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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红尘似尘 当前章节:14712 字 更新时间:2026-6-20 12:02

“大家都到齐了罢!传膳!”胤禵微微仰头,沉声命令。

“爷!”坐在下首的伊尔根觉罗氏突然开口。

“怎么,有事儿?”胤禵讶异地挑了眉。

“嗯!”她点头,看看我,又看看怡媛,声音有些不自然,“因怕证据被毁,所以要早些告诉爷!”

“说罢!什么事儿!”胤禵一脸的不耐烦。

“是这样儿:您离家的这些日子,大家倒也相安无事,这些都应归功于谪福晋打理得好。”她说到这,停了下来,望着胤禵。

原来是要拍我的马屁么?我也看了看胤禵,他脸上的不耐已经没有了,看来这些话还很得他的心。

“嗯,还有否?”胤禵问她。

她脸上出现了怪异的笑容,我心里微微有些不安。

“回爷的话:前不久的一天,我和怡媛姊姊无意间发现我的侍婢小月是四爷府……的人!”她好像钓鱼一般,慢慢放着长线。

“甚么!真是岂有此理!人在哪儿?”他站了起来,大掌往桌子上一拍,震得一些碗筷“呼啦啦”都滚落到地上了。

“爷,您且细听!”她安抚着,又看了我一眼。

“爷,您就坐下慢慢听她讲好了!”我拉拉他的袖子,他看看我,坐了下来。

“我们本要将她拿下,细细审问,哪知才命人将她抓住,谪福晋便得了消息,将她带走了!”她的眼神嫉恶地看着我。

“怡媛?”胤禵抛了个狐疑的眼神给怡媛所坐的位置。我们都看着她缓缓点点头。

什么!我愣在当场,望着胤禵冷冷看着我的眼神,我微张了嘴,却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来人!将小月拿来!”他半天才僵硬地迸出一句话来。

“是!”几个侍卫忙应了声,极快地往我住的院子走去。

“夫君!”我醒神,颤颤地唤他。也不知道小月会不会给吓到。

“你欠我一个解释!”他避开了我的目光。虽然他极力隐藏,可我还是听出了他的受伤。

“爷!”为首的一名侍卫回来了,抱拳在他面前跪下。

“人呢?”“启禀爷:我们搜遍了屋里屋外,未见人影!”“再去搜!加派些人手过去!务必给我找到!”“是!”

“胤祯……我……”难道我真的错看了小月?她畏罪潜逃了?她会是胤禛府里里的人么?不,不会的。

“想说甚么?”他目光如炬,紧紧盯住了我。

“呃……”我望着他阴沉的面孔,只觉陌生和可怕,心慌意乱得不知该说些什么。

“爷!未见有人在!”侍卫们渐渐都回来了。

“没用的东西!”他冷冷地低喝一声。

“起来!”他一把扯起了我,“说!人哪儿去了?”

原来他们两兄弟发起怒来竟这般相似!他眼里有着恐怖的阴鸷的寒光,比起胤禛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他定是太过伤心和绝望了!他以为我仍是不忘对胤禛的那段情吧?

“我亦是不知的……”我嗫嗫着,脑子里一片的迷蒙昏乱,四肢冰冷。

“你亦不知……?”他咬着牙说完,手一松,我便滑落到地上了。

“爷!爷!”冬雪迭忙喊着,奔至我身边跪下了,“爷!主子她确实不知道呵!她只是不忍心见小月挨打!是我……都是我!是我怂恿她的!”说着声泪俱下。

“冬雪……”我的泪也迸出来了,“这是做什么呢?”

“爷!我们确实不知,是四福晋……她……!”冬雪急切地说。我拉拉她的衣襟,轻轻摇头。

“为何不说下去?”他却是望着我说的。

“说了,你信么?”我低语,仿佛也在说给自己听。此时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说与不说都是那么可笑。

“你……?!”他用力握紧了拳,额头上的青筋一根根清晰地暴突出来。

“瓦泰!”“奴才在!”“将她关起来,待抓到小月,再处置!”“是!”

“呵呵!”我轻笑起来,哀哀地拿起手帕擦干泪痕,定睛看住他“胤祯,求你放过冬雪,她是无辜的!”

“不!”冬雪大声喊着,“我要跟主子在一块儿!我们都是无辜的呀!”

“冬雪!”我喝道,“能有你什么事儿!快回去!”

“不,我不走!”她放声悲号起来。

胤禵皱起了浓密的眉,抬起手来做了个手势,几个侍卫上前来,一边一个架住了我和冬雪,拖着我们离开。

“不用了!”我凄然望了胤禵一眼,他的手无力地耷拉下去,望着我的眼神无比沉痛。

“呵呵!”我又笑了起来,心中全是苦涩,“我们自个儿会走!”说完,决然地转过身子,昂然朝前走去。

“你那杀千刀的!不得好死!”冬雪突地张口大骂。

“冬雪!”我拽了她一起走,她扭着身子,一边走一边还是不住地骂骂咧咧着。

我们被关在了房间里,外面有侍卫轮班把守着。已经有一个星期了。

那天我们进屋后,胤禵便差人送了饭菜过来,我哪里吃得下!我担心他也是吃不下的,方才那样一闹,能吃的欢的估计只有她们了。

“主子,你多少吃一点儿!”冬雪轻轻将筷子摆过来。

“我吃不下,你吃吧!”我摇摇头。

“你不吃怎么行!”她忧心地急道。

“我呆会儿再吃好了!”我怕她也不吃。

“好罢!我还真饿了呢!”说着便吃起来。

真是羡慕她这样的性子,天塌下来都是乐观看待的,就像眠眠一样,只不过眠眠不会骂人罢了,她顶多憋半天才挤出一句:这人真可恶!

眠眠最爱做的事便是讲笑话,她讲郭德纲的笑话最拿手了,常逗得人大笑不止,我常常是眼泪都流出来了,捧腹在那儿半天动弹不得,她都依然能讲到底。

“主子,你怎么了?”冬雪含糊不清的问。

我才猛然发现自己居然露出了微笑。

“哦,没什么,好吃吗?”我敛去笑容。

“好吃!你也用一点!”她倒也不追问了,给我盛了碗汤过来。

“主子,你不难过了?”“不了,有冬雪陪着我,我怎么会难过呢!”“哦!呵呵!”她笑了起来。

“主子,是我不好!”“怎么这么说?”“要不是我,你就不会救小月了。”“傻瓜!都过去的事儿了,还提它做什么!”“可是……那小月真真可恨!她怎么便逃走了呢!”她突然拍案而起,脸上一片怒色。

我吓了一大跳,忙拉她坐下,安慰她,“冬雪,她害怕了嘛!换作是你,你不害怕?”

“我……也怕!爷将你抓起来的时候,我真怕呢!”她抚抚胸口。一脸后怕的样子。

“就是了,就别怪小月了,我相信她是有苦衷的。”小月人是不坏的,就算她是胤禛府里的人,她也不会想害我的吧?

“主子,你的心真好!”她叹口气,“我不明白爷怎么看不出来!”

他看得出来的,他只是让妒火蒙蔽了双眼而已,他会明白一切的。我在心底轻轻地说。

有些事,是会越描越黑的。我们都需要给各自一点时间,去对方心底瞧瞧,探清真心。

“好啦!早些休息吧!这么一折腾都晚了!”我勉强笑了笑。

“嗯!我很久不曾跟你睡一块儿啦!”她重新开心起来,嘴里哼了歌儿去铺床。

铺好床,她又跑到门边,大声喊着:“喂!打点水来!福晋要洗漱一番!”完全忘了我们正被囚禁着。

侍卫们对我们都还客气,有求必应,只除了----放行。

“主子,这都好几天了,爷怎么还未来你这儿?”她做着她的女红,头也不抬地问。

这冬雪呵!有时候就是太过直来直往了。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我轻轻扔下书,轻叹了口气。我又怎么会知道他心里现在是作何想?

太子一回来就被监禁在咸安宫,我也被胤禵禁足,知道了此种滋味儿是怎样难受。

不过,我没他那么愤怒罢了,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心里亮堂堂的,他会嫉妒是理所当然,可也不会因此而弃我于不顾的。

只是,胤禵,你怎么还不来呢?难道我的“明白”是错误的?

“好啦!冬雪你就别想这些了!”我想转移一下她的注意力,“唉,你那天不是买了东西给我么?快拿来看看!”装出很有兴趣的样子来。

“对啊!我去拿来!”也不知道她跟那些侍卫说了些什么,居然有两个人跟着她走了。

不期然地,我又看见了摆在桌子上的那两个木偶小人,于是摘下了挂着的荷花坠子,一齐摆在灯下,心中一片澄澈。

石头虽然是冷的,但是石心里总会有温度;何况,我们并不是石头,我们的心是火热的。

胤禵,你快来见我吧!我不怪你!我相信你,相信我们的爱,一直都是!不管小月做了什么,那也不能离间我们的,是不是?

我摸着手里的木偶,想着那一整面柜子的木偶,眼泪又模糊了我的双眼……

“主子!”冬雪一进门就喊着。

“什么事儿?这么开心?”我忙将坠子挂回脖子,将木偶摆放好。

“我方才偶然听见她们谈论年三十晚上出席宴席的事儿!”她兴致不减。

“那跟我们能有什么关系啊?”我大惑不解,不明白这到底能有什么可高兴的。

“这下,爷便不能再将你关在这儿啦!因为……你得出席啊!”她笑得无比开怀,好像我们现在就被宣布释放了。

“冬雪……爷一句‘她身子有些不适,不便出席’便能继续将我们禁锢了。”我摇着头,暗笑她的单纯。

“这样儿?”她果然泄气,一屁股坐下。

“给我看看吧!是什么好东西?”我接过她手里的那个小锦盒。

“这……”我讶然。不可否认,我很喜欢这份礼物:一只微小的碧绿色小蝈蝈。

“你忘啦!小时候咱们一块儿在后花园玩儿,你用‘灯芯草’编了一只小蝈蝈,我喜欢得不行,你便送给了我,我一高兴向小姐炫耀起来,结果她妒忌,把小蝈蝈给撕烂了。你当时难过了很久,说是咱北方很少见到灯芯草,能编出一只来十分不易,此后便确实不见再有那种草生长……那日在市集偶然见到,我便买了。”

“嗯!谢谢!你有心了!”我细细摆弄着那长长的须,沉浸回忆中。

会编这个,是奶奶教会的。因为我们小时候没玩具,只能在地头田间找一些“玩具”,我还记得有一种茎稍宽的还能做“豆腐”呢!还有池塘边的“菖蒲”(一种水生植物),叶子长长扁扁的,能做哨子来吹。

记得眠眠初次去我家玩,我给她做了不少,让她大开眼界,她自小生长在城市,自然没见过的。后来就赖定我了,非要我教会她才罢休。

“冬雪,其实,我亦能用细竹篾编呢!”我恢复了好心情。

“真的?!”她开心不已,“那我叫他们弄些过来,你教我啊!”

“下次吧,冬雪!很晚了!”我赶忙拉住了她,真是说风就是雨。

“也好!那……我去铺好床来!”她搔搔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冬雪,还记得爷来迎娶我的那天么?”我们上了床,我轻声开口。一直都没机会问她呢!

“自然不敢忘了,谁在上了花轿还拉着我的手叮咛着呢!”她轻笑出声。

“那你给我说说吧!我现下想听听。”我靠近了她。

“爷那番气度真是不凡!”她开头便来了这么一句。

“骑着高头大马,脸上笑容满面,领着头儿,扎着大红花儿,头戴花翎帽,身穿暗青色锦袍,脚蹬黑色皂靴,领着那长长的队伍过来,那气势真是……没法儿形容呐!”

“嘻嘻!”我轻笑起来,还“花翎帽”呢,这都哪个朝代了啊!这冬雪,以为自己在说书还是在看戏呢!

“……爷撩起了衣裳下摆,伸出腿来,‘咚咚’两下,轿门算是踢了,接着,他拿起了大弓……”

“呵……!”她津津有味地讲着,我却打起了呵欠。见她说得正欢,也不忍打断了,暗自闭了眼,随她讲去了。

每次都是这样,她讲起来便是很反复的,而且没有次序,颠倒错乱,要想抓住主旨啊,难!

几天后的一个清晨,冬雪照样唤侍卫打水过来,却悄悄的没人声儿,我们这才发现他们不知什么时候撤走了。

只是胤禵没再过来,连我们被告知参加宴会,都是小勤子过来传话,直到三十晚上才和他在涵元殿相见。

胤禛苍老了许多,看来烦心的事儿还真不少;胤礻我沉静了很多;胤祥倒是神采飞扬,婚姻生活给了他滋润的源泉;胤禟倒没什么变化;只是胤禩,他的笑容不复当年的势在必得了,他是变化最厉害的一个,让人心里难受。

娘娘责怪了我一通,说我病了也不让人告诉一声,害她自打回宫便成天盼着我进宫去陪她。

原是胤禵给我找了个借口,我也就顺舟而下了,不住地给她道歉,并且誓誓旦旦地保证了下次绝不会再这样了,她才重新露出笑脸来。

康熙已是个耄耋老者,这次再废太子对他的打击不小,他吃得很少,不时地往我这边看了看。

但是我没能和康熙单独谈过话了,他晚年更忙,可能觉得自己的儿子虽多却少有不觊觎皇位的,且他年事已高,又不得不立储。他一边积极寻找能继位的,一边仍苦苦支撑着。

我的生活很平静,几乎可以说是一潭死水。

每天一早起来便先去给额娘请安,然后回来吃早膳,看看书,吃午膳,逛逛园子,吃晚膳,一天也就过去了。

伊尔根觉罗氏每次见我,一脸的得意洋洋。只是恩爱自古能几许?能看开或不能看开,似乎在一念之间。

也许这只是我的自慰之词,也许我每次也是拼命压制着自己翻滚起伏的醋意,但我恨不起他来,不为什么,就是恨不起。

温情的回归

一年又一年的,便也就这么过去了。

“绵绵,你小心点儿!若让胤祥知道,非怪我不可!”我小心翼翼地护着绵绵,忍不住数落着。

此时的绵绵已有了五个多月的身孕,预产期是在十月份。咱古代的医生也很不错呢,也能估算预产期。

胤祥他们四月份都跟去避暑塞外了,胤祥将她托付给我照顾,我自是不敢有半分懈怠。

绵绵怀孕之后特别好动,总想去这儿去那儿的,搞的我和冬雪还有她的贴身丫鬟梅雁每天都是提心吊胆着过来的。

每天劝她吃滋补的食材,也是件万分艰难的事,这个重担只好落在了我一个人的身上。

看着她这样,我是十万分的感慨,要是我怀孕了,又将会是个什么样子呢?那一脸散发的母性光辉,让人难以忘怀。

九月底,他们总算回了京,我终于能完好无损地将绵绵还给了胤祥,长长地大舒了一口气!

我隐在怡媛她们后面,站在门外等候胤禵回来,我们已经将近二年没有说过一句话了。也许富贵之家的恩爱就是这样的吧,一朝得宠,万般温情于一身;一朝失宠,连面都见不到,更别说言语。我也感觉出其中的悲哀。

我有我的骄傲,他有他的尊严,我们就这么耗着,谁都不肯先低头。其实有好几次,我走到他练功的地方,却都不敢踏进一步。

额娘每次问起我们的生活,我都是强颜欢笑着,说很好。但每次见她不信的眼神,我的心刺痛不已,也惭愧不已,她是多么期望着我生个小孩子啊!

神思正飘飞游走间,耳边听到她们喊起来,“爷回来了!”,忙按捺住心神,往前看去。

胤禵已下了马,平静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他淡淡地往我这边瞥了一眼,便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府。

胤祥是跟在后面就过来了的。一下马便急不可耐地问我绵绵的情况如何。

我微笑着,看他急切的神色。早知他会如此,我已遣了冬雪去将她扶出来了。

而绵绵也在冬雪的搀扶下出来,两人紧紧相拥了一番,便双双道谢后离去。

“得成比目何辞死,愿作鸳鸯不羡仙。”就是形容他们的最好的句子。我立住,望着他们远去的俪影。

“主子,咱们进去罢!人都走了。”冬雪也有些慨叹。

“进去吧!今晚的宴席帮我推了吧!”我带着央求的目光看她。

“这……我尽力试试罢!”她有些为难,但见我的表情,不得不点头。

一阵秋风突起,我微微感觉到了凉意。都道“天凉好个秋”,我的秋天似乎凉得过了些。

“福晋!爷差我来请您过去用晚膳!”果然,才回房小勤子就过来了。

冬雪忙示意我躺到床上去,给我把被子盖好。

“哦,小勤子,烦你跟爷说说,福晋今儿个身子不适,方才受了点风寒,这会儿正躺着呢!”冬雪忙接过他的话茬。

“福晋,您没事儿罢?要紧么?”小勤子被我们骗过,反过来关心地问。

“不碍事儿!已用过了些祛寒发汗的药汁,不出几日便能好!”冬雪和我交换了一个胜利的眼神。

“那好,您好好儿休息,我这便回了爷去!”他不疑有他,放心而去。

“冬雪,你自个儿用膳去吧!不用管我了。”我坐起来说。

“那可怎么成?我端来一块儿吃!”她不依不饶。直到我点头答应了,才出去了。

“主子!快看看!”冬雪端着满满一大盒子的菜,一边往桌上摆放,一边招呼着。

“什么好菜呀,值得这样儿高兴?”我笑着走了过去。

“呶!鱼头豆腐汤、清汤萝卜燕、素八珍、荷叶鸡……都是你爱吃的菜呢!”她一一点着。

“好啦!吃吧!再说下去呀,你的口水都要下来啦!”我把筷子拿给她。

“主子,这次没去用膳你悔了罢?”她挤眉弄眼着,把我逗笑了。

“为何这么说?”“那么些你爱吃的菜,都是特意为你准备的呀!爷的一番心意给你糟践喽!”

“你如何得知?不定她们中亦有人爱吃呢!”我不屑地撇撇嘴。

“别人不知,你我还不知?主子,你不该这样儿对咱爷了。”

“他要这样儿待我呢,叫我如何待他?”我有些愠忿,连冬雪都帮着他说话。

“唉!你们呐!合着要一直这样儿耗下去?”她夹起一块豆腐扔进嘴里,咕哝着。

“好生吃着你的吧!好管闲事的女子!”我夹了块鸡腿丢到她碗里。

“嗯!真是好吃!这李婶的厨技是越来越好了!”她连连说着,埋头猛吃起来。

这几样小菜的确不错,鱼头豆腐汤鲜美诱人;还有清汤萝卜燕,那白玉萝卜看着都是水灵灵的;荷叶鸡也是清香而不油腻。是几款难得的江南菜色。

胤禵,这可是表明你的歉意了?为什么你不能亲口跟我说,是你不对,误会我了。只这一句,我便是什么怨怼都没有了……

我睡觉一贯喜欢侧身睡,一边睡累了就换另外一边。还有个习惯是卷着被子睡,裹得严严实实才觉得放心,呵呵。

我也很容易被惊醒,床上一有什么不对就会醒过来。这不,我感觉有个温热厚实的“东西”躺在身边了。

立刻睁眼,胤禵正一动不动地侧躺着,脸朝着我这边,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相顾无言,我们静静地躺了一会儿。

“还在生为夫的气,嗯?”他有些低声下气的样子。

“不敢!”我虽低柔地回答他,但还是不服气的。

“是我不好,错怪你了。”他将我捞进怀里,声音低微,耳似不能闻。

“过去的事儿,不提也罢!”我抚着他的辫稍。他都已经放低身段了,我不能太过不近人情,更何况,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好芽儿!为夫有份大礼相赠,你定会欢喜。”他轻吻着我的嘴角。

“嗯,在哪儿呢?”“明日便知!”嗬!还卖关子。

突然好想给他生个孩子,属于我们俩的孩子。不管是个男孩还是女孩,都会是我们手心里的宝。

胤禵……他也是我手心里的宝。嘻嘻……梦里,我笑出了声。

“塔吉玛!真的是你来啦!”我激动地跑进客厅。

刚才和冬雪正在聊天,小勤子过来请我到大厅会客,我问他是谁,他说是从蒙古过来的,我就猜想是她了。

“悦芽!是我!”她从位置上起来,快步走到我跟前。

我们相拥在一起,回到当年那次相识。我眼里有了泪花,紧紧盯住了胤禵,无声传送着我的谢意。

“你怎么有空过来?”我拉她一块儿坐下,亟不可待地问着。她还是那么漂亮,岁月似乎没在她身上刻下痕迹。

“哥哥来进贡,我想你了,便请求一起过来。在皇宫碰见了十四爷,他邀我们来府上小住,我才知你跟他……”说着暧昧地眨着眼。

我这才发现塔塔木坐在旁边,正含笑地看我们兴奋地叽叽喳喳着。忙不好意思地朝他露出个微笑,算是打过招呼了。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转而继续和胤禵攀谈。

“还说我,你的夫婿呢?”我也不甘示弱。

“他很好,我的孩子五岁了,是个男孩,很调皮。”她一脸的自豪。

“你都有孩子啦!那怎么不带来给我瞧瞧啊!”我惊奇地说。

“路途遥远,况且他还小!”她也有些遗憾。

其实我们分别了这么久,她没孩子才奇怪呢!只是她没什么变化,我才没感觉到岁月的流逝罢了。

接下来几天,我尽地主之仪,带着他们四处游玩。香山啦,长城啦,除了皇宫那些不能去的地方,我们都到了一遍。而我自己,也是头一次游览这些胜景。

只可惜他们住了几天便要走,我是万分不舍,但也没办法,只好让冬雪上街买了些小吃给他们带着路上吃。

“悦芽,我们走了,你们别送了。”她用力握了握我的手。

“嗯!”我点头,“上车吧!”已经送出了城门,不能再送了。

“这个,留着作个纪念!”她想起什么似的,从靴子里摸出一把小匕首。

“你们要加把劲儿呀!”最后她附耳轻声说道。

我的脸“腾”地红透,看了看胤禵,他正跟塔塔木告别。

“悦芽,多谢这些日子来的关照!后会有期!”塔塔木学着我们这边的习俗抱拳说。

“只是略尽宾主之谊而已,你不必客气!再见!”我笑着望着他上马,挥挥手。

他们的队伍很快便消失在道路的尽头。我怔怔地看着,泪却流了下来。每次我们的分别看似干脆,其实大家都是极力掩饰着,匆忙上路,都是为了不让对方看出各自的难分难舍来,怕看见了更为伤心。

“芽儿,走罢!”胤禵过来揽住我的肩,“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我柔顺地由他揽着,一心打量着手里的小匕首。

它浑身呈暗青色,刀鞘上雕刻着细长的,浅浅的波纹,刀柄是微弯的,上面缀了颗红色的小玛瑙。抽出小刀,一股寒灿灿的青光便流泻而出,锋利无比。是把不可多得的好刀!典型的蒙古人惯用的匕首。

回来后,我便将它放进了我的首饰盒的底层,把那些首饰层层堆在上面。

“芽儿,塔吉玛临走对你说了甚么?”他好奇地问。

“没什么呀,只是说保重之类的。”我才不好意思说出来。

“塔塔木倒是叫我们需多加努力。”他意有所指地说。害我的脸又红了。

都结婚好几年了,我的肚子都不见动静,难怪别人说了。就连额娘每次见了,都要盘问一番,让人真难受。

“且不说他们,额娘亦有责怪之意。”他闷笑着看着我的脸色。

“额娘都跟你说了什么?”我不自在地问道。

“她责怪我不够用心呐!”他轻晃了一下头。

嗯,的确是他不用心嘛!我们闹了那么久的不愉快,都是因为他。我得意地笑出声。

“额娘还说你未得她的要领。”他望着我的笑脸,坏笑着继续说。

“什么要领?”我马上垮着脸问他,一脸的无知。

“可还记得婚后初次朝见额娘的那次,她送了你一样东西?”他慢声道出,得意洋洋地看着我。

我猜这时我的脸肯定红得像煮熟的虾子,艳艳至极。我想起了那本春宫小册子,虽然被我压在箱底,没再看它,但胤禵依然记得!

“我……是未看那个……”我呐呐着,低下头去。

“不碍事儿,让为夫来教会你。”他托起我的下巴,衔住了我的唇。

我摒开一切,全身心投入其中。沉寂了许久的温存终于回到我们中间了。

生命的更替

绵绵顺利生产,是个女孩,粉粉嫩嫩的,可爱极了。

“她真漂亮!”我抱着,不时地点点小孩子的鼻尖,她睁着好奇的眸子看着我,不哭不闹的。

“绵儿,你受苦了!”胤祥坐在床头,紧握着绵绵的手,深情地说着。还拿起手绢给绵绵擦着脸上的汗水。

绵绵朝他露出一个虚弱的微笑,摇了摇头,两个人的眼光便胶在一块儿了。

还真是不把我当外人呢!当着我和自己女儿的面就打情骂俏起来。

唉!我只好视而不见,逗弄着小小的孩儿了。好在小女孩也爱看我,和我很投缘。

“绵绵,我这做干娘的也没什么好送的,这个小金锁是我特意找人为她打造,上面刻有她的属相和月份,待你们取好名儿,再将生辰和名儿一齐添上吧!我给她戴上了。”见他们终于分开,我不失时机地靠上前去。

“真精巧!谢谢芽儿了。”绵绵拿起看了看,笑着说,“看给她取个甚么名儿呢?”

“这是你们夫妻的事儿了,你们慢慢商量着吧!”我将小孩子放在绵绵旁边,让她们母女躺在一起。

“我倒是想好了几个名儿,你们都给些意见,咱再定下,如何?”胤祥笑呵呵地说。

我有些为难地看了看绵绵,又看看胤祥。

“你还说是她的干娘呢,取名儿亦是有你一份的!”胤祥见我这样,忙说。

绵绵笑着朝我点点头,我只好答应下来。

“锦绣、瑟华、语珉、珦蘅、蕙芯……”他说了一大通。

“停!”我叫道,“这个最好!”他还说几个,我看不止,等他说完,我一个都记不住。

“蕙芯!就这个了。蕙质兰心!”我自己解释着。

“也罢!就这个名行了。”胤祥和绵绵对望一眼,拍了板。

“你们……不再考虑一番?”我为自己刚才的不耐烦有些惭愧。

“不了,我们觉着亦是很好!”绵绵很快接口,像是怕我反悔似的。

“芯儿,芯儿!”她轻笑着,唤着小小的人儿,一脸的满足。

是啊,还能求什么呢,即使生的是女孩,胤祥也不嫌弃,这是多么深厚的爱!这在古代深受“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思想荼毒的男人们来说,他算是个另类了。

如果换作是我呢?胤禵会不会也像胤祥这么开心,发自内心的开心?

“夫君,最近受累了吧?”他的神色有些憔悴,肯定不仅仅是因为我的缘故,胤禩应该已被溺职、停俸禄了,他才这样难受吧!

“嗯,让你担忧了。八哥他……唉!不说也罢!”他叹声摇头。

我也有一刻的黯然,那个如和风细雨般的胤禩怕是再也不能见到了。小玉呢,她又该怎么办?

次日给额娘请安的时候,我见到了只管忙碌做事的小玉。她也得知了,大概,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麻醉自己。

我没有特意留下跟她打招呼,我怕她会觉得我是在有意触碰她的痛处,只在临走时望了望她,她会明白我的。

小月再也没有出现过,也许她真是胤禛府上的人,也许她正是胤禛派来监视胤禵的?

胤禛这些时日都安静地呆在圆明园内,没做什么举动,平日里也就给康熙和娘娘请下安,并不介入政治。看似宁静无波,实则养精蓄锐着。

胤禩他们也是未曾放弃,仍在暗地里极尽所能地行动着。我懂的历史虽少,但从胤禵每日的话语里,我也能知道个大概了。

胤禵和胤礼此时却很得康熙的心,常被召入宫中。这段时间,他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夫君,请尝尝这蛋羹。”我用小银匙挖了,送至他的嘴边。

这些日子,他的胃口不是很好,常常是才举起筷子,没吃几口便搁下了,真让人忧心。

今天我特地下厨,炒了几个小菜,还特意做了碗营养丰富的鸡蛋羹,给他补补身子。

“嗯,不错,挺爽滑柔嫩的,李婶还会这手?”他夸着,自己挖了一匙吃了。

“这么说,你是爱吃了。”我笑了笑,给他盛了一碗饭,“再尝尝这几样菜。”我指着另外几盘菜说道。

想着平日里我们大鱼大肉的,都吃腻了,我就做了三鲜汤和酸辣土豆丝等等几样素鲜的小菜。

“这可是咱主子的手艺!”站在旁边的冬雪沉不住气了。

“多嘴!”我嗔斥她,却也忍不住看着胤禵的表情。

“唔,早便知晓你的好手艺,今儿个总算再次尝到了!”他一脸深感荣幸的样子。

“你要是真爱吃呀,我便日日给你做!”我被他逗乐了。

“那可不成!”他忙放下筷子,“这些事儿是李婶做的,你要做了,那李婶做甚么呢!再说了,我如何舍得?”

“我只为你一人做罢了,哪儿有那份气力给整府里的人做!”我嘴里说着,见他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却是像吃了蜂蜜一般,甜滋滋的。

跟他太久没能这么温馨地呆着了。这两年多来,有怨,有憎,但更多的是愧疚,是后悔。为什么硬要跟他扛着呢?道个歉,也不是想象中那么难的。其实自己很多不对的地方,要是没有和胤禛的那段前缘,他也不至于如此生气吧?人生匆匆,不过几十年,我又有多少个两年来和他怄气呢?凡事看开。

眼看着我的肚子迟迟不见音讯传出,额娘真是着急了,开始大把大把往我这送补药过来,还下了死命令,要冬雪监督着我,每日熬好看着我喝。

冬雪倒是万分乐意地接了这个差使,一刻不离地盯着。

其实我自己也纳闷了,难道是我不能生育?胤禵肯定没问题,不是有了弘春、弘明了么?只可惜古代没有不孕不育的专科看,要不然就要好好检查一番。

说到弘春,我已经太久没见到他了。不过他又上学了,没空到处玩,再说了,经过上次他娘那样待我,她怎么会带他来见我了呢!

现在和她们的走动也少了,我也不介意她们会否来给我请安,随着她们去吧,省得我还担心她们的动机。只在一起去给额娘请安时,大家才互相打打招呼。

我从不过问胤禵哪天会去哪个的房里,也不是没想过问他,但是问了又能怎么样呢?他每晚必来我这里,不论有多晚,反正会来。有时候很早,有时候很晚,有时候几乎是快到黎明时才来睡一小会儿。

这天去给额娘请安时,宫里正笼罩在悲伤的气氛里,一些太监宫女忙着将白灯笼、白联子悬挂起来,才得知太后于昨晚逝世了。

我们匆匆告别出来,额娘也没有多加挽留,只是暗授我一些礼数。也没想象中复杂的,不过也就是跪拜、叩首、默哀罢了。

但也只是在外面,女客是不能进灵堂的。但我仍能听见皇阿玛的哀怮声,以及众人的劝慰声。

回来之后,我们府里也挂了白灯笼,穿上孝服,臂缠黑巾,头上不能戴首饰。

皇阿玛经过此事,病倒了,而且一直迁延到了次年的正月下旬,胤禛他们帮着料理了太后的身后事。

“福晋,老奴有事相求!”那天给额娘请完安后,魏珠在永安宫门口截住了我。

“公公但说无妨!”我对他一向挺尊重,客气地回他。

“您随我来!”说完就把我带到了畅春园,我才见到了正在病中的皇阿玛。

病中的他显得很脆弱,闭了双目,静悄悄地躺在澐漪住过的那间小屋子里。

“芽儿,你来了!定是魏珠将你带来的罢?”他挣扎着要坐起来。我和魏珠忙扶着他。

“皇阿玛,您觉着怎样?”看着他灰败如枯槁的面容,我的泪滚滚而下。

“不妨事儿!太医看过了,你放心罢!”他勉力一笑。

“魏公公,皇阿玛服过药了么?”我点点头,转而问魏珠。

“回福晋的话,方才用过了,只是……”他颇有些为难地说着。

“只是怎么?”“只是皇上这几日还未曾用膳。”他无视皇阿玛的眼色,附在我耳边悄声说道。

“那烦请公公去端些清粥小菜来!”我会意地笑着说。

“喳!”他也笑着退了出去。

“皇阿玛,您坐着累么?儿媳扶您躺下吧?”我轻声说,不容他唤住魏珠。

“朕在位五十余年,今年近七旬矣,儿孙众多,天下亦和乐,全赖宗社之灵也,大致合意,唯一事我至今未尝饶恕自身。”他忽然感慨万千地说道。

“皇阿玛?!”我听得半懂不懂的,如云山雾罩。

“唉!也罢,过往之事不提也罢!”他却又不说下去了。

本来我打算提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来听故事的,他不说,我只好也收起心思了。

“芽儿,你可会唱小曲儿?”“我……唱得不好!”我期期艾艾地回道。

“给朕唱一曲如何?”“皇阿玛,您想听什么?”“唱些江南的小曲儿便可!”“那芽儿便尽力一试吧!”

病人一切为大嘛!只好答应了,环视一下屋里,发觉这屋里居然没有筝之类的乐器。

“她不会弹奏乐器。”他猜到了我的想法,开口便说,“她只会唱,亦……会一样乐器,是一种弦琴,她唤作‘小提琴’……那把琴已被她带走。”

小提琴?不会吧?那不是在清朝末年才传入中国的吗?怎么澐漪知道呢?难道有先知?中国也有自己的“小提琴”?那历史怎么没记载呢?

看来这个澐漪好像不太像咱东方人呐,镜子她能自己设计让别人做成西方的形式,又会拉“小提琴”,真是让人费解。

“拿把筝过来吧!”我朝门口站着的宫女随口说道。

很快古筝便拿来了,我唱的是白居易的那首《忆江南》。他用心听完,出了会儿神。

“福晋,粥来了。”魏珠这时走进。

“皇阿玛,芽儿伺候您用膳吧!”我端起碗,用一旁的银调羹轻轻搅拌了几下,挖起一匙来,吹了吹,送到他面前。

他倒也不拂了我的面子,张口吃了。我满意地笑着,再接再厉地喂他。战果还行,吃了大半碗的稀粥,还有几块脆香梨。

“皇阿玛,您多歇息,芽儿明儿个再来看望您!”我见他有些倦了,便整平被褥,轻声告退。

他没应声,轻微的鼾声已经响起。我和魏珠相视而笑,一齐走了出来。

“多谢福晋!”魏珠送我出了大门口,躬身朝我拜了一拜。

“此是身为儿媳的我职责之事,何来多谢之词!”我忙虚扶了他一下。

“公公,有劳您多费心照顾皇阿玛了!明日我会再送些粥点小菜来。”“是,老奴侯着呐!”

后来,我又到侍奉过几次,见他苍老的面容也是难过得很。虽说人都得走过这么一段,最终是要完结的,心里还是会难过。

我也开始了日日的祈祷,为皇阿玛、为额娘、为胤禵。总算佛祖庇佑,皇阿玛的病渐渐痊愈了。

四月,太后被葬在了孝东陵,总算了了皇阿玛心头的一桩大事。之后他又开始了巡幸热河等地。

荣辱各自命

十月丙辰,胤禵被任命为抚远大将军,视师青海。皇阿玛亲自在太和殿举行了授大将军印仪式,并办了一场声势浩大的送行仪式,诸王及二品以上的文武百官都到德胜门军营送行,且用了“正黄旗旗纛”(代天子出征之意)。

我混在人群里,远远望着在马上神采飞扬、踌躇满志的他,心中满满的全是骄傲。不由得想起昨晚来。

“夫君,万事小心!”我一边替他收拾行装,一边谆谆叮咛着。离情依依,我们都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芽儿你放心罢!为了你,我亦须小心谨慎着。”他停下了擦拭剑身的手,走近我从背后环抱住我的腰。

能为他收拾行装便是我最大的幸福!我转身,手绕上他的颈,主动吻上他的唇,学着他的样子挑逗着他。

他的身子一僵,看着我的眼眸有了浅浅的笑意,喉咙里响起一阵胡噜声,欣然回吻我,接过了主导权。

一夜风光自是不可言喻。

“主子,爷看见你了。”冬雪用肘轻轻撞了撞我。

我慌慌地看去,胤禵正往我们这边张望着,不过只搜寻了一遍便带着队伍出了城门。

他并没有发现我。不过,他期待着我的出现,这个认知仍然让我欢欣雀跃。

回到家,顿觉得心中空了一大块。胤禵不在,好像中心也没了……

睡觉时,我总爱抱着他枕过的那个玉石枕,感受他的气息,就像他还在我身边,一刻都未曾远离。

“福晋,爷来信了!”小勤子举着一封信,高呼着跑进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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