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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桃起兮 当前章节:14898 字 更新时间:2026-6-12 02: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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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死倒计时

作者:桃起兮

文案

从高楼坠落的青年

到底是自杀还是他杀?

围绕着这个事故有所交集的人们

究竟谁才是真凶?

☆、高楼坠落

作者有话要说:原本是我的同人作(* ̄▽ ̄)y

但是是很有趣的故事

同人的话会OOC故改原创来丰满这个故事

请多指教(* ̄︶ ̄)y

江与之死了。

他从高高的十五层楼顶摔了下来,坠落似乎只是那么一眨眼的事情。柏油马路贴着他的左半边脸颊,灼热的似乎能把他流出的血滚沸。

他知道他是摔死的,就在那一瞬间,他乘着风仿佛就要飞起来了。风呼呼的撕扯着他的衣服和脸颊,仿佛要带走他的灵魂一般。他的瞳孔里映着那片灰色的天空,然后,眼看着离它越来越远。

好疼啊……他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被砸碎了一样。

为什么……要跳下来呢?江与之有些迷茫,他的生活可谓一番风顺。他有事业,他为自己推出的品牌设计衣服,饰品,近几年来简直是拿奖拿到手软。

他有恋人,他的恋人……江与之困惑的皱一下眉头,他残存的神经突突的跳着,他的恋人……是谁?

江与之有些焦急,他似乎想要从地上爬起来,但是他的手脚已经摔断了,以怪异的姿势扭曲着。他喉咙间哽着一口血,他急切的想要呼喊什么,最后却只喷出一些血沫。

他费力的转动眼球,每一下都要耗尽他全部的力气,最终他的视线定格在路边的一位青年的身上。

稍微廉价的黑色呢子外套,双排的牛角扣,可里面似乎是一身价值不菲的西装。江与之勾了勾嘴角,为什么都快死了,他的注意力还是放在和职业有关的细节上?

好像……有谁也这么抱怨过他,好像语气有些不满,神色里却带着微微的笑意,“对与之来说,重要的永远是那些衣服和画稿。”

这个人……是谁呢?

江与之只要一思考,他的神经就像车碾过一样的疼痛着。

慢慢的江与之开始觉得自己每一次呼吸都会让眼前发黑,他开始感觉到疲倦,想要闭上眼睛,想要就这样睡过去。

他躺在热烫的地面上,可他却渐渐地觉得自己冷极了。他的耳边开始出现各种嘈杂的声音,女人的尖叫,男人的咒骂,小孩子的哭喊。

这所有的声音里唯独找不到怜悯,没有人可怜他年纪轻轻就死了。

有的只是幸灾乐祸和漠然围观。

他抽疼着的神经提醒着他,他还有许多没有完成的事情,他不应该就这样躺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可是他就是什么都不能做。

那个穿着黑色外套的青年居然大着胆子往他身边靠了几步,他拿着手机不断的说着什么。但是他语速太快也太乱,以江与之现在的精神力根本不能理解。

那青年抖着一只手往他鼻尖的地方探了一次,然后便快速的抽了回去,整个人也随之倒退了好几步,显得那么惊慌。

江与之缓慢的闭一下眼睛,他究竟为什么会来到这座高楼的楼顶,又为什么会摔下来?

为什么要放弃他的事业和他喜欢的人呢?

他才二十七岁,还有大好的未来再等着他,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奇异的发觉天居然已经黑透了,他什么也看不到,渐渐的什么也听不到了。

警车的鸣笛和救护车闪烁的车灯全都姗姗来迟,所谓的白衣天使只是象征性的来到他身边,带着胶皮手套扒了扒他的眼皮就宣布了他的死亡。

江与之有些不甘心的吞了一口血水,他就要死了吗?他现在明明还在思索着,难道这些人就这样如此武断的判定他已经死掉了吗?

譬如,他还能想想,那个他不记得的恋人……

是否为因为他的死亡而哭泣?

他还会想,现在已经天黑了,也许这时候那个人正在等着他回家。

江与之带着混混沌沌的想法闭上了眼睛,一时间叫嚣不休的神经也突然安静了下来。江与之有些留恋的呼出最后一丝热气,然后,他就再也没有睁开眼睛了。

和江与之一同从十五层坠落的还有静静躺在离他不远处的两枚戒指,作为点缀的细碎钻石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出了些许耀眼的光芒。

☆、目击证人

作者有话要说:滚来滚去……~(~o ̄▽ ̄)~o 。。。滚来滚去……o~(_△_o~) ~。。。

入了秋之后天气渐渐冷了起来,本来要去参加毕业典礼而穿上了家里唯一一件奢侈的西装。据母亲回忆说是家里还富裕的时候,他那个一向花钱大手大脚的父亲购入而没有舍得变卖的,是自从父亲去世之后能让母亲睹物思人的最后一样东西。

母亲在他临出门前看了几眼这个城市一如既往灰沉沉的天空,顺手又把衣架上那件他穿了许久的黑外套递给他。

父亲的去世和家道的中落,让母亲的脸上再也没有出现过笑容。她的神情也渐渐和这个城市的天空一样,是化不开的阴郁。习惯了优越的生活又要重新开始一贫如洗的日子,换成谁也无法彻底接受吧?亦或者是在父亲去世之后,那早就失去的爱情反而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渐渐寻回了原本的样子。

人心为什么总是这么善变,让人摸不到形状,看不透彻呢?李思棋把半张脸埋在竖起的大衣领子里匆匆行走,无数的人仿佛戏剧里带着白色面具的幽灵一样与他擦肩而过,他们都要去哪儿?要做什么?为什么全都神情冷漠?

家电行的橱窗里正在放印着色彩绚丽的广告,慢动作掉入红酒杯中的樱桃诱惑迷人。李思棋站在橱窗前,忽的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原来都是一样的。

如果是班上的那些人看见他这幅样子,肯定会笑他装深沉,装冷静。可他如果说自己的本性不喜欢说话而且很安静大约是没有人信的吧。

想要融入这个大圈子,就必须磨掉一些本来的面目,展现出一些与大家一样的东西。就像为尖锐的三角形套上了一个圆。

而后他会慢慢忘记曾经是一个三角,变成一个真正的圆,也许那时候父母会摸着他的头发说,“我们家的思棋也长大了啊。”

等李思棋回过神的时候,电视里开始放一些关于最近的时尚潮流,似乎是国内的某个名设计师的一场走秀。大胆的设计,夸张的用色,五彩斑斓铺天盖地的朝他涌了过来。

是他啊……李思棋朝着播放着介绍设计师的画面咧嘴笑了一下,也许这个人还是三角形,这个叫做江与之的人。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觉得这世界上总有坚持自己原本形状的人存在而多了一点信心,李思棋总算不像刚出门时那样觉得心里发闷了。

他抬手看了那支有些破损的旧手表,拉下衣领吐了吐舌头,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李思棋!打起精神来啊!”

李思棋转身,焉得有什么又让了晃了神。一道微微刺目的光线从空中成抛物线滑过,叮铃一声落在了马路上,李思棋不由自主的追着那道光芒看过去。

随后便有什么跟着落了下来,那是一种相难以形容的声音,碎裂的骨骼,扭曲的肢体。李思棋睁大眼睛狼狈的退了几步撞上了橱窗,他僵硬的转头,江与之的照片还在电视里朝他笑容艳艳,可他再一转头却是一团血肉模糊。

李思棋死死的捂住嘴巴,不自主的狠狠的咬住中指的指腹,将所有想要破口而出的声音全部吞了回去。

死、死了吗……?

只在他低头抬头的一瞬间,这个人就这样死掉了吗?

李思棋顺着这栋高楼向上看去,天空似乎也更加阴暗了。

李思棋依旧咬着指腹慢慢的走过去,那个人静静的躺在柏油马路上。他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想要说着什么。

李思棋慌忙掏出自己的手机拨了警察局和医院,他的嘴巴根本不受他的支配,他语无伦次。可没人知道他现在心里有多冷静,他甚至大着胆子上前去探了那个人的鼻息。

一股细细的气流绕着他的指尖,几乎将要他灼伤了。

李思棋瞬间觉得自己的脑海一片空白可又有那么多纷乱的想法一一滚过。

他想要说什么?他在想什么?

他为什么会摔下来?

李思棋再次抬头去看那栋高楼,居然奇异的歪曲起来。他目线所到之处,无不是这种歪曲的建筑,唯有他面前被鲜血包裹着的江与之有着原本的形状。他的想法里不切实际的浮现出他刚才的那套形状论,明明是自己的想法,可是这样的情况之下他居然将这当做了江与之的想法。

一定是有人害了他!

一定是谁杀了他!

他们想要改变他!

☆、隐藏野心

孟非在这家设计公司已经好几年了,从当年的普通员工到今天的副总可谓是付出颇多心血。他带着金丝边的眼镜盯着电脑屏幕已经连续了好几个小时,终于有些疲惫的扯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他转过转椅面对着眼前巨大的玻璃窗,这个城市的天空不论什么时候看起来都只会让人觉得压抑,那是种没有任何的生命力的暗灰色。

他茫然的看着窗外,思绪早如天空中南飞的鸟儿一般越离越远。

是什么宛如巨大的风筝在他眼前迅速的坠下?

是什么……?

孟非的头脑在休息的时候一向转的很慢,过了许久他才缓缓的想到,那在空中翻飞的是衣服吗?

衣服!?

一个人!?

孟非带上金丝边的眼镜迅速从椅子上站起来贴近窗户往下看去,地上静静的盛开着一朵刺目的血花。可是他离得太远,恍惚间居然没有见到这种情况下该有的尖叫和颤抖。

孟非无意识的摸着嘴唇,是谁?他们公司的吗?哪个部门的?这种情况下该怎么处理?要怎么安抚家属?一个接着一个的问题占满了他的脑袋,他甚至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报警或者叫救护车。

这几年拼尽心血的工作所养成的习惯便是时刻将公司的利益作为第一位。

不过片刻他的疑问就得到了解答,他的助理连滚带爬的冲到他面前,声音凄厉,“副总!跳楼的是江先生!”

孟非心头一跳,面上却比任何人都来的冷静,“知道了。”

设计公司的创始人,公司的招牌,居然在自家楼顶跳楼了?

好,好个江与之。

无时不刻都在给他找麻烦。

孟非打发走助理,静静的坐在那转椅里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天空,直到日暮四合。在他觉得快要凝固在这温吞的时间里的时候,终于接到了警局打来的电话,让他去辨认尸体。

孟非用食指点点下巴,一下午的时间足够他把一切的神思都整理好,他按下公司的内部专线,他的助理在电话那边依旧情绪不稳,“通知企划部,明天早上七点到公司开会。”他撂下电话,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自己的领带,带着那副金丝边的眼镜合着窗外的夕阳,隐隐的绽开一个微笑。

背面是无尽的暖意,正面却笑容阴森。

只要收拾掉这最后一个麻烦,从此之后他的日子总算可以舒心一些了。

他到警局的时候,就看见一个穿着黑外套的青年人正朝着警官吵吵嚷嚷,“有人把他推下来的!我知道!”警官揉着眉心,试图让他冷静下来,“我说过了,我们会保留你的证词,但是下结论是需要证据的。”

那个青年毫不妥协,“我,我难道不就是证人吗?我可以证明是有人把他推下来的。”警官摆摆手,有些略微烦躁的开口,“当时不只你一个人在场,比你早看见的人有的是。没有一人看见有人站在顶楼,你的证词不会是捏造的吧?”

孟非绷直了唇角,推了推眼镜,朝那警官和青年人走了过去,“您好,我是J.Q设计公司的孟非。”

沉稳有理的孟非显然比眼前这个张牙舞爪的黑衣青年来的要好,警官大松一口气连忙握住孟非伸出来的手,“方川意,孟先生请这边走。”

那个黑衣青年见警官对孟非十分客气,有七成已经猜到这个人和死去的江与之一定有什么联系,他不顾一切的抓住孟非的袖口,“他、他一定是被谁给害死的。”

孟非心里一片清明,面上却露出迷茫的神色,“你在说什么?警官先生,这?”

方川意扯掉黑衣青年抓住孟非袖口的手,“李先生,请你不要再胡闹了!注意这里是警局,在这样下去我就要以妨碍公务为由逮捕你了。”

孟非微微侧脸看向六神无主的李思棋,孟非稍长的睫毛遮住了眼睛,悄无声息的打量了他一会儿,然后递了一张名片在李思棋的手心里,“我和警官先生暂时还有别的事情需要处理,等一下你可以打这个电话给我。我是J.Q设计公司的对外负责人,有什么关于江先生的事情你都可以跟我说。”

李思棋捏着那张薄薄的名片颇为感激的看了一眼孟非,之前母亲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这时候他也只能匆匆离开了。

方川意虽然知道这有些不合规矩,但是他更愿意快速的把这个烫手的山芋先丢出去,反正孟非到时候遇到难处要找的还是警察。

两个人各怀心思一同前往地下三层暂时设置的灵安室走去。

☆、事不关己

作者有话要说:_(:зゝ∠)_

方川意坐在车里手里握着一罐刚从便利店里买出来的热乎乎的罐装咖啡,虽说是还有太阳的天气,但总是刮着一股子斜风,吹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把车窗摇起来,打算喝点咖啡提提神,啪的一声,他怔怔的看着手里被掰断的拉环。

不是吧!?

他生气的摇了摇手里的罐子,没有拉环的铁罐是密不透风的城堡,而且渐渐在手心里变得冰凉。咖啡的铁罐完全没有了存在的意义,方川意泄气的把它丢在了副驾驶上,任由它滚了几下,真是越看越来气。

他转了钥匙打算发动车子离开,好不容易得来的半天休假总要做点什么。比如现在他就想着去为自己置办些入秋的衣物,虽说平时他总是穿着警察的制服,实在是没什么必要。可是如果不花钱的话,那他拼死拼活的上班总觉得一点意义都没有了。

他皱着眉头看着挡在他车前的女人,一副见了鬼的样子瞪大了眼睛捂住自己的嘴巴,他摇下车窗,“请您让一下好吗?”那女人仿佛好不容易从什么状况中缓过神来,只是为了纾解自己的情绪般颤颤抖抖的开口,“有、有人死了!”

方川意没有放松自己的眉心,顺着女人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是他见过千万遍的血红色。

一般人见到大量的血迹,说不定会产生呕吐的欲望。可是这对于一个警察来说,就仿佛人们每天使用着的液体——水,只不过这是红色的而已。

方川意揉揉眉心,看着后视镜里那枚小小的红点,他知道有人死了,他知道自己是个警察。

可是……

那又怎么样?

他这个月的破案指标早已完成,奖金也只那么多。更何况他还在休假,为什么要管这不相干的事情?

他在心底为自己的自私和冷漠发笑,当初宣誓要成为为人民服务的警察的那颗心早就随着这大染缸沉沉浮浮不知道飘到什么鬼地方去了。

是改变环境还是被环境所改变?

除了将自己打磨的更加圆滑之外,还有别的办法吗?想要容易的生活其实很简单,只要学会放弃尊严。

不知过了多久,方川意看着警车从自己身边呼啸而过,他甚至觉得自己看清了自己那帮同事脸上不耐烦的表情。

肯定是不住的抱怨着,死什么死啊?让人消停点行不行啊!都要死了还搞这么多事儿?死哪儿不好死大马路上!

方川意从后视镜里看着警车和救护车把事发地点围了起来,看热闹的人群被驱散,伤者被抬上担架,然后塞进了救护车里。

搜查组有人明显的再捡完什么东西之后伸了个懒腰然后坐进警车里又从方川意身边呼啸而过。

又过了不久,大楼的清洁员提着水桶,将后视镜里的那抹红渐渐冲淡了。

这件事情就这么轻易的发生这么简单的结束,甚至算不上乐章上的一个音符。

莫名的方川意觉得这个城市让他感觉很冷,他不由自主的去摸那罐被他遗弃的咖啡,却不曾想到指尖所触是能冻结心脏的冰凉。

到底是什么先开始变冷的?

是人心?还是环境?

就在他愣神之间,他好不容易得来的半天休息就这样结束了,他认命的踩了油门回警局。

他扣好警服领口处的最后一粒纽扣,他的同事便跑进来推了他一把,“发什么呆呢?这个给你,”同事语速很快,把一叠文件塞进他手里,“死者叫江与之,已经确认死亡了。鉴定科说,没发现可疑痕迹,标准的摔死,说是可以结案了。但是这个人是个有名的设计师,警局怕媒体乱写,等下有人来认尸体,你再调查调查,不用太上心。”

同事利索的换了衣服,“晚上还有相亲呢,先走了。”

方川意点点头,随手翻了翻资料,不过几张纸就代表了这个人的一生。

那些围观的人,有谁知道这个跳楼的江与之,是设计界难得一见的天才。

又有谁知道他原本面孔清秀,笑容温柔?

☆、各怀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嗯- -不太清楚警局对于遗体的管理方案,嗯……请无视这方面的BUG吧_(:зゝ∠)_

方川意接手了同事的工作之后便去了审讯室,里面坐着的是一位穿着黑色外套的少年。他低着头眼睛被额前细碎的头发遮住了,方川意通过观察他的手捏紧了衣角,知道这人有些紧张。

“姓名。”

“李思棋。”

“年龄。”

“十八。”

两个人一去一回的把基本资料填完了,方川意转一下手里的原子笔,“说说吧,当时的情况吧。”李思棋忽然抬头看着方川意的眼睛,“他是被杀害的。”

李思棋的神情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眼神清亮的让方川意有些在意,“你看见凶手了?”方川意当时也在案发现场,他作为警察的直觉在发现马路上的尸体的时候已经观察了楼顶,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影。

李思棋又把头低下去,“没有,这只是我的直觉。”

直觉!?方川意简直忍不住要发笑了。果然是个毛头小子,这种什么都讲求证据的时代居然跟他扯直觉,“如果你的直觉这么准,你以后可以在写作业遇到选择题的时候用。”

李思棋不理睬方川意的调侃,“是真的,你要相信我。”他低着头,一点没有散发出能让人信任的气息。方川意又不能随便在记录本上写几句,旁边的录音机和监控器全都开着。他只能忍着气对他说,“破案是警察的工作,而你,只要把你看见的说出来就好了。”

李思棋不说话了,谁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两个人就这么坐在审讯室里耗着时间。

最后还是李思棋的手机响了,是他母亲打来的,大意是让他早些回家。自从父亲离开之后,母亲像极了紧绷的琴弦,只要回去的晚了就一个电话接着一个电话的催促着。

方川意想起了同事那句,“不用太上心。”于是转转笔,对李思棋说,“感谢你的配合。”

他那么忙,哪有时间去管一个非常普通的跳楼事件?

所以当他在外间被李思棋纠缠而恰好孟非出现的时候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

他和孟非坐着电梯往地下三层移动,中途方川意看了一眼孟非的侧脸,严谨且刻板。他看过江与之的资料,知道这位孟非和江与之共事多年,一星半点悲伤痕迹都没有的孟非让方川意觉得他有些冷血。

江与之的尸体上盖着白布,方川意小心的揭开,孟非皱着眉头瞥了一眼,“是他。”方川意点点头把白布盖回去,“请节哀。”孟非露出一个嘲弄般的笑容,这让方川意有些好奇,作为一个警察最起码也要有一定程度的好奇心。

“孟先生和江先生是朋友吗?”方川意在和孟非一起回去的路上,试着旁敲侧击。孟非推了一下眼镜,“单纯的上下级的关系而已。”孟非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方川意,“警察先生,你在怀疑我是凶手吗?那时候我在办公室,办公室里有监视器,不信你可以去查。”方川意被他的抢白,只好摆摆手,“不,只是随便问问。原本确认尸体这种工作应该找家属的,但是江先生的亲人都在别的城市。所以找了孟先生,我还以为你们是关系要好的朋友。”

孟非无意识的抚摸一下嘴唇,“其实……不该我来的。”

“什么?”

“没什么。”孟非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连忙放下手,快步的走进了电梯。

孟非在确认单上签了字,方川意收好之后告诉他,“我们会尽快结案。”方川意在心里撇撇嘴,这样就行了吧,这个案子。

孟非不在意的点点头,出了警局之后他就一直坐在车里把玩自己的电话,果不其然接到了李思棋的来电。

“孟先生,江先生一定是被谁杀害的!”李思棋为了避开母亲的偷听,躲进了被窝里压着嗓子,这声音又轻又细却仿佛紧紧的粘在孟非的耳边。

“不,他是自杀的。”孟非调整一个姿势。

李思棋显然没想过孟非会这样答复他,他没有问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孟非口气坚定的仿佛他就在现场。

“无论你看见什么,知道什么,都要忘记。”孟非的口气里隐隐带着一股气势,“他必须是自杀的,因为江与之是个疯子。”他不知道是在说服李思棋还是在说服自己,“他是个疯子,也是设计界的天才,所以他为了追寻灵感才从顶楼一跃而下。他是为了他的艺术死去的。”

“你、你不能这样扭曲真相。”李思棋觉得自己唇齿发冷。

“真相?我不需要真相。”孟非看着车窗外绕着路灯飞舞的昆虫,“被人杀害?那么就是有人嫉妒他的才华,这样的版本也可以。”

只要能堵住媒体的嘴巴,只要能挽救公司的形象,或许他还可以借着这件事情让公司的关注度再上升一个台阶。

江与之从创立公司的那一天起,他的事就不再是他自己的事,他的一切都牵动着公司上百员工的生计。江与之的肩膀上要扛着所有的责任,而抛弃这些责任死去的江与之根本引不起孟非任何的同情,在孟非心里,江与之一直都是个障碍和弱者。

作为毫无用处的上司压制着孟非的发展,可是从天才设计师的角度,孟非必须迁就他的一切。

孟非为了公司,连江与之的死,也要利用。或者在孟非心里,这也是江与之所剩下的唯一一点用处了。

孟非眯起眼睛,他果然是个商人,一个合格的商人。

李思棋把合起来的手机狠狠的捏在手里,圆形。

完全是圆形的孟非不能信任,他不能帮自己找到真相。

他只能靠他自己。

江与之是李思棋扭曲世界里唯一拥有原本形状的人,所以他一定要为江与之做些什么。还有最重要的事情让他必须追逐这个真相,也许他可以找到一切关于另外一件事情的线索。

☆、止步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还是觉得码字的感觉最喜欢了,还是想要努力的写点社么,哪怕写出的东西并没有人喜欢,只当对自己有个交代。

李思棋虽说确定了自己的想法,但是却不知道要如何才能帮到江与之。不论是那天的警察还是给他名片的孟非,他们对江与之的死根本就不在意。

家道中落,备受冷暖的李思棋对于人与人之间的交流变得极为敏感。哪怕只是小小的一个眼神,他也能察觉出很多的东西。

与你一同欢笑的人,或许在下一秒就会伏在别人的耳边诉说着对你的不满。

盘根错节的复杂人际关系让李思棋更加的小心翼翼,他对着镜子扯了扯自己的脸颊,强迫自己做出一副笑容。

对谁都保持微笑,对谁都维持距离,不会显得例外,也不会受伤。

李思棋把那套西服挂进了壁橱的最深处,然后挑了几件极为不打眼的衣服,一头蓬松的头发也被一顶运动帽遮住了。

他一边思索着能找到真相的办法一边漫无目的的走着,无意识之间居然走回了事发的现场。

李思棋的脑海里还残存着对于那日画面的强烈记忆,他不敢走的太近,只好坐在那幢大楼正对面的咖啡屋里。

坐在他身后的是两个中学打扮的女孩子,带着属于她们那个年纪清甜的香水味。两个女孩子手指点点,窃窃私语,“你知道吗?就在那里,前几天死了一个人呢。”另一个女孩子捂住嘴巴,“唉?真的?”最开始说起这个话题的女孩子小声说着,“我就在现场哦,那个画面,真是超级厉害啊。我第一次看见那么多血不断的流出来。”捂着嘴巴的女孩子伸手推了推她的同伴,“别说了,真恶心。有什么想不开的要跳楼。”

李思棋把咖啡杯捏紧,手指的骨节已经泛白。

死亡也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明明什么都不知道,明明什么都不明白。

李思棋看着轻微震动的咖啡里映出一个扭曲的脸孔,他一惊之下用手盖住了杯口。

他自己……不也是什么也不知道吗?

他这样的执着着一个人的死亡真相,在外人的眼里他是不是就像这些闲来无事谈论别人的中学生一样让人厌烦?

李思棋把额头抵在手背上,默默呢喃,“我和她们是不同的。”

李思棋坐在咖啡屋里静静的愣神,他只觉得时间过得飞快,等他意识到时候天空中已经缀上了许多星星。

李思棋不好意思的咧咧嘴巴,付账的时候在桌子上多放了一些钞票来感谢店主没有过来赶他离开。

李思棋在空气中呼出一口白气,缩了缩肩膀,他面前的大楼灯火璀璨。他知道就在前几天孟非召开了记者发布会,然后又借机说要举办一个设计师大赛,鼓励大家参与。

孟非得意的盘算,漫天撒网,总有能顶替江与之的人出现。他要让大家都知道,天才的陨落不能损伤公司的一分一毫。只要有孟非在,公司就绝不会出现危机,他甚至要让公司比江与之还在的时候更好。

李思棋眨了眨有些酸涩的眼睛,打算今天先回家,反正他毕业了,有足够的时间让他每天都出来。

他在原地蹦了几下,驱赶了坐了一天而导致的全身僵硬,结果还没等他站稳就被人撞到了肩膀。

那人带着巨大的兜帽,额前是在黑夜里也金灿灿的碎发。撞到他的身回身看了他一眼,却什么都没说,他走路歪歪斜斜的,让李思棋担心的甚至想过去扶他一把。

可是那人一歪就错开他的手,往马路对面去了。

李思棋原本是怕他出什么事才一直看着他,没想到那人居然在江与之坠落的地方停了下来。李思棋心头一跳,连忙跟了过去,猫着腰把自己藏在离那人不远的公司广告牌后面。

那人站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只能看见那随着风上下浮动的碎发,闪着淡金色的光晕。

直到李思棋蹲的大腿发麻,全身发颤的时候,那人才缓缓跪坐在地上。

他伸手抚上了柏油马路,另一手拉紧了兜帽。

李思棋知道,那柏油马路的缝隙里有冲刷未净,属于江与之的暗色血液。

☆、年少气盛

李思棋那天因为腿早已麻痹的缘故,在那人离开之后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更别说追踪那人了。

李思棋有些不甘的揪着自己的头发,用着守株待兔的办法,天天在高楼对面的咖啡屋虚度时光。也许老天是想帮着江与之的,李思棋再次被警局传唤了。

方川意冷着一张脸,要不是那个新来的小警察——李胜多管闲事,说不定这案子已经结了。冲动又热血的新人,真是可怕的存在。本来一切都可以像表面那样看上去简单的,偏偏这个小警察不知用了什么办法拿到了那天的监控录像。

李胜一脸正气的指着屏幕看着方川意的眼睛,“你看这个正面镜头,死者在对着这个人说话。”方川意看了一眼屏幕,江与之的嘴唇是动了动,而他正对着的便是李思棋。

李胜又拿出另外的带子,“这是十五楼的监控录像拍下的,这是死者生前见的最后一个人。虽然这个人只有一个背影,但是可以肯定案发当时死者不是一个人在十五楼。”画面里是江与之和一个人从监控器前走过的身影,那人在前,江与之在后。可是怪就怪在,江与之跳楼之后,监控器也没有拍下那人离开的画面。

李胜叹口气,“可惜监控的范围有限,拍摄不到跳楼的地方,不能确定是他杀还是自杀。”方川意瞥一眼,灰色的监控录像,光有一个背影,茫茫人海,他去哪儿找?

李胜看着方川意有些纠结的表情,还以为他和自己一样心系真相,献宝一样的拿出了几份文件,“还有这个,江与之在三年前出过车祸,按理说那时候他早就成名了,报道应该不少。可是好像被什么人给压下来了,只有些没名气的小报社为了赚个噱头报道了这件事情。”方川意拿着那份剪报看了几眼,刚想教教李胜警局里默认的规矩。

结果搜查科的科长急匆匆的走过来,看了看他们手上的东西,“小方,你这次就协助李胜进行调查吧。”方川意把东西握在手里,僵硬的点点头。待李胜和科长离开之后,他的同事才敢窜过来拍一下他的肩膀,“那个李胜,往上数三代都是警察。他的爸爸是A市警局的一把手,这次说是想放儿子来基层实践。其实搞点小成绩,回去才好有个说法一路高升啊!”

方川意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这敢情是把他和江与之的事当成功道路上的垫脚石了啊?同事见方川意手里那些资料,砸吧砸吧嘴,“能查到这么多东西,得有多少地方给他开了后门啊?”

方川意撞了同事的胸口一把,那边李胜跑了过来,“方哥,我是新人,您还得多带带我,您看咱们先从李思棋入手怎么样?”方川意从李胜的身上完全看不出什么官X代的感觉,李胜身上绕着一股特属于刚上岗的小警察的感觉。

不论是真心实意的想要破案也好,是为了平步青云破案也好。

对于受害者来说,他们需要的是真相。

方川意看着李胜一脸认真的模样,恍然间想起自己刚从学校毕业来警局报道的时候似乎也是这样,正气凛然,坚持寻求真相。

可慢慢的,就倦了。

看惯了血腥的现场,查多了案子,明白了什么叫无可奈何和啼笑皆非,为了小小的争执就举刀杀人数不胜数。他要保护的就是这样的一群人吗?知道了真相之后又能改变什么呢?他这么努力的查案破案又是为了什么呢?

原本明亮的心被盖上了一层灰,渐渐的就再也看不见了。

“方哥?”

“啊?没什么,我们走吧。”方川意收敛心神,摸了摸袖子上那枚带着警徽的扣子,凹凸不平的手感让他有些难受。

李思棋很快就被传唤到了审讯室,看起来比之前更没有生气的低垂着头。李胜还以为他还未从别人死亡的震惊中恢复过来,说话的声音都不由得小了几分。

“李思棋,死者最后的遗言,你看清楚了吧?”李胜用的是看见,他知道那个距离李思棋是听不见江与之说话的。李思棋放在膝盖上的手猛地握成拳,他对江与之的事情充满了执念,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他看清了当时江与之的口型。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李思棋摇摇头。

方川意转了一下原子笔,“啪”的一下,方川意把原子笔重重的拍在本子上,“请你配合调查!”

“我真的不知道。”李思棋依旧固执,对于他来说,警察已经失去他的信任了。

即将被磨圆的李胜,安心坦然的伪装成圆形的方川意,他才不信这么两个人能破案。

李胜又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在李思棋面前,“那你在现场见过这个人吗?”照片里是一个人的背影,是从监视器的画面里截取打印出来的。

李思棋捏拳的手更用力了,这个背影他知道。

是那个人……那天撞到他,一言不发的离开,在江与之坠落的地方沉痛无声的人。

“不认识。”李思棋固执的像紧闭的蚌一样。

李胜到底是年轻气盛,他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纸拍在李思棋面前,“别以为警察都是饭桶,三年前的车祸,和江与之撞车的人就是你爸爸吧?你现在不想让我们找到真相,是不是觉得江与之本来就该死!?还是说根本你就是凶手!”李胜说话之间早就没了耐性和分寸,方川意一把把人拉下来坐好了。

李思棋看着那几张报道车祸的纸张,不由得白了脸色,“我从没想过要江与之去死,那场车祸只是意外。”李思棋说着连他自己都不相信的话,要真是意外,他又何必对江与之的死这么在意,他的直觉告诉他分明就是有人故意要整死他爸和江与之的。

他还记得那天的天气也是灰蒙蒙的,他爸站在门口和妈妈说了好多的话,从大事到小事都一一叮嘱过了,然后拍了拍他的肩,“以后好好照顾你妈。”那语气根本就是像要去送死一样。后来,他爸就真的没回来过,而那场原本能让他们家砸锅卖铁也还不起的公司债务忽然间就被什么人给摆平了。他那时候还不到十八什么也做不成,公司被几个股东联手卖给了别人。

大人的世界,好像总是太忙了,他们忙赚钱,忙交际,忙应酬,忙到忘了感情。也是从那时候开始,他世界里所有的人都变成了圆润的圆形,他们虚无的相接然后又弹开。

他们,太圆滑了,李思棋不敢信他们。

☆、白璧微瑕

作者有话要说:动机其实永远都是别人最难理解的_(:зゝ∠)_

李思棋的沉默让李胜和方川意一阵犯难,他们现在唯一的突破口除了李思棋再也找不到别人了。方川意试图软言相劝,奈何李思棋根本不吃这一套,最后李胜火大的揪住了李思棋的衣领。

“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没有别的办法破案了?你以为凭你自己能找出什么真相!”李胜眯着眼睛和李思棋对持,“他杀?别把你脑子里的妄想套进现实!”李思棋抿着唇,李胜瞪着他,“你想要一个真相,破案的是谁根本没有区别。你和别人赌气,到最后什么都得不到的还是自己!”

李胜松了手,李思棋有些颓然的坐回座位里。方川意喝了口水,看了看李思棋背后的玻璃窗,“我知道你谁也不信,你这样年纪的孩子就是这样。总觉得自己和世界格格不入,可是有时候,你必须要依附这个世界活下去,你要学会依赖我们这些能帮到你的人。”方川意想起他的导师,一个退休的老警察,老警察说这些话的时候他也在场。那时候虽说是破了案,可是那个被害人的孩子因为不断重复父亲被杀的场景从此就有些不愿和人交流。

越是缩在自己的世界里,越是什么也做不到,到了最后就更加不愿意从自己的世界里走出来。

学会依赖不是软弱,而是另一种成长。

方川意将李胜推出审讯室,“让他自己想想吧,这一时半会儿也问不出什么了。还有身上穿着的警服,不是用来吓证人的。”李胜看着板着脸训他的方川意,居然不由得笑了一下,也勿怪他这样。比起一开始见他半死不活的方川意,还是这样的方川意更让他觉得有那么股警察的感觉。他趁方川意再度要开口训他之前快速的从文件里又把那份剪报拿出来,“方哥,或许咱们可以先查一下这个。”

那场三年前的车祸。

当时的对外公关,恰好是来认领尸体的孟非。

方川意想起那人推金丝边眼镜的动作,莫名的觉得一阵寒冷。他做警察这么多年,第一次遇到通过眼神什么也观察不出来的人,隐藏在镜片之后仿佛蛇一样,静静的窥伺着周围的一切,一直都在算计。

直到方川意和李胜被接待进办公室的时候,方川意依旧觉得这个孟非有些让人背后发凉,李胜似乎也跟着不由得轻微的颤抖了一下。孟非挂着一个微笑,仿佛早就料到他们会来,气定神闲的招呼方川意和李胜坐下。

方川意清咳一声,把封好的剪报放在孟非面前,孟非瞥了一眼根本没有细看,“警察先生,认为我当时的做法有什么错吗?难道我会任由消息满天,股价下跌?”孟非的两个反问合情合理。

李胜憋不住话,“那请问孟先生认为江先生跳楼,到底是他杀?还是自杀?”孟非隐藏在镜片之后的眼睛隐隐有了笑意,“这不正是警察先生需要去解决的问题吗?”孟非看了看窗外阴霾的天空,嘴角也勾出了笑意,“不过我倒是愿意说说江与之的生平,来配合你们破案。”

孟非初来公司报道的时候,J.Q设计公司根本没有现在这么大的规模,两排矮矮的是厂房,靠近厂房的一幢三层小楼便是办公用的地方。

江与之也是个很奇怪的人,他不喜欢待在办公室和人多的地方,只喜欢窝在家里和天台顶画画。有时候心情好了一天就能有四五张画稿,可有的时候接连两三个月都没有。对一家公司来说,江与之是完全没有责任心的人。

但是才能和创始人的身份,让所有的人都对他没有怨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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