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哥!……!”十四亦替她求情。
看来他们交情定是有的,只是难看出深浅。心里一阵烦闷,我的怒火更炽了。
“四哥!您饶恕她一次!”十三居然亦来劝解。
我顿了顿,却见十四的拳头握了起来,额上的青筋隐隐可见,知他是真怒了。我便顺势依了十三,放过她一次。
再次偶遇,是在给额娘请安后回去的道上。
小吉子领着她正往额娘的寝宫走来。她低着头,小心地碎步走着,一点儿也未注意到迎面而来的我。
“啊!”她低呼一声,直直撞上了我。
怎么如此地冒失!心里不悦,正想开声,却听见她急急地道歉。
这才发现她并未穿鞋,一双玉足袒露在阳光底下,如一块上等的羊脂玉雕刻而成。不,那还得是最好的能工巧匠才能雕琢而成。
她似乎有些怕我,向后退了一步,忽然惊叫了一声。我急忙看向她的玉足,果不其然,一道血痕赫然在目。
她怎能如此不爱惜自个儿的身子!忙打横将她抱了起来。吩咐小吉子带路。
之前,我便由内务府哪儿知道了她的简单情况。知她的名字和来历,于是授意那些太监将她安排至额娘的宫里,看她能有什么举动。还特意吩咐小吉子告诉云嬷嬷一声,给了她一间单独的屋子。
轻轻将她放下,小吉子忙递上了药膏。找个理由把小吉子打发了,我很想跟她单独呆会儿。
手挑了点儿药膏,我迟疑了一会儿,握住了那只玉足。它是如此的美好,我会否亵渎了它?
也不知道她疼不疼?我一边缓缓揉着,一边看着她的脸。没曾想,她伸出手来,想抚触我的脸,我亦怔住,这个举动太熟悉了,我在哪儿见过呢?
她的泪缓缓流出,我皱了眉。女人便是这样儿!对她稍稍好些儿,便自以为自个儿很重要了,眼泪,便是她们最好的武器。
方才的美好瞬间消失了,我将瓶儿扔之一旁,抬脚出了门。
出来后却又后悔了,真的很喜欢跟她在一块儿,不知怎么地,她似乎有一种特别能引人注目的特质。
虽然她相貌的确是上上之姿,但世上美女何其多!我居然亦被她吸引了,看来老八学乖了,美人计是越使越精彩。
方才那种温馨的感觉,是我多年来未曾有过的。我对她愈来愈有兴趣了。
她真的会是罗察的女儿吗?什么时候他家藏了个貌美如花的女儿而未被胤禟发现呢?看来此事甚是蹊跷啊!
才给额娘请了安出来,便遇见了“八爷党”。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我和老八其实目标是一样的,只是走的路不一样罢了。
对于他的显山露水,我根本就没放至心上,只等着瞧他如何自掘坟墓了。他自以为聪明,我亦不笨,他在永安宫里安排着甚么人我还能不知?
唯有那个女子……若说她是那边的,那她怎么好似一副无辜和委屈的模样?老八跟那罗察虽有来往,但谁会舍得将亲生女儿送来做密探子?若说她不是,那为何总爱这般接近我?她太会隐藏自个儿了,毫无破绽可见。总有一天要叫他们都露出狐狸尾巴的!
老九总是这样儿,见着美女便如见着蜂蜜般黏上去,他迟早要栽在这上头。
我微微皱眉,怎么那亭子里的女子如此像她?听见他那样对她说话,我的怒气隐隐又给挑了起来。
忍住罢!皇阿玛总这么教训我。拳头却暗暗握紧了。
她倒还伶牙俐齿的。一点儿也不若初见时的样儿,带着点柔弱和忧愁。现在的她,反而更吸引人的目光,率性而又灵动。
我的拳头握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复又握紧了。一颗心亦是提了起来。老九的脾气亦不好,不知他会放过她吗?
老九一向听老八的话,经他一劝,倒亦消了火,骂骂咧咧地走了。我亦是暗暗松了口气。
等他们走远,我随意地问了她些事儿,却不意外见她的慌张。果然是有目的而来的,但从她的表情来看,我与她似乎在说着两件事儿。那么,她隐瞒的究竟是什么呢?
望着她惊惶离去的背影,我感觉有些……难解了,这个女人不简单。给她个下马威亦好,让她亦知道,为哪方做事儿对她都是无益的!
这天额娘让我留下来,说是有样好东西让我尝尝。她好久未有这兴致了,总说宫里头的膳食都吃厌倦、腻味了,这次是怎么了呢?
正坐着,一道柔婉的嗓音在外头响起,是她!端了一口小锅进来,见我们几个都在看她,微微愣了一会儿。
不过她很快便回神,给我们请安。额娘对她似乎挺喜爱的,不似一般人。这个女子,怪异得很,每件事儿都让人捉摸不透啊!
只见她麻利地给我们盛好粥,乖巧地退至一旁,等我们慢慢吃完,便上前来收拾了。由此可看出她并不像一个贵族家的女子,她好似做惯了此类的活计。
她会是罗察家的丫鬟吗?老八喜欢做这种李代桃僵的事儿。但她那份气质和容貌却分明不是一般的丫鬟能有的。
走之前,我特意落在后头,给了她一个警告。若她对额娘下毒手,我定是不饶她性命的。
既然在额娘这儿当差了,并且如此迅速便赢得额娘的喜爱,我当然要将她列为头号值得注意的对象了。
这天我们哥几个都在皇阿玛那儿坐了会子,出来后老八提议一块儿去给额娘请安,我自然同意。
如此明显,我还能不知他打着什么小算盘?无非是想见见她在永安宫里混得如何,该如何给她布置任务罢了。
老九应该不知她的身份罢,总是调戏她。这倒是我一直未弄清楚的地方,当然是在配合演戏呢,还是其他就不得而知了。
虽然见着了,心里很不舒坦,我不敢贸然而动。如是自个儿先于他们暴露,轻易让人拿了把柄,于我是极大的败笔。
聪明有时便是最有利的武器,这句话便最能体现于她身上。如她能为我所用,倒不失为一件美事。
见她离去时那受伤的表情,我的心居然亦会纠结,憎恨起自个儿来。不,我怎可叫老八他们看出我的情绪来!
夜里,我终究是忍不住想见她的欲望。
她在做着噩梦,口里不住地唤着一个男人的名字。“子燮”,我记住了,是她所爱的人的名字么?我心里冒起了酸泡泡。
她最后叫着我的名,却又让我欢喜起来。见她孩子气地揉了揉眼睛,想要确定是否“胤禛”来了,我忍不住微笑,她真的很特别啊!
她又伸出手来,抚摸着我的额,这次我未躲开。我为什么要躲开她的小手呢!我爱她如此柔情地唤我,唤得我的心渐渐柔软起来。
终是忍不住要问,我承认我吃醋了,我承认我妒忌那个在她梦里出现的男人!不为其他,只是单纯想知道到底是谁!
虽然明知她很有欺骗的可能,但我仍是愿相信她,不愿相信她真是我的敌人。
调查她的事儿暂且让我搁下了,一来我的责任重了不少,二来我想相信她一次,因为她已经闯入了我的心。
秋狩回来,一直未见她。年三十晚上,宫里放烟火,她亦未去看。我所认识的女子,没谁不爱看烟火的,她倒是第一个。
我邀她去观看,她却未推辞。
当下她只着亵衣坐在床上看书。她酡红着脸要求我出去时,我忽然兴起捉弄她的念头。
在看见她的身子后,我居然燃起了欲望之火。都言食色性也,我倒是很久都未曾有过如此冲动的感觉了。
她望着漫天的烟火无欢喜,倒愣了神,知她定是和她梦里那个男人看过,不由气闷。
听闻十三说她的才情亦是不错,正好将我那管萧送与她,我已多年不吹它了,现今更是没了那份闲情逸致。
一晃几年过去,时事繁忙,皇阿玛给予我的担子却是有增无减。尽管许多事仍是由他亲力亲为,但我都会在他旁边协助。
这几年,她却躲了起来,我们去请安总是见不到她。而额娘对她的信任和宽容让人摸不着头脑。
我知她在哪儿,额娘和下人们的刻意隐瞒能把我糊弄了?只能将十四打发了。
再见她的那一刻,我才恍然发觉,几年的刻意忙碌、刻意遗忘,并未将她从心里驱逐,反而让思念愈深,让我不得不审视自己的心。
她的音容笑貌,她的泪眼盈睫,她的亭亭倩影早已深深植入脑海,无法拔除。
她将我当作小玉,投入我怀抱时,我是多么欣喜!紧紧拥住怀里的温香软玉,我不舍放手。
明白了自己刻骨的思念是为谁,明白了自己无论在何时、何地的心之所系,明白了自己的幸福之所在!
她的泪让我怜惜,我知她与我一般彼此挂牵,思念蚀骨。
她的身上有着淡淡的香味儿,很沁人,她的唇粉嫩娇艳,让人忍不住想一亲芳泽。
没有犹豫地,我吻住她的那两瓣馨香,她愣了会儿便迎合我,最初的羞涩过后是无限的热情,我的心为此沉醉。
她的美是难以藏住的。那日二哥见到她,我便知他不会放过这个机会,本想在二哥前头将她要来,小吉子却告诉我额娘已经拒绝了。
喜出望外的同时,却又不住担忧。十四亦求了额娘,额娘虽然未置可否,但额娘一向偏爱他,若再次去求……我不敢再想下去。
送与她的耳坠子她并未戴上,我微微有些不悦。她说自个儿不爱戴首饰,我勉强接受了。她不讨厌我送的物件便好,戴不戴着倒是其次。
她将自个儿编的香囊络子挂在了我腰间的玉佩上,还抱歉地说自个儿不会做其他的。
其实,她不知道,不管是甚么,只要是她为我做的,我便开心,心满意足了,只要她心里有我。
这次秋弥,她跟着额娘过来了。这我知道,但碍于皇阿玛,我才抑制着想见她的念头。
她替我挡住那支箭的那一刹那,我所有的伪装都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不能再自欺欺人,我不能再怀疑她!我相信她是多么爱我,甚至能为了我失去生命,毫不犹豫地!
芽儿!我的芽儿呵!我不能失去你!上天既然让你降落于我怀里,我便不能放手让它有机会收回成命!
她在我怀里昏迷过去,自个儿身上的痛完全感觉不到了,我悲怮!仿佛灵魂亦随她而去!
“如你不能将她医好,我便让你偿命!”我无视伤口正冒着血,提起了薛太医的衣领,沉声命令他,“我要见到活生生的她出现在我跟前!”
“是!王爷!奴才一定倾力医治!”他战战兢兢地回道。
“不论你怎么办!我只要她睁开眼!”我将他搡往床前,“快快医好她!”
我的神色很混乱,当她喝下药汁仍未醒过来,我心中的不安又增加好了几分。
“她为何还未醒?!”我忍不住又抓起了薛太医的领子,朝他怒吼。
看着她脸白如雪,静静地躺在床上,动也不动,我的心都要碎了!我简直就要被逼疯!
“王爷息怒!这会儿药才下去,等药效上来,自然便会醒来!”他惶恐的回道,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薛太医跟我不少时间了,他亦知晓了我的脾性,但这会儿他都害怕起来,我想我是过分了些。
放开他,我跌至床前,握住那只惨白的柔荑,我的泪下来了。
“芽儿,你快醒来!我命令你给我醒过来!”我呜咽着,如受伤的小兽。
“王爷!您的伤还未清理,请您先让下官替你包扎喽,再……!”他的话消失在我的眼神之下。
“四哥!您这样儿芽儿便能醒来了?先弄好您自个儿的伤罢!”十三开口劝我。我亦不说话,用同样的眼神怒瞪着他。
“薛太医的医术咱是有目共睹的,您不把自个儿收拾好喽,芽儿见了亦会不开心。这儿有丫鬟照顾着呢,让人知道了……!”他无视我杀人般的眼神,依旧凉凉地开口。
这家伙!我知他心里亦同我一般担心着芽儿的伤口。我点点头,交待小吉子随时报告情况,才慢慢地回了自个儿的住处。
芽儿昏睡了整整三天,我吃不下,睡不着,焦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公事全部交由十三弟替我办理。
“爷!”小吉子在门外喊着。
“什么事儿?”我扔了手里的笔,急呼呼地问。
“悦姐姐她……!”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看来是一路跑着过来的。
“芽儿!”不等他说完,我已经拔足狂奔而去。
一进门,便见她强挣着要下床来,忙伸手接住她,莫名的焦急让我大声喝斥于她。
“胤禛……”她只唤了一声。我的心便柔软如春水一般。
她定是很疼罢?见她皱眉捧胸的模样儿,伤得可不轻!
薛太医的医术的确高明,见她已能和十三开玩笑了,我放心不少。
夜里再去看她,却听见十三亦在里面。我摇摇头,正打算走开,她低低地声音传来,她还在为老八打听着!原来她未忘记自己进宫是做什么的!
我心里一阵疼痛难忍,一片冷然。芽儿,我该拿你怎么办?
拿起那支箭,我早已知晓是谁做的,只待有那么一天,他们给我的,我便全会如数还给他们!
芽儿……轻声唤着这个让我既疼又怜的名。
不由得拿起匕首,在箭身上凿了个“禟”字。我想,我应该亲自确认一下。
门外响起一阵轻轻的脚步声来,“是我,悦芽!”是她!她来见我了!熟悉的嗓音,让我无限惊喜。
她果然问起箭来!我的心慢慢下沉了。她不可能只是为了关心我,她只是在探听我到底知道了多少,我的下一步计划是什么!那一次只是她的苦肉计罢了!
我狠狠盯住她了然的眼,不可原谅!她辜负了我,枉费我对她如此……
是我错了么?不会的。但为何见她泪潮汹涌,我的心却更痛了呢?听着她疯狂的喊声,我愣神了。
我伤了她!也许爱上她让我迷失了自己,连着一向自以为傲的判断力亦一并失去了……
在草原上见她,我以为自己能装作毫无所知,却是不能!见她被那几个淫邪之辈围困,我恨不能将他们个个千刀万剐!
“石泰!”“到!”“查查这是谁的麾下之兵,连同首领一并治罪!”“是!”石泰领命而去。
我仍不能解恨,待他们都走后,我对着那马儿一同狂鞭!
明知那些无耻之徒是在污蔑我,我却不能亲口向她解释!我的心有多痛!见她缩进十四的怀里,我的心又有多痛!万能的佛祖啊,为何会是这样儿!
原来,她亦能为十四舍身忘己,在她心里,我的位置可会比他多一些?我忽然不确定了。
十四一直对她有情,这我看在眼里记在心头。芽儿是爱我的,我能确定这一点,但是现在……在被我伤了之后……难道十四想趁虚而入?
还是忍不住想要见她!哪怕只是静静地坐着,不说话,只坐在她的床边,就这么看着她,亦是我莫大的幸福呵!
我想要她!当欲望如潮水一般涌来,我决定和她共同体验。我想带着她,享用最美好的时光。
她的小手轻轻握住了我想解开盘扣的手,她害羞了,我能见她眼中的柔情。
芽儿,我会等着,等你全身心的交付,那时,你会明白我对你的爱亦是很深。
当额娘提起纳侧的事儿,我破天荒地头一次开心起来。额娘,您定要将芽儿许给我啊,心中千万次地轻唤,却不敢表露出来。
你亦是个小天使!佛祖派来的仙女儿!
我们哥几个非常有默契地站在了她的身后,亦如敏娅一般静静地听着她讲“白天鹅”的故事。
我从不知道,一个女子她能如此打动我的心!我恨不能,立时将她拥入怀里,封住她那灵巧的嘴儿,长长地深吻她!
皇阿玛将她关起来,我却什么都不能做,对自己的无可奈何,我真是深恶痛绝!
但皇阿玛竟然会对她格外开了恩!我真是难以置信!忙差人再去仔细核实她的身份,她对我来说,重新神秘起来。
芽儿,请原谅我!不是我不去看你,皇阿玛让我随行,我实在脱不开身呐!你要等我,我一定要想法子让皇阿玛释放你。
“老四!”皇阿玛淡淡开口。其时,我正陪他下着棋。
“皇阿玛,甚事?”
“江山和美人,你会选哪一样儿?”他轻轻落下一子。
“这……您……?”我顿住手,难道皇阿玛知道了?
“唉!人生最难是抉择啊!快下子儿!”他叹口气,催着我。
我却如同掉入了云里雾里一般,不明白他想说些什么。
如果可以,我想都选了。江山我要,芽儿,我亦是要定了!我暗暗对自己说着。
“王爷!”石泰敲门唤着。
“进来罢!甚么事儿?”我头也不抬,才刚进家门,事儿便断不了。
“江南来了封密函,请您过目!”他递过来一封信。
我忙接了,拆开,急急地读下去。
半晌,纸筏从手里跌落……她果然是冒充而来!芽儿,我是否该信你?
“王爷!……”小吉子急匆匆地跑来,见石泰在,又噤了声。
“石泰,你先下去罢!”我朝他挥挥手。
“是!王爷!”他恭敬地退下。
“说罢!有什么情况了?”我看着小吉子。
“八爷昨儿个在悦姐姐那儿坐了会子!”他颇神秘地说。
“说下去!”我不耐地吼道。
“他只说悦姐姐莫忘记在完颜府的事儿,还说……会找人告知她任务……”他认真地回想着。
“好了,我已知,你下去罢!”我已明白了大概,挥手亦让他出去了。
一切都是真的,一切都是骗局,一切只是阴谋一场!哈哈……!我狂笑起来。
原来我胤禛亦会有这么一天!所谓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未曾料想我居然败在了女人脚下!
胤禛啊胤禛,别人只是将你玩弄于股掌之间,你却像个傻瓜似的奉上真心,亏你还妄自菲薄,以为她亦是钟情于你!哈哈……
我的泪疯狂地在脸上奔流着,心痛得难以形容。为何啊?芽儿!你为何如此对待我?
我不信!我不信!她不会背叛我的,她分明亦是真心待我,那是我的直觉,她能为我挡了那一箭,就足以证明她的真心,我应该给她机会,我得亲自去问她!
但是,一见着她那副无辜的模样,我愤恨之火便熊熊地燃烧起来,她仍在伪装!
听着她的话,更觉她在狡辩!她不承认!我被怒火烧昏了头,手不由自主地掐住了她的喉……
她为什么不讨饶?还露出一副万分委屈、哀莫大于心死的表情来?难道我真是冤枉了她?
她一刻都未挣扎,望着她渐渐变得苍白的脸,我终是放开了手。我如何舍得!我深爱的人儿!
纵使她不再爱我,纵使她欺骗了我,我仍然恨不起她来!芽儿,你等着!待我夺得江山后,我便要你看着他们是如何的下场!
“爷!”兰儿轻声唤着我。
我凝神看着她,她是我刚纳的侍妾,年纪同芽儿相仿,却是不同的两种神态。
在我心中,芽儿便是那支白莲,可远观不可亵玩,我爱她,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是如此动人。
而兰儿,她是花枝招展的牡丹,艳丽、香味儿亦浓烈,走在两个极端。
苦涩一笑,我猛然撕开她的衣裳,挺身占有她,将一切都发泄至她的身上。
“爷!……”她娇喘着,将我抱得愈紧。
小骚蹄子!我轻哼一声。加快了速度,迅猛地冲刺着,藉以抛开脑海中她含笑盈盈的脸。
“胤禛……!”她流着泪,定定地望着我,眼里的悲伤把我击败。
“芽儿?”我悚然一惊,一股温热自体内冲出,我疲软下来,瘫倒至她身上。
“爷?”兰儿小心地唤着。
我看都懒得再看一眼,起身着了衣裳,迳直走了,不管她在身后一迭声地唤。
这个世间,我的心只许了芽儿一人,任何女子都不能将她替代啊!
皇阿玛指婚的时刻,我亦是屏住了呼吸。直到许久,我才缓缓回神,芽儿……她指给了十四弟……
额娘……她终究是喜爱十四弟多一些儿!这么些年来,哪件事儿不是都顺了他的意?我得了什么?什么也没有!
额娘、皇阿玛、芽儿……他们眼里都只是十四!我紧紧握住拳头,眼睁睁地望着十四那志得意满的脸。
我亦要得到这些!十四你莫要以为一时的得到便是永久的得到,这一切本该是我的!总会有一天,你将还给我!
本来想问明她的意思,我不信她会答应了十四!却见老十将她拐至墙角。
我一惊!莫非老十要来强的!忙跟了上去。
才刚靠近些,却见他们争执之下,芽她往后退去,一个未提防,突然往池塘跌去!
“芽儿!”我大骇。不容多想,亦翻身跳下……
水中的她,一脸沉静,我的心隐隐绞痛,芽儿,为何,你要答应?可是我让你失望了?
她醒了过来,朝我绽开一朵笑花,却在见到我之后凝结在嘴角。我见了,又是一阵的心痛,她的眼神让我惊心。
芽儿,什么时候起,你不愿对我微笑了?
“四哥!”我被十四惊醒。才认清自个儿现今的身份,我再也不是能理所当然地拥抱她的人了!
把她扔给了十四,我匆匆离开,不敢稍做停留,怕一个愣神,我的泪便会汹涌而出!
芽儿!你本该是我的新娘!与我相偕白头、共度终老,可是,现今我唯有膛大双目,远远的望着你被人搀进了他人的府第!
今日见她走进了十四府里,我是如何的嫉妒他!看着他一脸的春风得意,我心中无比纠结,百种滋味齐齐涌上心头。
我承认我的懦弱,当日如带芽儿走,她定会答应。那时,我知我们的两情相悦,我确定她爱我一如我爱她,可是现在……我毫无信心了……
十三弟说得对,骂得好!我都忿恨自己!我不该如此对她,最终将她逼出了宫!
如若不是我如此的对待、这般的无情,她不会这么轻易便将这桩婚事应承下来。是我的错!我伤她竟如此之深!
芽儿……芽儿……芽儿!夜阑人静,这个名字悄悄地从嘴角滑出来,勾起我遥远的回忆。
初识时含泪的她,深吻时沉醉的她,歌唱时发丝飘扬的她,是我心中那一道深刻的疤痕,夜深了,它便会隐隐作痛。
终究还是失去了你呵!上天似乎亦在叫我放弃!我怎能忘记那一切的甜蜜,你忘了,我忘不了!
苦笑着将手里的酒一口喝光了,既然芽儿已失去,江山我定是不能再失去了!
芽儿,我不愿就此与你俩俩相望,他日我大权在握,定要十四将你还给我!我暗暗起誓。
“爷!”兰儿惊叫起来,扑过来握住了我的手。
我低头一看,玉杯已然被我捏碎了,掌心缓缓有血丝流出。
“爷!我……!”她急惶惶地找来锦帕给我缠上,眼泪一颗颗掉落。
“兰儿!我没事儿!去睡罢!”我哄着她,此时的她让我想起了芽儿的泪。
她惊疑不定地直直看我半晌,才乖乖地点点头,侧身睡了。
我亦在她身旁躺下,却了无睡意。
想着芽儿此刻正躺在十四身下,我的心如滚烫的烙铁在来回地烙着,痛不欲生……
远远的更鼓传来,已是寅时了。
我轻轻抚摸着手上的伤痕,仿佛看见芽儿站在了身边,她在轻声地唤,“胤禛……胤禛……!”
我的心便柔成了一滩春水……
云开见月明
终于将他们一干人送走,我轻呼了一口气,终于能安静地看着我的新娘了。
四哥未来,在我的意料之中;十三居然都不来,我心中有一丝难受。怎么说,他的福晋和芽儿关系不一般,且他们的大婚我是到场了的。他们不来,芽儿定会难过。
早知我的婚礼不会顺顺当当的!老九和老十他们心里想什么我还不知?二哥会如此,我亦是料定了的,我本就打算好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方才芽儿的表现不俗呵!我微微笑了,什么时候我亦如她一般爱这样儿微笑了?
揭开红锦帕的那一瞬,我的心居然微微颤抖,芽儿……她可是真的属于我了?一切仿若梦中。
她娇羞地,在我的注视下慢慢低下头,她是我最美丽的新娘!那一低头的温存,让我们缘定三生。
望着屋里那熊熊燃烧着的喜烛,和那一抹娉婷的身影,我的思绪飘回了许多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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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过去看看发生甚么事儿!”八哥望着湖水突然地开口。
“嗯?”我随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湖面上有两个身影在拼命扑腾着。
“八哥!”我皱眉。他知我一向不爱管闲事儿的,今儿个怎么?
“再不去,人便要沉了!”他继续和缓地说,亦是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咱一人一个怎样?”怎么都得拉他下水才行。
“好啊!”说着人影已经飞出。
“嗬!”真爱表现!我亦是不甘示弱,飞身而出,直直奔往落水的地方。
随手捞了一个起来,挟了便往岸边而去。
待我站定,才发现她的相貌还真是不俗!光洁的额头,挺直的琼鼻,微抿的樱唇,如细瓷般滑腻的肌肤;未施脂粉的脸显得有些苍白,极有可能是因落水的关系。虽然一双眸子紧紧地闭着,仍不掩她的绝世容颜,倘若她睁开眼,定是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儿。
她穿着深蓝色碎小白花的棉布衣裳,那衣裳湿湿地贴在她身上,勾勒出无限美好的曲线来。
她梳着一条大大的独辫子,秀发油黑发亮,想来是这府里的丫鬟罢。
这罗察啊!府上居然藏着这么一个尤物!要是给九哥看见了,非流哈喇子不可!
说也奇怪,平日我这么想着打趣九哥,今日心中却闷闷的,不舒服,想着九哥见她会是甚么样儿?我兴起了想保护她的念头。这是我头一次对一个女子有了兴趣。
“十四!”八哥推了推我。
“呃!”我才回神,忙问旁边的丫鬟:“将她放哪儿?太医来了没?”
“十四爷跟奴婢来!”那丫鬟倒还机灵,忙在前头带路。我抱了她,紧紧跟着。
“这儿不成!叫罗察腾出间单房来!”我只看了一眼她们住的大通铺子,嫌恶地皱皱鼻子。
“是!十四爷您稍等!”她极快速地走了。
不一会儿,她又急匆匆地回来,将我带到了一间偏房。我将她放至床上,随意环顾了一下四周,虽然简陋,但她经不住折腾了,也便作罢了。
次日,我们又一起来到了罗察府,一番寒暄后,我忍不住提出要看看她如何了。
正好昨日那丫鬟跑来禀告说她醒了。我忙一发当先,往那小厢房走去。八哥亦跟着,我知他会来。
她刚醒,惺忪的睡眼,松散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在我看来,是如此的柔美。
她的眼眸果然好美!如一泓秋日的碧潭,漾漾生波。她的嗓音亦好听!如一溪细细的泉水,泠泠生韵。
心中对她的喜爱又多了几分。
“八哥!你觉得那女子如何?”回宫的路上,我兴致勃勃地问他。
“十四,你动心了?”他淡淡地回我。
我挑眉,不置可否。
“十四,你还是……!”他认真地回身看我。
“为何?做我的侍妾岂不挺好?”我冲他一笑。八哥从小对我爱护有加,只有他最明白我的心思。
“看着那罗察的意思,似乎想找人替代女儿进宫,我不想勉强他……!”他似有些苦恼。
“那又如何?……八哥!你该不会是说……!”我大叫。难道要她做替死鬼?
“嗯!方才见她进退得当,我和他彼此都又此意。”他点头,依然一脸温和地看我。
“八哥!这……如何使得!”我心里乱成了一团,她那么美好,后宫要断送了她一生呀!
“十四弟!莫胡闹,此事已定好了!”他的脸是从未有过的严厉。
“八哥……难道只能牺牲了她?就无他法了么?”我的喉咙一阵发堵。
“嗯!唯有她!”“那你得应我一件事!”“甚事?你说!”“想法子让她到我额娘那儿去!”“呵呵,十四你不说,我亦是做此想呵!”
回来后,我想了大半宿,让小勤子委屈一下,暂时到内务府去,随身照顾着,等她到了额娘那边再回来,我怕她初次进宫会害怕。
她分至额娘那儿当差的前一天,我便知会了额娘,让额娘待她好一些。
“呵呵”,额娘笑着说,“咱十四长这么大,是头一回央额娘要一个女子呵!”
额娘一向疼我,只要我的请求不太过分。但我知,她定能赢得额娘的喜爱的。
我未曾想到,她进宫会惹出那么多事儿来。每次见了她与哥哥们周旋,我真的很难受,千百种滋味儿齐齐涌上心头。
她美丽、独立、善良,一件一件的事儿让我惊喜不断。我的心一寸一寸沦陷,终于爱上她,难以自拔。
我苦恼,她似乎深爱着四哥。为何?我亦不知。按理说,她遇见我在先,且我自认不比四哥差,为甚么偏偏是四哥?!
知她想到湖面荡舟,我暗地里命人造了一艘小舟,邀她在荷花湖里夜游。
她果然很开心,平常见她笑着亦是淡淡的,我头一次见她露出如此快乐的笑声,竟比那湖里的荷花还美上许多倍!
心里暗暗起誓,往后定要她一直这么笑着!
拿起我小时爱用的刻刀,已经许多年未刻过了。眼前浮起她方才那含笑的脸庞,忍不住刻了起来。
论文才,我是不及四哥、八哥,论音律,我不及十三,我只是个资质平庸的皇子,我甚么都不出众;我只爱舞刀弄枪,连我最喜爱的小木刻,都在十五岁那年给丢了,因为额娘说是没出息的消遣,她让我去学字。
只用了一整晚的时间,我便将她的模样刻了出来,虽然不尽人意,但看着挺像她。又寻了那本早已不看的《诗经》出来,摘了首诗写下,送至她的屋子。
她不在,我倒松了口气,如果在,我还不知该如何给她呢!
但那首诗,却道出了我心里最真实的意思。她会明了的罢?我居然有了一丝忐忑,还夹杂着些许期盼。
这天我早早便起来了,想去见见她的反应。却在她的书桌上见了一张素筏,上面写着《摸鱼儿》,我一高兴,便顺手取走了,也不顾她会不会着急。
总是想去见她,见她正编好了个香囊络子,我好希望是送与我的。不过,不是给我的也无甚紧要,我自一把抢过来,今后便是我的。
眼睁睁地望着她和四哥看烟火,我站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黯然神伤。
她躲着我,我很受伤。额娘说,好男儿志在天下,不应拘于儿女之情。但我回答她说,好男儿,他定会有一个心爱的女子,有了她,无论志在哪里,都能无往不胜!
我知她在哪儿,但我不去找她,她爱躲着便躲着罢!我等!我日日在她的小屋子里等上一两个时辰,我知她终有一天会心软的。
皇阿玛给我改名已经好久了,但她仍爱唤我“胤禵”,我不知她是怕将四哥的名和我的叫混了呢,还是她自认为只有四哥才配此名?连发音不同亦不可?不过,我依然喜欢她唤我的名,低低柔柔地,让我心醉神迷。
那年她跟着额娘去了塞外,我央了额娘好久,她才答应让我亦跟去。
从额娘那儿出来,我不自觉地便走到她住的地方来了。她第一次来,我想带着她好好儿逛逛。
却不想见着了一副“美人洗浴”图!她可真是容易满足,呵呵!
我静静地在她的床上坐下,望着她一脸惬意地享受着的表情,我亦是在享受啊!
若是能在今后长长的岁月里,一直欣赏着她的笑脸、她的忧容,那该有多好!那么,我的生命将了无遗憾!
心里美美的,我忍不住轻笑起来。将她惊醒了,毕竟授受不亲,她怒声叫我出去。我反倒笑了,她生气的模样亦是可爱的紧。
她出门唤我,却是生分了许多。我心知肚明,四哥对她起了意思,可我不想就此放弃。
迅速在她的红唇上印下一吻,我为自己偷了一香而窃喜不已,刚出浴的她有股清爽的美丽。
带着她流连与个山水之间,我好有成就感。如能就似这般与我心爱的她游尽天下山水,那该有多好!
她问起“如意洲”,我稍稍有些紧张,见她淡淡地回答,极力掩饰自个儿的情绪,我又心疼她。
她亦是,正为情所苦啊!世上有几人能看破情关之真面?
我爱她,她却爱四哥,四哥……我现今却仍是看不清他的真心,只见着她苦恼的样子。
唉!我们便是这般,寻寻觅觅,兜兜转转。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们都是“当局者”,需他人点醒才对。
便是点醒了又如何?我依然执迷不悔!我今生已是她的“信徒”,四哥信佛,我不信,我只信心中所爱!
“胤禵,你好傻!”她低低的叹息随风轻轻飘进我的耳朵。
对,我是好傻。但是芽儿,即便是做个傻子,便也只做你一人的傻子!
芽儿居然会推拒我了,这个发现让我大受打击!她总在躲,她心心念念的,全是四哥!嫉妒快要将我逼疯!
“额娘……!”我靠在额娘的膝头,颓唐而无力。
“唉!儿啊,她果然能如此打动你?”额娘轻抚着我的发。
“嗯!额娘,您替我去求皇阿玛可好!”在额娘面前,我永远是个孩童,我总也长不大,我愿意这么黏着她,在她怀里撒娇。
“成了亲的人了,总似长不大!等你哪天拿出些男子气概了,便叫皇阿玛给你便是了!”
“此话当真?那您瞧好罢!”我一跃而起。
芽儿她受伤了!我脑子里“轰隆”一声,仿佛一颗惊雷炸响!我丢了箭,策马朝四哥的帐子飞奔而去。
我赶至她身旁,她的伤口已处理好,但仍然未醒。我轻柔地抚着她毫无血色的小脸,眼泪大滴大滴地掉落于地。
谁言英雄无泪!只是未到断肠时啊!
我打横将她抱起,冲出帐子,不管那小吉子在后头大声地喊。哼!你们都见鬼去罢!我来照顾我的芽儿!
整整守了她三天,我越来越焦急,芽儿!你可千万别有事啊!怎么如此贪睡呢!我恨不得将她摇醒。
我爱在她耳边唤她,轻诉我对她的情意,我要让她明白我的心,她知道了,便会知道她还有更好的抉择的。
她做梦,喊着四哥的名,我的心痛的有多厉害,只有我自个儿一人知晓。
她总唤的,是“奶奶”,似乎是个长辈,挺奇怪的称呼,陆陆续续地感觉是与她相依为命的人,我想我似乎应该再去清楚地打探一下她的身世。
她醒来,我是多么感谢上苍!天不负我望呵!我胤祯不信天、不敬神,但我从今往后便信了你!
当她和老十一齐进来,我直觉地不信。但见着老十一脸款款的情意萌动,我的心不自觉便绞紧了。
芽儿的美貌和才情定能吸引了不少人,二哥、四哥、老九、老十个个对她倾心,我早已料定,但依然疯狂地妒忌着……停止不了。
能将她的真心吐露给我知,我开心得好似吃了最甜的蜜糖。但我的苦恼随之而来,是啊,我如何能给她那样儿的生活呢?我亦是向往,但我又如何能抛开这一切?
那日正走近马棚,便见着管理马厩的小方飞马而来,不待落地便高喊着:“王爷!王鲲带了一帮人去截住了一名偷您宝马的女子,她自称是十四爷的人,奴才不敢苟同他的做法,便速速回来请示您!”
“甚么做法?”四哥凝了脸。
“是……”他望了望我,有些迟疑。
“快说!”我吼他,隐隐觉得会是芽儿。
“在草原上将她要了!”他一吓,倒一气儿说出。
“芽儿!”我倒吸了一口气,怒吼着策马追赶。
远远地见着一帮匪类围住了她,正一件件地撕她的衣裳。我一急,狠狠地甩了心爱的马儿一鞭子,它吃痛,加速狂奔起来。
她紧紧闭着眼睛,泪痕满面。那份无助,那份惊惶,灼痛了我的心!我亦像给人甩了一个响鞭,全身各处都火辣辣地疼痛难忍。
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我恨不能亲自杀了他们!我的芽儿,我怎会让你陷入如此境地!我心中有无数个自责。
直到她轻柔地不住抚慰,我才渐渐安心下来。上苍!请莫要让我再次体验如此的酷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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芽儿的歌声,是我此生听见的天籁之音。为甚么?上天要将这么一个女子降落凡尘?
她是如此的心灵手巧、婉转动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