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些不自然地别开头,才想起自己忘了规矩,“给两位爷请安!”“芽儿,我很渴,你帮我找点水喝可好?”绵绵的声音充满了痛苦。“怎么回事?”胤祥问道。我咬咬牙,努力平静下来,“回爷的话,我们是待选的秀女,适才在前往选秀的路上,这位姑娘突然不适,奴婢救人心切,谁料想迷了路……”
“哈哈!”一声刺耳的笑声传来。我皱了皱眉,往发声处看去,这才发现不知什么时候又多了几个人,正发出笑声的人长相阴柔,肤色白皙,貌似潘安,可惜脸上的表情太可恶了,我紧紧地攥住拳头,强忍住想揍他的冲动,长得好看有什么用,还不是草包一个!
又看了看胤禛,他正在看着我,带着一抹笑意,还有……深思。胤祥也微微笑了起来。我移开眼,看了看后面来的人。天啊!这种情况下,不会是碰见康熙的几个儿子吧?那个笑得最可恶的人应该就是九阿哥胤禟吧!真恨不得揍他!他旁边那位穿着一袭银灰色长袍的男子,长相较他们几个稍微普通些的男子,应该是十阿哥礻我吧!八阿哥我认识,十四也认识,但此刻惟有装做不认识了。康熙的几个儿子的确优秀,个个气度不凡,光看外貌就已经是人中之龙了。
眼睛扫过胤禩和胤禵,希望他们帮帮我,胤禩一脸平静,我看着他的眼睛时,仿佛什么波动了一下,旋即就不见了。胤禵则无声地问我:出了什么事?我突然就来了勇气。眼看他要走上前来,我怕给其他人看出什么,赶紧将绵绵扶起来,“绵绵,坚持一会儿,我们去找水。”“是你!”胤祥看着绵绵,发现她不对劲,望着我说:“到底怎么回事?快说清楚!”我不能耽搁了,绵绵已经出现缺水的症状了,口唇已经泛白。
我没好气地说:“回十三阿哥的话,您能否帮奴婢先安置病人,再听奴婢细细禀告?”看来这胤祥跟绵绵认识,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呢?想到我和绵绵那么狼狈地出现在他们面前,心里难受极了。胤祥忙把绵绵抱了起来,“跟我来!”
我跟着他来到一处别院,里面奇石林立,飞檐夺巧,但此时我无心欣赏。“去请太医没有?” 胤祥把绵绵小心地放在床上,转头问道。我点点头,“我差了小勤子去请,这会应该到了罢!”他忙叫旁边的小太监,“林顺,去瞧瞧!务必将太医速速请来!”“喳!”林顺飞奔出去了。我放下心来,坐在一旁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么看来,也许绵绵的朝朝暮暮情就是他--胤祥了,要不就不会这么紧张了。
正想着,太医已经到了。一番望、闻、问、切之后,太医慢悠悠开了口:是寒气入侵,胃肠虚寒,开几剂方子便无大碍。我和胤祥都松了口气,打发小玉跟着太医去拿药。小丫头也机灵得紧,跟着小勤子就过来了。
服过药,绵绵的精神好多了。她坚持要回去,我拗不过她,也担心给上头知道,就急匆匆地离开了胤祥的寝宫。选秀已经完毕,纳喇氏.明愉被封了贵人,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另外有几个封了常在、答应,剩下的大部分都给分配到各宫去当差,当然也包括我们这两个没参加的人。看着张总管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我心里闷笑不已。
我拿着分配的帖子,心里沮丧万分。我被派到了德妃那儿当差,而绵绵则分到惠妃那儿去了。“芽儿,我感到歉疚,要不是我,你就不是当宫女了。”绵绵轻轻地说。“绵绵,你是一家人说两家的话呢!我还感激你呢,本就不想做什么劳什子的皇帝妃子!”我安慰她。
“大胆奴才!竟敢口出冒犯之言!”清冷的声音传来,我迎向他清冷的脸庞,直直地盯着他的眼睛,心里却想着:这下完了,死定了!他见我没露出一丝恐惧的神色,有些讶异,但随即便被恼怒覆盖了,“来人,拖出去,打五十大板!”“贝勒爷开恩!她是无心的,她只是为了安慰奴婢而已!”绵绵“扑通”就跪下了。胤禛看都不看她一眼,仍然盯着我。“四哥,一个不懂规矩的丫头,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胤禵看不过。胤禛还是不为所动,反而怒气更盛了,莫名其妙。估计绵绵给胤祥使了眼色,他走过来劝道:“四哥,您饶恕她这一次吧!” 胤禛依然没说话,气氛变得诡异起来。我暗暗叫苦,看来今天这顿打是免不了的了,感动于他们的开口搭救,眼眶不由得湿了。
胤禵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我,眼里闪过无数种情感,愤怒、哀伤、痛心……拳头握得紧紧的,额头上的青筋一根一根暴露出来。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好怕他做出什么事来。“既然十三阿哥替你求情,我便不予追究,你好自为之!”半晌,他吐出这句话来。转身就走了出去。其他人也跟着一起走了。
我浑身一软,瘫倒在地上,刚才那一幕仿佛是噩梦一般。“现在知道害怕了?瞧你方才那副样子,我吓死了!”绵绵也瘫软在地上了。“芽儿,你别怕!” 胤禵折回身来,说了这句话。胤禵,我没有害怕,我只是心疼你,我知道你其实很想讨他的喜欢,毕竟他是你的亲哥哥,奈何他跟十三亲近,对你却很冷淡,真是不公平啊!也难怪你日后会和八阿哥他们走得很近了。
子燮,你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思何时是可?昏邓邓黑海来深,白茫茫陆地来厚,碧悠悠青天来阔。我的心好痛,就像有把刀子在一刀刀地慢慢割着,痛得好厉害、好深刻。一会儿是子燮,一会儿是胤禛,他们都在我的梦里狂笑着,不停地对我施行着这种酷刑。我被痛醒,才发现自己泪流满面。
不自觉望了望窗子,天色微明。叹了叹气,收回视线,却看见床边有个黑影。“谁?”我战战兢兢地喝问。黑影没说话,一动不动地坐着。我壮了壮胆子,凑上去,望见一双黝黑的眸。“十四爷!”我不觉惊讶不已,“您怎么过来了?”“芽儿,别出声,我只是来看看你。”我躺下去,心想,看吧,看吧,又不会开花儿出来!“你在想什么?”他好奇地问。我如实地告诉他了,他低低地笑起来,“芽儿,你真的很特别!”我暗暗翻了个白眼,翻过身子,继续睡觉。等我再次醒来,他已经走了,要不是他坐的凳子还在床边,我还以为是南柯一梦呢!
君应怜妾心
早上小玉过来给我梳洗,“姐姐,您得学会梳头了,以后都得您自己梳了呢!”我点点头,认真地看着她梳了个把式头,还是觉得太麻烦了,于是拆了,自己编了条简单的独辫子,清清爽爽的。才弄好,长春宫的太监便过来催了。“悦姑娘,奴才小吉子,得嬷嬷吩咐来请您过去。”我颔首,示意他前面带路。出了门,我回头,见小玉依依不舍的目送着我,我微笑着,“小玉,我们还能见面的,你别难过!”她没说话,把身子转过去了,也是,我的安慰在这时显得太假了。
还是七拐八弯的小道,长长的宫墙仿佛看不到尽头,就好象这宫里头的人的未来,单调而空白,无穷无尽。
小吉子走得飞快,我穿着花盆底本就不习惯,现在更甚,他不时要停下来等等我。看着他焦急的样子,我也急了,干脆脱下鞋子,“小吉子,你得替我保守秘密!”他惊得嘴巴张大成一个“O”型,眼睛也瞪得老大。
芽儿的脚生得很好看,小巧玲珑,洁白光滑,是件上好的艺术品,她没有缠脚,这幸亏从小在满人府里长大。光着脚踩在碧绿的草地上,更衬得一双美足似玉无暇。
“小吉子,快走啊!”我催促他,一边走一边留神看着地面,生怕有什么小石子或是枯枝什么的给划伤了脚,那就太对不起许春芽了。
不小心撞进一个宽阔的胸膛。“对不起!”直觉说道,我急忙抬头。胤禛一向清冷的眸子浮现了一层薄怒,狠狠地盯着我。
我被他看得发毛,直觉想后退,“啊!”我惊叫起来,一块锋利的小石子从脚背狠狠划过,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胤禛终于爆发,“你是傻子吗?你为何脱鞋子?走不动不会慢慢走吗?”原来不是气我撞了他啊!我放心了。“我也不想……”只是在他面前我总是不能心平静气的,还总是在我狼狈的时刻,我自己都觉得挫败啊!
身子在下一秒腾空,“小吉子,带路!”“喳!”小吉子慌忙起身。可怜的小吉子,今儿个吓得可够戗!我窝在他怀里,不敢抬头。给别人看见可不得了,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没。
他小心翼翼地把我放到床上,仿佛珍藏的宝贝。小吉子已经取了药膏过来。他接过,顺口吩咐他,“去给王嬷嬷告个假,明儿个再安排吧!”“喳!奴才这就去!”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他挑了抹药膏出来,另一只手轻轻握住了我的脚,奇怪,他整个人都散发着清冷的气息,掌心却暖暖的,也许是跟着康熙征战、处理事务,他的手满是厚厚的茧子。很舒服。我满足地叹了口气。望着他淡淡的脸,不禁又出了神,这是他第一次没用清冷的面具来面对我。
我伸出手,想抚触他的脸颊。他抬起头,怔住了。我们就这么静默着,相对无言。脸上凉凉的,我知道我又流泪了,他轻轻拭去,皱了皱眉,“怎的如此爱哭?”末了,他又说道:“以后别让我看见你掉眼泪!我不爱见!”扔下瓶子便走。
以前不爱哭的呀!就算是没有钱缴学费,不得不放弃学业南下打工;就算在酒店里拼命工作,仍然要挨领班的呵斥以及要忍受某些客人的毛手毛脚;就算唯一的亲人、最爱我的奶奶去世;就算忍痛地离开子燮……我都没有哭。但是来到这里以后,总是感觉心中酸酸的,带着莫名的哀伤,有流泪的冲动。难道是这个身体爱哭的缘故?
“悦姑娘,该用午膳了,奴才不知道您爱吃些什么,就随意拿了些,您将就吃了吧!要是不合心意,您告诉我您爱吃什么,晚膳我让人做。”小吉子在门口轻轻地说。
“端进来吧,不碍事的,我都能吃点儿。你放下就出去吧!”我淡淡说着。事实上,我一点食欲都没有。只是不想他为难罢了,想来胤禛一定交代过他了。
“芽儿,在想什么,这么入神?”十四静静挨近我。我才惊觉,已经暮色四合。我摇摇头,“没什么!”“怎么不掌灯啊?”他皱着眉头。我伸出手,想抚平它,我不希望看见他皱眉头。
他握住了,用深情的眸子看着我。我茫然,他缓缓低下头,在我的唇上印上一吻。我惊醒,忙一把将他推开,“十四爷,您不能这么做!”他反手捉住我的双手,眼里化成了风云变幻的海,只是定定地望着我。
“我不知道,您别问,别问!”将自己埋首于双膝之中,我不敢看他。“好,我不问,那你为什么不用晚膳?”我松口气,“您回去吧,给人看见不好,我一会儿便吃就是了。”“你怕?”“我倒是不怕,可是您别忘了,您跟八爷当初的目的。”“你!哼!”他怒气冲冲地走了。剩下我一个人重新陷入黑暗中,这黑暗如同无边无际翻滚的海,孤寂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
“悦姑娘,您起身了么?”小吉子在门外轻轻地问。我抬起头,天已大亮。我忙随意梳洗了一番,把头发重新结成辫子。“小吉子,进来吧!”“哟,您这么早就起身了!”“嗯,带我去见嬷嬷吧!”昨天没报到,没给上头请安,怕是得挨罚了也不知昨天有没有给人看见,我忐忑不安的想着。
“悦姑娘,见到嬷嬷您什么都别说,就当是今儿个才报到,如果她问您,您就说在那边给耽搁了。”走了没几步,小吉子想起什么似的。“小吉子,你叫我悦芽吧,咱们是同一辈的人。”心里感激着他的细心。“奴才不敢,那我就叫您姐姐吧!”他诚惶诚恐地说。许是以为我是胤禛的人,不敢逾矩了。“也好!随你意吧!”
不一会儿,就来到一间偏厅,一个年纪稍长的宫女正在安排着新来的宫女的工作。小吉子走上前去,“姑姑,这儿还有一位,您看着安排吧!”“拜见姑姑,愿姑姑身体安康!”我福了福身子。听小玉说见到资格比我们老的宫女一定得拜,不然就会给你小鞋穿的。
“嗯,看来还算有规矩,拜过嬷嬷了么?”呼!还好。“回姑姑的话,奴婢昨儿个在那边给耽搁了,今儿个才过来的。”她疑惑地看了我一眼,“叫什么名啊?”“姓完颜,唤作悦芽。”“哦,以后你就叫我夏竹姑姑。”随后吩咐道,“你们几个先做着吧,待会儿我会再过来,可别偷懒!”又对我说,“走吧,先带你见见嬷嬷去!”“是,夏竹姑姑。”我忙跟上她的脚步。
寂寞宫红妆
“娘娘吉祥!”刚到正厅,她就叫着。我越过她的肩头看去,一个穿着绣有凤凰的橙黄色长袍,眉目慈祥的中年美妇端坐在中央。那应该就是德妃了。“奴婢给德妃娘娘请安,娘娘福体康健!”我稳稳地跪了下去。“起来吧!”我站起来,低头退到一边。这就是胤禛和胤禵的娘,心里百般滋味交集。
突然站在旁边的姑姑拉了拉我的衣服,“娘娘问你话呢!”我慌忙抬头,“娘娘,我……奴婢……”糟糕,我根本没听见她说什么。“过来!”她朝我招招手。等我走近,她又拍拍旁边的位置,“坐下来,你是哪家的孩子?叫什么名字啊?”“回娘娘的话,奴婢父亲是罗察,名叫悦芽。”“原来是罗察家的姑娘,难怪生得怪水灵的。”“娘娘谬赞了,娘娘才是花容月貌,仪容典雅呢!奴婢不及娘娘万分之一。”既然是未来的主子,多说好话肯定不会错的,况且她的风姿不减当年,年轻的时候一定生得很美。
果然,德妃娘娘听了开心不已,“唉,你这孩子,小嘴儿真讨人欢喜,我老了!”“才不呢,娘娘您一点也不老!”又说了会子话,快到中午了,德妃要用午膳了。“你喜欢吃什么点心啊?我这儿的厨子就会做糕点!你只管说,我叫他们做去!”“谢娘娘,只要娘娘赏的,奴婢都喜欢。”她跟身边的嬷嬷说道:“云嬷嬷,吩咐厨子做些点心给悦芽带回去吃。”等她吩咐旁边的人后,又说道:“悦芽这丫头着实乖巧得紧,就在我身旁伺候着吧!”“谢娘娘恩典!”嘴上说着,心里却直犯嘀咕,德妃娘娘她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刚回到房间,云嬷嬷就带着个小丫头给我端来了好些糕点,我忙谢过,“有劳嬷嬷了!”“悦芽姑娘别客气!有什么尽管开声。”这些人可真会见风使舵啊!“悦芽姑娘,奴婢这就走了!”“嬷嬷好走!”她点点投,对身后的丫头说道:“小玉,你好生伺候着!”“是,嬷嬷!”小玉应着。
“小玉,真的是你?”等云嬷嬷走远,我开心的问。“是啊,奴婢是小玉没错!”小玉也很激动。“快把盘子放下来,我们一起吃吧!”“这,这可是娘娘赏您的!”她有些为难。“没事儿,吃吧,就当我赏你的嘛!我自个儿哪吃得完呢!再说了,这事儿就我们俩知道。”“姑娘,您真好!”小玉的声音有点儿变调。“小玉,我们还能在一起,就是缘分,你以后就叫我芽儿吧,我们都是丫鬟嘛!”拿起一块桂花糕慢慢吃起来。“嗯,真好吃,要是有点儿桂花酿就更好了!”小玉傻傻地看着我,“芽儿,你方才说……你还喝酒?”“哦,不是,我是说茶,桂花茶,呵呵!”我干笑了一下,赶紧解释,免得生出不必要的麻烦来。“哦,茶啊,你早说啊,我去拿!”说完就跑出去了。
我摇摇头,我岂止“还喝酒”,我是很能喝酒的那种。但是现在的身份可是大家闺秀,还是小心别露出马脚来才行。只有等混熟了,再了解一下酒窖的位置,看看能去偷点来喝了。
连着吃了好几块桂花糕,我撑得不行,但是还真是好吃,让人停不住口。小玉也撑得在那边嚷着不能用午膳了。“小玉,那咱们就别用膳了,你陪我到花园走走吧!”“好啊!”
永安宫毕竟是德妃住的地方,园子比起选秀时的来大许多,荷花池就比那儿大足足一倍。时令已近夏至,风里带着淡淡的甜香,湖里的荷叶大朵大朵的,翠绿欲滴;几支花骨朵儿已然悄悄地探出头来。沿着湖边慢慢走着,让人想起“接天莲叶无穷碧,映日荷花别样红”。
“小玉,如果能在湖面泛舟,在那片葱翠里穿行,该有多好!”我感叹地对她说。“芽儿,你真是一个奇怪的姑娘!”“算了,你不会理解的。”我们原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我不再说话。
我小时候常常流连忘返于池塘边,对那片美丽的荷塘充满喜爱,不仅因为朱自清先生的《荷塘月色》,更因为它们陪着我和奶奶度过艰难的岁月。那些用荷叶煮粥,或是吃莲子充饥的日子,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
“芽儿,你怎么了?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小玉关切地问。我才发现自己又在流泪了,忙把泪擦了,安慰着她:“没事儿,我小时候在南方长大,那里也是有很多荷花的,一时没忍住。”“唉,你也是个感性的人哪!”小玉叹了叹气,“其实芽儿你也是个有福之人,就别那么伤感了!”我朝她笑了笑,“小玉,你教训得是,芽儿受教了!”
“小玉,你看那边,到时候荷花一开,就漂亮了!”看她有些不好意思了,我也就转移了话题。小玉愣了愣,半晌才说道,“荷花开了是很漂亮,可是没你漂亮,芽儿你笑起来比花还漂亮,就像一朵在开着的花……花儿见了你恐怕都要害羞了呢!”“咳咳,小玉,你可别这么夸我,我看哪,害羞的是我!”笑闹着,我心里轻松了不少。
“起风了,我们回去吧!”“嗯!”正要转身,“奴婢给四阿哥、八阿哥、九阿哥、十阿哥、十三阿哥、十四阿哥请安,各位爷吉祥!”却听见小玉颤巍巍的声音。我皱了皱眉,真是冤家路窄!只好跟着跪下,“奴婢给各位爷请安,爷吉祥!”唉,这里最痛苦的莫过于时时要准备着下跪了。
临波而起舞
“原来是你呀!我说呢,哪个丫头这么大胆,敢到御花园来玩耍!”是胤禟。我挺直了脊背,暗叫糟糕,不知道他们听到了多少。“怎么,不敢抬头了?”见我不答话,他便走上前来抬起我的下颌,“啧啧,真是个美人胚子!”一边上下打量着我。看来传闻不假,胤禟的确是个风流之辈。
“九哥,你别这么对她!”胤禵忍不住了,他毕竟年轻。我把头偏开,对上胤禵的眸子,他正望着我,眸子里盛满了怜惜、悲痛和愤怒。我的视线稍稍溜了一圈,胤禩的眼神依旧温和,只是现在多了些不忍;胤礻我一副看好戏的样子;胤祥眼里有一丝玩味。最后落在胤禛的眼里,他的眼神复杂,脸上仍旧是冷冷的,似乎看不出情绪,但我看到他暗暗握紧的拳头,心头却一下子明朗起来。
我微微一笑,满意地看着他们个个都怔住了,才开口,“多谢九阿哥谬赞,奴婢听说您常流连于脂粉中,难以清心,现如今我等平庸之辈亦可惊为天人,看来所言非虚啊!”其实芽儿一点都不能称平庸,但此时我只好把自己丑化一点了。
“哈哈!”胤祥和胤礻我不约而同地笑出了声,胤禵的眼里多了一分激赏,胤禛的拳头松了又握紧了。“你……你算什么东西!竟敢口出污蔑之言!”他气急败坏地指着我。我瞪着他,鄙夷地哼了一声儿,哼,我才不怕死!有本事就放马过来!
“回九爷的话,奴婢的确不是什么东西,奴婢是个女子。” 胤祥和胤礻我笑得更大声了。胤禩也不禁莞尔。“你!”胤禟的脸已经涨成了猪肝色。“算了老九,别跟一个女人过不去。”眼看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胤禩开口了,胤祥和胤礻我也止住笑一齐劝他,“九哥,走吧!别误事!”“今儿个看在我兄弟的份上就放了你,下次不知道你还有没有这么好运气!”说完,怒气冲冲地走了。
等八爷党的人都走了,胤祥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四哥,我先走!”我长长地出了口气,顿时觉得膝盖一阵刺痛,只好扶着桥栏站了起来,慢慢揉着。“现在才知道害怕?嗯?”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感情。“小玉,你先回去,万一嬷嬷找不到我们那就不好了!”我把小玉扶起来。“是,奴婢告退!”她飞快地往回走,一下子就消失了。
“四爷,您有话请直说吧!”我看着他的眼睛,怀念起子燮和风如熏的脸庞。“你可知道刚才自己有多危险?”还是一样的音调。我点点头,现在才有些后怕。“你喜欢荷花?”“嗯!”我老老实实地说。不知道他是什么用意。
“据我所知,罗察家的女儿并没有送到江南生活。”真是只老狐狸,我嗅出了危险的味道。“那个,嗯,奴婢是很小的时候就被送到远房亲戚家了,您可能打听得不够仔细!”他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四爷,您要是没什么事,奴婢就先告退了!”我怕再问下去会露馅。“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冷冷地。“奴婢,奴婢是完颜氏.悦芽!”牙齿打了个寒噤。
正着急怎么脱身时,小玉的声音远远的传来,“芽儿,快回来,娘娘叫你一块儿用晚膳!”呼!救星总算来了。“奴婢告退!”赶紧福了福身子,飞也似的跑了。
“悦芽,来,多吃点儿菜啊!”德妃娘娘一个劲儿给我夹菜。“谢谢娘娘!”我则忙不迭地道谢。菜倒也不是十分丰盛,但做得很精致。德妃是个比较节俭的人,吃的、用的都很简朴,我反而更喜欢这样子。她人也很和蔼,经常吃斋念佛。入宫以来,最值得庆幸的事就是能到这儿来当差了。
“怎么样?悦芽,还喜欢吃吗?”娘娘的话打断了我的沉思。“回娘娘的话,都很好吃。”吃罢饭,她又拉着我陪她坐会儿,说说家常。“悦芽,你很奇怪我为什么对你这么好吧?”她仿佛看出了我的疑惑,笑着问。“奴婢不敢,只是感激娘娘的恩宠。”“孩子,你以后别跟我客气。不知怎么的,我一见你就觉得你亲近。”“娘娘……”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位故人,连言行举止都非常相像啊!”难怪了。“那时候我还没入宫呢,我们是闺中密友,我们一起出游、骑马……”娘娘陷入了回忆里,她的脸上浮起了朦胧的表情。但是我知道,像她故人的不是我,是许春芽。
我静静地听着,感受着她的心情,也回忆起我和眠眠在一起的日子。我们也是一起走遍广州的每一个角落,一起到白云山顶放风筝、看日出;一起到西关老街去找地道的广式美食,名曰“搵食”;一起学白话、上夜校;一起到香江动物园看考拉、摸小老虎;一起去长隆水上世界,在水里尽情地疯玩……太多太多了。眠眠,你还好吗?别担心我了,我现在也挺好的。
“悦芽,让你见笑了!”娘娘不好意思地看着我。“娘娘,您快别这么说,折煞奴才了!能替您分担这些是奴才的福分!”她是怕我去嚼舌根吧!她点点头,“见你处事有分寸,我也放心!今儿个见着几位阿哥了吧?”“回娘娘的话,在花园里遇见了。”心里吃了一惊,后宫就是这么恐怖啊!估计昨天的事也没能瞒过她吧!“嗯,我有些累了,你跪安吧!”“是,娘娘请安歇,奴婢告退。”
她是什么意思呢?是在告诫我别不守规矩吗?还是想劝我别惹是生非?我脑子乱成了一团。“芽儿,小心些走路!”小玉打着灯走在前面,不时地提醒着我。我住的地方虽然离娘娘那不远,却也有一段路。
“芽儿,你早点儿安置吧,我回去了。”小玉把我送到门口。“小玉,你不能陪我睡么?”“今儿个可不行,我答应小香儿替她值夜呢!再说了嬷嬷知道要挨骂的!”小玉笑着说。“那我明儿个跟云嬷嬷说说去,让你搬过来住好了!”“随你的性儿吧!”她的身影一会儿就融进了夜色里,再看也只能看见一点如萤的灯了。
我无奈地推开门。本来想在门口的石板上坐坐,但是没星星月亮的,一片漆黑,想想有些扫兴。摸索着找到火折子,把灯点上,还是看会子书吧,反正也睡不着。
书桌上不见了那本《西厢记》,我左找找,右找找,还是没有,想着自己有躺在床上看书的习惯,就到床上找找看。“啊!”我惊呼。有人躺在我床上。“嘘!芽儿,别叫,是我!”那人忙捂住我的嘴。我松了口气,是胤禵。
“十四爷,您这么晚了在这儿干嘛?吓死奴婢了!”“你也会被吓到啊!你可知道今儿个我可被你吓死了!”他夸张地说。“对不起,都是奴婢害的!”我觉得很抱歉。“芽儿,别这么说,我的心意,你应该知道。”他扳过我的身子,认真地看着我。我何尝不知!看着他与胤禛神似的眼睛,满满的深情似乎就要溢出来。脑子里却闪过胤禛的脸,又抑或是子燮的脸?我弄不清了。“十四爷,请您自重!天色已晚,您早点安置吧!”“我明白你的心思,但恳请你别推开我,好吗?”他的眼里有了深深的伤害。我低下了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一阵风吹来,凉凉的,带着荷塘湿湿的水汽。我抬起头,胤禵已经走了,我已经泪流满面。“对不起,胤禵,一千个对不起,一万个对不起,你别怪我,我的心早在十年前就给了他了,无论他身在哪个朝代,我都逃脱不了他的情网。”我在心里说着。
落花流水情
“奴婢给皇太后请安,愿皇太后福体安康!”一大早我就起来给德妃娘娘请安,随后又跟着她来到慈宁宫给太后请安,早饭都没吃,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了。但是没办法,这是规矩,谁都不能例外的。连德妃娘娘都没怨言,我能说什么啊!再说人家都几十年都这样了,我才来几天呢!因为隔得远,我没看真切太后的样子,只知道有头白发,脸上却打了厚厚的胭脂,害我连早饭都吃不下了。
回来后我总是要找个理由开溜的。胤禛、胤祥、胤禵都要来给她请安,当然是能躲就躲咯!吃过早饭,娘娘照例要静思,打会儿坐。我则是闲人一个,于是就央娘娘让我去她的藏书阁看看书,顺便躲躲他们。娘娘见我没什么事,也就准了。于是乎,白天我就躲进那间阁楼里,沉浸到书的海洋里去了,偶尔不去那里,就窝在屋里练字,晚上则到花园里散散步。这样的日子,倒也逍遥,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
偶尔想起眠眠和绵绵,时空交替,抑制住自己别去想子燮和胤禛。这阵子也是运气好,没见着他们,胤禵也没来过。不知不觉要到月底了。心里不觉有些奇怪,当初胤禩把我弄进来不是为他探情报的么?怎么迟迟不见动静呢?转念一想这样是最好,真是去弄情报,我还不知道怎么弄呢!不管那么多了,得过且过吧!
“娘娘,您怎么就放下碗了?”我见她吃得那么少,不由有些担心。“最近不知是不是天气闷热,让人总没食欲。”娘娘懒懒地说。“哦,那应该叫太医给您开些止渴生津、开胃健脾的方子来才行啊!”“嗯,陆太医开了点儿,好像没什么效力,你怎么懂这个?”她奇怪地问。“哦,家父曾经对岐黄之术有些微了解,奴婢跟着学了点儿。”她不知道在我们那个时代,谁还不知道呢?
下午我没去书阁,写了会子字就由些乏了。其实他们说的酷暑,我倒不觉得,比起我们那三伏天来真是小巫见大巫了。“芽儿,喝酸梅汤吧!挺冰的呢!”小玉推门进来了。“谢谢!”一把接过来。我爱死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了。
突然就想到一个主意:娘娘不是没食欲吗?我记得,夏天时奶奶煮荷叶粥说过,荷叶有清热解暑、健脾的功效啊!“小玉,帮我一把!”“做什么啊?”“你跟我来就是了!”带着小玉到了荷花池边,挑了几张长势良好的叶子,“小玉,御膳房在哪?”“去御膳房做什么啊?”“晚点儿你就知道了!快带我去吧!”小玉见我神神秘秘的样子,也就不多问了。
“娘娘,味道如何?”看着娘娘一小口一小口吃着,我紧张得不行。“这孩子那么急干嘛!”云嬷嬷笑道。“嗯,入口即化,齿颊留香,果然让人食欲大开呢!”娘娘赞道。“是谁教你做的?”“是奴婢的奶……奴婢在医书上看来的!想到娘娘身体不适,就煮了试试!”还好,手艺还没丢。因为不想奶奶太操劳,小小年纪的我学会了一手好厨艺呢!只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时候居多。
“云嬷嬷,前些日子拿来的那些丝绸,带悦芽瞧瞧去,给她做身新衣裳吧!”“谢娘娘赏赐!”我真是受之有愧呀!“这是应该的,你给我煮了这么好吃的粥呢!快去看看吧!”她笑着说。
我福了福身子,跟着云嬷嬷来到偏厅。只见十多余幅一字儿摆开,大多数都是颜色较为素淡,大约送来的人也深知娘娘的脾性吧!那都是杭州织造府送来的,绣功一流,价值不菲啊!
我摸摸这匹,看看那匹,都爱不释手。唉,都喜欢又能怎样?人不能太贪心了。突然,我眼前一亮!那是一匹水蓝色绣有荷花的杭绸,就是它了!想象着自己穿上之后的样子,肯定会很漂亮。
娘娘吃了几次荷叶粥,效果果然不错。娘娘一高兴,又赏了好些首饰给我。这些都是身外之物,我转手把一双镯子给小玉,小姑娘高兴得什么似的。我琢磨着,什么时候去摘多一点回来晒成干,那秋冬季节也能煮了。而且,我一直很喜欢用干荷叶来泡茶喝。
趁着月亮明晃晃的,我带上装花的篮子悄悄出发了,我没告诉小玉,怕她给我坏事了。越靠近荷塘,花香就越浓郁,我深深地吸了口气,真舒坦。荷塘里一片蛙鸣,我感觉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
不一会儿,我就采满了一篮子。我站起来,捶锤腰,许久不曾做了,还真是又些累呢!该打道回府了。
快到凉亭的时候,我听见一男一女的谈话声传来,声音都很熟悉。忙找了个花丛躲起来。偷偷一看,原来是胤祥和绵绵!绵绵依偎在胤祥怀里,喁喁私语着,两个人正浓情蜜意着。早看出他们不对劲了,没想到发展这么迅速。呵呵,我还是识趣点儿,哪儿凉快哪儿呆着去吧!
“你在这里干嘛?”冷冷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我打了个激灵,头开始疼了起来。“嘘!你小声点儿!”说着把他扯下来,指着胤祥和绵绵,“人家在那儿卿卿我我呢!你别惊飞鸳鸯!”
不多时,他们要分别了,绵绵一步三回头地走了,直到看不见,胤祥还在那儿呆呆地呆了半晌。
呼!终于走了。我连忙站起来,脚都给蹲麻了!胤禛也站了起来,“为什么躲在这儿偷听?”“你……你你你,怎么还没走?”我语无伦次地说。强自镇定了一下,“回爷的话,奴婢并无偷听,奴婢只是关心朋友,真的,仅此而已!”他狐疑地盯着我,看见我手里提着篮子,“这是什么?”“哦,荷叶。”“你摘这个做什么?”“回爷的话,这是奴才们做的事情,您不必知道!奴婢告退!”说完不等他说话,径自走了。
到了门口,我才敢回头看看他有没有追来,看着身后空空的,心里又有些失落。“芽儿,你去哪儿了?我等了你很久!”胤禵正靠在门口的柱子边。要嘛就不来,一来就一起来。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奴婢给十四爷请安,爷吉祥!”“芽儿,你别这样,这几日我没来看你,是因为……因为……唉,总之我有事不能来,你别生气!”这哪儿跟哪儿啊?“十四爷,奴婢没生气。您毕竟是皇亲贵胄,您又要习文,又要练布库,往后就别到奴婢这儿来了。”“你不生气就好,我只是想来看看你,那我走了!”我摇摇头,进屋后连衣服也没脱就躺到了床上,算了吧,别去想那些了,我跟自己说。
“娘娘,粥好了!”娘娘说要吃荷叶粥,还特意吩咐多做些,我正纳闷呢!端着整锅荷叶粥进去,却发现胤禛、胤祥、胤禵端坐在那里。见我进来,他们都转过头来,齐刷刷地望着我。我愣住了,不过很快就回过神来,忙把砂锅放在桌上,边跪边喊,“奴婢给四爷、十四爷、十三爷请安,爷吉祥!”他们还没回过神来。“起来吧!”娘娘忙说。
“老四、老十四、十三,快来尝尝悦芽的手艺吧!可好吃呢!”我赶忙拿了碗,各给他们盛了一碗。“怎么样?”娘娘问道。“回额娘的话,的确是好吃!”胤禛先回神。“芽儿,看不出你还有这等本事呢!”胤禵笑着说。“十四爷,奴婢的本事多着哪!哪能都让你知道了啊?”“额娘,恭喜您啊,您以后就有口福了!”胤祥讨着娘娘的欢心。“是啊,前些日子我没胃口,悦芽说我应该吃点儿开胃健脾的东西,还特意到书里找到这个方子来煮给我吃呢!”“娘娘,您别这么说,奴婢一直受您恩惠,蒙您不嫌弃这粗鄙之物,真是愧不敢当啊!”见他们都吃完,马上收拾好退了出去。
躺在床上放来覆去睡不着,耳边总回想着胤禛走时说的那句话:你要是胆敢谋害额娘,我定不饶你!当时我的心就如同掉进了寒冷的冰窟里,半天回不过神来。好个孝顺的儿子!我心里苦笑。摸摸心口,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也罢,干脆披衣起来到花园走走。
刚出门,看见胤禵站在门口,刚要敲门的样子。见我出来,笑道:“我正待敲门呢,你倒先出来了!”“十四爷,这么晚了怎么还不睡啊?”“走,芽儿,我带你去个地方!”说完,也不等我答应,拽起我就走。“十四爷,您这是要带奴婢去哪儿啊?”“别问,一会儿你就知道了!”我急忙看看路边,万一等下逃跑也得记着路啊!咦,这路挺熟悉的。我想起这是去荷花湖边的路,这胤禵到底搞什么鬼啊?
到了湖边,他不知从哪儿拉出一只小舟来,“快上来,芽儿,咱们到湖里看看去!”“你哪儿弄来的?”我开心得大叫,“胤禵真伟大!”“嘘!别那么大声儿,万一叫人发现可就完了!”我忙噤声,帮着他把小船摇了出去。“芽儿,以后就叫我胤禵吧!”“好啊,看在你这么为我费心的份儿上,我答应你!”我笑着说,真心的。“芽儿,你笑起来真美!幸好现在是夜里,要不,那些荷花都该凋谢了!”我摸着荷花的叶子,没说话。
黑暗中的荷叶和荷花都是影影绰绰的,有一份朦朦胧胧的美感,有别于白天看到的,让我禁不住轻轻吟诵起来:月光如流水一般,静静地泻在这一片叶子和花上。薄薄的青雾浮起在荷塘里。叶子和花仿佛在牛乳中洗过一样;又像笼着轻纱的梦……
“芽儿,以后我有了自己的府邸,我一定修一个特别大的荷塘,让你天天能在湖面泛舟,好不好?”突然就觉得眼眶有点儿湿湿的。这个男子,以后将是彪悍的“大将军王”,到那个时候,他还会有这份小儿女的柔情么?“胤禵,我有些累了,咱们回去吧!”一路无话。
人面似花娇
到这里当差以来,我一直没见到康熙过来,这位伟大的君主,不断的巡视各地,做了不少有益于人民的好举措。并且,我已能深切地体会帝王之爱了。德妃虽然吩咐我在她旁边当差,却也未具体安排我做什么事,使我只好随时侯着,既不敢逾越雷池,也不敢不安分守己。
没几天,德妃就差人来给我量尺寸,衣服很快便做好送来了。“芽儿,快穿上试试!”小玉兴奋不已地说。我毫无兴致地摆摆手,“晚点儿再试吧,这会儿没心情!”“那可不行,娘娘说了,你穿上就过去给她瞧瞧!”她一边抚摸着衣服,一边啧啧赞叹“这衣裳这么漂亮,你穿上一定更美了!”
衣服做得真好,“佛要金装,人要衣装”,这话说得可真不错。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我不禁怔仲了。镜中的人儿,一头如丝般浓密的黑发;光洁的高高的额头;眉如远山,黑如黛;挺直的琼鼻;唇不点而朱;尖尖的下颌,白似玉瓷般的光滑的肌肤,纤侬合度的身段被衣裳完美地勾勒出来。芽儿到底是汉人,就算是梳着把儿头,穿着旗袍、花盆底儿鞋,她就是带着水乡的那份温婉和纤弱,怎么看都不像满人。难怪胤禛会生疑了。
小玉惊讶地笑着说:“唉呀!莫不是天仙下凡来!”说着便手脚伶俐地帮我梳好头,待要出门,见我还在发呆,便笑着推了推我,“怎么好似不认识自己似的!咱快走吧!娘娘该等急了!”
“奴婢给娘娘请安,给各位爷请安!”到门口时,夏竹姑姑才告诉我胤禛他们都在。心情无端地烦躁起来。“免礼,免礼,悦芽,快上前来让我瞧瞧!真是个美人儿!”我慢慢走过去,顺眼偷偷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我知道芽儿的容貌肯定能吸引所有人的目光的,果不其然,除了几个阿哥,连当差的婢女、太监们也转移不开视线。
我不自在的捏紧了手里的丝绢,有几道视线让我如芒在背,不明白胤禩、胤禟他们怎么也在。我几乎能感觉到胤禟那双色迷迷的眼睛不断地在我身上打转了,一阵恶心。“喜欢吗?”德妃笑着说。“谢娘娘的赏赐!”我恭敬地说。心里想着还是规矩一点得好,省得落人把柄。
躺在床上,脑子里不禁又想起白天发生的事来。德妃一会儿就说累了要休息,叫他们几个兄弟随意聊聊,还让我在旁边照应着。虽然心里是千万个不愿,但又不得不硬着头皮留下来。
“没想到你藏在这儿,美人儿,自从上次见到你以来,爷我是日思夜想啊!”胤禟轻佻地先开了口。我缓缓地看了他们一眼,鄙夷地接口,“谢九阿哥厚爱,奴婢担当不起!”“好个自以为是的贱婢,你胆敢用这种态度跟我说话!”他突然怒气冲冲地说。看来是来硬的了,我不怕,大不了不过一死,死了也许我还能回家,在有生之年说不定还能见着子燮呢!
“如果奴婢是自以为是,阿哥您就是不守规矩!”我不卑不亢。“哦?何以见得?”他不怒反笑。“您也不看看这是在哪儿,不看僧面看佛面,看来您是一点儿都不把我们娘娘放在眼里啊!”我故意把“我们娘娘”说得重重的。“你!”他给噎得说不出话来,“八哥,还有什么说的,我的兴致都给这个死贱人给坏了!走罢,走罢!”胤禩笑着劝道:“老九,何苦让她坏了兴头,你不理会便是了。”胤禛突然说道:“你下去罢,别在旁边坏事了!”心里一阵难受,不由得望了望他,他依旧是那副冷冷的表情。心一窒,我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我又梦见子燮了,他抱着他的孩子,他太太幸福地挽着他的手,他们有说有笑地走着,我看着他们渐行渐远,却没有勇气唤他。突然子燮回过头来,好像在寻找着什么,我赶忙躲在麦当劳门口的麦大叔旁。他慢慢走过来,却变成胤禛的样子,唤着我的名字。等我下定决心走出来,他们却都不见了,我急了,大声喊他们“子燮,子燮……胤禛,胤禛……”
“醒来!芽儿!”冰冷而低沉的声音在耳旁响起。睁眼一看,是胤禛,他一脸担心地看着我。我以为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
胤禛的嘴巴朝上弯了弯,大约是被我孩子气的样子给逗乐了。见他笑,我又愣神了。虽然笑没到眼睛里,比起他冷冷的样子来好看许多。他大概常常皱眉,额头有深深的纹。我忍不住探出手,替他抚平。
“胤禛,你别总是皱眉头呵!”喃喃道。“子燮是谁?你是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到这儿来的?有什么目的?”他逼视着我。我心虚地低下了头,我该怎么跟他解释呢,芽儿长得根本就不像满人,任谁都能看出来,而且我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博得德妃娘娘的喜爱,想不让人起疑都难。
脑子飞快地转着,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回四爷,奴婢……的娘是南方人……所以……奴婢长得像南方人多些……加之奴婢自小在南方长大……”我咽了口唾沫,不知道他信了多少。
他没说话,看了我很久,我弄不清楚他的意思,阵阵睡意袭来,我沉沉入睡了。醒来天已微明,胤禛早已离开。心里一阵懊恼。
七月份,德妃奉旨跟着皇上太后去了热河行宫,估计胤禛和胤禵他们都跟着去了,近来也没来找我。我没跟着去,本来德妃提出要我跟着去伺候的。我也想去看看,现代的我还没机会到避暑山庄去旅游呢!但我看着夏竹姑姑那杀人的眼神,缩了缩脑袋,婉言谢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