘,如果成功……刘劭脸上现出一丝残冷的微笑,如果段宏成功的话,他刘劭携此射杀魏帝之功要挟父皇退位,也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

两军激烈的鏖战染红了江水,在落日金红交映的余晖里,惨烈中自有种动人心魄的壮美。

探子伏在地上,半晌不见皇帝发话,大着胆子悄悄抬起头,只见皇帝望着帐子一隅正在发神,别说并没有如他所料的喜形于色,那眉梢眼角,竟透着隐隐不豫。

他心里登时没了主意,这本是个天大的好消息,以为皇帝必定封官打赏,谁知……唉,没了赏银倒不打紧,别招来祸事才好。

这时那灰眸倏忽一闪,落定在他身上,那探子只觉得头皮发麻,有若千斤压顶。皇帝只是看着他,轻轻说了句,“下去吧。记得,不要打草惊蛇。”

他如释重负,忙伏地叩首而去。

帘子放下,帐内回复了原有的平静。皇帝仍旧维持一个姿势端坐在那里,唇角似笑非笑,心中却一片空茫。

这一切终于要结束了。

可为什么连天下在握,也不能使他增加一丝一毫的快乐?

木兰,木兰,木兰……

那天她身子轻颤,指着他道,“拓跋焘!你,竟敢如此欺侮我……”

他素来就知道她是个果毅的女子,但就这样看着她掉头离去,甚至不能抬一抬手,让她多留片刻。他想再细细看一遍她的脸,他永远也看不够,可他竟不能开口。

就这样眼睁睁看她离去。

没人知道他心里有多痛,他几乎就得到了这世间的所有,可又不得不放手。

头疼得像要炸开。

李亮上表说,“臣进思尽忠,退思补过。”他只是压下不发,他明白他的意思,待此战结束,便待解甲归田。可他不能放他走。老鹰卸下了翅膀,便会驯如山鸡;猛虎若没了利齿,很快就垂垂老矣。他了解李亮,他始终是个军人,而军人是不能离开他的士兵和军队的。他会放他去北地,那里天高地远,固然清苦些,但没有朝廷上那许多尔虞我诈。他知道他会喜欢,他知道木兰会喜欢。如果说要给木兰和孩子一个家,没人比李亮更合适。他自己虽然并不情愿,但也许这是他最后能为她和孩子所做的。

时间已然不多。他说做就做,方写好了折子,就看宗爰匆匆忙进来,“陛下,大事不好了……”

他脸色发白,几乎软弱到要站不起来。那阴险怯懦的皇太子刘劭,竟派了段宏来偷袭。而他们千不该万不该,竟将主意打到她的身上!也只是一瞬,便已回复淡定的眼神。他望向宗爰,声音低得快不能听闻:“我带近卫先去,你找李将军调兵随后跟来。传朕的命令,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准轻举妄动!”

他此行不亚于以身犯险,宗爰深知利害,但见皇帝那副冷凝到极点的神情又怎敢多说半句,只有接了令牌去了。

片刻后,一行简装轻骑从大营后悄悄地出发。其时暮色初拢,荒野四合,平原上的风带着尚未消散的硝烟味道传来,扑在脸上仿若劫后余生的警醒。而皇帝心中却只有杀意,如果她有个万一,他会要整个刘宋为之陪葬!

段宏如何不知此举稍有不慎,将置自己于万劫不复,只是他亦无退路。那肥胖愚蠢的皇太子刘劭虽无能又昏庸,却是他拼命所能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他必须这么做,否则退无可退。

那佛狸如何狡猾,不知从哪里探听到他们要伺机行刺的消息,特特设下这一座空空如也的行幄让他们来自投罗网。想到这里,段宏恨恨的唾出一口血水,只觉得身上的几处刀伤火辣辣的疼。

他们几乎就要被全歼在魏军的埋伏下,好在没头溃逃的时候,迎面遇见了她。他当时大喜过望,知道这条命算留下了,如果将手中被俘为囚的她利用得当,怕那佛狸的小命儿也是手到擒来!

其时魏军投鼠忌器,已在他们的威慑下退去。段宏命令人马在一处山坳后休息。天色乌沉沉的,笼在人心头的是死一般的寂静,而彼此粗重的呼吸声起伏不定,彰显出这一支“敢死队”不应有的慌乱。

段宏也知道这帮士兵们不争气,他的目光落在木兰平静的面容上,忽然恨由心起,走过去一巴掌打在她脸上,“看什么!”

木兰的脸被他打得侧向了一遍,她静了半晌,止住那阵头晕目眩,才抬起头来看他,“你在看什么,我就在看什么。”

她淡然的语气再度触怒了他,高高抬起了手,却再也打不下去。

她的目光从容、大度而笃定,竟令他一瞬间自惭形秽,不敢动手。

士兵们在静静地看着这一切,他只有强作笑容,高声道:“该死的婆娘,你要看就看吧!最好看着佛狸怎么来送死……”阴恻恻的笑声在乌沉的夜晚桀怪如老鸦,他眯起眼睛来打量她有些苍白的面容,十分满意地道,“别着急,我很快也会送你跟他一起,到阴间去做一对鬼夫妻!”

木兰望着段宏,她竭力控制着自己,心头的不安却在悄悄扩展,这段宏对她和佛狸的事情如何知道得这样清楚?还有,他为何如此笃定,佛狸就一定能追来?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对!

她的心抽紧了,犹如炭炙。

天色完全暗了下来,白寡寡的月亮悬在天上,没有一丝星光。

疾驰的队伍渐渐慢了下来,直至停住不前。

士兵们端凝肃穆,目不斜视地注视着前方,甚至那些极易躁动的战马都安静地纹丝不动。

皇帝铁一般的面容上忽然扯出抹冷笑,他拔出剑对着那黑黝黝的山坳,“段宏你听着,放了她,朕赏你们一具全尸!不然……”

风刮过树林,带来几片枯叶,盘旋着悠悠不舍地归于尘土。那样安静,空气却突然肃杀,士兵们感受到敌人的恐惧,在那种熟悉的、临战前的兴奋下颤栗着,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皇帝并没有说下去,月光下,他就像传说里的战神,英伟、冷酷而不可抗拒。他明若火炬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山体,使得那端的敌人无从藏匿。

忽然一阵桀桀长笑,打破了这份凝重。段宏以剑挟着木兰,自山坳后慢慢走了出来,“我段宏死无可惧,可是黄泉路上,她要比我先行一步!”

对他这番虚妄的威胁,皇帝却仿佛充耳未闻,他的目光只在她身上,温柔缱绻,“木兰,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她摇摇头,露出微笑,“我回来找你,却没想到是你先找到了我。”

他心里一热,声音竟有几分颤抖,“你……回来找我么?”

她定定地看着他,目光中充满了疼惜、思念、自责和喜悦,最后她闭一闭眼,才睁开对他大声道,“我回来找你,你别想再赶我走,我也绝不会再离开你!”

他凝视着她,几乎舍不得眨眼,直到眼角有了泪光,“木兰,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

如此危险的情势,两人却旁若无人地款款叙话,直白而大胆,情真又意切。他不再是皇帝,她也不再是将军,只是两个互相爱着的普通男女。这一番话平平淡淡却又大悲大喜,使旁听的众人不禁呆到了一处。

可就是电光火石间,皇帝抬起了右手,数道雪亮的刀光竟直奔木兰而去。段宏大惊之下只顾想,这佛狸做了场情意绵绵的大戏,原来竟是心狠手辣,连自己的女人和孩子都不顾。眼见着飞刀袭来,他下意识地将那个已经没用了的“筹码”往前一推,自己则挥剑隔挡。非料到木兰就地顺势一滚,抄起地上的一根枯枝来回手反撩他下盘。她此时出手无力,使得却是巧劲,正打在段宏的环跳穴上。段宏本在全神贯注避躲飞刀,这一来脚下打个趔趄,只觉胸前一辣,低头只见刀柄深深地没入右胸。

其时魏兵已随着皇帝的动作冲上来,与宋兵打在了一处。皇帝促战马跃上前,伸出手揽她上马坐在自己前面,他的手不由自主放在她隆起的腹部,“孩子没事吧?”

她回头望着他,双手抚上他消瘦的双颊,乌油油的眸子仍旧清亮如昔,“我和孩子没事,你怎么样?”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尾声 木兰花开 之一

章节字数:3910 更新时间:07-10-10 20:41

那树干呈并不常见的银白色,阳光下映出一层通透的银辉来。娇嫩的枝尖处,盛放着碗口大的洁白花朵,那花瓣雪白似玉,**则金中带紫,掩映在青翠欲滴的枝叶间,更显得玉韵冰清,有种天女般遗世独立的琼姿。

天女木兰,因此得名。

它本是太古第四纪冰川时期幸存的珍稀名贵植物,素有“活化石”之称,在我国仅桓仁的青峰山等少数几个地区有发现。孰料今年来在河北祖山附近又惊现大片天女木兰群落,一时间人们趋之若鹜,使得旅游胜地秦皇岛又增添了一处招揽游客的景观。

但他是不准备在炎炎夏日里跟大家去凑这个热闹的,无论是短途的祖山,抑或是长途的西藏。旅游嘛,为的不就是度假休息,舒展身心?

这,他在家亦能做到。

刚下过阵短暂的太阳雨,为午后的院子带来几许清凉。微风吹拂,沁人的花香四处飘溢。闭上眼,那香气的流动渐渐诱发嗅觉的通感,仿佛看的到那宛如天女散花脉脉流波。

正是六月里。俗话说,六月债,还得快,才刚萌发了一丝睡意,他便被一双柔嫩的小手蒙住眼睛,“爸,你猜我是谁?”小女娃奶声奶气地说道,强抑着喉间兴奋的笑。

他叹口气,知道女儿又在玩她百不厌烦的“猜猜看”了。并且无论他怎样回答,她总有办法将问题继续下去,一个接一个……直到好奇宝宝玩累了为止。

因太知道女儿的本事,他干脆答非所问,“我是爸爸,你是小捣蛋。”

小女娃倒也不恼他的顾左右而言它,“猪宝贝还是小鹿斑比?”这就像猜谜,选择任一各有其接连不断的长问序列。

“知更鸟。”他故意说。

小女娃伸出右手食指戳他一下表示抗议,仍旧好脾气地问下去,“我喜欢鸟……鸟为什么能飞?”

“因为它有翅膀。”

“那鸵鸟有翅膀,可就不能飞!”小女娃笑眯眯。

他望着女儿脸上的灿烂笑容,怀疑小妮子故意引他入套,刚要开口,又被她抢先,“还有,妈咪没有翅膀,可妈咪可以飞!”

他眯起眼睛,那一线灰泓与女儿相对,父女俩如出一辙的神情,“妈咪是天女,自然也是会飞的!”

“天女?”

“对。”他将女儿抱在怀里,遥指那莹白如玉的花朵,“天女——木兰。”

木兰开着那辆越野吉普到达“帝初”时,发现秦皇正穿着一身不知自哪里搞来的警服煞有其事地罚一辆GOL违章停车。

那车主不住地跟他套近乎,“您站在高处……”

“我可不就与你同一样站在地上。”秦皇板着个脸。

车主有些讪讪,仍不气馁地给他戴高帽,“您高高在上……”

秦皇挑起一侧浓眉,抬头目测出两人实际一般高矮,懒得再与他纠缠,干脆将一张罚单贴到车子的挡风玻璃上,转而对那个可怜的倒霉虫,“哎,我说你们这个时代的男人都想怎么着啊?人长得高头大马的,却非愿意往锉里说自己个儿呀……”说着还向那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秦皇现在倒是一口流利的京片子。

车主愣住了,怔怔地答不上话来。

秦皇还待说些什么,遥见木兰泊了车往这边走,忙挥苍蝇似地将那名云山雾罩的车主拨拉到一边,大踏步走过去,“木兰!”

她身手敏捷地又一次避开他的熊抱,“你确定?”言外之意,如果秦皇不反对再来一场雄性对决的话,大可以再给她个西式拥抱。

秦皇机警地望向“帝初”门口,果不其然拓跋焘正端臂遥观其变,随时准备上前夺回他心爱女人的样子,不由咧开嘴笑了,“嘿,谁怕谁?他曾是皇帝,可我曾经是始皇帝,”斜睨木兰,同时用肘尖碰她一下,“哎,你说老实话,我们两帝相争,谁胜出的希望比较大?”

只前后不过一秒的碰触,却足以让那双灰眸瞬间冷凝成冰。她忙走过去揽住其臂膊,防止他不管不顾地发飙,可秦皇却唯恐天下不乱地大笑起来,正准备故意触怒拓跋焘之际,一个甜美的女声插了进来,“不歪,你还站在这里做什么?”

他回头,发现自己的亲亲老婆阿衡满脸诧异地站在大门前,一手还牵着个男孩子,后者对他一乐,“秦叔,快进来吧,今天的菜色蛮丰富。”再促狭地眨一眨眼,仿佛在说,您还是先吃饱喝足了再打是正经。

秦皇走过去,牵住男孩的另一只手,“昊,趁你老爹快发飚前,咱们赶紧的!”

男孩抬头微笑,宽阔而饱满的额头显示他是个极为聪明的孩子,“秦叔,有道是‘福祸无门,唯人自招’。谁让您有事没事就爱去惹我老爸的?”虽用了敬语,但那口气更像是在告诫少不更事的同伴。

秦皇扬起一侧浓眉,正待反唇相诘时,一声甜嫩的“不歪叔叔”,跟着一软软的不明物体扑入他怀中。那重量虽不大,但重力加速度的效果是惊人的。出于大男子主义的骄傲,他忍住胸中那声闷哼,脸上浮起抹无奈来,“囡囡,再吃下去可就要成小肥猪了!”

怀中那颗小脑袋抬起来,两只黑葡萄似的眼睛瞧着他,“秦叔,好像长胖的不是我而是你哟,”说着以手指在他略略浮起的肚腩上戳一下,转向他身边的阿衡,“衡姐姐,你说是不是?”

这一声“姐姐”可不要紧,端的让阿衡乐开了花,另一人则满脸黑云。囡囡嘻嘻笑着,知道这位秦叔喜怒无常,为着自己的小屁屁着想,悄悄退至哥哥身侧。

秦皇不顾兄妹俩的亲爹娘在后,正要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黑面来,未料斜刺里一只温软的柔荑伸过来揽住他的大掌,“不歪,囡囡叫我姐姐呢!”略偏臻首,星眸中认真思索的神情,“那……以后是否要跟着囡囡叫你‘大叔’?”

他方才略缓的表情复又郁沉,“大……叔?”勃勃怒气不住攀升,看得两个小人儿心中略颤,秦皇叔叔欸,暴烈的脾气与历史上的秦始皇有的一拼,好在阿衡的一个香吻堵住了其喋喋不休的大嘴。

男孩摇头叹气,用手捂住妹妹的眼睛以防儿童不宜,回头望望浅笑盈盈的母亲和一脸酷酷表情的父亲,遂转身,带着妹妹先行入内。

“帝初”内,汉武正守着电视机看足球比赛的转播。

为什么是“转播”呢?他的至理名言是,“我是中国队克星,一看比赛中国队就输。”所以人家很有国操的杜绝观看一切形式的现场赛,只看……结果确定的转播赛。

见兄妹俩进来,汉武呷口酒,与男孩以纯男人的姿态击了下右掌,“昊,来啦!”

囡囡则自顾自地爬上他膝盖,左顾右盼地找子夫,“姨呢?囡囡想吃姜汁炖奶!”

正说着一阵熟悉的香味传来,转头见一绿衣美女端着盛满食物的托盘立在那里,端的是风姿嫣然,巧笑盼兮。正是身为客人,每次来却必“劳其筋骨”的卫子夫了。

小不点欢呼一声扑过去,抱住子夫香馥的裙角,“姨,你……最好了!”后几个字因满口咀嚼着美食,显得有些含混不清。

子夫怜爱地摸摸她红苹果般的脸蛋,“哦?”故意逗她,“有多好?”

囡囡努力咽下美味的奶冻,认真地眨了眨眼睛,“很好啊。”说着皱皱小鼻子,“比我妈咪……”

连同聚精会神看转播的汉武在内,三人一齐讶异地看向小女孩,谁不知她打小最崇拜的就是母亲木兰,难道……美食即可收买?

偏囡囡不急,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说完,“……就差一点点而已!”

大家面面相觑,后哄堂大笑。

这时那两对夫妇甫进门,秦皇又率先一声怪叫,“青鸟那家伙呢?还没到?”

正说着只听后院一声巨响,然后是飞飞熟悉的尖叫声,一如既往的高亢,“笨鸟!都跟你说我来了!”

随后是青鸟的声音,“你以为还是念着‘凌云决’在暝陆上降落呀?驾照都考不过的家伙……”

所有人都在心里叹口气,可以想象到飞飞咬牙切齿扑过去的模样……半晌之后,头脸上带着些许可疑抓擦红痕的青鸟偕着准未婚妻进来。后者卸去了那一身可媲美小龙女的仙女装,叮叮当当的地摊货挂满了全身,打扮地十足像个不良少女。但即便如此,仍美得不若凡人,明眸善睐,眼波流转处,常有路人为之匍倒。

大伙儿坐下来享受美食,多是些信奉“食不言”的,飞飞和囡囡则本着“多吃多占”的原则忙得没时间说话,一时间餐桌上倒是静谧,吃兴浓浓。

“帝初”是间有名的馆子,几年间在全国各大城市都开了分店。这里是总店,宽阔的殿堂,疏疏落落地区隔出用餐区域,在寸土寸金、讲究出座率的市中心,实没几个店家敢像“帝初”这样布置。四周古意盎然,满是明清家私,另有檀香木精雕细琢的屏风,嵌白玉可供三人连席的贵妃榻等等。抛却这些价值不菲的古董本身,单就摆放而言,实极具雅趣,一望即知乃名家手笔。因空间广阔,厅内陈设着各个朝代珍贵的古瓷、玉器,角落里青铜大鼎中青烟袅袅,空气中便有淡淡的瑞脑香味道。再往墙上看,徽宗的鹰,赵子昂的马,滕王的蝶……懂行的人便吸一口气,暗道这里被媒体大众盛赞为“可吃的博物馆”,名不虚传。

本是周末,“帝初”一座难求的时候,其主人却闭门谢客,留着偌大的场子款待贵宾。要说是“贵宾”确名副其实,论其真正身份,当真贵不可言。

那神秘老人临去前手握明光玉,曾这样说道,“

秦始皇帝,一统中国,大功大过,任后人评说!

汉武大帝,南征北战,开辟疆域,舍我其谁!

青帝……另一个世界,另一种风流,青龙白虎,朱雀玄武!”

至于他和她,是又一段传奇了。

电视里播着相声段子,新晋的后生不住地插科打诨,什么“好人活不久,祸害遗千年”……

大家忍不住笑了。如此说来,他们可不皆是“祸害”?

她伸出手去,握住了他的。两人一起含笑望向儿女,心中无限平安喜乐。

自古英雄与美女,不许人间见白头。

却好在他们抛却了那万人景仰的所有,才得到了这更为广阔的一切。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尾声 木兰花开 之二

章节字数:2737 更新时间:07-10-10 20:45

元昊

小小的蓝色学生证上,工工整整写着“元昊”二字,恰与历史课本上的西夏霸主同名。

“本人比照片更帅呢……”一片花痴呓语中,男孩无奈地蹙着眉,将学生证自恋恋不舍的对方手中“夺”回来,几乎唇角不动地说了声“多谢”,遂转身,留给众人一俊帅非常的背影。

他拓跋氏改姓为元,历史上亦有卷可考。北人称土为拓、称后为跋,魏国认为他们祖先出于黄帝,以土德王,就姓了拓跋。而土是黄色的,它是万物之元,所以改姓为元。那个……是孝文帝吧?论辈分还是父亲的曾孙。当然这可是他一家的秘辛,不足为外人道哉。

课本上孝文帝改革有几大原因,改汉姓更冠冕堂皇地被盖上了“大一统”的光印。父亲的理由则再简单不过,无非两个小儿女打会写字起就不住抱怨名字笔画太多,故从他六岁入学那年起,父子三人一齐改姓为“元”。别看就少了这十六划,他与妹妹为“斗争”胜利,可是欢欣雀跃了好一阵子呢。

他想到这里便微牵起唇角,目光掠过那群正“吃吃”娇笑拥叠着的小女生,定在她们身后展厅墙上的那幅画像上。

这次西夏文化展着重体现西夏民族的服饰文化。许多洞窑壁画的描摹图本取自敦煌莫高窟和西安的榆林窟,有反映西夏普通劳动者工作生活情景的犁耕图、踏硾图、锻铁图、酿酒图等等,亦有洞窟的供养人一些西夏官员及其家眷,甚至王族的人像。

其中莫高窟第窟东壁上还清晰地保留着西夏王及王妃的供养像。就是他久久难以将视线调离的这幅。

看那西夏王高大威猛,头戴白鹿皮弁,穿皂色圆领窄袖团龙纹锦袍,腰束蹀躞七事,脚蹬白毡靴,手执香炉。王妃则宽鬓掩耳,余发尽披于肩背,头戴桃形金凤冠,四面插花钗,耳戴镶珠宝大耳环,身穿宽松式弧线边大翻领对襟红裙,手执供养花。身后侍从打伞撑扇,都戴白色扇形帽,窄袖圆领齐膝绿地黑小撮绿大口袴。(参:西夏文化)

他凝视那画像,神思恍惚中,似有把苍老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陛下,帝国服制要沿用……”

时空似错转至千年前的兴庆府,新建成的华丽宫室中,他听到有个声音从自己口中发出,“就用他汉家的服制!”自信满满,豪情万丈,是……那个元昊吗?

年轻帝王睥睨天下的至尊口吻,“从今以后,我大夏朝要与中原皇帝平起平坐!”

那老臣应着正欲退下,又被他唤住,“等等,王妃的服制……”一股别样的柔情在心头涌动,“仍采用回鹘样式。”

他心爱的女人,没什么比回鹘衣装更适合她那无以伦比的美貌的了!

这时环佩叮咚,如乐声轻扬,他转头……

元昊自冥想中回到现实,才发觉那乐声是自衣兜中发出。

他叹口气,掏手机出来,不意外地看到显示屏上一只粉色的肥兔子蹦来蹦去,底下写着“你最可爱的妹妹”几个字。

囡囡的声音一如往日般洪亮,少了几许女儿家应有的娇柔,“哥,还在看西夏文化巡展?拨点时间载我去古文研究所啦!”

他再看眼那画像,脚下已向着展厅大门走去,口中却道,“连骑脚踏车也学不会的家伙……干脆走着去好了!”

就知道口袋里钱多多的汉武叔出差回来,一定又给囡囡搜罗来她爱不释手的甲骨了。

他告诫小妹,“你要当心,被教授们发现你手中不光有甲骨文拓本,更根本持有大量珍贵的甲骨可就麻烦了。”根据国家法律,甲骨同恐龙蛋等珍贵文物一样,是不允许私人买卖的。而囡囡所拥有的甲骨,足抵得上几家省级博物馆全部藏品的总合。

可偏偏那些大人们目无“王法”惯了,或仍以为自己所做的便是“王法”,从不约束囡囡的这个古怪爱好,甚至有像汉武叔这样的“助纣为虐”。

虐?“虐”的当然不是他们而是他了。这个不忍拒绝妹妹要求的可怜兄长。

元昊再叹口气,一只手扶着车把开始向家骑脚踏车,另一只手仍拿着手机与小妹进行通话。这一路上车水马龙,他酷酷的表情加上炫人车技又引发了回头率新高。

耳机?是可以啦。但单手骑车富富有余的情况下干嘛还去费力从包包里找耳机出来?

元昊不理路上同龄男生那些妒嫉的要死的目光,继续耐心地听小妹在电话里哈拉。

“你妹妹我有那么笨吗?放心好了。再说那些甲骨在我这里只是暂时保管一下,等研究完了以后会上交的。”

他可以想象到小妹在那头瞪大眼睛的认真神情,不出声地笑了,“以后?怕你我都已白发苍苍。”

她撇撇嘴,决定不再与他这个“门外汉”探讨私人收藏对文化发展的重大意义,聪明地转移话题,“哥,这次巡展怎么样?西夏文物典籍自金、元后频遭毁失,后世流传的本就不多,你又逢展必到,想来这次也没看到什么新鲜的吧?”言外之意,还是叫他赶紧回家载她。

他笑笑,没提醒她从手机里判断他也该早在路上了,反问她,“囡囡,拓本都弄好了?”

“当然。”她说,敏锐地发现他又犯了忌,“都说了我以后叫‘木兰’,不要再叫‘囡囡’了。”

他翻个白眼,“那是妈的名字。”

“你没听说过子承父名吗?现在男女平等了,女承母名也一样。”小丫头在那头辩驳,“妈叫花木兰,我是元木兰呀!”声音稚嫩仍未脱童音,念得“元”字仿若“姚”字。

他故意打趣,“姚木兰?通晓甲骨文的京城第一奇女子!拜托,小妹,不要看书成疯魔。”前阵子热播林语堂先生名作改编的同名电视剧《京华烟云》,小妹更由观剧追着去读原著,看到精彩处,拍案不绝。那改名一事,却也源于此书。

那厢却不受他激将,直回被其岔开的主题,“反正爸妈都没意见,户口簿也已改过,你这个‘唯一’的哥哥该不改口,也无多大差别啦!”小女生已懂得迂回战术,还故意将“唯一”两字咬得很重,钩他的罪恶感。

呵,攻心为上,母亲老早就教过的套路。

他可是元昊,换到以前就是西夏狼王,自然“狼心如铁”,说道,“既然如此,我载不载你是否也无差别?”终于笑出声,赶在小妹雷霆震怒前及时撂了电话,随即关机以绝后患。

风那样轻,云那样淡,英俊的少年骑在脚踏车上,向家的方向驰去。

闹市的一隅,美丽飘忽似谪仙的一白衣男子望着少年的背影,自怀中取出鹅蛋大小一块玉石,喃喃地道,“西夏王元昊,盖拓跋之远裔,元魏后人……”

那玉石忽现明光,刹那间天地变色,似要乾坤逆转……也只一瞬,快得连眨眼也来不及,便又回复正常。

众生碌碌,自无从去注意白衣男子和他手中的玉石是多么的怪异。只一梳着总角双辫的小女孩驻足回首,好奇地瞧着他。

小女孩的祖父感到孙女慢下的脚步,低下头将牵住自己衣角的小手重新握在大掌中,“走啦!”

一切,恢复平静。

或者说,是世界再次改变的开始。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尾声 木兰花开 之三

章节字数:3371 更新时间:07-10-10 20:45

“老师!”

“老师,再见!”

木兰微笑着对学生们颔首以礼,自道馆一路出来。

门前照例是黑压压的人群,左右逡巡着久久不肯散去。不用说,定是他又来了。

木兰如是想着,几乎在同时看到自己的夫君大人斜倚在车前,尽管满脸的不耐烦,仍俊美无铸到令人心动。

那灰泓捕捉到她含笑的眼,登时敛了那吓退闲杂人等的肃杀之气,换上她再熟悉不过的神情,明明白白写着句“你再不过来,我可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些什么事”。

她微笑,决定不理会他空洞的威胁,低头,继续向前走。

与应付学生们七嘴八舌的询问相比,她宁可回家承受拓跋焘的怒气。

他却怎容她逃避?擦身而过的一瞬,猛地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力贯双臂,铁箍般挡住那两式小擒拿手,下盘也不乏敏捷利索,将将避过了她最擅长的飞腿侧踢。

她放弃了挣扎,叹口气,“佛狸……”有时真的很后悔,做什么要将全身功夫对他倾囊以授?说是为防身起见,现在看来作茧自缚才对。

他却一愣,为她不同寻常的慵懒轻忽,虽十分的可疑,却着实令人心荡神驰。

而下一秒,胫骨传来的巨痛,已令他不得不松开手,为那瞬时的沉迷所付出代价。

她装作抱歉地欠欠身,以罢斗的友好姿态伸出一只手来,“你,还好吧?”

也许是真的很关心他有没有被踢疼,她贴的那样近,嘴唇几乎碰着他最敏感的耳廓,轻声道,“要是像上次一样,引得学生们对八卦的兴致浓过剑道……”她忽然停下来,呼出的气息沿他耳际向下,一路引发不可抗拒的颤栗,那热流几乎令人无法再忍耐,甜蜜而苦楚。

木兰微笑,十分满意达到这样的效果,直起身,“那么,我亲爱的老公你,就要认真的考虑后果了。”

他深吸口气,再缓缓呼出以降低那惊人的热度,好气又好笑地看着眼前的她,后者眸中那认真的神情,倒不像是在开玩笑。

这个女人永远与众不同。别人还巴不得有他这样一个俊帅的丈夫以撑门面,她却每每嫌他“碍事”,掖着藏着,唯恐人知晓。

他素来知道她的脾气,本来也没什么,可偏偏那些成人班的男学员总围着她“老师”长“老师”短的,打翻了大醋缸一坛。

他一向明理睿智,可万事凡扯到她,登时冷静全无。纵小昊和囡囡一个摆事实,一个讲道理,仍不能叫他改变主意。

她是他的,前生,今世,永远都是。

他并不觉得昭示自己的丈夫身份有什么不对。若时光倒转两千年,胆敢觊觎帝王的女人,按罪当诛。

而他,今次不过是亮个相,让那些仰慕者知难而退罢了。

道理是如此,可……她偏偏罔顾他一片苦心。

旁观者不明就里,又看“老师”明显占在上风,便有几人蠢蠢欲动地要上来拣个现成的‘“大侠”做。

那灰眸便愈加冷凝,害得她为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毛头小子们担忧不已。即使是今天的拓跋焘,也不是寻常人招惹得起的。

正剑拔弩张的时刻,两个金童玉女般的孩子手牵着手走过来,“爸!”“妈!”清脆的童音,琅琅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他们……叫的是他和她吗?

虽然太年轻,相貌和气势上倒是绝配。

有些人顿时醒悟,而另一些冥顽不灵的则推拒着不肯相信。

那厢,某名濒于暴怒边缘的百炼钢在她的微笑、小女儿的痴缠,以及儿子一副同情的“老爸,你放弃吧”的目光中,身不由己地化作了绕指柔。

于是一家四口上了车,绝尘而去,消失在那片惊奇、艳羡、忌妒、仰慕等复杂交织的目光里。

是夜,她自梦中醒转,冷汗涔涔。

他跟着醒来,将她搂进了怀中,抚摩着后背等那里的紧张松弛下来。

“申屠嘉?”

“嗯。”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抓住他前臂,“上次有位藏友说见过明光玉,可是那……”

他将她的手反包在自己的掌中,安慰道,“只是张图片,看走了眼也说不定。”

她还是睡不着,披衣而起行至小卧室前,看着儿女恬酣的睡颜,陷入了沉思中。直到他自背后环拥她腰际,在耳边低语道,“又在担心?”

“不,”她摇头,“只是……舍不得。”

他便将她拥得更紧,沉稳的声线传递给她力量,“木兰,两个孩子虽小,却比你我想象中还要坚强的多。”

“小昊倒好些,可囡囡……总归是另一个世界。”且不提当日是如何机智果敢、运筹帷幄的将军,战场上令敌人望风丧胆,今日的她,不过一个普通的母亲罢了。道理再怎么明白,终究不舍得。

他便沉默半晌,知道此时拿青鸟和飞飞做实例劝她也没用,良久方道,“别忘了,她也叫‘木兰’。”

她本恻然,听了这话,却不由得莞尔,转过身对上自己再熟悉不过的那双灰眸,“也是,她毕竟是拓跋焘的女儿,又会给别人欺负了去?”

他闻言扬起一侧的浓眉,“怎么这话我听起来褒贬难断?”说着便收紧双臂,给她了个惩罚性的热吻。精神仍高度紧张,防范着娇妻的反攻。未料到她今次并不推拒,亦未使出那些格斗技巧,反而很配合地,送上自己的红唇。

夜深,情浓。

这一把火烧得那样热烈,使得床上偷装睡的两个小家伙,亦不得不非礼勿视地将脑袋扎进枕头里,直至沉沉堕入梦乡。

窗外,明月一昔如环,千百年过去,似未曾变幻。

冥冥中,似有把清朗的声音隔空遥遥传来,明光宝玉,上可扭转乾坤,解天地之密,下可知晓命数,映前世今生……

多年的军旅生活,使她惯于早起,哪怕前天晚上睡得再晚。

他亦是惯了早朝的,从不晏起。

两个孩子,都极为自律,从不为这等小事叫她操心。

一家人早晨各有事忙,用过早餐后,分头出发,却并不妨碍彼此间的亲密和睦。要说家中人人是怪胎,也未可否,只不过怪到一处去,反倒再正常不过。

她今日却有些神思恍惚,不住想起两年前的一幕。

乍看到他时,她几乎以为时光再度逆转。

那是个极其丰神俊朗的年轻男子,宽大的衣衫,不乏谪仙般的风流姿态。同样一双黑曜石般充满精魂的双眸,四目相对时,她几乎以为,那就是申屠嘉。

可并不是。

他笑着走过来,“你好,我是申屠。”宣姓而不贯名。

她已由初见面的错觉中回复,掐指算来,“轩辕剑宗,第一百一十九代传人?”

他便笑笑,递过来一枝天女木兰,“这花开的好,千百年来不曾凋谢。”

这话仿佛自哪里听过,莫名一阵心酸。

她低下头,嗅了嗅那花的香气,一瞬间,仿佛回到了天池畔,申屠嘉递过来一枝花,清隽的面容上淡淡的哀愁,“出世之人,容颜不老,其中必定有它的缘故。只不足为外人道也。”

还记得自己问,“我也算外人?”

申屠嘉只是微笑,带着丝宠溺,“木兰,你只要记住,”他说的很慢,那认真的神情她一生也忘不了,“无论你在何处,我一定会在你身边。”

她陡然间醒转,试探性地望着眼前的申屠,带一丝希冀,“你……嘉?”

他笑,略有些哀婉,却丝毫不损其男子气,“木兰,是……又不是。”

她忽然想起自己奇异的穿越,明白了几分,又好似全不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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