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和知音
夏天悄悄过去，当阵阵秋风送爽，吹落片片黄叶，天空碧蓝如洗，白云也似乎软绵绵地舒展着。我坐在荷花池边的栏杆上，看着凋零的荷花，感叹不已。“芽儿，你在这儿做什么？”“闲看庭前花开花落，笑观人生云卷云舒啊！”我头也不回。熟悉的声音，胤禵回来了。他也应该回来了罢？
“你真是一个悠闲的人！”胤禵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我没说话，康熙的几个儿子争名夺权，他也不例外，不过换个角度想，既然都同是生在帝王家，这份渴望谁都有的吧？
“胤禵，你不喜欢悠闲的生活么？”“不是啊，你喜欢的我也喜欢。”“我知道你们都想成为‘巴图鲁’。”他们本就是骁勇善战的民族。“芽儿，你不喜欢？”他疑惑地问。“当然不，我喜欢！”我忙掩饰着。满族的女子都以能嫁一个真正的“巴图鲁”为荣，我要说不喜欢可就是异类了。“那就好，我以后要做个真正的‘巴图鲁’给你看！”他满怀信心。我的叹息几不可闻，我喜欢的是充满书卷气的男子，就如子燮。
“芽儿，就知道你来这儿了，下雨天凉，小心着凉了！”小玉关切地帮我把外套披上。“嘘！”我阻止了她接下来说的话。“留得残荷听雨声！”时节已是深秋，秋风秋雨愁煞人，在这样的情景之下，看着只有光秃秃的荷杆的湖面，静静的冥想，更能体会出那份诗意来。最近我总是爱到这里来坐坐。“娘娘在等你陪她进晚膳呢！”一句话把所有的诗情画意都打散了。
陪着德妃娘娘吃过饭，聊了会天，她说有些困了，我才退了出来。这才发现外面还下着雨，谢绝嬤嬤叫小玉送我的好意，一个人撑了伞，慢慢在雨中踱步。
进了院子，我还不想回房，在雨中静默了会儿，觉得有些冷了，正要进门，却听到隐约的箫声传来。谁在这下着雨的夜，又这么晚了，还吹萧？子燮是很爱吹箫的，我跟着学了不少。我凝神听了会儿，好像是从书阁那边传来的。想了想，便重新撑了伞，踏着泥泞朝书阁走去。
他正吹得入神处，我不忍打断他，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是在思念谁吧？那调子盈满了思念之情，却并不十分忧伤。
一曲终了，我轻轻地抚了抚掌，“十三阿哥，您吹得很好听！那份幽远的思念真是淋漓尽致。”“你听得懂？”他讶异的问。“嗯，我也会吹，不但会吹箫，还会弹筝。可惜这里没有，不然还真想和你和一曲。”对他，我是放心的，历史上他是个正直的人，也帮雍正为百姓做过不少好事。
“哦？我在绵儿那里看到你的文墨，还不敢相信是你写的呢！原来是真的！”说着递过箫。我不客气地接过，吹了一曲《竹林听雨》。
曲毕，他赞道：“比我的好，多了份空灵飘渺！”我笑着说：“我不仅会吹弹，还会唱呢！等你们大婚的时候，我肯定献上一曲作贺礼！”说完，向他告别。他张了张嘴，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但没有说出口。
推开门，室内一片清冷，一个人单独住虽然好，但偶尔也会觉得孤独。胤祥吹起我刚刚吹的曲子，我摸索着在书桌边坐下，在暗里坐着听完，又呆了半晌，才掌上灯。这才发现桌子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小盒子，四四方方，周身全漆上了朱红色，上面是郑板桥的《兰竹图》不知道是不是真迹，但那古朴的模样却甚是喜人。受子燮的影响，我很喜欢字画，尤其是郑板桥的画，现在的郑板桥应该还没有被世人所知吧？是谁送来的呢？
深情诗难赋
打开盒子，原来是一个小小的木刻，是照我的样子刻成的，惟妙惟肖，完全抓住了我平时的一举一动的各种神韵、举手投足间的万种风情。定是胤禵了。除了他，还有谁肯为我这么花心思呢？
里面还附了一首诗，是《诗经.蒹葭》。他的字是颜体，矫若游龙，阳刚霸气，字如其人。我轻轻地吟道：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
想着他和诗不般配的字迹，一股温暖的泉水在心底汩汩地冒了出来。
反复看了数遍，仔细地珍藏起来。心中却无限感慨起来。想起来金代元好问的那首《摸鱼儿》，不由提笔写下：
恨人间，情是何物，只教生死相许。天南地北双飞客，老翅几回寒暑。欢乐趣，别离苦，是中更有痴儿女。君应有语。渺万里层云，千山暮雪，只影为谁去？
横汾路，寂寞当年箫鼓。荒烟依旧平楚。招魂楚些何嗟及，山鬼自唏风雨。天也妒。未信与，莺儿燕子俱黄土。千秋万古。为留待骚人，狂歌痛饮，来访雁丘处。
写完便睡了。清晨醒来，却不见了诗筏。这还了得！要是给那些不怀好意的人拾了去，后果将不堪设想啊！于是里里外外到处寻了个遍，小玉也帮忙寻着，还是踪迹全无。眼看天很快就擦黑了，我一屁股坐在门廊上，泄气地对小玉说：“算了，算了，别找了小玉，整整一天了，害你午膳都没吃呢！你先去用膳吧！”小玉没说话，转身走了。一会子又回来了，手里端了个盘子。她把盘子在我身边放下，“你不吃我也不吃！”
这丫头！现在可是摸清我的脾性了。看着她坚定的眼神，我叹了口气，想开口劝她。“小玉，嬤嬤正找你呢！快过去吧！”一个丫鬟跑了过来。我忙塞了个窝窝给她，“晚上到这来，我给你留着！”害她饿了两顿，心里真过意不去。都怪我，没事儿显摆什么啊！
夜深了，我一本书看来看去还在第一页。左等右等就是不见小玉过来，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这丫头！饿着肚子怎么行呢！我把饭菜放在锅里热着，这会儿也不知道凉了没有。想了想，还是往御膳房走去。
“小玉，饿坏了吧？”我从她后面拍了拍她的肩，把她吓了一大跳。“芽儿，你怎么来了？”小玉正在花园里扫落叶，这些工作都是要晚上完成的。“先吃点东西再说！”我忙拉她在石凳上坐下。夜里的花园影影幢幢的，带着一丝诡秘的气氛。幸好今晚的月光很好，温柔地抚触着每一处角落。
“芽儿，你对我真好！”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好好儿地吃吧！”我担心她噎到。“你常在晚上打扫花园？”“没有，今天素衣病了，姑姑叫我替她的。”本想多留一下子，陪陪她，可她却赶着我走，我拗不过她，只好离开。其实在这个牢笼里，我唯一能敞开心胸对待的，也只有小玉了，在这样的地方，能拥有这么珍贵的友谊是多么难得！
北方的雪下得可真是早，我们家乡虽然也下雪，却不如这儿的雪那般厚，那般雄壮。南方的雪纷纷扬扬、飘飘洒洒、袅袅娜娜地婉转而下，细细密密地慢慢铺满整个世界；北方的雪则是铺天盖地、苍苍茫茫、浑浑然然地一挥而就，转瞬间天地就难分颜色了。
我百无聊赖地在纸上有一笔没一笔地划着，真是试灯无意思，踏雪没心情！小玉在一旁静静地绣着荷包。“小玉，你们平时都会做些什么？除了绣荷包？”本来想学学的，看了一会儿，还是觉得太难了。“还会结香囊络子啊！”“那你教教我啊！”她放下手中的活，“你想学什么花样？”“随意教些简单的就好了！”我忙说。太难的我学不会。
于是小玉选了几样较为简单的花卉，菊花啊，月季啊什么的，手把手地教着我。因为小玉认真地教，我又对此很有兴趣，一来二去的，不多时便学会了，还自己设计编了个梅花的花样。“芽儿，你真聪明！”“哪里，是师傅教得好啊！”她不好意思，又继续绣她的荷包了。
“你们在做什么呢？”胤禵推门进来，夹着寒风。小玉赶忙把手炉递给他，接过他的斗篷。正要行礼，他摆摆手，示意免了。见我手上的东西，一把抢过，“你也会编这些？真好看！”他微笑着看着我。“刚学的，这会子没事儿，无聊得很！”我被他看得脸上热热的。
“这个就送我罢，算是我送礼的报答！”真是他！“那我写的诗也是给你拿去了？”“是啊，我见你睡得香，没叫醒你！”“瞧瞧吧，这是什么世道啊！阿哥都随便进婢女的房间了，如出入无人之境似的！”我笑着跟小玉说。小玉抿嘴一笑，出去了。
和胤禵单独相处，一时间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那天晚上我听见你吹箫了。”他先打破沉默。“哦……”“所以我就想到用那个盒子装着，总觉着单个儿送太单调了。”
“哦……”我还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喜欢吗？”良久，他又说道。“喜欢，你刻得很好！”我点点头。其实我更喜欢的是那幅画。“那诗……”我想告诉他那诗不是给他的。“十四爷，四爷和十三爷要走了！”小勤子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快进来，小勤子！”我很久未见他，听见故人的声音，心中很是开心。“悦姑娘好！”他进来给我请了个安。“见到他比见到我还开心！”胤禵不满地嘟囔着，看了小勤子一眼，小勤子赶忙退了出去。“我很久不见小勤子了，那时他对我很关照呢！”我佯装生气道，看着孩子般的神情，又想笑。“想笑就笑出来吧！别憋坏了！”他说着就出了门。
我摇了摇头，跟着也出了门。看着他很快追上来胤禛他们。他仿佛感应到了，回过头来朝我摇摇手。胤祥远远地看到了，向我点了点头。我也摇了摇手，有一丝愧意，因为我其实是想看看胤禛。他没回头，但应该知道我在看他罢？他的身影消失在尽头，我还站着。
“芽儿，人都走了！”小玉把我推醒。我讪讪地收回视线，脸上浮起一丝热辣。小玉笑着，我知道她误会了，但也不便解释什么。
转眼间，年关又至了。宫里开始张灯结彩，处处都装饰得焕然一新。与皑皑白雪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小玉他们都在忙着准备过年的东西，还有将皇上赏赐的东西分类，倒是只有我一个人闲得慌。总想着绵绵在多好，至少还有个吟诗作画的伴儿。胤禛和胤禵这段时间没过来。胤禩他们还是没有一点动静，像是把我遗忘了。
“芽儿，你们家有人来看望你了！”小玉一把拉住我的手就跑，好似她家来的人似的。这时候会是谁来看我呢？我在府里时没什么亲人。冬雪？冬雪！我忙甩开小玉的手，往回跑“等我一会子！”忙把平时的俸银拢了拢，还有平时德妃赏的一些首饰，用个小布袋装了。“快走吧！”
“芽儿！”远远地就见她跑着过来喊着我的名字。“冬雪！真的是你！”她一把抱住了我“让我好好瞧瞧！看你进宫后过得怎样了？”“还好，还好，你好不好？”我也上下打量着她。她没什么改变，还是爱扎着那条细细的红头绳。“你倒是瘦了呢！”她颇为怜惜地说。“咱不说这个了，你们家里还好吧？”我走之前她母亲正病着。“日子还过得去！”她声音低了下去。“这点儿你拿着，贴补贴补吧！”我忙把袋子塞给她。“这怎么行呢！你自己……”她急忙推开。“拿着！我在宫里头也不用什么的，我在外头就你一个亲人了！”我怕她不肯。“可是你还是得留点儿自己身边啊！脂粉钱总要的！”“不用不用！我用不着！”“时辰到了！”正推脱间，守卫发话了。“冬雪，要记得常来看我啊！我很想念你！”“会的！会的！有空儿就来！”她频频点头。守卫一边推她，一边催着，她不断地回头来看我。我的眼泪模糊了视线，忙背过身子，等我再转过来，她已经走了。
相对亦寂寥
年三十晚上，皇上要和大家一起吃年夜饭。我第一次见到了康熙这位千古帝王。各个妃子的婢女们都站在她们后面，我隐在黑暗中，一边默默站着，一边偷偷看着康熙。他果真如电视上的打扮，一身的明皇龙袍，头顶的帽子上镶着一颗大大的东珠，稍显消瘦了些，不过很精神，眼睛里闪着精光。
德妃和其他较老资格的贵妃坐在右边，较年轻的则坐左边；各位阿哥也是在右边依次大小入座，太子则坐在队伍的前头；阿哥们的福晋在左边。一团繁花锦簇，我一个也认不出，不过从她们的座位大概能分辨谁是谁家的了，但脸还是没看真切。
我搜寻了一番，找着胤禛，他一个人冷冷地端坐着，不似其他人的交头接耳，孤绝清傲。眼看他的眼神往我这边看过来，我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纠缠着，我心中隐隐痛了起来，还是转过来头。胤禵正跟胤礻我说着什么，不时地笑着，似乎感应到我的目光，也望着我，我害怕见着他那双含情的眼，忙低下了头。
我想起和奶奶一起吃年夜饭的日子，虽然不如现在的排场，却也温馨；在完颜府里大家坐在一起吃着热气腾腾的饺子，很是惬意。想着，越发觉得没意思起来。干脆跟小玉说了声，就溜了。
一个人在花园里慢慢溜达，这时候的花园里空无一人，正合我意。刚才没见着绵绵，心中难免有些失落，我之所以答应跟着德妃去，就巴望着能见着她一面。
走着走着，不知不觉穿过了一条回廊，正怀疑自己是否迷路时，突闻一声幽幽的叹息从暗处传来，把我吃惊不小，定了定神仔细瞧去。只见一个柔美的身子倚靠着尽头的廊柱，面向着皇上他们的宴席方向。我能想象她的表情，一定是十分向往的。
“月亮弯弯照九州，几家欢乐几家愁啊！”我摇头叹息。人影儿似听见了，转过身来，我忙闪到一边。“悦芽？是芽儿吗？”柔美的嗓音问道。我大喜，忙上前，“是我，绵绵！”“我还以为听错了呢！”再次相见，我们都很激动，紧紧握着对方的手不放。
“绵绵，你在那边过得可好？”我迫不及待地问。“我一切都好，娘娘待我挺好的。你呢？”她回答得很快，似怕我担心。“我也很好。”随后，各自又互相谈论了一下自己的日常生活。这时，宴席散了，绵绵说要回去。我依依不舍地看着她隐没在夜色中的背影，心里还有好多话儿都没来得及说呢，这一别，又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见面了。
“芽儿，怎么到这儿来了，可让我好找啊！”我暗喜，正愁怎么回去呢！救星来了。“随意走了会儿！宴席散了啊？”我故作不知。“是啊，娘娘恩准我们去看烟花！”“我有些乏了，你自个儿去看吧！”在我们那时代，放烟花不是稀奇事了。她没做声。
回到房间后，我劝她去看，我知道她很想看的。好说歹说，最后我答应明年过年一定陪她看，她才走了。走了几步，又跑着回来，“说话算话！”我哭笑不得，“说话算话！要不要勾手指啊？”“不用了……”人总算走了。
我爬上床，拿起看了一半的《苏轼词集》，想继续看下去，门“吱呀”开了。“我都答应你明年一定陪你看了，怎么还……”抬头却见胤禛，话说到一半给噎住了。
“怎么没去看？”他淡淡地问，在书桌旁坐了下来。望着他和子燮相似的脸庞，想起有子燮陪伴我看烟花的日子，我有些伤感。“我不喜欢看烟花！它的美太短暂了，燃烧过后只剩一堆灰烬！”“那如何能写出‘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的句子？”他也见到了？我结舌，那不过是一时兴起罢了！
“陪我看，如何？”他淡淡的声音已然注入了丝温柔。我点点头，正要下床，猛然想起自己为了省事，只着褻衣坐在床上。脸上浮现一片红潮。“胤禛，你先出去一会儿！”没人的时候，对胤禛和胤禵、胤祥，我都是直呼其名的，还好他们不介意。
他忍不住莞尔，身子却没动。“请……容我……更……更衣！”我只好硬着头皮说。他挑了挑眉毛，微笑着注视着我，没有起身的样子。难道要我在他面前更衣？我看了看他。谁怕谁啊？我可是现代来的新新女性呢！我跳下床，飞快地穿上棉袄，套上罩袍，快得连自己都惊讶，就算是赶着上班也没这样的速度呢！
我跟着他到湖心的亭子里，远远地看着。虽然不如现在的花样繁多，比起完颜府里的还是好看了许多。禁不住又失了神。时光倒回子燮第一次带我看烟花的时候，我满心的欢喜和幸福。我们在漫天的烟火中笑闹着，你追我赶，仿佛要把快乐播撒到两人的心里，眼里，眉间……
“你在想谁？”被他冷冷的声音惊醒，手腕传来阵阵刺痛。我迎向他薄怒的双眼，看不清他心思。“想你！”眼前的他和子燮合而为一。他抓着我的手放松了，眼里浮起温柔，我从未见过他这副模样。“我很开心你能陪我看烟花。”我轻轻地说。烟花燃尽，灰飞烟灭，多像人的感情，散了，就再也无法重燃，随风飘逝。
“就算他最后变成灰烬，毕竟它燃烧过，有过华丽的时刻！”他恢复了淡然。我望着他淡然的脸，想不到他能说出这样的话来。这个清冷的人，谁能进入他的心呢？他注定要君临天下，一统江山，可他说孤独的。我能爱你么？胤禛？我在心底悄悄地问自己。脑海里却闪出胤禵含笑的眸子。我是选择化为灰烬的爱呢，还是选择平实如水的爱？
“胤禵！”我讶异他这么晚还来。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受伤的神色，旋即便隐去了。他肯定见到我跟胤禛了罢？“这个送你！”“什么啊？”我接过。是一朵用胡桃核雕成的小小的荷花，其中的蕊纤毫毕现，用一根细细的银线穿着。“这个能避邪！”“真漂亮！”我由衷地赞叹，带上，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等他走远，我的笑容垮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发现书桌上多了个长条形的漆黑盒子，什么时候放在这儿的？我居然毫无所觉。打开一看，是一管精致的竹箫，除此之外别无他物。难道是胤禵？按他的性子，应该不会不告诉我的。我再认认真真地看了一遍，才在箫身找到一行细小的蝇头小楷：如为琼瑶，吾心悦之。
是柳体，乍看之下，与我的字有六分相像，仔细一看却不然，比我的字多了几分俊逸和凌厉的锋芒。会是胤祥吗？他才不会送东西给我吧？要送也是送给绵绵才对。胤禛？十三和他最要好，肯定是他告诉胤禛了。他应该是在看烟花之前就放在桌子上的，只是我没看见。后来在那本《苏轼词集》上的那篇《西江月》，他在“莫教踏碎琼瑶”一句旁题着一模一样的的句子，才确定是他。
今天是年初一，照例是要到德妃屋里给她拜年，随后跟着她给太后拜年的。皇上、诸妃、皇子和各福晋也都过来了，太后给每人都有赏赐。回来后，胤禛他们过来给德妃拜，我也一一行了礼，这么一天下来，我的膝盖都麻麻的，瘀青一片了。
“芽儿，疼吗？”小玉一边帮我揉着，一边担忧地问。“没事儿，明早就好了。”我无谓地说，其实也怕她难过。随手拿过他送的箫，轻轻地抚摩着，想着他昨晚的温柔，心就化成了以一江春水。
世间情难诉
微醺的暖风拂面而来，我舒服地闭上了眼，享受着这难得的好天气。连着下来好几天的春雨，我觉得自己都要发霉了。已经是康熙四十八年，屈指一算，我来到古代已经将近四个年头了。
对子燮的感情已经被深深地埋在了心底，不再把胤禛当成他的替身了，但我仍然逃不开那个身影，好在他时常跟随康熙出巡，我们也不会常见面；也会时常想起眠眠，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不知道她结婚了没有；十三和绵绵的感情很好，但他们还是要等皇上指婚才行；胤禵的课业也愈来愈繁重，因为康熙很重视对子女的培养，所以见我也不如以前频繁。而且，他们找不到我的。
我跟德妃讨了个差事，帮她整理她的书阁，有时候干脆就睡在那儿了，也就不必每天跟着她去请安，只消清晨去给她请一次安就可，连胤禛他们过来我都能避开。剩下的一整天就是自己的了。
德妃大概看出我不喜欢热闹，也不大找我，让我随心所欲的，但每天晚上都会叫我陪她用膳、聊聊天。她对我真好，进宫以来，我都没觉得这里是阴暗的，每天看看书、练练字，吹吹箫，几乎忘记自己是身在“宫人斜里红妆墓”了。
“芽儿，十四爷说今儿个非要等到你回去了！他还叫我奉了茶呢！”小玉急呼呼地跑来。我把德妃身边的人都收买了，没告诉其他人我每天的去处，别人问起，只说不知。不管是胤禛还是胤禵，我都想和他们保持距离，无论是谁，我都不愿伤害。
“让他等吧！他自会回去！”我注视着雍和宫的方向，淡淡地说。心里想的却是胤禵肯定一脸的沮丧：又难过，又不解。“这……”她欲言又止，但终究走了。
“芽儿，你晚膳都没用呢？”小玉责怪地说。我才发现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爬上来了。“他走了罢？”“嗯，叹着气呢！怪可怜的！”“你先安置罢，我今儿个就睡这儿了。”“那……你不用膳了么？”“我没甚胃口……你去罢！”虽然来了这么久，依旧吃不惯这里的饮食。北方以面食为主，好在我陪德妃娘娘用膳时都有米饭，聊以慰藉。
“小玉，怎么还没睡啊？想过来陪我吗？”我转身抱住“她”，准备取笑“她”一番。感觉到有人靠近，我直觉以为是她回来了。咦，不对，小玉明明穿的是淡蓝色的绸衣啊！而来人却穿着藏青色的长袍。而且……而且我抱着的，是一个坚硬的躯体，散发着一股幽冷的气息，不似女人的温暖和柔软。
忙推开，不想却被抱得更紧了。我被搂得密密实实的，熟悉的味道传进鼻腔，我的泪出来了。是胤禛！我怎么可能忘掉呢？他的体温、味道、声音、气息都是那么的熟悉，这一切，已经深深地融入我的骨髓里了。
“好些日子没见着你了，甚为想念，你呢？”我点点头，忙推开了他，转身擦去泪水，转身朝他露出一抹微笑。他瘦了一些，眼眶凹了下去。“四爷，你瘦了……”话未说完，我的泪止不住又重新落下。“嘘！别哭……唤我的名……”他的指腹抹去我眼中的泪，眼神化为绕指柔。
“胤禛……”我摇摇头，想解释自己不是故意的，他的唇却压住了我的，我愣了愣，慢慢踮起脚尖，双手悄悄地圈住了他的颈，他的吻渐渐加深，我曲以迎合着，将心中无限的思念与爱恋都付与这深深一吻中。
“芽儿，今儿个起得真早啊！”小玉端着早膳过来。“嗯，一大早娘娘差人来知会我不用去请安，她在拜佛。反正给叫醒了，便起来了。”“嗯，气色真好！”小玉突然凑过来。“做什么呀？”我被突然放大的脸吓了一跳。“想来昨晚睡得很好！”“嗯……”想起昨晚，我的脸红了。
早上醒来枕边摆着对耳环，是上等的珍珠，在晨光中微微发亮。“芽儿，是不是不舒服？脸上怎么了？”“哦，没什么，风有些凉罢了！”我掩饰着。“那还是将窗子关上罢！当心着凉了！”她忙放下东西把窗子阖上。
其时是春末，哪儿会凉呢！待她走后，我一个人溜进了花园。“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园子里的地面已经铺满了一层薄薄的花瓣，望着还在迎风起舞的飞花，我哼了起来。
想起黛玉葬花的时候，该是怎样一番美景！楚楚动人美人儿，和纷纷飞舞的落花交相辉映，更添三分愁绪、几许忧伤。我是东施效颦了，花儿勿怪啊！昔日黛玉有《葬花吟》，今日我只好送你们一出戏了。“……则为你如花美眷，似水流年，是答儿闲寻遍……似这般花花草草由人恋，生生死死随人愿，便酸酸楚楚无人怨……”我用手轻轻将地上的落花合拢，将它们埋入土中。站在树下，又感慨了一番。眼看时候不早，小玉见不着我，怕又要担心了。
劫数的开始
“奴婢给各位爷请安了，爷吉祥！”我稳稳地拜了下去。真糟糕，刚出园子门就见到他们。“大胆奴才！见到太子爷不行礼！”旁边一个侍卫突然大喝一声。
我吃了一惊，愣愣地看向领头的那位。他穿着淡紫色的长褂子，土黄色的背心，脸稍长，下颌丰满，一脸的倨傲。他的双眼正对上我的眼睛，“罢了罢了，爷今儿个心情好！”他忙说道。“呼！还好！”我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原来这就是太子胤礽！他去年被废，现在刚复立吧！
我的眼不自觉地望了望胤禛，他的脸色虽然没变，但他紧握着的拳头泄露了他的紧张。胤禵则一脸担忧地望定了我，往日总是满溢深情的眸子全是担忧，听见太子这么说，他仿佛松了口气。
“二哥，这贱婢一点规矩都不懂！定要重重罚她才行！”胤禟阴沉沉地出了声儿。我暗自皱了皱眉，敢情上辈子我虐待了他！“九哥！你……！二哥都说罢了！”胤禵着急说。“老九！一个丫鬟罢了！”胤禩依然温呴地说。“罢了！九哥！你恼哪门子？”胤礻我凉凉地开口。
我脑子乱成了一团，正要求饶，一双丰腴的白手伸了过来，“起来罢！”太子温和地说。“谢太子爷！”我忙起来，躲开那只手。虽然放过我，但我可不想让他吃豆腐。
“你是哪家的丫头？”他讪讪地收回手。“回太子爷的话，奴婢是伺候德妃娘娘的！”“哦……”他微微沉思着。“太子爷，如无其他事，奴婢告退了，娘娘还等着奴婢呢！”“去吧！”他做了个手势。我用眼角扫了一下胤禩、胤禟、胤礻我他们，挺直了脊背，慢慢地往回走。
“芽儿，为何总躲开我？”胤禵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奴婢没有啊，是您不知道罢了！”我眨眨眼，有些心虚。
“你可知？太子向额娘要你！”他盯住我的眼。意料之中。“哦，那娘娘……？”“她未答应！”“为什么？”我疑惑地问。“因为我先向她要你！”“蒙十四爷抬爱……”“我要听的不是这个！”他愤愤地打断我“我对你的心，你一直都明白，是不是？”“每次我见你和四哥在一起……我就难过至极！我恨不能……恨不能把你从他……抢过来！”我顿时愣住，他终究还是说出来了！
“对不起，芽儿，我……不是故意的，我本来是要告诉你……我……”见我不说话，他语无伦次起来。“唉……”我轻轻叹了口气“胤禵……我……”其实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有什么错呢？只是我有愧于他。
“呵，皇阿玛都给我改名这么久了，你还是叫我先前的名……不过我也还是喜欢你唤我胤禵……”他笑了笑，打破了尴尬。“我该走了，稍后我要跟皇阿玛去塞外，故来看看你！”能不叫你胤禵吗？你这一生换了三个名：胤禵、胤祯、允禵，但无论你叫哪个名，你在我心里永远是最初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的胤禵，我一生都会记得。站在甬道上，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我轻轻地说。
一转身，胤禛正站在我房门口，用一双深思的眼定定地看着我。“四……四爷！您怎么过来了？”我打着哈哈，心里却想这下子完蛋了！也不知道他听见了多少？“喝茶，四爷！”忙给他泡了最爱的龙井。
他端起杯子，吹了吹浮起的茶沫子，慢悠悠地呷了一口。“四爷，您……”见他并不说话，我只好开口。“叫我胤禛！”他放下杯子“刚到那会子还不见你这么规矩！”“那是奴婢年纪还轻，还望四爷勿怪！”“以后自个儿要小心点！”他淡淡地说。“嗯！”我点点头。我知道他指的也是那件事，只是猜不透他的意图。胤禛，你是在关心我吗？我总是摸不着你的心。
“耳坠子……可还喜欢？”“喜欢……”“那为何不见你戴着？”“我……平常不爱戴首饰。”“如此嘛？”他似乎在深思。“我给您编了个香囊络子，给您挂上罢？”我忙岔开话题。他没动。我只好走过去给他挂在腰间。“倒是挺巧！”他拿起来看了看。“您喜欢就好！”这个络子早就编好了，只是没机会给他。
“芽儿，坐过我身边来，和我说会子话！”德妃和蔼地说。我挨着她坐下，作出一副倾听的样子。
“过几日皇上要出巡，我奉命陪驾，你跟着罢！”“是，娘娘！”这几年我也闷坏了，正好出去走走。
“嬤嬤年纪大了，前些日子又病了，今后你要在我身旁伺候了！”“是，娘娘！”这担子可不轻咯！“好了，你也早些去准备准备罢！”“谢娘娘！”真是，明明没给你什么，你都得感谢，就好像现在的信教人每天要唱诵赞美诗一样。
“芽儿，真好听！”小玉一边替我收拾东西，一边夸我。我吹了一曲《牧羊曲》，很喜欢其中描述的生活，也很向往。
“我还会唱呢！”“那一定很好听！”她头也没抬。“你呀！只会夸奖我，从没听你说我的不好！”我点了点她的脑袋。“本就如此嘛！我是说大实话！”她夸张地比了个手势。“好啦，好啦！我相信！”我摇摇头，拿她没办法。“芽儿，都收拾好了，你再仔细瞧瞧！”“行了，今晚在这儿睡吧！”想着要和小玉分别，我忍不住有点儿不舍。“行，那我跟夏竹姑姑说一声！”
“小玉，你家里还有人么？”我躺在床上，一点睡意也没有。“有啊，有个兄长，在八阿哥府里当差，额娘早年过世了，只剩下我阿玛一个人……”好家伙！原来小玉也是一枚棋子。
“你们家是做什么的？”“是八阿哥家的包衣……”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小玉，你可有中意的人？”等了许久，却未听得她回答，耳边响起她均匀起伏的鼾声，轻轻的，她已然熟睡了。
四下一片寂静，我强迫自己睡着，明天开始我将卷入历史的浪潮中了，我来到清朝真正的劫数开始了，既然躲不过，那么，我只有迎难而上了！
人间仙境地
“芽儿！记住该有的规矩！”夏竹姑姑猛然喝道！我忙缩回了往车窗外探出的脑袋，正危襟坐。
跟着浩浩荡荡的大队人马，我们朝内蒙古出发了，因为上车较匆忙，我没来得及见识那盛大的排场，心里遗憾得不得了！我和夏竹姑姑带着行李同乘一辆马车，跟着娘娘的马车后面。刚才想看看到哪里了，却被她制止。
马车晃荡晃荡着走在官道上，慢慢地颠着。我想起小时候坐在奶奶推的独轮车上，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奶奶，昨天阿兰穿的那件花衣裳很漂亮呢！”“哦，那等奶奶把这些鞋底儿卖了，也给咱芽儿做一身！”“奶奶，您对芽儿真好！芽儿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您！”“嗬嗬，咱家的小芽儿啊！奶奶可盼着你长大哟！”梦里，奶奶那张菊花脸儿笑开了花儿。“芽儿，想不想吃糖葫芦啊？”“想！”“给！慢点儿吃啊！”“奶奶，您也吃！”“好，咱家芽儿真乖！”“嗬嗬”我开心地笑了起来。
“芽儿，醒醒，芽儿醒醒！”我被夏竹姑姑推醒了。马车停住了，到了一处歇脚的行宫。“姑姑，我们今儿个在这儿歇脚吗？”我问道。刚才梦到小时候和奶奶上街了。
“是啊！下去吧！”她看我的眼光带着困惑和怜悯。我不是侍郎家的大小姐吗？怎么会想要花衣裳呢？她当然听不懂了。我一笑，扶着小吉子的手下了车。
帮着姑姑收拾好娘娘的房间，做了晚膳，自己随便吃了点儿。“姑姑，我头一回儿坐这么远的车，有些累了，麻烦您多担待些！”我找了个借口回房，不想让胤禛他们知道我跟来了。“你去吧！”姑姑倒还好心。
其实也没什么睡意，在车上睡了大半天呢！于是翻出那本《苏轼词集》，就着油灯看起来。自从上次看到《西江月》这章，我就没再看下去，每次一翻到这里，就会看见胤禛题的句子，就没办法看下去了。
今天也没能例外，于是烦躁起来，干脆扔了书，爬上床，数着山羊，慢慢也就睡了过去，连姑姑什么时候回房的都不知道。
颠簸了好些日子，走走停停，终于到了热河行宫，现在称“承德避暑山庄”了。一下车，看见那宏伟的巨大建筑群，我不由得佩服我们的老前辈们创出的伟大奇迹！听说这个地方和颐和园、苏州的拙政园、苏州留园并称为我国四大名园呢！
“娘娘，您累了吧？奴婢已经铺好了床，您早些安置吧！”帮她穿上衣服，我轻轻地问。“嗯，你也去洗洗罢，真舒服呢！”“是，娘娘，奴婢告退！”我正想着好好洗个澡美美地睡上一觉呢！“芽儿，以后在我跟前就别称自己奴婢奴婢的了！”她叫住了走到门口的我。“是，娘娘！悦芽记着了！”我随手带上了门。
小吉子帮我提了热水过来，还细心地在木盆里撒了干花。“悦姐姐，水已经备好了！”“谢谢你，小吉子！”我真诚地说。“悦姐姐，您别跟我客气啊！”他搔搔头，不好意思地说。“小吉子，别跟阿哥们提起我也来了，行么？”“为什么？”他疑惑地说“要是他们问起，我该怎么回他们呢？”“没什么，你就回说没见着我！”“好，我知道了！”他退了出去。
泡个热水澡真舒服！尤其在这花香四溢的盆里，真是享受呢！我闭着眼睛，放松身体每一个部位。虽说古代没香水，但他们制干花的技术可是一流啊！好在德妃娘娘对我不一般，要不然哪儿能有这般享受！
“呵呵……”一声轻笑传进我耳朵，“谁？”我猛地睁开眼，正对上胤禵那含笑的双眸。“呀！”我慌忙搂住身子。幸好他离我有数步之遥，应该没见着我的身子。“你来这儿干什么？”“过来见见你啊！我忍了好些天呢！”他若无其事地在床边坐下。“你……你这个登徒子！”我恼羞成怒“还不快出去！”“那好，我在门外等你！你穿好衣服便出来！”我忙不迭地点头，恨不能一脚把他踢出去。
忙火速穿上衣服，料想他肯定不会走，以防他突然蹿出来。一拉开门，他果然还在。“十四爷，您找奴婢做什么？”我刻意疏离他。“芽儿，你现在对我生分多了！”他深情的眸子多了份探究的意味。
“以前是奴婢太没规矩，请十四爷恕罪！”我避开他的眼睛。“唉，芽儿，我宁愿你唤我的名！”他直直地看着我，眼神毫不退缩。心里叹了口气，看来他是跟我卯上了。“奴婢遵命就是了！”“这才是我的好芽儿！”说着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在我唇上印下一吻。“你！”我羞愤不已。“走吧！”他得意地拉起我的手。“去哪儿？”“到了你就知道了！”又来了！
“到了！”他把我带到一处亭子前。“烟雨楼？”，我抬头念出上面的匾额。“这是仿照嘉兴南湖的烟雨楼仿制的！还有金山岛，是仿制镇江的金山呢！”他兴奋不已“芽儿，你可是赶巧了！这里直到去年才逐步建成！”我不禁有了些兴趣。“那儿是什么地方？”我指着娘娘住的院子问。
此时，月亮渐渐从东边升起，皎洁的月光轻柔地洒在这片宁静的山庄上，天地万籁寂静，只隐约听见湖水在轻拍着堤岸，发出悦耳的“呜呜”声。“这个叫做‘月色江声’！”他见我来了兴致“我们去那边看看！”
“这里又叫什么呢？”假山、殿堂、庙宇、水池、凉亭错落有致地分布着，相映成趣，让人恍入仙境。“这叫‘如意洲’！”“‘如意洲’？”我喃喃地念着“倒真是个合人心意的好地方！”我笑着说，“谁住这儿啊？”“四哥！”说完看了看我的神色。“哦！”我淡淡地说，尽力掩饰住心思。
“改天带你去看‘南山积雪’、‘四面云山’和‘锤峰落照’，也是别有风光的！”“胤禵，你好傻！”我轻声叹息。
不知道是不是夏天就要到了，风一阵阵暖呼呼的吹过来，看着他笑意酽酽的脸庞，我的心里掠过阵阵热流。
每晚枕着“月色江声”入睡，白天逛逛园林，成了我最爱做的事儿。
虽说到这儿来避暑，其实这儿就是另一个“皇宫”，在这里康熙也照样处理朝政。
这里结合了江南园林和北国风光的所有长处，湖水波光粼粼，湖面架着格式拱桥，湖边种植着长长的垂柳，绿树成荫，两岸的建筑星罗棋布地分布着，更显得曲折有致，秀丽多姿。它整体最大的特色是“山中有园，园中有山”，人们根据当地有山峰、山崖、山涧等等天然的地形，将它营造而成一个有群山围绕、沟壑纵横，有深林密布、山谷中清泉涌流的奇异景观。这，不能不说是一项伟大的工程。
当然，我最爱去的一处便是“锤峰落照”了，是一处叫磐锤峰的山峰，被落日余辉的照耀，便显得金壁辉煌、灼灼奇华，因此得名，让人不由联想到杭州的胜景之一“雷峰夕照”。
“喜欢这儿的景色么？”一道温雅醇和的声音响起。我被惊醒，看向来人“奴婢不知太子爷驾到，罪该万死！”“哎，哪有万死啊！不必多礼！”“谢太子爷！”我退至一旁。“你唤做‘悦芽’？多大年纪了？”“回太子爷的话，奴婢今年一十八。”我无奈地回到，心里无聊到了极点。
真是的，我好端端地赏着风景，却冒出这么个煞风景的人，心里想着巴不得他快些走，却又不敢不回答。
“我向德妃娘娘提过你……你可愿跟了我？”这个大色狼，比起胤禟来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个……奴婢……”“你别怕，尽管说，有什么事爷担着呢！”他的声音此时听起来却十分刺耳，让人很不舒服。
“谢太子爷……”正要拒绝。“二哥！”几个声音异口同声地响起来，打断我要说的话。
“二哥好兴致啊！哟，还有美人儿相伴呢！”我全身冒起了鸡皮疙瘩，是胤禟那让人恶心的声音。“原来是你？！”看清是我后，他吃惊不小。
看着他那副惊讶的表情，不知怎么，我很想笑，难过的是不能笑出来，只能闷在心里笑。
下意识地看了看胤禛，他也正在看我，眼神里有着忿怒的光，他冷冷地扫了我一眼。我心里一阵难过，他定是怪我不该招蜂惹蝶了。
一道温暖的目光朝我射来，我迎着胤禵的目光，看到他隐藏的忧虑和情感，心突然绞痛起来。胤禵，胤禵，他从来都不曾指责过我什么，虽然我一直都对不起他！
“太子爷，奴婢就不打扰您和几位阿哥的谈话了！奴婢先行告退！”说罢不等他回答就匆匆退下了。
突然觉得很累，我这是何苦？早知如此，我本就该苦苦守着那堆书，如果在有生之年不能回去，那么就老死在宫中好了！我不应该答应德妃娘娘到这儿来，不应该一个人跑去花园，或许，我根本就不应该进宫！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感觉，德妃似乎不想让我见到皇上，每次他到永安宫，我都不必过去。就比如这次，皇上一下旨说今晚到她这儿来用晚膳，我就被夏竹姑姑给支使开了。不过我更高兴，自个儿找个地方，静静享用我的晚餐罢！
枕着“月色江声”也睡不着了，远处一阵箫声隐隐传来，胤祥又在吹箫了。
我望了望窗外，月色真好，于是披上外袍，拿来胤禛送的箫，坐在门口的台阶上吹将起来，应和着他吹的，他会明白。
吹着吹着，渐渐入了神，待一曲终了，身后却响起两声轻轻的掌声，“人生得一知己，真乃快意！”“十三爷！你不是……”我惊讶，才多久没见，他似乎瘦了一大圈。“是你吹得太入神了，竟然没发觉我过来了！”“哦……”我不好意思地笑笑。
“刚才那首叫什么曲子？”他也坐了下来，丝毫不介意这是在什么地方。“叫作‘梅花三弄’！”“你糊弄我呢？‘梅花三弄’可不是这么吹法！”他偏过头，看了看我。“这是我新编的‘梅花三弄’！可还中听？”我神秘地说。其实这是琼瑶阿姨的老作《梅花三弄》里的曲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