屈怀捂着嘴偷偷地乐,这种毫不掩饰的夸张表情,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见。.13
整个比赛渐渐快变成了嬴政和成蟜二人的比赛,别人都是各自护住自己的队长。
现在是黑对比白队领先一球。
这时成蟜抢到了鞠,带着鞠向黑队球门奔去,一个没留神脚下一滑,摔在地上。想要站起来,却又摔倒在地上。看来伤得不轻。
许寒芳大叫一声:“停!”
场上的人全都停了下来。
许寒芳跑过去焦急地问:“成蟜,你没事吧?”
成蟜摇头说:“没事。”手撑着地想要站起来,却又大叫一声坐在地上。许寒芳挥挥手,内侍忙跑过来把成蟜扶到场外。
根本没有什么替补队员。许寒芳回头一看沙漏的时间快到了,也不容多想抬脚带着鞠,往对方球门跑去。
这下对方可傻了眼,都知道她是女人,而且是大王的女人。谁敢碰她一点?可原地站着不动也不合适,许寒芳所到之处都是象征性的拦一下。
许寒芳带着球已跑到了对方球门近前,嬴政想要拦她,又怕伤了她,只好放她过去。
这时,蒙恬闪身拦在了许寒芳面前,或许他根本没有想太多,只是把许寒芳看成竞争对手。
许寒芳知道硬过过不去,突然扬声问道:“嗨!蒙恬!你弟弟蒙毅好吗?”
蒙恬猛地一愣,被问懵了。我弟弟和蹴鞠有何关系?这时候问他做什么?再看许寒芳冲自己一吐舌头做了个鬼脸,更是愣住了。
许寒芳趁蒙恬愣神之际,飞起一脚射门,力道不是很足,球缓缓滚进球门。但是总归是进了。
许寒芳:“耶!”的一声高声跳起。沙漏的刚好漏沙完毕!时间到!
许寒芳嚷着说:“平局!”
嬴政笑着摇头,但是也没有反对。他是一个善于争辩,喜欢辩论的人,但是对于她?从不!
或许平局这个结果是最好的?也正是他想要的!
比赛终于结束,需要好好放松一下。
晚宴上,也不分主次,几案就在鞠城里呈环形摆放。
大家围坐在一起。经过了多天的相处,这些少年早已对这个和他们年纪差不多的大王,佩服的五体投地。他沉稳,干练,平易近人,还总能推陈出新。看他的时候眼睛里全是敬仰的目光。
通过这次蹴鞠,嬴政已经锁定了几个人选,其中最欣赏的就是蒙恬。
许寒芳也知道自己胜之不武,在庆功宴上,找机会对嬴政低声说:“友谊第一,比赛第二!谢谢你!你好有度量哦!”时不时地恭维一下,不算拍马屁吧?嘻嘻!
嬴政淡然一笑,给许寒芳夹了些菜:“你这段时间也挺辛苦!”
许寒芳嘿嘿一笑,扫视众人说:“你看,他们看你的眼神都是仰慕,你现在成了他们的超级偶像了!”
“偶像?”嬴政皱眉。
“就是崇拜的对象!”许寒芳吃着菜解释。
嬴政淡淡一笑,端坐着夹了口菜道:“在我眼里,他们是秦国的将来。他们会成为我的左膀右臂!”
许寒芳欣赏的望着嬴政,多少也有些敬佩。。。。。。
龙兄虎弟
成蟜伤的不轻,晚宴都没有出席。许寒芳放心不下,想要去看看。嬴政也一同前往。
王室有规定,凡王室的男子除了太子外,到了可以娶妻的年龄就不得再住在宫中,需要另择府第。因此成蟜已经住到宫外。
成蟜在庄襄王驾崩时就已被封长安君。按秦律,虽宗室公子无军功不得封爵,所以成蟜将来需要补了军功以后,才可以迁往封地。
嬴政在弟弟可以娶妻前,就早作准备,给成蟜划了一大块土地,建了个气派的长安君府。
也不愿意坐车,嬴政和许寒芳徒步往成蟜的府邸走去,二人还是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走着。
四名虎贲军侍卫乔装改扮,警惕地护卫在二人身后。
又已经立秋了。去年刚立秋自己还因为摘了一个苹果被投入大牢,如今却和秦国的最高统治者并肩走在一起,真是人生如戏!
立秋后的傍晚,晚风送带来阵阵清凉。
街上人群往来,全是布衣百姓在饭后出来纳凉,一派祥和幸福。
二人走在街市里,穿梭在人群中。
嬴政示意侍卫离的远些,心道哪有那么多刺客?有这样四个尾巴寸步不离地跟着盯着,早已经没有平民逛街的那种感觉!
不知为什么,每次只要和她并肩走在一起时,他的心跳就会加快,不管是走在灌木丛中的青石板小路,还是走在御苑鹅卵石小道上,鼻闻她身上的淡淡幽香,耳听柔缓的脚步声,他心中就会充满一种温馨沉醉的感觉,暂时忘掉政事的繁忙和一切不愉快。
往常,嬴政觉得去成蟜府邸挺远的路,今天和许寒芳一起走却觉得如此近。他多么希望路途再远一些长一些啊!这样就可以多享受一会儿平常百姓人家,饭后游走街市的宁静幸福感觉。
难怪自己的老师说:天下最愚蠢的莫过于想当君王的人。君王日夜形神忙碌,睡不安寝,食不知味,担心受怕都是为了别人的事,而且是永远有担心不完的事。哪像一介平民,日出而作,日入而息,全家衣食温饱,就没有什么可操心的了,要是单身一个,更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人都不饿。
嬴政抬头看了看许寒芳,见许寒芳有些神不守舍,轻轻问道:“芳,你在想什么呢?”
许寒芳茫然环顾了一下周围的人群,心不在焉地说:“你看!他们过的多自由,多快乐!”
嬴政敷衍着笑了笑,没有说话。
许寒芳继续低头走路,又走了一会儿,耳边听见嬴政说:“芳,到了!”
许寒芳抬头一看,愣住了,这个地方不是别的地方,正是当年浩然扛木头的地方。浩然当年扛的木头居然是给成蟜盖的府邸?
往事历历在目,浩然摇摇晃晃扛木头、费力穿衣服的镜头还在眼前,可是人已离开。许寒芳禁不住流下眼泪,抬手轻轻擦拭了一下。
嬴政转过身,柔声问:“你怎么了?”
许寒芳只好说:“看见成蟜的府邸我想起我的亲人了。”把浩然说成自己的亲人名副其实吧?至少她就是这么认为的,浩然是她在这个时代唯一的亲人。
许寒芳不敢抬头,她怕嬴政看出来自己在撒谎。他似乎总是能看透她。
嬴政轻轻哄道:“芳,其实我早想问你,你的家在哪里?还有什么人?我把他们都接来好不好?”
许寒芳摇摇头:“不必了!”
嬴政诧异的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他们都不在了,我,我是孤儿……”许寒芳哭泣起来,借着说自己的身世哭出来,发泄对浩然的想念。记得青对她说过,他和原来的那个韩芳两个人都是孤儿。再说自己和孤儿没有什么两样,远在二十一世纪的父母怎么接?如果能接?还不如自己回去!
嬴政还从来没有哄过女孩子哭。以往的女子在他面前哭泣,他只要一瞪眼,女子就噤若寒蝉,不敢再出声。
他挠着头想了想,想了半天也没有注意。上次许寒芳哭,还有成蟜在一边哄,他还可以想起来把许寒芳的邻居都接进宫来,可这次是有劲儿使不上。孤儿?没有亲人怎么接?
嬴政退开两步招手示意四个侍卫过来。
四个侍卫忙上前躬身等待大王指令。
“你们每个人给寡人想一个令女人不哭的办法!”嬴政严肃的下命令。
四个侍卫面面相觑,哄女人不哭?这样的王令还是第一回接到。怎么哄?不会!可王命就是王命,不容违抗,只好躬身领命。
在嬴政的不断催促下,四个人抓耳挠腮了想了一阵,飞身快步离开。一会儿每人手里各持一件物品回来,恭敬地呈上。
嬴政拿在手里狐疑的看看,这能行吗?行不行也要一试!他拿着东西走到许寒芳面前说:“芳!别哭了!这些给你!”说着递了过去。
许寒芳一看‘扑哧’一下笑了。
嬴政手里一个拨浪鼓,一个面人,一个牛皮风车、还有一个鬼脸面具。把自己当什么?三岁孩子来哄?再看嬴政居然是一脸严肃的样子望着她,哪有这样哄女孩子的?亏他也能想的出来!
许寒芳笑着,一把抓过面具:“这个给我,其余的你自己留着玩儿吧!”
嬴政一看这招还真管用,向四个侍卫投去赞许的目光。
四个侍卫放心地一笑,躬身施礼。王命圆满完成!
许寒芳用手擦了擦眼泪,把面具戴在脸上,一甩头说:“走吧,我们进去看成蟜!”
也不用人通报,二人直接到了成蟜的寝室。
成蟜似乎没有听到二人的脚步声,正躺在软榻上闭目养神,右腿颤着绷带,看样子似乎伤到了骨头。
许寒芳带着面具脸凑到成蟜近前,低声叫到:“成蟜!成蟜!”
成蟜缓缓睁开眼睛,猛地看到鬼面具“啊!”的大叫一声,吓得魂差点没了。
许寒芳哈哈大笑。嬴政也捂着嘴轻轻的笑。
成蟜用手拍着胸口,惊魂未定:“哎呀!吓死我了!我以为见鬼了呢!——人吓人会吓死人的!”还在不停的抚胸口。
嬴政笑道:“你就这么胆小?哪里有什么鬼?”在榻前坐下,关心地叮嘱:“伤了筋骨,得好好养着。“
许寒芳却笑不出来了,她又想起了浩然,那年在客栈自己也曾吓到熟睡的浩然。傻傻的浩然和憨憨的成蟜如此之像?
才仅仅是忘记了片刻,就又有了那种相思难耐的感觉。许寒芳发现随着时间的流逝,自己对浩然的思念却越来越强烈。她甩了甩头想片刻忘记浩然,可是发现影子却更清晰。
许寒芳扬起脸,不想让眼泪再流下来。抬头看见一根根梁柱,总觉得每一根木头上都沾有浩然的汗水。泪水禁不住再次流下。幸好戴着面具还可以掩饰。
成蟜憨憨笑着,问道:“芳,你在看什么?那么入神?”
“我在看你的房屋结构。”许寒芳发现自己最近谎话连篇。
嬴政注视着她,好像隔着面具,也能看到她面具后面的那张脸,通过眼睛能看透她的心。许寒芳不自然地扶了扶面具。
“咦?哥,你拿的什么?”成蟜看见嬴政手里的一些玩具。
嬴政刚要说话,许寒芳抢着说:“怕你躺在床上无聊!给你买的玩具!”鼻音很重。通过说话来分散自己对浩然的想念吧!
“给我?”成蟜看着哥哥。
嬴政只好笑着点头。
成蟜大声笑道:“你们当我是三岁孩子?”
许寒芳抢着说:“你就是孩子,我们都把你当弟弟!”自己不就曾有过把浩然当成自己弟弟的想法吗?为何又想起了浩然?
嬴政闻言看了一眼许寒芳,眼睛一亮。
成蟜嘟着嘴没有说话,他知道和许寒芳理论讨不到便宜。聪明点还是赶快闭嘴,免得又被叨得满头包。
成蟜拿着布郎鼓摇了两下,看着笑了笑,低头对嬴政神秘地说:“哥,我让你看些东西,我放了好久了。”
嬴政疑惑地望着他。
成蟜唤人抬来了一个箱子。打开一看,里面有:泥人、泥哨、皮影、小木剑……
嬴政笑了,他认得这些全是自己送给弟弟的。
弟弟从小没有母亲,由自己的母亲照看,所以二人一直生活在一起。这是他们小时候共同的玩具。后来见弟弟喜欢,就全送给了他。
他送给弟弟的仅仅是这些,可弟弟送给他的却是王位。还记得当年立储之争很激烈。以吕不韦为首的一派极力保举自己,另一派王室宗亲保举成蟜,王室宗亲一直对自己的身世有怀疑。而父王也比较喜欢成蟜,偏向于立弟弟为太子。
记得有一次父王在朝堂上问起兄弟二人立储之事时,成蟜抢着回答:“自周公订礼,历来王位和爵位世袭都是传嫡传长,哥哥是嫡又为长,所以应该传给哥哥。”一席话把嬴政推向了太子的位置。
两个人还在低下还偷偷焚香立过誓。
成蟜这样说:“我和嬴政撮土为香对天发誓,绝不会为争王位,兄弟自相残杀。嬴政是我哥哥,他要是得立,我终身都会辅助他。”
嬴政也说过这样一番话:“成蟜是我的兄弟,我答应他,不管当不当国君,这辈子我都会爱护他,不会欺侮他。终身都会保护他。”
两颗幼小的心紧紧贴在一起。打那之后,只要有人欺负弟弟,他都会挺身而去帮弟弟一起打倒对方。
回想这些,恍然如梦。二人已经从懵懂无知的孩童长成翩翩少年,再有两年自己就要行弱冠典礼了。
成蟜可能也在回忆童年的往事,笑着说:“哥!时间过的好快!每当看见这些,我就会想起美好的童年,所以一直不舍得丢。——我要留给我的儿子。”说儿子时成蟜有意无意看了许寒芳一眼,傻呵呵地自己乐着。的8d
许寒芳装作没看见,又是一阵心酸。浩然在王翦家不也说过类似的话吗?疯狂的想念浩然!
嬴政弯腰拿起小木剑,握在手里,这是他亲手给成蟜刮得第一把剑,而且成蟜的剑术也是他教的,笑着说:“是呀,时间过的真快!转眼十多年了。”
二人叮嘱成蟜好好休息养伤,然后离开长安君府往回走。
嬴政轻声问:“刚才你怎么又哭了?”果然没有瞒过他。好像任何事都瞒不过他的眼睛!
许寒芳低头不语。
嬴政望着许寒芳脸上的面具想起自己的处境,感慨着说:“其实,能带个面具也挺好,每天就不用天天伪装的那么辛苦。”
许寒芳突然想起来某个电影里的一句话:人的最高的境界就是把自己的脸变成面具。她抬起头看着嬴政。眼前这个人是否就已经达到了最高境界?那他对着我的那张脸背后又会是怎样一张脸?
许寒芳不愿再想,抬起了头,看见了天上最亮的那颗星星。浩然就像那颗星星,感觉距离很近,实际上却很远。近的可以感觉到浩然的呼吸,远的只能看的见却摸不到。手又下意识摸了摸袖兜里浩然留下的竹简。
看看时辰还早。嬴政低声商量:“芳,前面不远处就是蒙恬家,我想去看看,行不?”
听他如此商量的语气,许寒芳没有理由拒绝,轻轻点了点头。
二人走到一个街口,嬴政转身对四名侍卫命令:“留在这里等候寡人。”
四人领命守在街口。
嬴政带着许寒芳,到了正门并没有停下,径直走到一个小角门。
许寒芳正在纳闷,只听嬴政学了几声布谷鸟的叫声。嗬!还对暗号呢?不禁想起了‘天王盖地虎,宝塔镇河妖’。这是原来寝室里忘带钥匙时一句经典的调侃对白。
角门吱呀一声开了,探出一个脑袋,正是蒙恬。蒙恬看见嬴政,快走两步出来,按礼节行礼,低声说:“大王!”的fb
嬴政压低声音:“平身——没有人看见吧?”
蒙恬回答:“回大王,刚才出来时留心看过了。没人看见。”躬身把嬴政请到院内。
三人穿堂过榭,到了一间隐蔽的静室前。
蒙恬推开门恭请二人进去。
许寒芳走进一看,屋内的墙上,几案上挂满了各式各样、大小不一的弩。还有一个几案上摆着一些散乱的零件。
许寒芳走进,仰起脸聚精会神地看着。这就是秦军作战时让敌方闻风丧胆的弩?仅仅是看着,就觉得透着一股杀气。
许寒芳记得在参观兵马俑是看过介绍,秦弩是这个时期最有名的武器,最多可连发五支,射程最远可达到1500米。在抵御匈奴时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耳边听到蒙恬说:“大王,这是才设计的连发三支弩箭的袖弩,请您过目。”
许寒芳回头看见嬴政手里拿着一只精巧的弩,在比划着看。也坐下凑过来看。精巧的弩身只有一个手掌这么长,被一些铜铸的构建连接,小巧玲珑。
嬴政点点头:“嗯!看起来不错!”抬头看蒙恬一直躬身站立,说道:“坐吧,这不是朝堂上,不必拘谨。”
蒙恬谢恩坐下,恭敬地说:“只是美中不足,射程不远。”
“哦?我试试!”
蒙恬忙取过来三支弩箭呈上。
嬴政把弩箭装上,环顾四周,靠墙放着一块木板。瞄准一扣机关,啪啪啪三声,三支弩箭钉在木板上,几乎把木板穿透。
许寒芳一绷嘴,挑起眉毛,好厉害!简直像武侠小说里的暗器!
嬴政淡淡的命令:“射程是不太远。再改进一下。”在他看来应该可以穿透木板才算好。
“是!”
许寒芳走过去从木板上拔下一只弩箭,只有手指长短的弩箭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锋利的箭头泛着青铜的光泽。
“咦?箭头怎么不是三棱的?”许寒芳惊异的说,她记得参观时见的箭头都是三棱形的,可这个箭头是传统的箭头。又一想,哦!还没有改进到那一步呢!
“三棱形?”嬴政和蒙恬齐声反问。
哎呀!又窃取前人成果了!真不好意思!她给二人也描述不清楚,也不会用毛笔,就拿着箭头在石板地面上画了个大概轮廓,画的似像非像。
嬴政看了看,对蒙恬说:“照这个改改试试!”
“是。”
“哥!哥!”门外一个童生高喊。接着一个八九岁的孩童探头探脑进来:“哥,我想着你就在这里!”
不用问,许寒芳就知道此人一定是蒙恬的弟弟蒙毅。
蒙毅看见屋内有陌生人先是一愣,然后盯着嬴政看了片刻,稚嫩的童声问:“你是大王?”
“蒙毅!”蒙恬喝道:“不得无理!”
嬴政抬手制止,笑问:“你是谁?你为何说我是大王?”他刻意把‘寡人’说成了‘我’,迷惑蒙毅。
蒙毅目不转睛地望着他,回答:“我叫蒙毅。我听哥哥说大王长得剑眉虎目,目光锐利,但是和蔼中透着威严,让人看着不知不觉就心生敬意,我看着你就是这样,所以我想你是大王。”稚嫩的童声回答的干脆利落,毫不胆怯。
嬴政开心地笑了:“哦?原来是这样?——你几岁了?”
“回大王!我九岁。”在确定了嬴政就是大王后,蒙毅的回答完全按照礼数。
嬴政站起来走到近前,弯下腰和蔼地问:“你刚才说你叫蒙毅?”
“嗯。”蒙毅水汪汪的大眼睛仰慕地望着他。
嬴政摸了摸蒙毅的头:“好!蒙毅。——寡人记下了。”
许寒芳也挺喜欢这个鬼灵精的小家伙。
蒙恬也在一边放心地笑了。
“蒙毅!”嬴政叫道。
“臣在!”小蒙毅居然学着大人的模样行礼。
“你现在还不能称臣呢!”嬴政笑道,故意逗逗这个可爱的小家伙。
蒙毅忽闪着他的大眼睛不解地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还小。”嬴政不想给他解释太复杂的原因。
蒙毅仰起小脸,皱着眉严肃认真地问:“可是书简上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所以我不也应该是您的臣吗?”
“哦?”嬴政被反问地一愣,继而开怀大笑。停住笑声道:“蒙毅,那寡人有件事情交待你这个小臣子。”
“大王请讲,臣赴汤蹈火,在所不辞!”蒙毅越来越像小大人。
嬴政故意严肃地说:“不要对任何人讲,在这里见到过寡人,你可做的到?”
蒙毅朗声道:“遵命!”
许寒芳走过去,捏捏蒙毅肉乎乎的小脸,笑道:“你好可爱哦!”
“男女授受不亲!”蒙毅甩开脸,不让许寒芳摸他。
“哈!”许寒芳更乐了:“你还是个小孩子!”
蒙毅一本正经地反驳道:“项橐七岁能当孔子的老师,甘罗十二岁拜为相国出使赵国,为国家出力,而我都已经九岁了,怎么还能说是小孩子?”
一番话说得众人哈哈大笑,嬴政更是开怀大笑。
回去路上,嬴政还在低头不停地笑。
“看把你乐的?被人夸的心里美吧?”许寒芳奚落道。
听许寒芳又挤兑他,嬴政笑着摇摇头,岔开话题道:“蒙毅和他哥哥一样是个人才!”
许寒芳心里明白,可嘴上故意问:“这么小你也能看出来?”
“有云‘从小看大,三岁至老’。他小小年纪就能聪颖过人,好好调教长大一定是国之栋梁。只是身体看起来嬴弱,不似他哥哥健硕。将来他兄弟二人一武一文,一定会成为国之栋梁。”今天嬴政开心的话好像特别多。
许寒芳不得不再次佩服这位少年君主锐利透彻的目光。“那得恭喜你喽,一下子得了一文一武两个栋梁。”
嬴政停下脚步,凝望着许寒芳:“有时候我真的很奇怪,你都哪里来这么多点子?——就像刚才的三棱箭头。——你聪明过人,见多识广。如果你不是女人,我一定让你取代吕不韦做相国。”
许寒芳一笑,抢白道:“哼!你想的还怪美。让我当官?给你做牛做马?想累死我?幸亏我是女的。你还是饶了我吧!”白他一眼扭头走人。
嬴政淡淡一笑,不去争辩。问到:“那你想做什么?”
许寒芳歪头想了想,掰着指头说:“旅游啊,看书啊,和朋友聊天啊,赏花游园啊,下棋听琴啊,还有无聊时骂骂人消磨时间啊!”一连串几个‘啊’字,说得她自己也觉好笑,忍不住轻笑出声。
嬴政背着手,含笑望着她。
缓步走到街口,侍卫还在恭候。
嬴政沉声命令:“今晚之事,泄漏者——斩!”
侍卫躬身领命。
嬴政抬头看看一轮将圆未圆的明月,明天又到了朔望之日的望日,思索着说:“芳,明天我想带你拜会一个人。”
许寒芳见嬴政说的严肃,而且面带恭顺和崇敬。不禁好奇:嬴政口中的这个人指的是谁?
中隐老人
第二天,许寒芳刚做完运动,正在吃早餐,嬴政就一身便服眉飞色舞地走进门来。
嬴政刚进门就喜气洋洋地问:“芳!好了吗?可以走了吗?”
“去哪里?”许寒芳边吃东西边无精打采地问,还打了个哈欠。
嬴政讶道:“昨天我给你说好了呀!”
许寒芳懒懒地说:“只是你说,我可没答应!”昨天晚上因为想浩然,一夜没睡好,准备今天白天好好补一觉。
“你……”嬴政有些着急,也有些生气,看看周围侍立的内侍和宫女,不耐烦地一挥手。
内侍和宫女行礼后退下。
嬴政在许寒芳身边坐下,凑近说:“你跟我去吧,好不好?”他在她面前总是很有耐心。
许寒芳翻眼睛看看他,问道:“是王命?”
嬴政一听沉下脸来,赌气道:“不是!”他最讨厌她在面前说他是大王。
“那我就不去!”许寒芳放下食物,用手背抹了下嘴,站了起来,准备接着睡觉。
“那就是王命!”嬴政有些不愉快。
“嗬!变得挺快。”许寒芳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气呼呼的嬴政。
嬴政吐了口气,不高兴地说:“我真的很想让他见见你。”还是提要求,并没有强迫她。
“他是谁?”许寒芳有些好奇。
嬴政见许寒芳有了兴趣,急道:“我的老师!”
嬴政的老师?许寒芳一下子来了精神。那我得见见,开开眼界!见见这个教出千古一帝的老师是何等人物?
嬴政见许寒芳终于答应,笑得像个开心的大孩子,催促她赶快换衣服。
从王宫到老师家有很远的距离。可是嬴政并不骑马,他解释说:“因为老爹给我说‘走路就是最好的锻炼’,所以去他那里我从来不骑马。而且平常也能走路就走路。我要是骑马去了,老爹会生气会骂我的!”
一路上嬴政给许寒芳介绍说:“我五岁起开始跟着老师学习各项本领,至今也才觉得学了个皮毛。”
许寒芳再问一些感兴趣的话题,嬴政一一作答。
两个人说着不知不觉就出了城外。原来嬴政的老师住在郊外?
“蚊子,你为何不把老师接到王宫住呢?”许寒芳边走边问,已经走的满头是汗。
嬴政擦了擦汗,回答:“我请了老爹几回,老爹说过惯了闲云野鹤的乡野生活,不愿意来王宫。”
许寒芳一笑:“那也是像‘洗耳翁许由’这样的一个世外高人了?”边说还边东张西望着。
嬴政笑着回答:“老师说‘小隐于野,大隐于朝’而他老人家是身在野心在朝,且经常游走于街市了解民情,所以自称‘中隐老人’。”
在城外又走了好久。
走着走着,许寒芳停下脚步,怎么觉得这个地方那么熟悉?东张西望了一阵,细一想,想起来了。哼!这里就是那个该死的倒霉地方——上林苑!
“芳!你怎么不走了?还远着呢!”嬴政走了几步发现许寒芳站在原地。
许寒芳没好气儿地说:“不走了!生气了!”
嬴政快走两步转回来:“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说生气就生气了?——是不是累了?”
许寒芳咬着手指甲,气呼呼地说:“哼!上次,我就是因为在这里摘了你一个苹果,结果罚去做了好长一段时间苦力!”
嬴政一愣,即刻明白了,笑道:“那以后随便你摘好不好?”
许寒芳白了他一眼,没好气儿地说:“我只是摘了一个就把我整成那样,我要是多摘几个还不把我五马分尸、大卸八块?”越想越生气!
嬴政笑道:“哪会?”
许寒芳更加愤愤不平地说:“哪里不会?这订的什么法律?也太苛刻了!摘一个苹果也会丢了小命!”
嬴政一连脸无辜:“又不是我订的。——再说法制不严,何以治国?”
许寒芳也清楚在王权至高无上的时代就是这样,只好强词夺理道:“那你好歹也圈个围墙围起来?让人家也知道这园子是有主的。”
嬴政无奈的笑笑。不一样的女人!与众不同的女人!天下恐怕也就只有一个这样的女人敢对他这样说话。
“你去给我摘个苹果。”许寒芳不悦地说。
“我?”嬴政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嘴张得大大的。
“对!你!去不去?不去我不走了。”许寒芳干脆坐到地上。
嬴政发现许寒芳耍起赖还真赖皮!不过也很可爱!摇摇头,无可奈何地说:“好,我去给你摘!”
嬴政爬到树上摘了个苹果刚跳下来,就听到有人喊:“何人如此大胆,敢摘上林苑的果子?拿下!”
许寒芳大喊:“蚊子!快跑!”说着转身飞奔往前跑。
嬴政听到许寒芳的喊声,连想也没想撒腿就跑。很快赶上了许寒芳,拉起许寒芳的手一起飞快地奔跑。
嬴政和许寒芳刚练过蹴鞠,跑的飞快。
后面的人本来离得就远。追赶了一段距离二人越来越远,象征性的又追了一阵,眼见无望,只好作罢。
嬴政拉着许寒芳不停的跑,直到确定后面没有人追赶,才停下来。
二人靠在树上呼呼直喘。
嬴政笑了,好久没有这么刺激的感觉了!好像一下子回到了童年在邯郸,偷隔壁人家桃子的那种感觉,真的好刺激好快乐!
他扭头看看身边呼呼直喘的许寒芳,香汗淋漓,满脸通红,几缕秀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她长的可能没有自己的后宫女人漂亮,可是她身上的气质永远和别人不一样。总是充满阳光,充满朝气,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他一直望着她,被他的这种气质吸引,吸引的着了迷,痴痴的望着。
许寒芳可能有所察觉,也转头望着他。想起来他这个大王刚才也像个逃犯一样和自己一起奔跑,忍不住笑了。
嬴政掏出一方丝帕,情不自禁抬手想要给许寒芳擦擦汗。
许寒芳下意识的往一边一躲,尴尬地笑笑。
嬴政笑了笑,把丝帕递到许寒芳手里,把脸扭到一边随意望着周围,脚尖?着草根,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过了许久,嬴政才想起来手里还拿着那个苹果,递到许寒芳面前:“给你!”他含笑望着她。
许寒芳接过苹果,狠狠咬了一口,说道:“这还差不多,扯平了!”
嬴政微笑着摇头,满脸无奈。
穿过一片树林,翻过一个小山坡,到了嬴政老师的家。
这是一个环境幽雅的农家小院。一排木屋,窗明几净,一尘不染。木屋上爬着绿色的萝藤,萝藤上还结着几个金黄色的瓜。
院子里种着一些花草,零星开着一些花朵。
许寒芳压低声,在嬴政耳边道:“蚊子!你老师住的地方挺美的!”她实在不忍心大声说话,打破这农家小院的宁静与安逸。
嬴政笑笑,没有说话。
刚到门口,一个书童模样的人,躬身施礼:“嬴政来了?”说是书童也有四十多岁年级。
嬴政恭敬地还礼:“师兄有礼。”
书童看望了一眼许寒芳,对嬴政说:“老师在屋内已等候多时,进去吧。”
嬴政略一点头,迈步往里走。
屋内,一个鹤发童颜、仙风道骨的老者端坐在正中央,闭目养神。
许寒芳禁不住想这就是嬴政的老师?中隐老人?
嬴政恭敬地跪伏在地上行师生大礼:“老爹!”仿佛他在他面前就只是一个恭顺的学生,而不是一个执掌秦国的君王。
老爹微微点头:“来了,坐吧!”一直闭着的眼睛没有睁开。
嬴政恭敬地起身,走到旁边的几案边端坐。
许寒芳看嬴政十分恭谨,自己又是第一次来,不能失礼,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行李,正为难间,只听老人说:“不必多礼,坐!”
许寒芳走到一边刚要盘腿坐下,看两个人坐的都很端正,忙换了姿势改为跪坐。抬头再仔细看老人,许寒芳“呀”的一声喊了出来,又连忙捂住了嘴。
这不是在骊山陵墓送给自己紫水晶那个神秘老人吗?怎么会是他?许寒芳怔怔看着。
嬴政扭脸看着她,奇怪她异常的反应,听到老师咳嗽了一声,忙规矩地坐好。
老人仿佛不认识许寒芳一般,也没有理会她。
许寒芳憋了一肚子疑问。又不知道该怎么问。
老人开始考问嬴政一些问题。许寒芳听了一下,大概都是些帝王之术。讲的都是如何治国平天下。还考教了嬴政一些兵法上的问题。
老人每问一个问题,嬴正都会恭敬地长跪起身子回答,回答完毕后再坐下。这是他儿时就养成的习惯。
嬴政回答完一个问题,老人都会赞许地点点头,似乎很满意。
许韩芳心中的疑团越来越多。他究竟是什么人呢?他为何要送给我紫水晶?还说什么送给有缘人?他还认识我吗?怎么感觉不认识了似的?他是否能给我解开今生的谜团?解答我心中的疑问?我和他有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许寒芳感觉有些困倦。昨晚一夜没睡好,今早又赶了一上午的路,还一阵狂奔逃跑。此刻又困又乏不禁打起了顿儿。
“咣”一声,许寒芳坐立不稳,身体一歪,倒在地上。同时她也被摔醒了,摔的肩膀生疼。
许寒芳揉着肩膀,睁开眼睛一看二人正瞅着她。老人眯着眼睛,从眼缝里透出一道奇光。
嬴政瞅着许寒芳傻傻的样子,想笑又不敢笑,瞥了眼老师,又规矩地坐好。
许寒芳咧咧嘴,尴尬地笑笑:“嘿嘿!你们慢慢聊,我先出去走走!嘿嘿……”说着一骨碌爬起来,赶快逃出屋子。
这次糗大了!当着嬴政老师的面睡倒,真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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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女主是为了得到一片竹简,引发的故事。故事当中一直有竹简作线索。因为是秦朝的,所以叫秦*简。
2、浩然一定会再出现的。请耐心等待。^_^
天降大任
许寒芳走到院子里,树林里的凉风吹来,她用手梳了梳头发,感觉清醒了许多。她来回在院内走了走,看见书童正在给花圃浇水。
“嗨!你好!”许寒芳愉快地打招呼。
书童抬头看了一眼没有理她,低头继续干活。
是不是能从他这里打听些什么呢?先套套近乎再说!许寒芳笑着走了过去:“你好,需要帮忙吗?”
书童低头自顾自的浇花,好像并不领情。
许寒芳抿嘴想了想,看见水瓮里还有一个瓢,拿起来准备帮忙。
“这是我的任务,不需要假他人之手!”书童冷冷的拒绝。
许寒芳一听把瓢又放下,蹲在一边看书童浇花。
书童浇花浇得很仔细,一棵一棵在浇。更有意思的是,他在除草的时候并不是把草连根除掉,而是把草掐去一半,只要不挡住花的枝叶和花朵即可。
许寒芳看着有意思,禁不住问:“你把它连根除了不就好了吗?这样你过几天还要除草。”
书童淡淡地说:“万物相生相克,它生长自有它生长的道理,也有它生长的权利。”
这是什么理论?难怪你的花开的那么小?一点也不好看!许寒芳看了一会儿,觉得无聊,站了起来。
“你要是真觉得无聊,就去把窗子擦擦!”书童说话还是冷冷的,好像许寒芳欠他钱似的。
许寒芳走过去看了看,木头窗子只有窗格没有窗纱,用手指摸摸上面干净的一尘不染,说:“很干净,不用擦的。”
书童专心浇着花,淡淡地说:“上面有很多你看不到的灰尘。擦吧!”
呵!此人不会有洁癖吧?许寒芳看看此人觉得有些可笑。
书童好像知道她的想法,语带教训地说:“你不用觉得可笑!一室之不治,何以治国齐天下?治国齐天下一定要从修身养性开始,而修身最重要是能做到凡事都有条理。”
哎哟!擦个窗子搬那么大个理论出来干什么?我又不想治国齐天下?你想治国齐天下,干嘛还在这里浇花?许寒芳歪歪嘴觉得他很迂腐更无聊,可又不想和他辩论。拿了块布,走到窗前准备擦拭。
“芳!老爹唤你进去!”嬴政从屋内走了出来,一脸的轻松愉快。比来时的感觉轻松很多,看来考试考的不错!
“我?”许寒芳想了想,撂下抹布准备进去。
“把擦布放回原来的位置!”书童淡淡地说。
许寒芳拿起抹布放到原来位置。
“按原来的样子叠好!”书童还在浇花,头也不抬地说:“做事要有条理!”
许寒芳有些生气,哪有这样的人?帮忙也不落好。问题没打听着,还被教训了一大通!郁闷!
许寒芳把抹布叠好放整齐,白了书童一眼,强压怒气说:“这下好了吧?”
书童自顾自投入地浇花,脸上还是没有任何表情。
“芳!快点!别让老爹久等。”嬴政召唤。
许寒芳撅着嘴不满意地瞪了书童一眼,朝嬴政走去。书童视而不见。
“老爹唤你进去!快去吧!”嬴政笑着催促。
许寒芳见嬴政并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问道:“怎么?你不进去吗?”
嬴政一笑,略带神秘地说:“老爹让我在门外等你。”说完还眨眨眼睛,不知在搞什么鬼?
许寒芳不知为何竟有点怯怯的,大学毕业答辩面对众多教授也没有如此紧张过!只好硬着头皮进去。
听见脚步声,老人缓缓睁开了眼睛。
许寒芳发现,老人的眼睛眯着时看似小,睁开却很大,而且目光如炬,眼神像利刃让她觉得背脊都发凉。
老人微微一笑,光芒尽敛,说道:“姑娘,时空交错,我们又见面了。”声如洪钟,余音袅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