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续几天的阴雨,把人们的耐心折磨怠尽。这样的天气,很容易让人变得多愁善感。
方琳把工作台上的药品都摆回了原位,又把办公室简单的清扫了一下,等着下一位护士来接她的班。
在这间医院工作已经两年了,不求加薪,也不求有什么发展,只要能够让她安稳的生活就好。安稳的生活?有多少人都在不屑这个字眼。
现在的人,早就不再想把自己的的生活来用安稳诠释。他们需要刺激,需要激情,却独独不要安稳。所以有人吸毒,有人坠落,有人去冒险。都在找一些能够让自己更加兴奋的事情去做。
可是,这个“安稳”对她来说,却是那样的可贵。
父亲已经好久没来找她了。上回来的时候,大概还是半个月之前的事情。每次父亲来找她,都只是因为没钱了,在他看来,她这个女儿好像就是个现成的提款机一样。不知道她大半个月的薪水能够她那败家的父亲花上几天?
虽然,方琳极不愿意去想她那个没有给她任何父爱的父亲。但是,这一次这么久了,一点响动也没有,实在不像是他的风格,不知道他怎么样了。。。。。。
“噢,这该死的雨,要么就痛痛快快地下,要么就停了吧,真是讨厌。”周依依边抱怨边开门走进来,把手中提的东西放在了桌上,便开始用手帕小心的着手中的伞。
“方琳,我给你带了一些吃的,是我妈特意给你做的,你吃了再回宿舍吧!”她头也不回的对方琳说。
周依依是个个性大而化之的人,很热情,也很善良。方琳却很内敛,两个人能成为无话不谈的好朋友实属不易。
“好。谢谢你。工作计划我给你写了放在桌上了。”
“好。我一会儿看。”
“对了,四床的病人已经排过气,可以让她吃饭,还有张医师交待说,604新来了一个病号,下午三点的时候,记得再给她采集一次血液标本。。。。。。”方琳把交接的工作一一的交待给她。
她怕那大大咧咧的个性,忘了去看。
“没有办法啊,护士长这么排的班,下个月我们应该就可以一班了吧?”方琳边说边开始换衣服。
“知道了,看来,这个月我们俩只能这样-----白天不懂夜的黑了,我们有多久没一起上街了?”周依依嘟着嘴。模样十分可爱。
脱下了淡粉色的护士装,换上了自己的的T恤和牛仔裤,束着高高的马尾,背着一个简单的布包,足下是一双稍显破旧的白色小布鞋,方琳好像是个清纯情的大学生。
“东西你留着晚上饿的时候吃吧,我想去我爸爸那看看。”方琳有些担心,还是去看看的好。
“怎么了,有什么事吗?”周依依的神经马上绷了起来。她是唯一一个知道方琳家底的人。对于方琳的父亲,她真是恨之入骨。哪有人会把女儿看得那么的低贱。
不去尽父亲的职责就算了,还在不断地向女儿伸手要钱。方琳的薪水每个月都会被他搜刮一空,拿去吃喝嫖赌,没有一件正事去做。
“没有。只是他好久也没有动静,不知道会不会出了什么事?”
“我看你真是吃饱了没事做,他消失还不好吗?你也可以安静的过一段日子,还去找他干嘛?”周依依忍不住数落她。
“我也希望他会不再来烦我,可是,就算他坏事做尽,他还是我父亲,我还是有点担心他。”
“算了,我也不拦你了,你去吧。把我的手机带上,有事好打电话。”周依依大方的把手机递给方琳。方琳想了想,没有接过来。
“还是算了吧,免得被他看到,以为是我的,又抢走当赌资了。”她谢绝了周依依的好意。一个人走了出去。
周依依从窗子看出去,窗外方琳的身影在雨中更显落莫。她削瘦的身子,在冷风中像是一朵无助的小花,随时都可以被一吹而散。
父亲好像有好久没有回家了。
方琳打开门,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屋子好像被人洗劫了一般。茶几上的那些没有吃光的食物已经开始腐烂,发出阵阵的恶臭味,原来就很寒酸的几件家具现在横七竖八的躺在地上,玻璃也碎了一地。几件破衣服被扔在地上,甚至还有只老鼠在上面窜来窜去。
方琳的头隐隐作痛。这就是她生活了二十几年的家?
两年前,她护校毕业,做了护士,医院给她提供了住的地方,她才可以逃离这个家。宿舍是她跟周依依合住的,但是她却高兴了好久。
这个房子里,没有母亲的温柔,没有父亲的关爱,没有她童年的笑声。有的只是无尽的打骂声,哭声和让她痛苦的回忆。
方琳的思绪回到了从前。从何时开始,这个家不再温暖?父亲的生意失败了,整天的借酒消愁。软弱的母亲和她每天都生活在低气压中,连喘气都不敢太大的声音。
每天挨打都是家常便饭,父亲常说她们母女是一对扫把星,克得他生意失败,克得他一事无成。方琳不禁失笑,她有那么大的功力吗?反正,只要有一点的不顺,就是她们母女的错。母亲除了眼泪什么也没有。
阴冷的冬天,因为没有钱可以去缴取暧的费用,家里冷的像个冰窖。母亲躺在床上断了气,看来她终于可以解脱了,可是,她却没有办法让她的女儿能够解脱。方琳已经没有了眼泪,她哆哆嗦嗦的靠在母亲早已冷掉的胸口,茫然不知自己的前路。
痛苦的回忆让她的头更加的痛起来。她好想转身就走,可是,她偏偏又做不到。一片狼藉的家,让她的心一阵绞痛。最后,她还是走进了这个家门,打了一盆水,开始打扫。
“砰”一声巨响,大门被踹开了。吓了方琳一跳。
“哎哟哟,这是谁啊?美丽的田螺姑娘啊?”几个流里流气的人走了进来,脏乱的就踩在她刚刚擦亮的地板上,留下杂乱的脚印。
“你们是什么人?”方琳受到的惊吓不小,她勉强让自己稳定下来。
“我们,黑社会哎,看不出来吗?”一个染着一头绿色头发的小混混痞痞的说。
“行了,绿毛龟,别吓着这个小女孩了。”一个男人缓缓的开了口。方琳随着声音把目光调向了说话的人。
这个男人斯文的狠,根本让人无法把他与黑社会联系在一起。他高高的个子,俊朗的五官一派斯文。金丝边的眼镜,多少挡住了他那双透着精光的眼睛。方琳甚至怀疑他是哪个部门的公务员走错了门。只是不搭调调的与一群混混走在了一起。
“小妹妹,你是那个方什么方的什么人啊?”他开口说话,连声音都柔的像水。
“噗。。。。。。”一个混混忍不住笑出来,马上惹来绿毛龟的一记爆栗。
二当家向来精明,可就是总懒得去记别人的名字。
“二当家,是方全劢。”一个混混急忙提醒。那是方琳父亲的名字。方琳的心一怔,父亲一定出事了。
看到方琳一个迟疑,愣在那,几个混混也马上提高了注意力。
“二当家,不用跟她客气,我看她八成是那老头子的女儿吧?”一个混混说。
“是啊,二当家,这点小事我们可以搞定的,你放心吧!”另一个混混急着表现自己。
“你们是什么人?我爸爸在哪?你们把他怎么样了?”
“噢。。。。。。”听到她说话,绿毛龟冲着她打了个口哨。
“二哥,她真是那老头的女儿哎,长得不赖哟,只不过身材太干瘪了,不够丰满呢!”
被叫做二当家的男人,用审视的眼神盯着她看了好久,很诧异她能够就这样勇敢的跟他们说话。
今天能来这里纯属意外,他只是看不惯帮里那几只老鬼倚老卖老的死样子,所以临时决定跟绿毛龟他们出来玩玩,看来还真有好玩的事情要发生。
几个混混在那盯着她看,取笑着。她既不羞也不恼。在他的印象中,女人都是麻烦的要死,遇到这样的阵势应该已经抖得像糠才对,可是,她的眼睛里看不到恐惧。他不得不承认,这女人有一双清澈的眼睛,一望到底。可是,你却看不出她在想些什么。她并不是像她的外表那样透明,他冲着她玩味的一笑,今天真是个好日子,遇到了这样一个能引起他兴趣的女人,不是吗?
“二当家,难怪那老头子让我们来找他的女儿,看来还真有料哎!”
“不如卖到酒店里吧,养活一些日子让她再肥些,一定能成为红牌,怎么样,小姐,有没有兴趣?”
几个混混只顾着拿她取笑,大声的在她的耳边笑着。方琳厌恶的皱了皱眉头,当他们隐形。情况好像很复杂,不知道父亲这次惹到了什么大麻烦。
“令尊出了点事情,现在在我们的手上。”“公务员”开口为她解开疑团。只是连抓了人还一副请人做客的语气。
“你们把他怎么样了?打残了?死了?”她猜测着。
“没有,没有你想像的那么糟。。。。。。”公务员急着向她摆手澄清,真诚的像个神职人员。
“我们是讲人权的。”
“人权?”方琳不禁失笑。太可笑了吧,“黑社会就是黑社会,还讲人权?如果讲人权就不会有黑社会了,真可笑!”
“NO,NO,NO。方小姐,我想你对我们是我误解的,黑社会也是要讲操守的,是要讲游戏规则的,所以我们只是让令尊接受了我们的一点小小的处罚而已。”
这个男人看上去很利落,没想到说起话来这么的罗嗦。方琳觉得自己的耐心都快要被他磨光了。
“你什么时候可以说到正题?”她有些火大。
“马上。令尊因为欠了我们一点钱,所以让我们道上的兄弟很不高兴,一直想找他谈谈。本来这些都是小事而已,还了钱也就算了。可是没想到令尊的为人真得很不怎么样,他竟又跑到了我们的一个小酒吧里,卖起了毒品,这让我们老大很不高兴。因为,我们老大非常不喜欢毒品这种东西,所以,令尊的行为,完全惹到了我们老大,这一下,事情就很难办了,我们也是很为难。方小姐,你说,这件事应该怎么处理才好呢?”
“他是不是贩毒,警察自然会管,这好像不是你们的职责范围吧?”
“NO,NO,NO,方小姐,抵制毒品可是人人有责,你这样说就太不爱国了。”他的口气简直像个公职人员,哪里像黑社会?真是可笑。
“令尊大人,对你的感情好像特别的深,他特意嘱托我们,一定要找到你,帮他渡过这个难关,所以我们就来了,方小姐,不知道你的意思,是不是想帮令尊这个忙呢?”
方琳只觉得自己好像快要虚脱掉。她的伟大的爸爸,在这个时候终于想起了她。难得他还记得自己有个女儿。这还真是他的风格。
“你们想要怎么样?”她强迫自己冷静,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至于抖。
“二当家,这女的很拽哎!”几个混混也难得见到这么冷静的女人。拜托,黑社会哎,怎么在这个女的面前一点威信也没有。
二当家不会是看上这个女的了吧?跟着她拽来拽去的,哪有那个美国时间啊。痛快的抓了人就走,现在大概已经在酒店里做上生意了,时间就是金钱呐。
二当家没有理那几个混混,只是玩味的盯着她看,滿是笑意的双眼,却看不到一丝温度。
“想救你父亲,今天晚上到“一克拉”来吧!就说,你是我的客人。”二当家忽然对她说。冲着众人挥挥手,收兵。
“对了,记住我的名字,江一道。”他回过头来,对她说。“晚上见。”
这女人跟他印象中的女人有些不同。很冷静,很有气质。说实话,生做那个方什么方的女儿,真是有够可惜。
反正最近闲得狠,而“鹰”那家伙最近又总是板着个扑克脸,没什么搞头,这女的出现的正是时候。
他对女人向来敬谢不敏,不过,可不表示他没有爱美之心。把这个女人送给“鹰”,应该会很好玩。。。。。。
“一克拉”是什么地方?方琳知道。只是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会走进这个赫赫有名的地方。
“一克拉”是这方圆几百里之内最有名的娱乐场所。贵气如皇宫一般的装修,让多少人望门兴叹。一般的老百姓,甚至在路过它大门口的时候,都要离远小心的绕行,怕多看两眼就要收费。
那是一个只招待达官贵人的地方。换言之,你要有足够的钱,才可以走进去。
传说他的老板是黑白两道都赫赫有名的大人物,行踪神秘,很少在公共场合现身。
传说他三十几岁,英气逼人,头脑发达,腰缠万贯。。。。。。
传说他与警察局的头头脑脑是换贴的兄弟,与政府高官是无话不说的好朋友。。。。。。
传说他靠经营军火起家,现在手里还有大量的存货。。。。。。
传说他帅气的如明星一般耀眼,多少女人只为博得他的青睐,跳楼,割脉极尽能事,而他换女人如换衣服。。。。。。
当然,传说只是传说,至于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恐怕像方琳这样的小老百姓不会知道。她也没有那个兴趣去知道,而且这与她也没有任何的关系。
不过,“一克拉”倒不失为一个好地方。
一楼的招待大厅有三百平左右,做为前台和客人们简单的休息区。大厅的右侧是个别具气氛的咖啡厅,里面放着舒缓的音乐,让人心旷神怡。
二、三、四楼均为餐厅,从中国到外国,从亚洲到美洲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你吃不到的,当然,你要有钱才行。
五楼,是女性的休闲区。只要你有足够的钱,你可以在里面,美容、洗浴。
六楼是健身室和泳池。
七楼已上是宾馆。吃饱了,喝好了,你可以到楼上去休息。
这都是表面上的,最主要的是它的地下室。别有洞天。里面是个PUB,是“一克拉”最招人的地方。
里面的装修一流,服务一流。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没有你玩不到的东西。里面的各式美女,包君满意。热辣的、温柔的、妩媚的、清纯的、妖艳的,只要你出的起钱,都是你的。
传说他的老板不会逼小姐出台,更宽松到可以让小姐自己选择客人,所以“一克拉”的小姐越来越多,而且档次高,货色好,让“一克拉”的生意异常火爆。
方琳刚走过大厅,马上就有服务生迎了上来。她依旧是上午的打扮,来到这个地方极不搭调。服务生客气而疏离的招待,一看她就不会是来享受的贵妇。
“小姐您好,请问您。。。。。。”走错门了吧?
“我来找人,有一位江一道先生让我来的。”方琳马上报上家门“我姓方。”
“噢。”服务生马上掏出对讲机,对着里面交待“请你转告江先生,他的客人来了。”
看来他没有耍她,那个江一道真的在这。本来还很担心是不是被耍的方琳,这一下有点放心了。看来,他们真的在这,只是不知道父亲在哪?走到这一步,只有豁出去了。
方琳捏紧了手中的包包,摸到了里面硬硬的东西。那是她下午买的一把水果刀,如果有什么万一,她只有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