顶着风檐展书外皮的人待船一靠岸,先一步迈上去,再引着剑子上岸,小心翼翼地像上船时那般。
剑子撇他一眼,“好友一殷勤,剑子背后就生寒。”
龙宿道:“哎呀,吾对汝殷勤不是理所应当天经地义,汝如此回应,生寒的哪里是汝之背,明明是龙宿之心。”
剑子道:“不知这理何所当?”
龙宿道:“古人云,情之所钟,一往而深。吾不对汝殷勤,要对何人殷勤?”
对于龙鳞厚度,剑子的应对方法向来是无视之,顶多面上实在挂不住了回上某人一句脸皮太厚。
这回道教先天不闪不避,黑亮亮的眸子朝龙宿看去,直把视线撞入对方的瞳仁里。
“龙宿啊,”剑子十分温柔地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了你。”
龙宿以扇掩唇,“前辈身为先天顶峰,怎忍心让展书一个小辈去喂红狐刀?”
剑子道:“银狐怎么说也是位有节操的侠客,不会随意对人动粗。”
龙宿道:“汝来此不过是想一会那位故人。若他是生,银狐断不会再让他见中原来客;若他是死,那位银狐大侠见到汝吾,更不会是欢迎的态度。剑子,徒增遗憾的无益之事,还是少做些得好。”
剑子拨开面前一丛高过人头、形如剑刃的草,“区区一把红狐刀,如何能敌得过辟商紫龙影邪之刀御皇的主人,我对你有信心。”
龙宿此次出行以来头一回被噎住,气得发乐,“既然古尘的主人对吾如此厚望,放心,若真有把红狐刀砍过来,吾一定挡在汝前面。”
他紧跟着剑子,一甩衣袖将珠扇背至身后,“不过要吾出力,汝也知背后代价。”
剑子顿住脚,“情之所钟,正在吾辈。既然一往而深,何必计较代价?放心,若你所说情况当真发生,也是我替你挡。”
龙宿第二次被噎住,他抬手按住剑子肩膀,用手指背暧昧地蹭了蹭对方脸颊。
剑子脸一偏,蹙着眉问:“何事?”
“无事,看看究竟是吾易容成他人,还是他人易容成了剑子大仙。汝如此坦荡,太过惊喜,教吾好生不习惯。”龙宿道,他的手指划过剑子的下巴,一勾后方收回。
剑子认真思考起尽快恢复功力一事,好早日抽出古尘给身旁这人来个痛快。
一声响亮的啧啧声响自二人头顶。
渔翁打扮的银发人神色疏离地站在高处,两手分别拎着酒坛和鱼篓。他眼里满是不耐,像在思索到底是将哪只手里的东西砸过来。
剑子盯着他看了片刻,“卧江子可好?”
乍一听到这个名字,银发人脸色愈发森冷,“回去,这里不欢迎你们。”
龙宿轻飘飘地以珠扇拍了拍剑子肩头,言下之意不外是“汝看,吾早说过。”
不知是渔翁还是刀客的银发人抬手摘下斗笠,露出发间两只尖耳,继而一解蓑衣甩开,腰间血红色的刀柄明晃晃地跳入剑子视线。
龙宿更加幸灾乐祸了,他小声道:“方才是汝自己说要挡,剑子,吾对汝有信心喔。”
剑子仿佛完全没注意到那把名头响亮的红狐刀,不慌不忙道:“吾只为探望故人,并非为请卧江子出山而来。”
名为银狐的白衣刀客冷哼:“故人?他的朋友,只我一人。从哪里来回哪里去,他不需要中原人假惺惺的关心。”
“看来这些年,卧江子还没有教会这只狐狸什么叫做礼貌。”龙宿贴近剑子的耳道。
剑子退开些,回道:“这些年,你也没有学会保持适当的距离留出适宜的空间,才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礼貌。”
银狐见他二人完全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附耳嘀咕起来,当下面色一沉,欲要碰刀,身体却是一震。
传入耳中的熟悉声音一如平日般温和,带着点无奈:以武相向,可不是待客之道啊。
关于是不是要让剑子二人直接回去的问题,银狐和卧江子辩论了很久。
银狐说:“家里米不够了,不欢迎任何人尤其是中原的先天们来吃白食。”
卧江子说:“米不够可以多加点水煮稀粥嘛,远道而来便是客总不能连门都不让进就赶回去。”
银狐说:“少来这套,卧江子我警告你不要心思乱活络,忘了你当初答应我什么了?”
卧江子说:“我哪里敢对好友食言,只是闷在家里这么久除了你之外没再见过别人。虽然银狐大侠你是紧英俊,看久了也免不了审美疲劳啊。”
银狐冷哼了一声说:“不喜欢可以不看,我以后天天戴个面具让你见不着就是。但是想见中原的人,免谈。”
卧江子叹了口气说:“好友,太过霸道很没有身为大侠的风度。”
银狐说:“若是拿风度和你比,我当然要你,要风度何用。”
卧江子被呛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心想这狐狸是从哪里学的,这等没羞没臊的话也信手拈来。
而这段通过心灵交流的对话,龙宿和剑子是完全不知晓的。他们只看见站在高高山岗上的银狐大侠抿紧了唇脸色冰冷,时而面部微不可觉地抽搐下。
卧江子换了话题问:“来的是谁?”
银狐说:“一个是你的老相识老道士剑子仙迹,一个是能缓解你审美疲劳的少年人。”
卧江子大为震惊,“看来是守在天外南海钓鱼种菜喂狐狸太久,已经远远跟不上中原八卦的进度。当初剑子和那位龙首焦不离孟是出了名的,想不到这么快就新人换旧人。”
银狐朝剑子那边瞥了一眼,说:“你还是少乱想,那少年人看来不简单。”
说着他突然醒悟,有些恼怒地道:“卧大军师神机妙算,早就知道来者是何人。还在这里和吾鬼扯,信不信我一把火烧了你的书房。”
卧江子顿时服软,“狐狸大侠你大人大量,不要跟一间书房闹脾气。”好话说了一箩筐才让那只坏脾气的狐狸打消破坏他宝贝藏书的念头,又温言劝道,“就算我有兴趣和剑子私奔,他身边那人也不会允许。”
这么一说银狐对于剑子身边那人的身份立时了然。他转念想了想,若不让卧江子见上他们一面怕是难消停,左右躲不过,早点了结送走菩萨也好。
白衣刀客主意一定,拾起斗笠蓑衣,远远地一扬首,“跟吾走。”
龙宿和剑子咬了半天耳朵,忽见山岗上的狐狸松了口,剑子的眼睛立时便亮了。
龙宿觑他一眼,笑道:“剑子汝的运气实在是好,连要为吾挡刀的机会都无。”
剑子快步跟上前面的刀客,侧过脸嘀咕:“为一点小事不甘心,还真是龙宿你的风格。”
龙宿手里的扇端抵上下巴,“非也非也,华丽无双地专对剑子汝一人计较,这才是吾龙宿的风格。何况能让剑子为吾献身,龙宿简直受宠若惊,喜不自禁,喜极而泣。”
剑子怎么琢磨这句话都不对味。
☆、章十五
章十五
当年卧江子为中原与叶口月人之战出谋划策时,曾见过几次三教先天。第一次见面还是三大尾流氓空降玄空岛威逼恐吓九幽。那次出场气派倒是够足,可惜除了让叶口月人的一只机器人自爆,踩到了一些花花草草以外,没有造成任何实际意义上的伤害。之后佛剑去拍穿越大戏,而龙宿与剑子连续三次跑来围观叶口月人和中原这边的比武,每次都带足了茶水瓜子,看到结果彼此眉来眼去地感叹下果然不出对方所料,便拍拍屁股走人了。
至于其他时间剑子基本窝在豁然之境不动弹,而龙宿,不是在豁然之境睡白毛,就是在前往豁然之境睡白毛的路上。不要误会,此白毛非是指人,而是龙首常年放置在豁然之境的白毛躺椅。
时间长了,叶口月人就有一种错觉,即三教先天就是在旁边喝茶唠嗑摆造型的。哪怕两边打得整个苦境都翻了个个儿他们也不会出手。九幽那时候说,佛剑还在出国旅游,龙宿一看就是个中立看戏的,光剑子一个人纵是想出手也不会搞出多大的动静。正因如此,她才敢顺水推舟做掉卧江子,先是下毒再是围杀,最后把一代军师的遗体挂在城墙上暴晒。后来的下场则证实了如龙宿所言,九幽不过一介黄毛丫头,哪有能做大BOSS的气量和谋略。
而卧江子呢,彼时灵魂离了身,看着自己的遗体被这么对待已经失了愤怒的力气。他轻飘飘地飘在空中,目光一瞥,瞧见原本戴在自己头上的羽毛结饰躺在尘土里,大概是被九幽逼杀时掉下来的。它静静地停在那里,仿佛一只死去的鸟儿。
然而没过多久,那羽毛发饰就被一只手拾了起来给紧紧地握在手里面。那人攥得死紧,紧到手心里都快勒出了血。
卧江子飘在上方看着这个人,就算心里清楚这人一定会来,他还是忍不住想说,为什么要来啊,笨狐狸。
白衣刀客那声悲痛的哀嚎刺得卧江子耳朵都要流血,这也许是刀客有生以来挥刀挥得最无理智的一次。全无章法全无招数,只有一字,杀,杀,杀!
然而终于止步在距离墓碑一步之前,血洒在墓碑上,将卧江子之墓几个字染得血红。
……
……
回忆里的红色飘出了视线,卧江子眨了几下眼睛,慢慢地清醒过来。
他的眼前是漫山遍野的红枫和明净云高的天空,还有溪水上飘着的几片红透了的枫叶,打着旋儿自上游往下游去了。
他转动起轮椅,朝来路缓缓推动着。
若不想见,不用勉强。熟悉的声音在他心里说。
他的手搭在轮上停了一停,无妨,莫担心。
声音哼了声,我倒是想不担心,也得某人够自觉。
卧江子故意叹息,小时候多可爱的小狐狸,长大了就会和我呛声,早知道就用个术法让小狐狸一直是一点点大的小毛头。
狐狸在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卧江子原本笑吟吟的脸倏地现出点恼意,白瓷似的脸上也像是被红枫染上了薄红。他放弃了继续斗嘴的念头。过了这么多年,狐狸是越来越机敏,嘴巴也越来越不饶人。
反正,他早就一输到底了,没什么好不甘心的。
再见到剑子的那一刻,卧江子很是惊讶。他对着剑子看了又看,然后说:“死而复生?”
剑子一脸坦然,手一指身边小儒生,“还有他。”
卧江子和儒生不笑亦含情的桃花眼甫一接触,便默默地转了头,仍是对着剑子,“有何异样?”
剑子更加坦然,“功力全失,丹田空空。”
卧江子手按上膝盖,苦笑道:“我也已不利于行,幸好功力还留个七分,只是再不能和这位狐狸大侠尽兴切磋。”
一直站在他身后扶着轮椅的银狐重重哼了声,“既然是出谋划策的军师文人,就离刀剑远一点。我若想切磋有的是人选,喂,那边的少年人,把你的剑亮出来。”
风檐展书看看天看看地,俄而诧异:“这位少侠是在说吾?”
剑子道:“看我这张脸,也知道离少年人这个词有着很远的距离。”
卧江子推了把轮椅,顶着张水嫩的娃娃脸遗憾道:“我倒是愿意冒充一回少年人,可惜有心无力。”
风檐展书斜了剑子一眼,手下一收,珠扇已消失在空气中,“既要切磋,为防伤到无关人士,还请二位离得远些。”
剑子从善如流,扶上卧江子的轮椅,推着绿衣军师走开了。
“银狐大有长进。”推了段距离后,剑子道。
“哦?”卧江子笑,“能得道教顶峰赞赏,我先替银狐谢过了。”
“他知我有话问你,故意留出空间。比起从前,已是能沉得住气许多。”剑子道。
“刚见你时便觉有异,若非我也是死过一次的人,绝难看出,”卧江子摆了摆扇,“若为功体尽失,只怕我给不出你想要的答案。”
剑子停了脚,抬眸朝远处眺望。
秋意凉,枫色浓,萧瑟叶随萧瑟风。
“曾为叶口月人的你,为何要离开过去,更换名姓重新开始?”
“九幽亦曾问过我这个问题,我的答案是,为情所困。”卧江子挑了挑眉,轻快地道。
“这个答案倒是出人意料。”剑子面无表情地说。
卧江子忽然以手按住轮椅的扶手,撑住了想要站立。剑子手指微动欲去搀扶,却见那绿叶扇摆了摆明显拒绝意味。
曾经的天外南海第一军师慢慢地站了起来,“银狐不信我从此不能行走,日日同我在这条路上练习走路。每觉无力前行,或是犯懒贪歇,见他信任目光,便不得不咬牙坚持。当年离了玄空岛,想天地之大从此可任遨游,遇见傲刀青鳞更是一展胸中抱负。天命虽是难改,却从未想过有何处去不得,纵是黄泉之旅我也已独来独归。但我真正的归宿,不在玄空岛,亦不在苦境,而在这里。”
他惯于温和的嗓子带上了些笑意,“剑子,你的归宿呢,又在何处?”
剑子闻言乍一抬头,正对上不远处一人眼眸。
那人紫衣华衫,珠华环佩。银紫色的发丝偶尔被风吹得微扬,斜飞入鬓的修眉下是剑子再熟悉不过的鎏金色眼眸。这双眼时而无情,时而又多情。
褪去了风檐展书的假相,他是他相交几百个寒暑的知交和对手,与他齐名的先天顶峰,儒门天下独一无二的龙首,疏楼龙宿。
☆、章十六
章十六
剑子盯着龙宿,上下左右无比认真地看了一番,开口道:“龙宿,你是不是输得太惨,被银狐打得连假面都掉了……啧啧,看来那狐狸蜗居在此也没荒废武功,又或者,是龙宿你宅了太久武力值已然大减?”
龙宿原本一心等着剑子看到自己突然回复原貌后有何反应,结果居然等来一番吐槽。不过他这些年来认识的剑子不就是这样么,要让这老道不吐槽,比让他乖乖养伤不乱跑还难。
“好友,汝又一次伤了吾心。”龙宿摆出副凄情形状,“明明是那只狐狸甩下一句打不过吾不想打,就将吾放置一边自顾自钓鱼。”
剑子哈地笑了声,“银狐心高气傲喜好挑战,怎么会直接服软,卧江子你说是不……”
扭头一看,哪里还有那绿衣军师的人影。
“麦看了,”龙宿勾着嘴角摇扇道,“汝口中那只心高气傲喜好挑战的狐狸,刚才已将卧江子连人带轮椅一并掳走了。”
剑子默然。
“失去过的人,再得到一次机会,难免患得患失,”龙宿说着,又觑了剑子一眼,“有不省心的好友,少年人的冲动心性怎可不收。”
“说到少年人……”剑子偏头看他,“不知可还有机会一见风檐展书?”
龙宿挑眉,“汝是在思念他不成?”
“然也,”剑子故作叹息,“风檐兄虽然时常晕血,话又不中听,却也是个有仗义之心的人。让我不由得想起曾有位年少书生,同个初入江湖的菜鸟道士结伴同游的故事。”
闻言,龙宿眼眸金光熠熠,他手中扇子抵了额头,只将无限眼波流转到了身畔道者身上,“端看汝吾这一路,岂次于旧年岁?只要汝一句话,龙宿同汝再走遍当年路,绝无不字。”
“耶,来日方长……”剑子的拒绝几乎成了本能。
“汝总说来日方长,”龙宿也不急,道,“时间于汝吾,确实不是问题。但是剑子,纵是岁月再长,吾也不忍虚耗哪怕一刻光阴。”
“咦,我还以为你每日坐居不出,是在享受虚耗光阴的乐趣。”
“若无遗憾,独坐经年也非白费;若存挂碍,奔走不停亦是空流。剑子,风檐展书的出现并非心血来潮。吾与汝……”
剑子齿间倏然多了些涩意。
“吾与汝……”龙宿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眼里渐成温柔一片,“从前往后,都是脱不了生死的纠缠。”
道者雪睫一颤。
龙宿的COS技能点低到何种程度,看这一路来被多少人猜中马甲真身便知。剑子在见到谈无欲之后对风檐展书身份更添怀疑,转念一想龙宿就算再无聊,也做不出扮成弱鸡晚辈抱着自己大喊救命的削眉角事。
残酷的现实证明,即使几百年相交,剑子在对待龙宿的问题上还是天真。
那夜在谈无欲的居所,他提起从前事,见风檐展书明明意欲反驳却硬是压下,皮相之后的真人是谁朗若明镜。到底是出于腹黑本性,还是因功力未复抽不出古尘,剑子终是没拆穿他。
听见龙宿喊一声声前辈,剑子除了“我居然也有占疏楼龙宿称呼上的便宜的一天”的感触,又有点不知打哪儿来的不忍。然后剑子就觉得自己要完,龙宿这么明摆着骗他,他竟还会为他不忍。
风檐展书的容貌跟龙宿本人一点儿也不像。龙宿的俊挺简直是嚣张的,眼神里就带着将一切都看破的穿透力。然则怎么说都是儒门天下的龙首,舍得去无俦相貌,却不愿减一身骄傲。一个普通的儒门弟子怎可能会有龙宿半点昂藏气度,他是根本没打算掩藏自己身份。否则这种半吊子的伪装,能骗得了谁,遑论与他相知甚深的剑子。
剑子有过几次恍惚,仿佛透过那小书生的脸,看见很多年前的龙宿。那时龙宿当然年少,剑子也是年青。潇洒得全依少年人的心性,一个敢提议,一个就敢奉陪。惺惺相惜到后来,一眨眼一扬眉都明了对方意图。世间人何其多哉,要遇上一个灵犀相通,趣味相投,可相匹敌,却又能始终彼此珍惜,互相敬重的人,实在不是件简单事情。
剑子何其有幸,龙宿何其有幸,早早便遇上了对方,更一同度过数百载光阴。要是按凡人寿命算,已是轮回几世的交情。
等闲变却故人心,却道故人心易变。
还是个菜鸟的小道士自梦境漩涡中醒来,眼底一室星光,耳边是绵延幽婉的箫声。他轻轻地嗯一声,便有个少年书生疾步走进来,奔至他床前低头问候。
剑子,汝醒了?眉眼依稀年少,却已有了他年睥睨天下的凛凛傲然之影。
然而这股傲然看在少年道士眼里,也是可亲。
我若再不醒,有人说要把我贴在门上做门神。少年道士蹙起眉,一本正经道,剑子不敢抢二位门神的位置,只好醒了。
那时分,少年书生还手按床沿躬身看他,近于将少年道士笼在身下。他勾起一边唇角,露出带点邪气的笑,吾的原话可不是这句,汝好好想想,吾说了什么,可要龙宿在汝耳边重复一遍?
不出意外,看见少年道士耳根一红。
那少年书生面上一松,大笑出声,似是相当满意自己的话引起的效果。
再后来便是无数个记忆已经半明不暗的日子,种种际遇,分离重聚。时间久了,有太多可以用来回忆的共同经历。龙宿若要找剑子,一定能找得到。剑子若想找龙宿,也是同样。宫灯帏里宫灯长明,十里繁华铺陈如新。渐渐地,两个人都以为会永远和对方这样下去,永不亡失。
是谁变了,或者从来没变,变的只是时间,只是那虚幻的身外之物。
少年剑子一方长梦初醒,就被少年龙宿狠狠调戏一番。那时已颇有腹黑迹象的未来道教顶峰正在算计怎么把这笔讨回来,就见上方少年书生猛地压下来,肋骨顿时生疼。
待要推开他,却被少年书生咬了下肩头,少年道士刚按住他手臂的手不由一松。
他耳边有人一字字道,好友,龙宿但活一日,绝不允汝踏上死途!
其后几百年荏苒,少年书生成了儒门龙首,少年道士成了道教顶峰。那一点初心,又被放在何处?
身前的是剑子熟悉的疏楼龙宿,只是那一句脱不了生死的纠缠,竟让他透过早已是深不可测的男人看见了彼时那个尚且少小,就敢对他放话绝不会让他死的少年书生。
剑子一垂首,笑了起来。
想当初肆意淋漓,无拘无束,携手踏过中原大好江山,那种日子岂会不怀念。男人至死皆少年,在别人眼里是千年老妖怪,但一见对方,还视彼此一如当年。
剑子,你的归宿呢,又在何处?
不在天之涯,不在地之角,却在蓦然回首,那人灯火阑珊处。
“前辈若去哪里,晚辈都会奉陪,这句承诺是风檐展书允我,”剑子抬头道,“若是疏楼龙宿,却可反过来为之,龙宿意欲何方,剑子当一同前往。”
这回轮到龙宿心神一凝,倏尔,他扬起眉笑,“剑子,汝说这话,是给了吾任意妄为的许可?”
道者莹白袍袖一甩,反手背身,“单此一回,便许你自由解读。”
☆、章十七
这章要发了文就得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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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后记:
2010年11月20日挖下【看我非我】这个坑,跟着之前新剧的剧情写了自己脑补中的后续。写到第九章时尿性犯了,坑到一边撒手走掉。
去年年初,写了个特煽情的日志回忆写过的所有龙剑文,掐指一算居然数目不少。结果被牙膏大大评价为你这一大篇日志只说明了一句话:完结的是凤毛麟角,没完的是遍地生草。小牙膏一贯犀利,这句话插中我的心脏,痛楚非常。
整个11年渣游戏之余,我只写了一篇文,就是龙剑八周年纪念本年华的稿子。那篇大概是我写过自己最满意的龙剑文,写完的时候十分痛快,朋友们看了也说就算从此你不再写龙剑相关,也没有遗憾了。
但是谁想得到呢,距离【看我非我】开坑的两年后,我居然又捡起了曾以为是死坑的坑,并且把它填完了。
看到结局,也许会觉得还有很多事情没交代,还有很多人物尚未圆满。如果有时间,乘兴而来,我会写番外做完整补充。但是正文就让它在这里结束也不错。
看我非我,我看我也非我。
装谁像谁,谁装谁谁像谁。
此对联在苏州昆曲博物馆戏台上。
看我非我这篇,我自己都不想看第二遍。太堵心。
当初写这篇文,随意而来,没有任何构思和提纲,只跟着自己的兴头走。写着写着,发现竟然成了看剧以来的感想和发泄。霹雳这个便当铺让我掉了不少眼泪,遗憾太多,怨念太多。所以我就算写个同人也一直没敢碰原剧走向。
幸好有龙剑在,江湖再怎么风波险恶,他们依然在。
当初萌上龙剑时,只三五好友,把那些萌镜头翻来覆去地讲。如今数年过去,当时的好友仍然联系着,聊起龙剑,还觉得怎么说都说不够。所以说,这就是本命CP的魅力呀。
关于少年龙宿和少年剑子,这段是我杜撰。霹雳里留了白,我却很想看他们当年年轻时曾有过怎样的故事和遭遇。
在第十六章里,写下“一点初心,又被放在何处?”的时候,突然想起剑踪里龙宿在宫灯帏里弹琴,剑子执伞涉雨而来一幕。那一声好久不见,瞬间就把曾经有过的生疏距离拉近。
拾月在六年前认识初酒,那时候两个人都很年轻,后来一起萌了龙剑,突然就有个念头用同一个ID来写文。
每年一期一会,不忘互相催文。她写完风月宝鉴后说,于龙剑没有遗憾了,但是真要说从此不再写,还真是舍不得。
这种心情,我也一样。
所幸六年过去,一点初心依然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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