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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AzureS蔚蓝/青空蔚蓝 当前章节:14795 字 更新时间:2026-6-2 22:55

“林轩?”徐商试着叫了叫林轩的名字,看着他身边的人慢慢抬起头,一脸不高兴的样子,徐商心里咯噔一下,莫不是刚刚萧然三番五次地试探,让林轩察觉出什么了?

不过徐商也是那种多大的情绪变化都能装作不动声色的人,此时此刻,他正一副

漫不经心的样子问着,怎么不高兴?

“有一点。”林轩实话实说,伸出细长的小拇指,在空气中勾了勾。

“是因为……”

“我还没吃饱。”

就在徐商拉长音节,想着怎么柔和地问一问林轩对萧然的看法的时候,林轩回答得更是斩钉截铁,徐商自以为情商高的大脑被林轩一句“没吃饱”,愣是没弄回路,卡在那里了。

“……哈?”

“哈什么,”林轩翻了翻白眼,一瞬间无赖撒娇耍贱臭不要脸……的优良品格都回来了,“我不高兴!你走这么快干嘛!我都没吃饱!你没看到最后一道腊肉卷我才吃了四个么!!”

徐商活生生地把要问的一堆问题都吞下去了,差点没噎死。最后,在林轩的逼迫下,徐商单手指天发誓给林轩回去做腊肠卷,林轩才放过他。

“嘿嘿,”达到目的的林轩摇头摆尾地开心了起来,“我们接下来去哪里吃?”

“……你看看我能吃不。”

林轩正儿八经地打量一圈徐商,现实认真地点头,“能吃”,不过很快又摇头,“肯定不好吃。”

“……”

“徐商商?你咋不说话……徐商商不要跑那么快嘛等等我!!”

徐商完全不理睬身后的大呼小叫,他只是一味地顺着人群,越走越快,因为徐商肯定,林轩一定会紧紧地跟着他。

一想到这一点,徐商在林轩看不到的地方,大大方方地笑了起来,他顺势看了看手表,还有五分钟,时间刚刚好。

——还有一份礼物想送给你。

——我们第一次的约会。

☆、思华年

徐商跟上人群,林轩也跟了过来。林轩不算矮,181的个头,穿上鞋勉强能沾个一米八的边,但是很明显,徐商因为身高优势,此时此刻显得游刃有余。

“徐商商,我们在等什么啊。”

被挤来挤去的林轩,语气里带着类似小孩子发脾气的不高兴,反而衬托出徐商一副优哉游哉的样子。

“徐商商。”

“怎么。”

“你不知道,你现在的表情特别贱。”

“腊肠卷。”

“……再贱怎么可能贱过我!”

徐商就这样有一句没一句地和林轩斗着嘴,因为他知道,等到第一枚烟火打到空中的时候,林轩一定能惊讶到把嘴巴合上都忘记了。

对,徐商带林轩来看烟火。十月份中旬的某天,是这座城市的烟火节。原本不过是政府虚拟出来的一个节日,想带动一下旅游事业,没想到效果出奇地好,于是就这样一年一年的流传下来,成为这个城市独有的一道风景线。

可以说,这座城市除了林轩,估计不会找到第二人不知道这个节日的了。

“徐商商……说好的腊肠卷呢……啊!”

“砰!”

第一枚烟花燃尽在空中的那一瞬间,林轩果不其然地忘记把正在说话的嘴合上了,好半天才缓过劲来,拽着徐商的衣袖就是不放开。

“徐商商徐商商你看是烟火诶!”

林轩把音调拉得又长又软,像极了一个看到新奇事物的小孩子。

“嗯,”徐商笑得柔和,“我在看。”

“好巧诶我们居然赶上烟火了~!”

“……好。巧。啊。”

三个字被徐商说得咬牙切齿,自己忙乎了一天,又是找线路又是找最佳观赏地点,这个二愣子居然在这里说“好巧”……

林轩看不出来徐商有些阴霾的脸色,还在一旁专心致志地看着烟火,不过因为前面的人太多了,林轩看得有些费劲,于是徐商就看着林轩像只小鹿一样,一会儿蹦一下,一会儿蹦一下。

林轩头顶那缕呆毛就这样一次一次蹭过徐商的鼻子,蹭得他有些痒,徐商想伸手按住林轩的脑袋,却怕扫了他的兴。

前面有越来越多的小孩都架坐在了爸爸的脖颈上,林轩蹦起来的效果越来越微弱了,到最后林轩索性不跳了,他双手插兜,一动不动地思考着什么,忽然四处看了看,然后拽着徐商的衣袖就叫了起来。

“徐商商徐商商,那边有一个废弃的灯塔,我们去那里看吧!”

“……好吧,不过。”

“嗯?”正在奋力挤出人群的林轩回头看向徐商,眼睛里写满了徐商从未见过的兴奋。

“……我有恐高,到灯塔不能陪你上去看,我在下面等你。”

“那就算了。”林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又按着原路从人群外圈挤了回来

,身后骂声一片,他倒是置若罔闻。

“你倒是去看啊……”

“烟火什么的,”这时绽开了淡粉色的烟花,把林轩的面庞也染上了淡淡的粉色,“一个人看没意思。”

林轩活着这么二十年里,一个人孤单惯了,他却依旧固执地认为,这个世界上好多事情,都是注定要两个人一起去做的,比如说吃饭,比如说看电影,比如说逛街,比如说逛公园,比如说,看烟火。

美好的事物,两个人分享之后,会变得更加地美好;而痛苦却是分享之后,将原来的那一份减半了。这是林轩与自己朋友相处的原则,虽然这个原则这么多年也就用了这一次。

“呐……徐商商?”

徐商并没有说话,他站在林轩的一旁,就这样看着林轩,毫不避讳地看着他,眼中好多情感都转瞬即逝,似乎在思考什么重要的事情。

(“烟火什么的,一个人看没意思。”)

当这句话如同不断重复的重音一样,再一次立体回响般在徐商耳旁响起,徐商忍不住笑了一下,看到林轩追踪过来的疑惑的目光,徐商像个孩子一样,偷笑时捂住了唇角。

“诶?”

徐商的手臂环住了林轩的腰,尽管林轩看清了腰上的手来自徐商,还是忍不住小声叫出来。

“徐商商你……诶诶诶诶诶?!”

徐商将环在林轩腰上的手臂收紧,用力一提,林轩本能地用两只手抱住了徐商的脖颈,顺势依在了徐商用手臂环住的空间里。

“徐商商诶……”此时的林轩,很明显地比别人高出了一大截,在人群中显得格外的突兀,就连前面的骑在爸爸脖子上的小朋友,都转过头来看他,这硬是把天不怕地不怕的林轩看得面色绯红。

因为长时间的饮食不规律,林轩要比同身高的人轻很多,但是毕竟是一个成年的男子,体重再轻也不会像个孩子一样。徐商抱了一会儿,觉得多少有点吃力,但是他依旧不理会怀里的人扭个不停,吸了吸气,把林轩托得更稳了。

林轩扭了一会儿就不再挣扎了,他脸皮够厚,很快就习惯了周围人的目光,怡然自得地趴在徐商的肩头,仰头看着烟火漫天。

“呐,徐商商,”头顶上的人懒洋洋地开口,“你有放不下的人么。”

“怎么说,”徐商托了托有些下滑的迹象的林轩,“你是指……初恋?”

“唔……也不是。”林轩思索了一下,似乎自己也没想明白怎么说,“就是……一直在寻找的人。”

“你有么。”

“有。我这么多年来,一直在找他。”

接下来,徐商听到了一个,他完全想象不到的故事,故事里的人物他是如此熟悉,却又在此时此刻,陌生得一塌糊涂。

“我小时候……性格有些孤僻

……徐商商你别笑!”林轩捶了一下徐商的肩头,接着说,“因为爸爸从小把我保护得很严,我小时候一直没有什么朋友,别人怕我,我又不敢主动和别人说话,所以童年一直过得很孤单。”

“……好神奇。”

“认真听我说!”又是一拳,“那个男孩子是我在小学的时候认识的,班上的同学都不和我说话,也是,我要是八九岁的时候,班上有一个天天被穿黑衣服的保镖送来送去的人,我也不会和他说话。”

林轩自嘲地笑了笑,接着说,“有一次放假,老师让我们把教室里所有的东西都拿回去,我的东西很多,那些书本摞起来都能高过我的头顶,我就举着这么多的书走出班级,没有人上来帮我。”

“爸爸他们的人一向都是在校门口接我,从教学楼走到校门口要好一段距离,因为书太高而看不到路,没走一会儿,我就撞在柱子上,怀里的书都撒了。”

“这时候,那个男孩子就出现了,他从围着我指指点点的学生中走了出来,帮我把书捡好。他背着一个很大很沉的书包,但是手里什么东西都没有拿,就像是理所当然一样,他帮我分过去了一大半的书。”

“就这样,我们一起走到了校门口,路上我们一句话都没有说,走到车前,保镖结果男孩子手里的书,替我向他说了声谢谢。就在车子要开的时候,我突然摇下车窗,红着脸,用全部的勇气对还站在车边的他说……”

(“要、要到我家吃冰么?”)

(“嗯?”)

(“我、我想谢谢你,我家的冰很、很好吃,还有玩具汽车可以玩。”)

(“好啊。”)

“于是就成朋友了?”徐商笑着问。

“嗯、嗯。”

小林轩交到了生命中的第一个朋友,虽然两人不在同一个年级,但是自从林轩认识那个男生后,他觉得,每天都能看到他。

如果半路遇到那个男孩子,就跑下车和他一起去学校,回来的路上如果碰到,就把他带到自己家,然后再把他送回去。午饭当然要一起吃,虽然林轩吃过很多的好东西,但是男孩子爸爸做的腊肠卷,好吃到一绝,林轩哭闹了自家厨娘好久,都没有做出这个味道。

一天男孩子去林轩家玩,厨娘趁送点心的时候偷偷和男孩子说这件事,男孩子笑了笑,没有嘲笑林轩的小脾气,反而以后的午饭,天天带上了腊肠卷。

于是这个世界上一个叫林轩的小男孩,度过了他生命中最快乐的两年,直到……

“我小时候经历过一场绑架,”这么一件改变了林轩性格,甚至对他现在还有影响的事情,林轩说得轻描淡写,“那天,他答应要在楼顶放烟火给我看,我等了很久他都没有来,就在我失望地下楼,想明天好

好找他算账的时候,我遭遇绑架了。”

“爸爸把我救出来之后,我们直接离开了这座城市,跟那个男孩子,就再也没有了联系。”

“后来我找了他好久,都没有找到,跟人家做了两年的朋友,甚至连对方姓什么都不知道,他毕竟是我第一个朋友……”林轩突然想起来什么,拿手画了画徐商的眼角,“突然发现你俩的眼睛有点像……都是细长眼角有些开,就连睫毛都长得一样!”林轩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直接在徐商的怀里坐直了,“那个人不会是你吧!越看越像了,就连你们俩好到如同烂泥一样的脾气都一样!”

徐商满脸黑线地接受了林轩独特的表扬方式,虽然很不想打击满眼星星的林轩,但是他叹了一口气,不得不去否认。

“……不会是我。”徐商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我从来没有去过东北,更不要说住了。”

烟火结束了,后半程的烟火两个人也没有怎么看。烟火勾起了林轩童年的回忆,徐商只好陪着他聊天。

高挂的月亮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小部分重叠在一起,林轩抬脚去踩影子,左蹦右跳玩得不亦乐乎,徐商好脾气地接过了林轩手中的购物袋。

“诶……”林轩把叹气声拉得很长,似乎又想起了刚才说的话题,在徐商面前,他不用掩饰语气中满满的失望。

“……做你朋友的人还真难过,”虽然在这个时候嘲笑林轩很不道德,但是徐商还是忍不住做了,“一点关于你要找的那个人的信息都不知道?”

“诶?……诶!”林轩抓头想了想,突然双手一击,就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我想起我当时怎么叫他的了!”

“嗯?”

“乔乔!我叫他乔乔!姓氏的那个乔!”

这一天,离林轩博士生毕业还有小半年。

这一天,离林轩开始带第一个本科班,还有十个月。

☆、山重水复

林轩博士生的最后一个学期就这样开始了,每天早上都在徐商的火眼金睛下喝掉早餐奶,中午被守株待兔的徐商抓到食堂至少吃一个菜,直到晚上林轩才松了一口气,因为徐商终于有时间做些东西给他吃,他饱经风霜的胃可以在晚上放松一下。

就这样,在徐商的强制管理下,林轩对普通食物的抗拒神奇地减少了,虽然只有一点点,但是怎么说,大锅饭都能吃那么一点点,按郑远的话,这简直就是林轩一小步,世界和平一大步。

两人的关系也有了微妙的变化,虽然林轩一天天依旧是没有正型,赖皮撒娇,无论是心理还是生理越来越向桥桥靠近,但也开始一点点接受了徐商日渐亲密的动作,比如说在食堂,徐商多摸他一下头,说不定就能多吃那么一口。

对于此,徐商有两个光明正大的解释,一是,林轩正在往开窍的方向大步前进着,二是,林轩越来越把自己当做一只宠物犬了。

徐商懒得猜林轩到底想的是什么,总有一天会明白不是么,现在时机还不够。

或者说,现在已经足够好了。

还有一方面不得不提,那就是桥桥越长越大了。

当初把桥桥捡回来的是林轩,徐商还记得林轩把桥桥捡回来是为了吃,这货绝对不会研究一个食物的品种。

桥桥刚来的时候,的确是通体雪白,小小的还毛茸茸,缩在林轩身边睡觉的时候,就连徐商这么一个大老爷们,都忍不住赞叹一声好可爱。

可是没曾想,桥桥没有一直那么小小的毛茸茸,长得差不多半岁的时候,徐商打量打量桥桥,用自己仅有的一点对狗的知识回忆着说,桥桥该不会是萨摩耶吧。

……不巧的是,桥桥还真是。作为一只大型犬,桥桥很明显不知道自己的攻击力和体重,一两个月的时候看到林轩回家,会往林轩怀里扑,林轩抱住抚摸两下,桥桥笑得一脸满足。

可是等再后来,林轩就招架不住了。有一天回寝室,徐商看着林轩硬生生地被从沙发上飞扑过来的桥桥按在地上,力道大到让林轩哀嚎了一声。

“我的老腰——!”

林轩用自认为桥桥能听懂的语言,和它沟通了很久,虽然徐商不太懂这么两只生物,讨论到最后居然握手言和,但是很明显,桥桥可能和林轩言和的是另一码事情,至少每天林轩回家就加速飞扑的戏码,还是没有变。

不过,如果林轩被一只大型犬就制住了,那怎么对得起情报网总头儿的黑道名声?在经历过无数次惨痛教训下的林轩,终于出手了。

这一天,当林轩开门的瞬间,他并没有直直地站在大门口,而是迅速偏转了身子,于是飞扑出来的桥桥根本没有办法在空中转变飞

行路线,于是四肢张开地趴在了邻居的大门上,如同慢动作一样,缓缓地滑了下来。

……于是,徐商就在上楼的时候,听到了林轩一串丧心病狂的笑声。

回到家后,林轩还是笑个不停,桥桥虽然摔得挺痛,但是还是不计前嫌地围着林轩绕来绕去,直到林轩不笑了,好脾气地蹲下来摸了摸桥桥的头。

“桥桥,在空中长时间滑行爽不爽。”

“汪!”

“摔在门上痛不痛。”

“汪!!”

“以后还扑不扑出来了。”

“呜……汪!!!”

“真乖!”

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徐商,实在没听出来桥桥这几声叫声有什么样的区别,那么林轩是怎么听出来桥桥是答应不答应?就在徐商准备开口问的时候,听到林轩在夸奖桥桥。

“诶呀桥桥,你今天飞身出来的瞬间可帅了!乐死老子了,不愧是我捡的啊,这么笨!”

徐商原本都张开的嘴,老老实实又闭上了,有这么一个思维混乱的主人,你想让他的狗聪明,这不是强人所为么。

就是这么一个思维混乱的主人,却顺顺利利地博士毕业了,这让徐商始终觉得,林轩是靠两个人格活着。

林轩的毕业典礼开在了夏天,当他把毕业论文交上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萎靡了下来。

徐商在厨房颠着大勺,用余光扫了一眼趴在桥桥身上卖呆儿的林轩。他整个人都散发着“不高兴”的情绪,嘴巴撇得梨涡都看不见了,在那里不吵也不闹,一个人玩着桥桥的尾巴,这让徐商很不习惯。

徐商把焖好的饭放在林轩最喜欢的那个盘子里,把炖了两个多小时的卤肉浇在了上面,然后将刚烫好的青菜摆在一边,摆好筷子叫林轩过来。

喊了几声林轩都没有反应,依旧是两眼放空地趴在桥桥身上。徐商看自己叫不动林轩,于是索性把桥桥的饭盛好,放在平时桥桥吃饭的地方,拍了两下手。

林轩有心事可以想,但是桥桥没有,于是一听到徐商给的“开饭了”的信号,桥桥立刻屁颠屁颠甩着尾巴就跑过来了,没有支持的林轩直接脸朝地扣在了地毯上。

“徐商商你偏心你居然叫桥桥吃饭不叫我!”

徐商默默地将头偏向窗外,看看能不能等到六月飞雪的奇景出现。

其实林轩烦的事情很简单,别的孩子都在担忧自己能不能毕业,而林轩在惆怅最终的毕业典礼。

在大学学生念到博士不容易,学校会举办一个相对盛大的毕业典礼,还会邀请学生家长参加。经常有学生的爸妈爷奶姨妈姑妈为那么一个家长名额打得不可开交,可以理解,现在谁家都这么一个孩子,学业有成多骄傲啊,可是这问题从来没在林轩身上出现过。

硕士毕业的

时候,林轩作为全校历史上最年轻又是双学位毕业的人,代表全体毕业生做了毕业演讲,而林轩身边,专门给家长留的位置,却是空的。

原本是郑远来的,但是那天碰巧郑远要出任务,于是学生席位上,第一排第一个位置,就这样空了下来。

结果今年,因为博士生更少了,所以学校给每位学生,留了两个家属座位。

“一个人我都凑不齐呢,到哪里找两个。”林轩把一大块肉塞进嘴里,闷闷地说。

“要不我去?”

徐商这句话接得无意,没想到林轩反应却一下子强烈起来,激动得手里的筷子都掉了,仿佛就等这一句话似的。

“好啊好啊!徐商商去最好了!你说的哦不许反悔!”

“……你怎么这么激动。”

“我觉得你不会答应。”林轩回答得委委屈屈。

“……你怎么觉得我不会答应。”

“……要是学院里的小姑娘知道,你有一个我这么大的儿子,谁还敢追你啊。”

“……”

林轩的毕业典礼上,家属的位置第一次坐满了人。一个徐商一个郑远,徐商还把桥桥给带来了。于是这两男一狗,成为家属团中最豪华的阵容。

今年的毕业典礼与往常不一样,不是由校领导颁发毕业证书和博士礼帽,而是由一位家人颁发。徐商很早就接到了郑远的电话,说博士礼帽和证书,你上去帮头儿颁吧,这个证书,怎么算都有你一半。

于是,林轩眼睛发亮地看着穿着浅色西装的徐商,帮自己戴上了博士帽。舞台上的灯光很亮,晃得林轩有些睁不开眼睛,他还是努力看清了徐商用白净修长的手指,帮自己系好帽子,理好衣服。

当徐商侧过身子,林轩看到坐在第一排的郑远,正把着桥桥的爪子,一下一下地向林轩招手,林轩觉得,自己幸福得都要哭了。

林轩第一次感觉到了家的味道,他从小对于感情都是迟钝的,与其说是迟钝,不如说是感觉稀薄。当一个人没有浓烈地感觉过什么叫爱的时候,他自己绝不会去爱。

当林轩习惯了每一次家长会,每一次毕业礼,每一次应该有家人陪伴,却始终是自己一个人的场合,他总是作为这批人中最优秀的一个,站在最高的地方发表演说,但是林轩的眼睛始终是空洞的,因为观众席上黑压压的一片人,却没有一个,是专门为他庆祝的。

而这一次不一样了,这个大厅里,有为了他而来的人。

“我要特别感谢一个人,”林轩将目光定格在徐商身上,“他虽然不是我的家人,但是对于我而言,是比家人更重要的存在,因为如果没有他,如果没有他……”

徐商在座位上望着被光芒环绕着的林轩,看着他鼻子一抽抽的,似乎就要哭出来一

样。

“如果没有他……”林轩深吸一口气,总算把话说出来了,“我早就饿死了……”

会场先是死一样的安静,刚刚好不容易被林轩煽情的演讲而鼓舞出来的悲伤的气氛,一瞬间荡然无存,就连一向严肃冷漠的郑远,都抱着桥桥努力掩饰着自己笑得一抖一抖的肩膀。

徐商再一次将林轩开窍的日子,归为了无期。

毕业典礼结束,别人还在校园里各种合影留恋,纪念青春无悔,林轩却接到一个电话,和郑远说几句就离开了,走之前和徐商说了一句,可能今天又要麻烦你了,随时等我电话。

快到晚上十二点的时候,徐商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一看到上面显示号码的“未知来电”,徐商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按了接听键却没有说话。

“徐商,你马上来医院,我们这儿有一个重伤患者,抓紧时间。”

林轩的声音不同于往常,软绵绵的调子好像从来没有过一样,他语气严肃,命令下得干净利落,徐商也没有多耽误,拿上车钥匙就往医院赶。

刚到医院大厅,正好遇上了送人过来的林轩,只不过林轩这一次没有了往常的优雅,出人意料的狼狈,他面前担架上的那个人面色惨白,呼吸微弱,而林轩的衣服上,满是血迹。

徐商呼吸一窒,他没有多问什么,而是急急换了手术服就跟了进去,就在徐商转身走进手术室的那一刻,站在外面的林轩说了一句话。

“徐商,做我们这一行的,是不是感情什么的,只能成为累赘。”

徐商开了开口,还没来得及回答,手术室的铁门,彻底关上了。

☆、疑无路

手术进行得比想象中的要顺利,虽然林轩送来的病人浑身都是血,但是仔细看下,都是外伤。倒是重度失血让病人几度走向了鬼门关,在徐商的全力抢救下,硬是拽了回来。

林轩却再也没有出现在医院,何止是医院,整个人都消失了。直到一个月之后,病人基本恢复自理能力了,林轩才回来。

林轩是戴着墨镜进的诊所,徐商那个时候正在写病历,有人跟他汇报说林轩来了,徐商听到开门声后,正要好好责怪林轩一个月的不见行踪,却在转过身看清林轩的那一刻,硬生生将原有的责备卡在了口中。

只是一个月不见,林轩又瘦了,他穿的还是两人当初一起买的衣服,原本合身的衣服变得松垮,穿在林轩身上显得有些颓废。

不过,最让徐商注目的,是林轩脸上的伤,一块纱布盖在了他左脸颊的位置,林轩动动唇角都显得不自然。

“怎么弄的!”

徐商几乎是吼着问了出来,除了第一次相遇的时候见过林轩受伤,平时大大小小的任务,林轩别说受伤了,手都不带脏一下的,这一次一个月不见,不但带着伤来见他,还伤在了脸上。

“别激动嘛徐商商,”林轩似乎想笑一下来安慰徐商,但是嘴巴一咧,似乎扯到了伤口,痛得林轩直吸气,“没有什么大伤~绝不会毁容的我发誓!”

“别给我嬉皮笑脸的,”徐商此时真想把眼前这个吊儿郎当的青年揍一顿,看看他到底有多么没心没肺,“快说!”

“诶呀徐商商……”

“我最后问一遍,怎么弄的。”

“……子弹从脸颊上擦过去了,擦了一个小口子。”林轩伸出小拇指在徐商面前晃了晃,尽可能的显示这个口子是多么微乎其微,“没有把梨涡打掉诶你放心~”

“我放心……呵……放心……”徐商自言自语了几句,几乎是摔倒的姿势坐回了椅子上,眼睛却盯着林轩的伤口不放。

这枚子弹,再偏一偏角度,再稍微近一点距离,就能打到头吧……这死里逃生的事情,放到当事人的身上,也许觉得自己被上天所眷顾,可是看在在乎的人的眼里,则是无穷的后怕。

徐商突然有些理解当初邵卿要和自己分手的理由了,那个不言不语的少年,在和自己分手的那一天,说了这辈子最多的一次话。

(“徐商,你给不了我安全感,你会被一个未知电话叫走,去一个我不知道的地方,去给在黑道上的大人物看病,治好了你可以拿到一大笔钱,你可以很长一段时间衣食无忧,而治不好,很有可能就为此丢了性命,出去了就再也回不来。徐商,我每天都自己吓唬自己,你每次接电话我都害怕,你不知道每天活在担惊受怕里是什

么感觉。徐商算我求你,放弃这份工作好不好,我不需要钱,我们就平平淡淡过日子好不好。如果你拒绝的话,那我们分手吧。”)

邵卿那张总是微微皱眉的脸和林轩总是笑成傻瓜的脸重合在了一起,徐商甩了甩头,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林轩已经不在自己面前。

徐商几乎是跑着出的办公室,问第一个遇到的人林轩去哪里了,那人指了指电梯说,好像去特护病房了。

徐商甩着大步就往病房走,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了林轩的声音,冷漠得不带一点温度。

“郑远,他恢复得怎样了。”

“头儿,医生说不错,再有个一个月估计就没有什么大事了。”

“哦……”

就差两步走到门口的时候,徐商听到“哐当”一声,好像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惊得徐商几乎是跳进了病房。

“林轩——”

回应徐商的,是一记重拳的闷声,只不过这记拳不是打在徐商身上,而是打在了徐商拼死拼活才救回来的病人身上。

那病号刚能下地走走,身上的伤才好了三四分,就这样被林轩直接从床上拽起,给了这么一拳,打在了肚子上,病号直接倒回床上了,一动不动,却不敢呻吟一声。

在黑道上混这么久了,徐商听得出来那拳的分量,也许林轩还念着对方是病号的份上,也就出了七八分的力气,不过哪怕不是全力……徐商冲上去检查了一下病号的内外伤,最后下了结论。

“估计还要再多躺半个月。”

林轩听到这个结论后,点点头,从他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就这么一言不发地走了出去,徐商想都没想,抬腿就追。

林轩也没有走多远,他就站在楼梯的拐角处,像是在等徐商一样。看到徐商过来了,林轩混乱地摸摸口袋,一副想找烟的样子,最后却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细棒饼干,“嘎子嘎子”地吃了起来,看得徐商目瞪口呆的。

“你要吃?”林轩明显是对徐商直勾勾的眼神会错了意,把饼干递了过去,手伸到半道又缩回来,看了看包装补充道,“抹茶味的。”

徐商摇了摇头,他现在有太多的问题,却不知道应该从哪里说起,他理了理头绪,眼睛终归回到了林轩脸颊的伤口上,于是他从这里问起。

“脸是被谁伤的?”

“我跟你说我为什么揍他吧。”林轩把饼干吃得只剩下没有抹茶的那部分,扔进了垃圾桶里,拍了拍手,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

徐商再一次点点头,尽管刚刚自己提出的问题是最想问的,但是只要林轩想说,他都能得到答案。

“刚刚那个人是我们组里的人,只比郑远低一个级别,他知道我是W先生。”林轩又抽出来一根饼干,

不过这一次并不急着嚼进去,叼在了嘴里,整个人翻上楼梯扶手,加上脸颊上的伤,整个人一副痞子样。

“然后?”

“他出卖我们了。”

徐商立刻觉得,林轩那一拳实在是太轻了,要知道,在道上背叛是最大的罪过,一般黑道上人的处理办法,最轻也得剁下一只手,相比林轩这样把人救回来,就为了打一拳这样的惩罚……简直就和过家家一样。

“觉得我太善良了?”林轩笑着开口,手里的饼干被掰断,两截一起送进了嘴里,“他手里握着一个我们组的交易代码,劫持他的是一个刚成立不久的小帮,名声没有,不入流的手段倒是不少,被折磨成什么样你也看到了,他挺了整整三天,却还是在我们去救他之前,把代码说出来了。”

“为什么……?”徐商有些不理解,按理说病床的这位也应该是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怎么就在最后一刻,松了口?

“我不说他们不入流么,”林轩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拍在了徐商胸前,“如果在身体快承受不住损伤的时候,给你看一张你最重要的人带血的照片,再坚强的人也会神经崩溃的。”

“这是……”徐商翻过照片,这是一个年轻女孩子,她捧着一大束向日葵笑得很甜,眉眼间和病床上的人有些相似。

“他的女儿,”林轩揉了揉太阳穴,有着说不出的疲倦,“我最害怕这种事了,所以情报网上层的工作人员,有亲属有家眷的都被我送到国外了,这小丫头放圣诞节假期,想给他爸一个惊喜,什么都没说就自己回国了,结果正好被人抓个正着。”

徐商握紧了拳头,他突然明白,林轩一个月最后一次见自己的时候,问的问题了。

“这一个月,我先去把那个丫头连哄带骗地骗她回去,送上飞机的时候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死活求我要见他爸爸,整个组的大老爷们都不知道怎么办,我一把把那个丫头推进海关,带着组里人就走了。”

“……推进去的?”

“好像是踹……不重要的事情我记不住了。”林轩一脸无所谓的表情,“接下去一段时间,几乎是日夜不停地去追那个代码,那个小帮一拿到代码立刻买到一个和我们敌对的部门,对付他们费了我不少脑筋。日日夜夜连轴转的作战会议,大大小小的偷袭枪战,我不过是一个刮伤,有的人却因此送了命。”

徐商这才注意到,林轩在墨镜下想要隐藏的,不是带伤的面颊,而是有些红肿,却又挂着黑眼圈的眼睛。林轩惨白着一张脸,精神状态很不好。

“那他怎么办。”徐商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病房,虽说是背叛,但是徐商心里清楚,林轩对这样的理由,下不去手。

“我不是打他一拳了么,”

林轩重新带上了墨镜,因为过度疲劳,手指甚至都有一些颤抖,“病养好之后,我会把他送出国,他不再属于这个组了。”

“那他……”

“别问了,再问说不定我就要改主意了,我最无法忍受背叛与欺骗了,”林轩转头看向窗外,“我却又羡慕着这种感觉,怎样的绝境都要逼迫自己回来下,因为有人在等你回家……”

徐商没有让林轩接着说下去,他稳住林轩隐隐约约有些摇晃的身形,把他一路拖进自己的办公室。

“徐商商……?”

“有什么话起来再说,你先去睡一觉,站都站不稳了。”

“可是……”

“没有可是,”徐商把林轩甩到床上,动作看似粗鲁,却几乎没用什么力气,“有什么话,有什么工作,起来再说,”徐商像是哄小孩一样,放软了语调,“好不好。”

“嗯。”

林轩总算答应了,可是眼睛没闭一会儿,又睁开了。

“徐商商……”

“嗯?”

“我下学期就要带本科班了。”

“恭喜。”

“等我这阵子忙完了,陪我庆祝一下吧,”说完林轩像是怕徐商不答应一样,又补充一句,“我只有你一个朋友可以陪我庆祝……”

“好。”

“当真~?”

“当真。”

一沾枕头林轩就睡着了,徐商笑着摸了摸他的头,不知道他刚刚在紧张什么,林轩提出来的要求,自己哪条没答应过呢。

徐商揉了揉因为担心而没有休息好的眼睛,把这句话,默默说给毫无防备睡在自己面前的人听。

——这一个月我一直在等你回家。

☆、柳暗花明

“林轩是打不死的小强。”——摘自徐商语录。

睡了整整一个下午外加吃了徐商手工制作纯天然的鸡蛋饼后,林轩又活蹦乱跳天真烂漫了,带着墨镜在徐商办公室里狂跳江南STYLE,在那里抖来抖去跟癫痫一样。

徐商就是在这样欢乐祥和的气氛中完成了他的论文,以邮件的形式发给自己的教授之后,转身问林轩,你不是要庆祝么。

林轩蹦得正欢,于是用骑马的姿势靠近徐商,一脸贼笑,“你请我吃饭吧!”

“……好。”其实徐商也没指望林轩那颗脑袋除了吃还能想出来别的什么。

“等我伤好了!”林轩摸了一把自己的脸颊,“现在出去容易影响我光明正大的形象!”

“……”徐商这一次点头,算是默认林轩前半段话,他可不认为林轩有什么形象在他眼里光明正大。

于是日子就这么过下去了,前一阵的大风大浪就像是没有过一样,徐商照样在学校医院和厨房间忙碌个不停,林轩则是天天耍无赖,动不动就失踪,哪怕现在毕业了开始带班,学校给他安排了条件更好的教师宿舍,也没见林轩有搬走的意愿。

有那么一天,徐商一边擦桌子一边把“林轩你为什么不搬到教师寝室”这个问题问了出来,而林轩懒洋洋的回答让他那个毫无道理的答案变得理所当然了起来。

林轩说,因为教师寝室里没有你啊。

话被林轩说得模棱两可,徐商没有接着问,是没有“我的饭”,还是因为没有“我”。林轩那一副无毒无害的样子,想必说起伤人的话也一定是有模有样。

就当做把答案默认成自己想要的那个样子吧,徐商自己对自己说。

林轩的自我恢复能力很快,子弹划过也不见留什么疤痕,于是没两天,林轩就摘掉纱布重见天日了,一早就跟徐商说,我们晚上去庆祝吧。

徐商点点头,他还记得那是六月的最后一个周末,天气已经开始热得有些急躁了,这个城市就是这样,整个夏天都会在闷热与潮湿中度过,徐商对这样的天气,没什么好心情。

林轩也是,一到夏天林轩就会不自觉地蔫下来,每天都躲在空调房里不愿意出来,对于一个从小在东北长大的孩子,东北的夏天相比之下实在是太舒服了,不高不低的温度,还有小风吹过,太阳一下山更是美好得让人想哭。

看着林轩和桥桥一起吐舌头的样子,徐商忍不住笑了笑,硬是扳回唇角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样子说,看人家桥桥吐舌头多优雅,你比它还有狗样

屋里的空调被徐商定温在了27度,林轩怎么磨徐商都不答应再往下调温度了。有那么一天,林轩偷偷把空调调成了18度,还特痛快地洗了一个冷水澡,一觉睡下去再醒来就是医院了,一旁的徐商一宿没睡,看他醒来就是一副咬牙切齿的表情。

“你以为你和桥桥一样有毛啊!得瑟得瑟个啥!我回家的时候你都烧成38度了,我秏(hao 第一声拽的意思)着火炉进医院啊。”

林轩吓愣了,他忽闪忽闪眼睛,半天才挤出一个笑容,给徐商一个大拇指。

“徐商商你东北话讲得真好!”

“滚犊子。”

……于是家里的温度就这样被定在了27度,林轩再也不敢多说一个“不”字了。

徐商把看书的平光镜摘了下来,揉了揉眼睛,想拿手机看下时间,手机却在这个时候震了一下,吓了徐商一跳。

亮起来的屏幕上显示来了一条短信,是一个徐商没有存的号码,上面只写着几个字,很符合那个人一贯的风格。

“就今天,真的不行么。”

徐商不想回复这条短信,把手机放下又想想这么多年朋友,不回短信这种事情难免显得不太仗义,于是划开屏幕,顺着号码就点了进去。

这个号码留下来的短信不多,而且都是今天的,徐商调出手写键盘,龙飞凤舞写得倒是快。

——今天晚上可以和你吃个饭么。

——邵卿?不行,我今天有约。

——就今天,真的不行么。

——抱歉。

发完短信,徐商把手机顺着桌面一扔,一个人转起钢笔来。

(怎么以前没有发现,自己这么忠贞?)

徐商被自己想到的这个词吓了一跳,他自己都忍不住笑话起自己来,还忠贞,人家根本都没承认你,你在这里自娱自乐保持高贵。

和林轩相处得越久,徐商越不懂林轩了。有的时候,觉得他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孩,他一开口徐商都能猜到他下一句想说什么,脑子里除了吃还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有的时候,徐商又觉得,林轩根本琢磨不透,他有时眯起眼睛看着一份文件,在纸上写着几个看了也不知道是什么的暗号,打个电话说些莫名其妙的话,没两天,黑道上就会有什么大动作。

当所有人都在议论那位W先生是如何如何思维缜密,步步为营的时候,林轩就像是没事人一样,既不跟风也不议论,照样在家里跟桥桥打成一片,一副弱智儿童欢乐多的样子。

即使这样,徐商还是喜欢,而且是越来越喜欢,

喜欢到不得了的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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