肌肤入水颜色不变,那是因为着色蜜粉有防晒防水防脱落的功能,必须以特别膏剂清洗才会脱落。
至于喉结,那是执行特殊任务时的一个小小变声器,仿生物科技制品,戴在咽喉上可以以假乱真。
李亮站在她身后,一径懊恼。自己治下素严,一向也尊重兵士,此次的行径却……朝中有大臣沾染了南朝汉室陋习,豢养娈童,蔚为风行。军中无女子,金戈铁马间空虚难耐,又常有传某某将军身边设侍童。他虽不致鄙之,自己却是从不假辞色的。莫要让她误会才好。
木兰喘息了会儿,不忍他尴尬,站起来言,“将军,我们何时归营?”
李亮见其神色坦然,心中一宽,“马儿也歇得差不多了,走吧。”
再一路打马小跑回去,两人虽不多话,却隐隐有种同袍间的默契。
木兰自是习惯了以男儿姿态与战友共处,且兼具后世记忆的她实无多少门第高下之见,以小小的百夫长与将军并驰却也不卑不亢,言笑自若。
李亮则是暗暗感激她丝毫不怨怼自己的唐突,不知不觉中放低了姿态,又欣赏其武艺以及处变不惊的沉稳,深以为良将之才。
这一轮危机,总算被木兰安然度过。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上卷 木兰从军 鏖战前夜
章节字数:3290 更新时间:07-10-03 15:14
柔然系东胡苗裔,与鲜卑同源(曾为其奴隶)。皇帝尝称其“蠕蠕”,意轻蔑,誓破之。
先皇明元帝即位之初,柔然日益强大起来,吞并高车族和匈奴余部。年,其首领社仑自称“可汗”,建“可汗庭”于鹿浑海。并与东方的北燕和西方的后秦和亲,赠送马匹,还经过吐谷浑和益州,与南朝刘宋通好。其目的都是为了牵掣北魏,以便向南进攻。柔然常在夏季分散部众畜牧,待秋季马畜肥壮,就背寒向暖,进入北魏境内,夺取所需粮食和物资。所以大臣崔浩才有那一句,“若今夏不趁虚掩进灭柔然,至秋又难以安卧也”。
泰常八年(年),皇帝身为太子代摄监国时,便致力于在北方修筑防御工事,东起赤城,西到五原,修筑了长城。转年皇帝登基后成功击退了柔然的“伐丧”,又于次年再度北伐,分五道并进,惊之绝迹北走。
此次已是皇帝第三次御驾亲征,也是北魏建国后对柔然不断扰边的第一次大规模反击,势将其逐出漠北。
自周朝以来,历经秦、汉,出师北伐唯有三道。东道由燕赵出喜峰口,西道从陇西至安溪,中道出黑山,正是他们大军所在的咽喉重镇怀朔一带。
连日来皇帝召集将领在王帐中研究战术战策,硕大的一幅羊皮舆图便挂在帐内,常见他在其前负手而立,凝神苦思。
这天他刚得快马来报,平阳王长孙翰整军完毕,谨遵圣令,不由仰天长笑,连道三个“好”字。才转向一旁垂手静立的李亮,“便让汝父给平阳王压阵,你跟着朕怎么样?”
“得令!”李亮抱拳朗声道。
平阳王长孙翰是北平王长孙嵩族弟,那长孙嵩乃四世旧臣,刚愎保守,此次便是他力阻北伐。皇帝派了他父亲李崇持节监军,原是怕平阳王受其族兄影响,战场上临阵怯敌。
皇帝自己年方二十之交,施政上虽有远见,总不免为那些左辅右弼掣肘。此次他着李亮等年轻将领随征,原有今后使他们挟赫赫军功充抵那些老臣们的想法。
他素来佩服这位年轻皇帝之能,不但英勇果决,逢大事更是拿得起,放得下。小事上……却也懂得睁只眼闭只眼地装糊涂。
就好比前些日他汇报查办之事,皇帝只略一沉吟便允了他所奏,不再究花平私自在辎重营豢养马匹之事。至于那疑为花平表妹的女子,皇帝犹豫片刻,眸中的颜色深沉得教他瞧不出来,最终只是道,“原不过是个女子!”便转身看向那舆图,不再说话。
李亮待了会儿,始终不见他转身,这才悄悄退出帐来。
他本暗替花平捏了把汗,至此才放下心来。
皇帝虽向好俭素,不嗜珍丽,但性子也异常执拗,对看中的东西、要做的事情势不放手、决不回头。此次若不是大战在即,嘿,可不是他一句“两人已有婚约”便能解决了的。
七月,皇帝自率大军出黑山,平阳王则由西道向大娥山,相约会于柔然可汗庭。
行军至漠南时,为免柔然部闻讯而走,皇帝毅然命众军舍弃辎重,率轻骑和备用马匹奔袭。
这晚便在河边扎营,众人磨刀砺剑,直待次日战场上厮杀。
木兰召来了疾风在自己身侧,却担心战场上无法顾及哈雷。她拿出小巧的管状金属哨将申屠嘉所教的调子吹给它听,拍拍哈雷的大脑门儿,“小雷,得委屈你自己过一阵了,记住这个调子!”终于有些体会申屠嘉当时的心情,亦兄亦父,一千一万个不舍得。
哈雷冰雪聪明,灰色的瞳仁带着离别的忧伤。
它已长成,本不惧野外生活,只自小没同时离开过木兰、疾风左右,不免失落。
疾风慢悠悠地嚼着草,马蹄子在地上刨了刨。像故意引哈雷吃醋,却也为逗它来嬉闹。
木兰微笑,将它们两个聚在身侧,掏出申屠嘉所赠玉箫吹开了曲子。
数月来她勤加练习,大有长进,已不那么糟得使人畜闻而却步。
小风,小雷,别心慌呵,这里还听闻不到燕山胡骑鸣啾啾。前方便是浩瀚的古战场,但我既不为函使,便谈不上“万里赴戎机,关山度若飞”。战场上必然“朔气传金析,寒光照铁衣”,但我不是将军,保证一定教自己与疾风平安。历史上记载这场战事很快就会结束,远不到十年,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三个一起,回到那美丽的家乡丘花宋。
她心里默念着,一边吹啊吹,不知过了多久。
哈雷在箫声陪伴下消失于夜色中,疾风则闭上眼打着盹儿,只有她,心潮澎湃,一丝睡意也无。
白日里皇帝检阅大军,行至她面前却停下。木兰只是低首,不敢抬目冒犯帝王威仪。
李亮随侍在侧,轻声道,“陛下!”
他似乍然还神,牵出抹淡笑,腿下一夹狮子骢,继续向前检阅部队。
傍晚扎营时她又被召去王帐。李亮在帐外候着,见她来只是微点点头,不置可否中隐含着担忧。
进得帐去,只见皇帝背手立于舆图前,身着鸦青色的战服,臂襟上绣着威武的狮虎与玄色条状团花,狰狞中掺着美丽,奇妙地和谐。
“百夫长花平,参见陛下!”她依节行礼,跪了下去,却久久听不到动静。
过了会儿,只见一双墨青色的云靴行至她面前,而后停下。
她维持跪姿不变,眼睫竟是一瞬不眨。
那云靴的绣工极为精致,缠枝花纹簇拥着两只冰麒麟,铜铃般的眼珠子活灵活现地,盯得她额角上也要渗出汗来。
夏天的傍晚凉风习习,可这帐内气压是如此之低,叫她忍不住有种中了暑的轻微眩晕,又堪堪不信,她可是太空、地心都去过的特种兵战士,这点儿酷暑又算得了什么。
还是热,从头顶子压下来,一直烤到了脚底板去。
她终于还是忍不住眨了眼,那一瞬间恍惚想着是否要永远这样跪下去。
冷不丁一只有力的大手抬起她下颌,迫她抬起头来。
她暗劝自己莫慌,目光坦荡与他的相交。
那是一双再美丽不过的浅灰色眸子,烛光下那一汪银泓几乎要流动起来,又闪着极具震慑力的精光,似要洞悉人的全部心思。
他打量着她清秀的面容,实在像极那夜河边的女子。
只是头发应当长及腰际,黑缎子般丝滑;肌肤原该似皓雪,衬那英气十足的浓眉,飒爽中透着几分柔美,叫人心神旌荡。
他注意到她长着一副男子喉结,正如李亮所言,做不得假。便终于撤回手,“花平……朕命你来做朕的亲随怎样?”
她一惊,亦明白皇帝是好意。小小的百夫长在战场上遭遇的危险,远比皇帝身边近卫亲随要大得多。
但不管为了什么,她是不能接受的。这既有关一个军人的荣誉感,又实因她只想着战事结束后返乡,不愿与皇族贵胄多做牵扯。
“陛下,”她复又低头,将右手臂平放在胸前恭敬行礼,“臣愿为百夫长前线杀敌,甚于做一名自豪的禁军卫士。”语毕仍不敢抬首,摒气等着皇帝答话。
半晌,才听到皇帝轻快的笑声在帐内响起。
她大着胆子抬起头来,却看他正望向她,那眸色明明是再清澈不过,又隐隐带着教人看不到底的黑暗,“你,倒很会说话啊。”
他稍顿,她略紧张地微抑呼吸,“不过,这才是我大魏国勇猛的将士!”皇帝最后说,并不如何慷慨激昂的语调,端是让人听了精神一震。
他挥挥手,“你去吧,叫李将军进来。”
木兰吁口气,行了礼面向着其退出来,放下帐幕才转身,“将军,陛下有请!”
李亮看她神色,知无大碍,却也不及细问,直去面见皇帝。
她这才放开脚步,往河边去寻疾风。
晚风吹拂,她只觉得前胸后背皆是凉意。原来帐内那片刻的功夫,竟汗透重衣,此时被风一激,说不出的难受。
不一时李亮寻出来,颜色仍是淡淡,婉转告诉她,“待得迎娶娇妻,别忘了请我吃酒!”
她微笑,看他匆匆背影消失在微黑的夜幕下。
这段日子他们常谈武论艺,一个不以将军为尊,另一个不以兵士自低,竟是以朋辈处,言谈之随意,常令李亮的副将咂舌。
她只是不肯接受他或他的提拔,只因太清楚不过那样带来的后果只会偏离她所想。
夜已深沉,整个营地都陷入了寂静,只有卫兵暗哨来回逡巡的脚步声,橐橐响着。
疾风呼吸绵长,间或的粗重像是在打呼噜。
木兰身子向后靠在大树上,微微闭上了眼睛。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上卷 木兰从军 大破柔然
章节字数:1862 更新时间:07-10-03 15:14
次日皇帝率大军跨栗水突袭。
柔然时值夏季游牧,部众分散于草原上放牧牛羊,民畜遍野。清晨薄雾方散,望出去恰似乍揉开惺忪的睡眼,那天空便格外净蓝,像刚被人从天河里捞出来一样,透出种水汪汪的嫩来。青草已茂盛得快要没过小腿,雾气里沾染了大颗晶莹的露珠,在朝阳的金辉下闪着异彩,竟美甚最璀璨的东珠。
妇女们在造饭,帐篷前氤氲着蒸蒸白气与奶茶的醇香。男人们正收拾活计,准备开始一天的放牧生活。三两个早起的小孩子,携着手穿梭在草从中,寻着那刚冒出来的蘑菇,隐隐听他们争执着哪里才能找到极品的白磨,那般硕大汁浓,美味得洗洗就可以直接滚落肚中去。
乍听得号角声此起彼落,人们诧异地停下了手中的事情,远远眺望。
地平线上缓缓浮起了道黑线,似天狗食月,蚕食淹没着苍翠的大地。那黑来得好快,一字排开压进,其势滔滔,似要合围。
男人们最先醒过味儿来,瞬时变了颜色,声嘶力竭地奔跑呼喊着,那语调却已走了形儿,教人几乎辨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一时间草原上的安宁祥和被狠狠地打破了,人们扶老携幼地四散奔跑着,又不知该跑向哪里。惊恐到了极处,恰似面向野狼群引颈待割的羔羊。
但为时已晚。
远处旌旗招展,剑戟如林,黑压压的马匹驰过来,卷起大片尘沙。
倏忽间,只见魏兵漫山遍野,如潮水涌至。鼓角雷鸣中,兵士们在马上疾驰着,口中大声呼哨,以助军威。
稍后只见红旗招动,大军分向左右,一根赤黄色蟠龙九旄大纛高高举起,万余铁骑扈驾精兵簇拥下一骑当前,却是皇帝亲临督战。
将士们见皇帝不惜以身犯险,驰在队伍最前,无不士气大振,拼了命地向前冲。
柔然的军队还来不及聚合便被打了个七零八落,很快溃不成军。
纥升盖汗没有防备,匆匆召集了亲扈烧毁草庐营帐,向西遁逃。
这时汗弟黎先企图从东边接迎其兄,被平阳王长孙翰拦击,黎先被元帅李崇斩于阵前,其部全歼。
皇帝与西路大军会合后,继续沿西进至园水,再沿弱水行至涿邪山,于东西南北近万里方圆内搜讨柔然残部,俘余万落,获战马百余万匹,大批车辆、兵器、畜产等物资无数。
意外的收获是原归附于柔然的高车诸部阵前倒戈,也归附了大魏,令得皇帝龙心大悦。
至此柔然大败,短时间内再也没有能力南侵。
年轻的皇帝终于解决了大魏皇朝的北方之忧,并向自己进而统一北方黄河流域,乃至南下成其帝国霸业的宏图迈进了一大步。
(行军路线参照太武帝传,“北魏大破柔然”。)
征讨柔然的短短数月中,木兰由百夫长晋至千夫长,千夫长而破格至都尉,直接受李亮统领。
她并不喜欢战争,痛恨杀戮,尤其同情那些被俘斩的平民百姓。
但她亦明白这是历史的必然。
北魏的东征西讨带来了民族的大融合,加速了国家的统一和灿烂中华文明的发展。
这是个封建帝王统治的时代,众雄逐鹿中原,胜者为王,败者为寇。若今日对柔然心慈手软,他日在其铁蹄下哀嚎的便是魏国的子民。
她是个军人,无论身处哪个朝代,从内心到灵魂一直都是。
再一千一万遍告诉自己莫要展露才能,扮演平庸,待到得战场上便完全忘记了一切,任凭沸腾的热血主宰了身体和全部思想。
草原上呼啸的风吹砺着她的脸庞,刀林枪阵中,惊沙拍眼,寒光蚀骨,不时有温热的血滴溅在她面上、身上,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也没空去想,反而生出种强大的斗志来。神思一片空明,完全靠着一种本能厮杀着,身躯觉不出疲累,那种升至极点后无知无觉的亢奋。
尽最大的努力,保全己兵,重创敌军,就是她在战场上唯一的念头。这是个冷兵器和战马称雄的时代,容不得你思考,容不得你退让,一旦披挂起战袍,完全身不由己地厮杀着,背离了原本的初衷。
她发现自己很矛盾,更矛盾的是下意识里仿佛已接受,不以其为矛盾。
私下里早已与李亮的另两个副将杨光、崔烈混熟,常在夜营中挑灯论战,据棋而攻,各抒己见中互长知识。
他们所熟悉的是冷兵器时代的战略战术,作战过程往往是由两军面对面的对垒,继而逐步逼近,然后由射击兵发射武器,最后是决定生死的肉搏战。通常人数较多,训练有素和装备较好的军队会获胜,指挥得当和军队士气也是决定胜负重要的因素。
北魏大破柔然,在他们看来便是一场漂亮的长距离突袭战,很有点惊世创举的意味。于木兰,不过是跟着古人演绎一回原始版“突袭珍珠港”,不足为奇。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上卷 木兰从军 遭遇夜袭
章节字数:5473 更新时间:07-10-03 15:16
初秋皇帝领兵东还至黑山,以所获犒赏将士,后赴漠南。
这时皇帝吩咐渐缓行军,大军沿途休养生息,以恢复体力。
李亮所部却不能闲,被皇帝派往已尼陂剿灭高车族东支。
这是一支年轻将领为主的军队,此次柔然之战中,以其指挥有效、作战勇猛,战斗力强备受瞩目。
皇帝本就偏向李亮,此次着他在归途中再灭东高车,原有给其“战神”光环添辉加彩之意。
将士们对李亮素来敬爱钦佩,见帝意如此,更是与有荣焉,愈加奋勇杀敌。便一路势如破竹地驰击东高车诸部,俘获甚众。李亮当即率军回朝,因携着所俘部众牛羊等,行得不快,大伙儿也乐得稍歇,扎营后总见喜气欢腾,明晃晃的烛火亮至深夜。
李亮治军虽严,却也深悉张弛之道,只要别太过分,却也不加斥责。
他与木兰相得,闲来常比肩纵马驰骋,在那一望无际的草原上,任雷神、疾风奔它个痛快,却始终分不出高下来。
“此去帝都,却有什么打算?”他问她,不以上级对下级的期许提携,却是同袍的平等姿态。
她只是笑笑,“如若可以,我宁可立即打马还乡,做回放牛郎。”
他凝望她,带着一丝不解,目光最终落在她腰间他所赠的那把战刀上,“‘凝霜’已然舐血,焉能收鞘?”她是个将才,且发挥不及其十一,他怎舍得放过。
木兰转过头,看向那大风吹舞下草浪翻滚,大绿海般的广阔雄壮,声音轻不可闻,“将军,人各有志罢了。”
他便不再说话,与她一同看那巨浪延绵,直至与天交际。
皇帝吩咐他等出击已尼陂的时候,他不是没有觉察出她暗松口气。
他何尝又不是?
按理说皇帝早前对那湖边女子念念不忘,战事大捷后原备不住旧话重提才是,偏没有了动静。连看到了花平也如寻常副将般,并无特殊青睐关注。
他想不通,也从没打算去想通。
皇帝虽素来器重他,言笑无忌,却也如同历史上那些天生的王者般,始终令人难以捉摸。
也许身为帝王,原就不能叫臣下揣摩出其心思,投其所好,背其所恶,难免有被欺之时。
“你……要回乡迎娶‘她’吧?”他终于说,嘴角竟有些发僵,仿佛有酢浆草的涩充斥在口中。
她微怔,旋即浅笑回眸,“正是。”
他转过头目视前方,心中有着隐隐失落,更多的漫上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慌来,直迫得这位面对千军万马脸不改色的年轻将军想要打马而回,逃离她身侧。
然而他不能。
鞍上腰杆仍旧挺直,目光依旧坚定,语调轻缓,“辞官,却是唐突不得。”
她笑了,透着种不自觉的令他心悸的俏皮,“还望将军成全。”本是正色央他代上辞表,为何他却觉其娇憨?
成全,他怎么能不成全。成全了她,也就是成全了自己。
她不解政事,他来帮她,拟封措词恳切的上表,再敲敲边鼓,多半就成了。
她遂心,便即成行。
他……心情会怎样?为成全而欣喜,还是为心底里那不想成全而害怕。
一代名将李亮,就那样立在风中,心成乱麻。
而始作俑者木兰,却无知无觉地并立他身侧,犹心醉神迷地看着那美丽的草原,直从那碧绿看到了家乡蓊郁的树林去,归心似箭。
哈雷终于寻了来,却带着一群野狼。
原来数月间她和疾风随军东征西讨,它却也没闲着,击败了最强悍的野狼而成为新任狼王。
那天狼群自茂盛的草海中悄然出现,令他们一惊。
雷神、疾风不安地刨着地,高声嘶鸣。
呼啸的风声与密实的草丛给了野狼最好的掩护,骗过了他们向来锐利的眼神与马儿超卓的听觉。
然而李亮的动作更让她觉得突兀,他按缰拔刀,胯下催动雷神,以一种护卫的姿态挡在她前。
她不遑多让,打马向前,“凝霜”宝剑赫然出鞘,阳光下泛着淡红的色泽,与他的“雪饮”交相辉映,“将军,信不过花平?”
饶是在这样危急的时刻,他仍忍不住回头望她,平静的面色一如既往,眼中闪着簇倔强的火苗,我是堪与你并肩作战的武士,绝非被保护的弱者。
他笑了,同时从她凝重的神情中知道他们已被狼群包围,掉过头来与她背对背形成防御,寻思着突围之法。
就在他们聚精会神地戒备之际,一声响亮的狼嚎划破风声而来,隐隐竟有种王者睥睨天下的气势。
李亮一凛,握紧了手中的战刀,等待那狼王的一扑。
果不出他所料,那叫声刚落,一个硕大颀长的灰影跃过草丛而来,竟如飞至。
他的手摸向箭服,却被木兰按下,“等等!”竟面有喜色。
他犹豫,动作稍缓。便只这片刻的功夫,那灰影竟扑向了她,而她却也不闪不避。
“小雷!”木兰的一声低呼,阻住了他高举的“雪饮”,脑中倏忽闪过丝灵念,是军营中见过的那只巨犬。
只见一只威风凛凛,通体银灰色闪着美丽光泽毛发的银狼王,就像小孩子一样团身扑进木兰怀里,头颈在她胸前肩际磨蹭着,倍及亲热。
这时疾风不满地打着响鼻,哈雷才终于想起来过去打招呼。在它的“臣民”面前,端是架子十足。
木兰在一旁静静看着它们嬉闹,过了一会儿才叫过哈雷,指指草原,又指了指自己与疾风,要他做出选择。
哈雷很快明白,这段时日他过足了做狼王的瘾,却也不眷恋,仍在木兰腿上蹭来蹭去地表示要跟随她。
木兰笑着点头,努努嘴,示意它打发掉它那些伙伴。
哈雷望了她一眼,纵身跃至一较高处的草包上,仰天长啸。
那狼们也紧跟着呼号了起来,和着风声,蔚为壮观。若他们不是久经沙场,怕不被这青天白日里的群狼共嚎吓得腿肚子抽筋跌到地上去。
不知过了多久,它们才一步三回头地慢慢散去,旋即奔将起来,很快消失在苍茫的草原中。
李亮收刀入鞘,走至她身边,“小雷?”
她蹲在地上,正帮它以手梳理着颈间浓密的厚毛,“嗯,哈雷。”言罢拍拍它的脑门,指指他,“李亮,李将军!”竟郑重其事地为他们做起介绍。
他不禁莞尔,笑她童心未泯。
哈雷则在木兰的抚摸下舒服地眯起了眼,对他这名无关“人类”,只是看在她的面子上才轻轻地瞥了一眼,立刻调转过视线,宁可看着它的老冤家“疾风”。
两人对视,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草原上,一轮红日正将将而落,快要触到那最高的草尖子上,又不情愿就这样落幕,停在那里堪堪缀着。
他们策马徐行,往军营中去。刚卸下“狼王”称号的哈雷跟随身侧,步伐优雅而轻快。
木兰对他絮絮讲着哈雷小时的趣事,却没发现,他的视线早由哈雷的身上,调转到她脸上。
兵败远避漠北的柔然纥升盖可汗,听闻最后一支忠于他的东高车部亦覆灭,愤悒而卒。其子吴提继位,号敕连可汗。为雪柔然全族之耻,赫然率兵夜袭落单滞后的李亮部。
夜战在古代世界是非常危险的,被袭者固然易惊慌失措,偷袭者也往往在夜色中失去了指挥,难以发动整齐有效的进攻。连历史上许多以大胆著称的帝王名将都不敢轻易为之,谈“营啸”而色变。
此次吴提却有备而来,先是绕小道而至防御较弱的辎重营,撂倒了看守和巡逻兵,放火烧了粮草,再衬军营骚乱中冲将进去,伺机放出部分被俘高车战士,缴了魏兵武器,在兵营间横冲直撞,势如破竹。
是夜木兰正当值,闻得异动立刻派兵去探究竟。
原来那吴提有勇也有谋,派一众死士直扑将军行辕而去,将主帅李亮死死缠斗住,一时脱不开身。
木兰忧心如焚,着杨光领兵支援李亮,自己则骑上疾风与崔烈出来。
这天铅云低垂,月亮密实实地藏在其后,不肯稍露头脸,连带着星光也黯淡了下来。战场上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只听得乱作一团。兵士们分不清敌我,没头苍蝇般乱蹿着,毫无章法地挥舞着刀枪。
木兰在后世极夜之地执行过任务,掌握一套使眼睛很快适应黑暗的诀窍,星目略扫,促疾风跃至一高台上。
白日里刚在这里举行过摔角擂台赛,还来不及拆去,不想今晚便派上用场。
她想着,一边从囊中摸出钢笔大小的一只发射枪来,对着天空连发四颗强光照明弹。
瞬时间四道明光骤发,在高空中恰似星般闪耀,照亮了整个纷乱的战场。
兵士们惊呆了,所有的人,无论敌方还是己方,充满敬畏地望向亮光聚集的中心,一个正纵马人立起来,有若天神下凡的年轻将官——却是木兰。
她傲然骑在神驹疾风的背上,单手扶缰,拔剑向天,朗声道,“传李将军令,凡杀敌勇猛的将士,赏谷千斗,帛万匹!”(北魏初期以谷帛为主要流通工具)
战场上此时静寂,她暗运丹田之气,使话声一字一句传至每个人耳旁。众魏兵皆是一震,原来将军行辕那里杀得热闹,主帅却是无恙,人人心中一宽,随即信心百倍,生出种强大的斗志来。
柔然兵则是一凛,如此周密的安排仍杀不得李亮,而他手底下一个副官便那般神勇,心底下便先怯了,失了哀兵的勇猛。
照明弹不住频发,木兰更着亲兵大声呐喊,“神赐圣光,天佑大魏!”己方兵士精神大振,敌方却受攻心之扰,惊慌失措,接连后退。
这时李亮终于率众冲出包围,与木兰会合。明光中,她瞥见他胸前洇红一片,略微怔忪。又毅然回头,打马向前,举剑大喝,“众军听令,凡高车降囚助阵者,杀无赦,连坐全族!”这句话却主要是说给高车族战士听的,旨在威慑。
魏兵在战场上本就与他们性命相搏,听了也不甚在意。高车战士却不得不思及家眷亲族,动作放缓。
木兰微笑,等了一会儿,再发话,“传李将军令,柔然、高车部就地投降者,免其死罪!”
照明弹将黑夜映得宛若白昼,李亮与木兰等站在高台上,赫赫神威,令人不敢逼视。
训练有素的魏军,在木兰的指挥下并阵合围,不断缩小着包围圈。
李亮受伤不轻,强按着胸口坐于鞍上苦撑,不肯下马。木兰回首,见他几乎不为人察觉地微一点头,会意,接过杨光奉上的指令旗来。
木兰令旗一挥,魏兵由散兵作战的半防御疏阵化为进攻的锥形阵,柔然兵节节败退。她着弓弩营射乱其撤退步伐,然后率轻骑兵追击,稍纵即返,大军则留守营地重整,清点伤亡。
晨曦初现的时候,她才拖着疲累的步伐去探李亮,在主帐外先与崔烈撞了个满怀,“将军怎样了?”
崔烈摇摇头,“已无大碍,只失血过多,且得好生将养一段了。”
她颔首,自掀帘而进。
他正闭目歇息,闻得人来睁开眼,见到她只一笑,“平,辛苦了。”
她乏得也不行礼,解下佩剑来放在胡几上,坐在榻边看他,“将军觉得怎样?”
他咳了几声,“不碍事。”
她看到他胸前的白布又洇出红来,皱眉,叫人传医官来。“怎么还止不住血?”
那医官骇得簌簌而抖,跪在地上头如啄米,“禀……禀大人,可……可可可能刀剑上涂了什么……”
恰崔烈回返,一脚踢在他腰上,“大胆,刚才竟敢隐瞒不报,耽误了给将军诊治,看我不把你——”
木兰一抬手,止住他聒噪,接过杨光手中捧着的热水与白巾,“帮我把将军胸前的白布解开。”
“花副将?”杨光有些疑惑,但素服她能,尤其今日一战,更是对木兰要做的事深信不疑,便依言解开一匝匝绷带,那血登时涌了出来。木兰以白布揩拭,趋前看那伤口,果然成锯齿状,想不到柔然人如此聪明,竟将刀刃设计得与后世仿生军刀一个原理,让伤口不容易愈合,流血不止。
“这伤口需要缝合。”她抬起头说,趁他们拎着医官找针线之际,自襟内掏出伤药给他敷上。这药乃是沙漠甘泉基地特制,依秦皇的话说,就是拿枪子把胳膊打烂了也能靠这软膏把窟窿眼儿都给长上。话虽夸张,其药效却是毋庸置疑的。
他们已信不过那医官,军中又无女眷,木兰只得自告奋勇地给李亮缝合胸前那狭长的伤口。
她没接触过针线,在后世这属于古人的技艺,光影片里看了几眼,挺新鲜的却从没想过要尝试。现世的她,自小不喜女红,恰大姐精通,便乐得去爬树掏鸟,下河摸鱼,怎么也好过圈在家中绣那巴掌大的丝绢。
不过,也不难就是了。女性对新事物的学习接受能力,再怎么也强过粗手粗脚的杨光、崔烈。
也许该再加几片消炎药,她想,他有点发烧,肌肤热得像火。
李亮失血过多,本已半昏睡,却在那微微沁凉的触摸中醒了过来。
四周无人,木兰拿了针线,认真地缝着,全没有注意到他醒来。
她的手指那般灵巧,在他血肉模糊的伤口上穿针引线,竟使人觉不出疼来。
他望着她,由衷钦佩。
要换作旁的女子,怕不早就花颜失色……他为自己的想法,惊得脸色煞白。
旁的女子……花平,他是男子呵。
他是他比肩作战的同袍,军中最出色的将才,他怎么……
木兰却已缝好了伤口,略歉然看那蜿蜒的一条黑线恰似蜈蚣,歪歪扭扭地趴在他胸前。抬起右手擦汗时才发现他睁着眼,微笑,“笨手笨脚的,弄疼你了吧?”又低头看着那伤口,“丑得够可以,好在男子汉不比女儿家,那么在乎美俊。”
他还是望着她,她又笑道,“伤疤越大,将军的战功也就越显赫,是也不是?”
这时亲兵进来,奉上粥水等。她便站起来,行了个礼后离去。
他推开亲兵,拒而不食。
闭上眼,满脑子都是她秋水般黑白分明的眸子……丑得够可以,好在男子汉不比女儿家,那么在乎美俊。
木兰花(新版花木兰) 上卷 木兰从军 帝都平城
章节字数:3861 更新时间:07-10-03 15:16
北魏建国时定都盛乐,后于道武帝天兴元年(公元年)迁至平城,至今历经三帝半世,成为了北方政治、经济和文化的中心。其时北魏统治清明,社会稳定,一派繁荣景象,吸引了北方旧有的士族地主们纷纷投靠,大批向往安定生活的移民涌入,人口逐渐增长直至百万。
帝都平城原是在汉代平城县基础上扩建而成,分皇城、外城、郭城三个部分。由于平城同时为司州、代郡的治所,所以又被称为代京。宫城与官府衙署约方六十里,外城方二十里,城廓周围三十二里,有门三十二。自道武帝以来,皇帝比照邺(安阳)、洛(洛阳)、长安之制规度建设,于皇城建四宫、四苑,殿堂十余座,祭坛、祭台共六处;绕宫城南为居民兴建了里坊式住宅,坊间开巷,大者可容四五百户,小者亦可纳六七十户。其外又设四方四维,派八部精兵镇守。京畿范围大大扩展,东至代郡,西及善无,南抵阴馆,北尽参合。
平城地高气寒,自然条件较差。皇帝为改善城市环境,又从城北引如浑水,城西引武州川水入城,使得帝都西边载柳东边树杨,两边俱有游鱼嬉戏,水旁绿荫累累,于宫殿楼阁的大气磅礴中,端是十分的清新雅致。(参:平城遗址)
一路上李亮的伤已好得七七八八,只不肯听劝,执意骑在马上。
行至京畿外的暖泉时,皇帝听闻李亮班师回朝,特命太尉长孙嵩率奚斤、娥清两位将军来迎,礼节隆重。
那长孙嵩年约五十许,脸型修长,面色黝黑,眉宇间隐隐有种目高于顶的不屑。他乃历经四世宿德旧臣,位高尊荣,即便是来亲迎凯旋大军,仍是神色淡然,只对李亮一人略有些笑模样,那也是看在其父,与他并列一等公的李崇面上,做个姿态罢了。
见面依仪寒暄了一番,长孙嵩这才看向李亮身边的木兰,“这便是花都尉?李将军可将你一番好夸呵。如今一见,果然是英雄出少年!”他嘴角扯开了些,带出几道细纹,勉强便算是笑了,眼中却殊无笑意,满是考量与探究。
木兰于马上抱拳行礼,“北平王缪赞,花平愧不敢当。”
奚斤却极爽朗,“都尉忒谦了!李将军上表中说得清楚,此次我军遭遇夜袭仍能全身而退,你功不可没。”他着绯色袴褶服,外罩裲裆衫,人长得非常结实,动作迅捷,举止间有种彪悍威猛的气势,又使人觉其头脑灵活,不似一般单只知勇的武将。
旁边的娥清却只是沉默,一张国字脸极为普通,双目却藏神,望之便觉其在战场上绝对是个不好相与的人物。
当下整军列仪仗,一同进入帝都平城的东大门。
入城时他们受到民众热烈的夹道欢迎,街边巷尾,乃至路旁的酒楼食肆中,都挤满了人,黑头攒攒地欢呼雀跃,极显北地民风的粗犷纯朴。
木兰眼见廓城区商业发达、经济繁荣的景象,暗暗惊奇。只见城内建筑林立,气势宏大,大街上车马来往频繁密集,肆上各种货物品种繁多,琳琅满目,远超过她心中对帝都的想像。
行人多依鲜卑旧俗披发左衽,妇人冠帽著夹领小袖短袄。但也有不少褒衣博带冠袍的贵族大夫,看长孙嵩轻蔑的眼神,便是他不待见的汉人士族了。
其时已过午,皇帝下朝后特颁圣旨,令他等小休几个时辰后,于晚间赴皇宫参加庆功宴。
她心中略担心,忍不住往李亮看去,却见他神色复杂,一接触到她目光,立刻掉过眼去。
木兰不解,以为他仍因遭遇夜袭一事自责,轻言劝慰,“将军乃真英雄,焉可放不下小挫?”
李亮一愣,只苦笑着摇头,“对成败得失我没看那么重……只是你的辞表,能否被陛下首肯犹未可知。”
她微笑,给自己信心,“陛下是位英主,该当成全。”
私下里却全无把握。拓跋焘,这位皇帝的心思,寻常人哪里揣摩的到。
魏宫建筑大气,规格清奇,十余座宫殿组群均为高台建筑,宏伟壮丽,隐隐有种君临天下的气势。
因李亮旧伤未愈,皇帝特许其车驾直入宫门。原是极大的恩宠与荣耀,却不见他面上有一丝喜色。
他们缓缓进入南门,行至主殿前广场的丹墀下。
内卫依例通传,不一时见有管事模样的人出来,见到李亮很是高兴的样子,“宗爰拜见将军!”。原是内侍总管,皇帝跟前儿的红人,自然深悉今上对李亮的眷顾隆宠,对他们格外客套亲热。
魏宫仍沿袭汉朝宫室“前朝后寝”的格局,前廷的太和、安昌、六合三座主殿巍峨壮丽,设于东西相对的中轴线上;后廷则有坤德、乾象等诸宫殿群,为帝王后妃的居所。
木兰等随宗爰一路行来,只见亭台楼阁,宇廊廓壁,无不法度严紧,气象肃穆。内廷更加华丽些,布局紧凑,各成院落,想必那其中区隔的,正是无数名翘首以盼帝王临幸的妃嫔吧。
原来这就是历史上的后宫,木兰想,不知为何却轻轻叹息。
那宗爰八面玲珑,回首间已将木兰神色尽收眼底,却只堆着笑,“都尉大人年少英才,皇上瞧着一定喜欢,少不了您的封赐。”宗爰误解为木兰在感叹自己以后可能无缘面圣。他是皇帝的身边人,晓知龙颜喜恶,此时却是在跟木兰卖好。他们大胜还朝,原少不了擢升嘉奖,借吉言便总会念他宗爰几分好。若不成,他却也没什么损失,说不定木兰还会因他的抬捧而感激,总归于己有利无害。
皇帝在乾象殿设宴,是座两层台榭式建筑。两旁偏殿分布着十余间宫室,长长的回廊、蜿蜒坡道彼此相连,首尾互通。墙上有精美的石雕壁刻,花纹繁复,有骑兽、角抵、沐猴、花鸟等等图案。回廊上的走道有防滑的回形云纹,殿堂中则是乌色的金砖,那般黑中泛金的光亮水滑,明晃晃地几要映出衣上的纹饰来。
他们到时皇帝与众王公大臣已在席,少不得一通叩拜行礼,这才被宫女引领至席位上,却在皇帝右首,李崇元帅之下。
原来北魏不拘汉礼,今次又是庆功盛宴,非严格按官职爵位来安排席次,否则木兰一个小小都尉怕不还坐到殿外去。
当下皇帝与众臣把酒言欢,觥筹交错、酒酣耳热之际,木兰伺机打量着在座的三公九卿,各文武大臣。
左首第一席为日间见过的太尉长孙嵩,以首辅之职位列首席,果见其爵高权重。他旁边是白马公崔浩,四辅臣中位次,年三十七八的样子,面皮白皙,仪容高贵,望之精明练达,便捷智谋,不愧出身清河崔氏的大家士族,为当朝第一谋士,也最受皇帝倚重。第三席是大司徒傅垣,四辅臣之一,老成持重,在公安谨,虽无大才,却备受王公宗室的尊重。再来是北新公安同,居四辅之末,晓解俗情,明练于事,早年更曾是一员骁勇悍将。随皇帝多处征讨的平西将军安颉,便是其第三子。
右席之首为李崇元帅,也是李亮之父。老将军着一等公爵紫色袍服,两鬓已斑白,仍神威赫赫不减当年,目光扫视间如电如炬,令人不敢与之对视。次席由皇帝特赐给李亮和木兰,他们左边则是奚斤、娥清两位大将军,以下依次是各员虎将安颉、古弼,桓贷、莫云。
皇帝今天兴致颇高,与众臣言笑晏晏。他身着深青底泛宝蓝色泽的如意云两色金蟒缎常服,头发全部束在脑后,益发显得清癯俊逸。
因皇帝青眼有加,席间李亮倍受关注。这位年轻将军不喜多言,酒风却极飒爽杯来不拒,几不停盏。木兰举杯佯作浅啜,口唇微动,声音几不可闻,“刀伤忌酒,自作孽无人怜。”
李亮回望她,脸上满是温暖的笑意,“大不了胸前再多条铁线蜈蚣,又有何惧?”言她蹩脚的针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