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独孟非看不惯他。
在孟非的世界里,努力和天分是同等重要的。舍弃了努力的天才根本没有值得他敬佩的地方,更别说一个对公司这样不上心的人。可是他没有辞职,他比一般人都要好胜,他就是有一天想让江与之知道,努力的人不会输给只有天分的人。
可是孟非没料到一点,江与之虽然散漫,但是却恰好有个能管住他的人。个子小小的,经常穿着花里胡哨的衣服,有时候带着有幼稚图案的帽子在公司里走来走去。孟非总是能看见这个人揪住江与之的衣领拖着他往画室里塞,“江与之,破产了谁养我啊!”江与之摸摸鼻尖,也不生气的由着这人拖着,嘟着嘴巴小声的回一句,“我的存折不都在你那里嘛……”
然后就是这人抱着一叠画稿欢天喜地的从画室里走出来跑去厂房的背影。
他的手里抱着的,是整个世界,江与之给他的。
孟非总是庆幸,江与之身边有这么一个能逼迫他不得不努力的人。
打破这一切的,便是那场车祸。
孟非停了许久没有再开口,他整个人第一次蒙上那么沉重的颜色,仿佛与窗外的天空混同在一起,“那场车祸毁了江与之能画画的手。”
孟非的一句话,将在场的三人全部冻结。
孟非的话虽然没有提供直接的证据,但是却把警察的注意力全部转向了一个人,那便是江与之生前的恋人,秦念。
李胜和方川意打算回科室调秦念资料,坐在副驾驶的李胜不由得和方川意讨论起来,“会不会是因为没有办法继续画画,所以才选择自杀的?”方川意摇摇头,“时隔三年才选择自杀,不是很奇怪吗?总之先见一见秦念这个人再说吧。”
孟非在李胜和方川意离开之后,好久都没有移动过姿势。他双手搭在沙发的扶手上,头靠着沙发背显得非常疲惫。
如果说警察是为了追寻真相而存在的人,那么他则是为了掩盖真相而存在的。
孟非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隐去了眼眸里最后一丝的清亮。有些事情警察永远也不会知道,譬如三年前的那场车祸,是他派一个姓李的人做的。那人的公司到了破产的边缘,他就伸了一下援手,用他的命换他公司的平安。他知道那人有妻子有孩子,可是为了公司,为了家人以后的生活,如果他的命有用,他也只能选择去死。
是他夺走了江与之的才能,因为他恨。他恨不得江与之去死,原本待在公司里只是想要向江与之证明些什么。可后来就开始渐渐的不满起来,因为那个人的眼里从来都没有过他的影子。他根本不把自己当成对手,根本不在乎他的周围有什么样的强敌。
江与之就那样轻松自由的活在画的世界里,活在和秦念的爱里。
凭什么他这样的努力,还是得不到江与之的正视!?这个看不见他的人偏偏还是他的上司,他根本就是这个公司发展的绊脚石!他根本没有任何想要壮大公司的意图,他安于现状,拥有天分却不做任何的努力。
这样的人,这样看不见自己的人,这样安逸生活的人,又什么存在的价值?
说他一念之差也好,说他一时扭曲也好,等他安排好一切,从新闻里看到车祸的消息的时候,他整个人都轻松了。那时候他真的以为江与之死了,从此之后他再也没有对手,他可以光明正大的活着了。
这个世界上,只有努力的人才能活下去。
无论用着什么样的手段,无论是否践踏了别人的生命亦或者尊严。
胜者王,败者寇。
夕阳西下,光影的转移将孟非完全抛弃在黑暗的空间里。孟非慢慢露出一个微笑,现在他真的可以松一口气了,因为江与之,终于死透了。
☆、满怀思恋
调出秦念的资料对于警察来说并没有多难,何况还有个到处都有后门可走的李胜在。李胜和方川意对于秦念有过许许多多的猜测,一开始他们都以为和江与之相恋的是位非常漂亮的女孩子,可见了照片才惊觉,原来秦念是男的。
照片是蓝底的,合着少年洁白的面孔,是个相当耐看的男孩子。李胜和方川意都不愿相信这样的男孩子会杀人,会把江与之从楼顶推下去。
他们站在秦念家门口的时候,甚至已经开始预想当他们出示警官证的时候秦念该有的反应,比如激烈的反抗,比如逃跑。可是这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个骨架有些纤细的少年顶着一张没有什么表情的脸点点头,就让他们登堂入室了。
他们去的那天,天气正好,屋子里有阳光透过薄纱的镂空窗帘倾斜进来,在木地板上形成一片斑驳的圆点。开着的窗户前面是一张圆形靠背像半个蛋壳一样的藤椅,里面堆着两个造型奇异的抱枕。秦念正好陷在里面,抱着一个靠着一个。旁边的矮桌上还有些杂七杂八的零食,和一些小型的掌上游戏机。
“坐吧。”秦念完全没有常人见到警察时应有的紧张感,他从容随意的将伸出的腿交叠在一起,然后下巴垫在抱枕上看着方川意和李胜。李胜看看手里的文件,这人可比照片好看多了,虽是好看却不能用漂亮来形容。秦念给人的第一感觉是干净,不论着装还神情,都像是清澈的泉水里泡着的白色玉石一样,晶莹剔透。
方川意和李胜落座在他对面的长型布制沙发上,或许是一时之间被这舒适的气氛所迷惑,两人都没有开口问话。
秦念见他们不说话,随性的左右轻轻晃着自己的腿,“江与之,是我杀的。”他说话的时候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一直看着眼前的两个警察,眼神毫不闪避,神情也万分诚恳。
方川意和李胜的心里猛的跳了一下,方川意沉声,“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有着金黄色头发的少年合着温暖的阳光,他仿佛谈论天气一般,毫无负担的说,我杀了人。方川意有一瞬间是非常生气的,他不明白秦念为什么要这么说,这么做。
“动机呢?你和江与之不是恋人吗?”李胜不愿相信,可看秦念的神情又不由得要去信。
“恋人?”秦念自嘲的笑了一下,“如果你是在三年前跟我说这句话,我一定会很开心的。”秦念把自己的脸埋在抱枕的后面,看起来有些许的迷茫,“自从江与之死了,我就一直在算着,你们还有几天才能找到我。什么时候才能抓住我,我一直在倒计时。”
方川意从随身带着的公文包里拿出密封好的那对戒指,“我们在现场发现了这个,经过比对,这上面有你和江与之的指纹。”方川意抿抿唇,他好像没办法在这个人面前称呼江与之为死者,因为……这个人好像已经伤心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虽然一直在竭力的保持着平静,可是抓着抱枕的手已经开始泛白了。
秦念看着那对戒指,神情恍惚,仿佛他的人坐在这里,可灵魂早已离开了。方川意没有阻止秦念伸手将那对戒指拿走,有些宽大起来的袖口轻轻地颤动着,仿佛蝴蝶的翅膀。
“小念,我买戒指把钱都花光了,以后,换你养我吧。”江与之带着笑意的声音仿佛还在耳边通过听筒源源不断的传递过来,秦念握紧了戒指,那时候的他多得意啊,他对着电话哼了一声,“好吧好吧,你这个大麻烦我就勉强收下了。”
秦念猛的将那对戒指摔了出去,“我宁愿一辈子也没有这样东西!宁愿江与之不去取这对该死的戒指!”精致的对戒摔出了一声轻响之后便安静的躺在地板上,秦念丢了抱枕,把手边能触及的东西全部都扫在了地上,“没有这对戒指,他怎么会出车祸!?他怎么会忘记我!?”
江与之……怎么会忘记我……?
“忘记?”李胜不合时宜的惊讶开口。
秦念抬头,盯住李胜的眼睛,“车祸不仅毁了他的手,还带走了他全部的记忆。这样的江与之,有什么活下来的必要!” 没有了记忆而存活下来的躯体,还是原来的那个人吗?
秦念蜷缩在藤椅里,“我受够了……”
江与之不记得他有位倾心相恋的人,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了喜欢着秦念的江与之。
☆、往事如烟
秦念和江与之的相遇其实还带着些许的戏剧性,他们是在大学时代相识的,真正熟悉起来却是在江与之大四的时候。
秦念大一的时候,江与之已经大三了,他去学校那天来接他的前辈恰好是江与之的直属学弟。一路上唠唠叨叨的说的都是关于江与之的事情,后来陆陆续续总是不断的听到这个名字。因为江与之这个人实在是太出名了,是大学里众所周知的天才。
江与之痴心于绘画,但是从不参加任何比赛,他的导师看着他的画一脸的痛心疾首,“与之啊,你这幅拿去参赛准能抱好几个奖杯回来。”江与之嘟着的嘴唇中间夹着一根画笔固执的摇摇头。
那时候秦念恰好从美术室外路过,把这一幕尽收眼底,原本私下在心里描绘的冷漠有个性的江与之居然这么小孩子气。颇大的反差让秦念开始慢慢注意起这个人,秦念觉得可能天才大多都有些古怪。
秦念直到现在依旧不能确定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暗恋江与之,也不能确定他到底为什么喜欢江与之,等他意识到的时候,他对江与之的在意已经不是一星半点的多了。
譬如他总是在江与之上课的时候提前半小时站在美术室外徘徊,靠着墙壁踢着脚,等人来了,就整整衣领带着耳机,漫不经心从江与之身边晃过去。又或者提前从课上偷跑冲进食堂占一个靠近江与之的座位,江与之这人做事是很固定的,他选的座位大多都靠窗户。
秦念乐此不疲,他并不在意江与之到底有没有注意到他。他的室友是最先发现他古怪的举动的,艺术学校里同性相恋的事情多了去了,他的室友对此也不惊讶,老是扶额看着秦念直摇头,“你说你一个糙汉子你文艺个屁啊,你就不能单刀直入的去问问啊?”
秦念还真不是个糙汉子,他低着头发狠的抠自己的床单,“……”
“啥?”他室友凑过来听他说话,“大点声。”
“我!不!敢!”秦念大喊一声。
“草。”室友送了一根鄙视的中指,“等他有妹子了,你就自己慢慢哭去吧。”
暗恋这种事情是会让人变得胆小起来的,小心翼翼生怕对方发现,害怕对方并不喜欢自己。秦念依旧按照他原来的习惯,不断的出现在江与之方圆十米以内的地方,就这样磨蹭到了江与之大四的时候。
别人大四的时候早就开始忙着实习忙着论文,可江与之依旧悠哉悠哉的泡在美术室里画画。秦念之前并没有机会见到江与之的画,他暗地里替江与之发急,对于秦念来说江与之的事情比他自己的事情重要多了。
他着急上火的嘴巴上起了泡,后来居然感冒发烧病倒了,秦念躺在学校医务室里挂吊针,一边迷迷糊糊的想,江与之这家伙以后不会成为什么失足青年吧?他头疼脑热,偏偏还睡着的床位还沐浴在阳光里,他觉得自己就是夏天放在屋外的冰淇淋,马上就要蒸发了。他头晕眼花,想开口让医务室老师帮忙也不可能了。
秦念昏昏沉沉之间,焉得有什么冰凉的贴上了他的额头,百叶窗也唰的一声被放下来,阴凉的感觉一下子就让秦念舒心起来,秦念就这么安心的睡了过去。
等他醒过来的时候,医务室里已经亮起了白炽灯,他被晃得一阵眼花,定了定神才转头看见了一颗毛绒绒的脑袋。他一动手,那趴着的头毛就颤了几颤,一张脸笑盈盈的盯着他,“我说怎么今天没看见你,原来是病了啊。”
这人不是别人,就是秦念喜欢的那个江与之,是,江!与!之!秦念的大脑这么告诉他,可他全部的思考能力都被这个消息给镇住了,尼玛,江与之什么意思啊?他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啊?怎么单个字拆开都认识,组合起来他完全不懂了啊!?
江与之眨眨眼看着秦念有些奇异的样子,有些担心的问,“嗯?你要去厕所吗?”
去你大爷的,这时候是讨论这个问题的场合吗?秦念做了他生平最大胆的一个举动,他伸手揪住江与之的衣领,有些费力的凑过去,“你怎么在这?”他凶神恶煞的好像江与之抢了他的妹子霸了他的屋子。
“你生病了,我来看你啊。”江与之眉眼间依旧是温和的,一点也不怪秦念动作诡异,力气之大让他觉得自己后颈都要被衣服勒断了。“你怎么知道我生病了!”秦念仍然没有松手。江与之有些不好意思的别开眼睛,“因为你今天没来看我嘛……”
秦念怔怔的松了手,有些茫然的缩在被子里,结结巴巴的回他,“我、我、我没、看过你、你的。”江与之很幽怨的揉着自己的脖颈,“可你都偷窥我那么久了,你再不表白,我都要毕业了。”
秦念忽的红透了一张脸,他把自己半张脸都埋进被子里,他自认完美无比的暗恋敢情在人眼里就这么明显啊,他拼死憋出一句,“谁、谁、谁说、我我喜欢你了。”他说完就一下子缩进被子里,然后用头顶着枕头蹭了几下,他说什么呢!这么好的机会!难得的相处!算来还是第一次跟江与之说话?不对不对,想什么呢!关键是,他以后都没机会再跟江与之告白了吧?
他有些难过的想拉开被子,打算找个没人的地方嚎叫一下,在这么下去他一准憋死。他把被子拉开一个小小的缝隙,江与之那张笑脸依旧明晃晃的出现在他眼前。
他听见江与之一字一句的话敲进他心里去,“那我喜欢你还不行吗?”
行啊,当然行了,江与之的喜欢是这个世界上他最想要的。
可是为什么,你又要把这份喜欢收回了呢?
只留下一个秦念,只留下一个被掏空了的秦念。
☆、四分五裂
作者有话要说:总会想三次元真的发生失忆这种狗血的梗的话……会怎么样_(:зゝ∠)_痛不欲生?这种形容似乎也不过分……
你有没有遇见过一个和你从身体到灵魂都契合的人,他的出生就是为了你而存在?如果能遇到这样的人,是要耗尽几生的幸运呢?恰好,秦念就遇到了,他遇到了江与之。
江与之毕业之后就开始着手准备创立自己的公司了,直到这时候秦念才意识到自己的担心根本就是多余的。江与之总是不急不慢温温和和的,其实心里早就有了自己的打算。
“你、你爸爸就是那个很有名的水墨画家?”秦念有些惊讶,片刻之后喃喃道,“意外的有点安心,原来不是远在云端的天才啊。”江与之摸摸鼻梁随后坐在秦念身边玩他的手指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是天才,只是家里的氛围好些,比别人知道的多些。”
秦念扯着他的手指晃来晃去的,“那你怎么不参加比赛什么的,学校的人总说你看不起别人所以才不去的。”江与之眨眨眼,“啊?不是不是,”他有些着急的解释,“我没看不起任何人,我爸不让我参加比赛,说我画的不好丢他的脸。”
秦念不说话,只牵着江与之的手,这样除去“天才”大外套的江与之,让秦念觉得自己又离他更近了一些。
后来他和秦念同居也成了理所当然的事情,江与之正对他的胃口。不论是缺点还是优点他全部都很喜欢,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要矫情的不在一起?
江与之小小的服装设计公司起名叫做J.Q是他们俩个人名字拼音的缩写,江与之点点头,“这样不错,别人一看就知道我们两个有□。”秦念面上一红,伸手推了他一把结果被江与之一带稳稳的圈进了怀抱里。
秦念觉得这样的人生已经足够好了,属于秦念的人生,有江与之陪伴的人生,已经足够好了。
带着笑意的声音说着这一生里让他最开心的话语,“小念,我买戒指把钱都花光了,以后,换你养我吧。”他从没有机会告诉江与之的是,他那时候真的开心的哭了出来。他挂下电话之后一直不停的流眼泪,他不知道为什么人能幸福成这样。
他在属于他们两个人的家里静静的等着江与之打开门然后将戒指送到他手里,他对着镜子练习自己的表情,希望到时候不要太蠢。他紧张激动又忐忑不安,但更多是开心,他想喊想叫想告诉全世界他和江与之在一起了。
可是,最终他没有等到江与之回来。
空旷的屋子里对穿过从窗口吹进来的风,手里的话筒早就成了忙音,江与之出车祸了。秦念觉得自己的大脑根本来不及反应,他怔在原地好久才往屋外冲出去。
接到医院电话的不止他,还有公司的对外公关孟非,和孟非一起到的还有江与之的父母和无数被阻拦在医院外的记者。
他们疯狂的想要挤进来,拼命的按着闪光灯,孟非站在镜头前严声呵斥,江家妈妈痛彻心扉的哭泣。这嘈杂的一切像一张大网一样紧紧的裹着秦念,让他一丝一毫都动弹不得,他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完全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直到医生的出现,才仿佛将秦念拯救出来,江与之没有死。
江与之一直没有醒,好在已经从重症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的病房,秦念趴在床边,看着静静沉睡着的江与之。
他不知道那时候江与之是不是也这样的看着他,一丝一毫都舍不得移开自己的眼神。
江与之醒来的时候,秦念并不在,他在医院已经熬了好几天,还是孟非把他劝回家的。他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天意,注定他和江与之的分离。他去医院的时候,江家妈妈将他拦在病房外,“我的儿子失忆了,他谁也不记得了,所以你们分开吧。”江家妈妈站着直直的,如果不这样,她也要撑不住了。
江与之陌生的眼神让她心如刀割,养了二十几年的儿子一夕之间居然将自己视为陌生人,这样的事情怕是谁也经受不住吧?她根本克制不住自己的想法,江与之的事情已经快要让她的心神崩溃了。她自私的将这一切的过错全部推在秦念身上,如果不是为了这个人她的儿子怎么会固执的要离家?如果不是和这个人一起生活,她的儿子怎么会脱离自己?如果不是这个人,如果不是这个人!她的儿子也许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秦念的身体摇摇欲坠,“让我见见他。”事情来的太过突然,已经完全不在他能想到的范围之内。江家妈妈拦在门前的手臂放了下来,“分开吧……对你,对他,都是最好的选择。”
他进病房门的时候还不能理解江家妈妈的这句话,等他看到江与之的时候才算是彻底的懂了。
用着茫然和陌生的眼神看着他的江与之,哪里是以往那个总是朝他微笑,眉眼间一片温柔的江与之呢?
顷刻之间便荡然无存的感情,秦念此时再也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直接软坐在病房的门口。病床上的江与之被他吓了一跳,皱着眉头看着他,“你……?还好吗?”
他怎么会好?
没了江与之的秦念,怎么会好?
☆、风雨飘摇
作者有话要说:忽然有种HE的走势_(:зゝ∠)_这不科学!
明明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为什么这个噩梦还没有结束?
秦念猛的从床上坐起来,脑门上已经浮起了一层薄汗。离江与之车祸发生已经两个多月了,自从那次在医院见过江与之后,两个人彼此再也没有联络过。江与之谁也不记得自然不会主动联络他,而秦念所有联系都被江家妈妈扣下了。
他茫然的环顾四周,不过才一个多月,原本温馨的小屋已经开始泛着一股冰冷的气息了。秦念伸手,没人睡过的半张床铺显得那么大那么空。
在江与之出事的这一段时间里,乱了套的还有公司,这时候秦念就万分庆幸还有孟非在。他正想着,孟非的电话就打了过来,“秦念?你能联络到江与之吗?”秦念清了清嗓子,“出什么事儿了?”孟非似乎有些烦躁,实在是少有的状况,“你先来公司一趟吧。”
秦念看了看窗外依旧昏沉的天空,默默挂了电话收拾好一切往公司走。在秦念前脚踏进公司之后,外面一下子就下起雨来,秦念看着宛如倒豆子一样的大雨,苦笑一声,“这算是运气好吗?”
孟非似笑非笑的坐在转椅里看着落地窗外的雨幕直到听见门开合的声音才转过身来,“怎么回事?”秦念关了门站在门口,他不太愿意靠孟非太近,这个人总给他一种什么都能看穿的感觉,让人十分不舒服。
好在孟非并不在意,反正声音能传递到了就行了,“上次送去工厂的设计稿出问题了,可他似乎画不了了。”孟非的声音里隐隐含着一些不一样的情绪,秦念稍微皱了皱眉头,似乎是很开心的样子,“什么意思?”孟非单手托着脸颊,“你不知道?医生断定他右手粉碎性骨折,哪怕接受复健训练之后也握不住画笔。”
孟非看着秦念的脸孔一点点的惨白起来,他有那么一瞬间的于心不忍,他不该将这些话说的太过直接。可是他又想到那个日夜奋力挣扎的自己,这下孟非终于觉得舒心了,他就是要让江与之和秦念也过的痛苦一些。他看着秦念踉跄的往后退了一下抵住了门板,他不知道秦念在想些什么,但是他能肯定一点,那就是秦念已经千疮百孔了。
秦念不知道自己怎么从公司离开的,他手里握着前台小姐递给他的雨伞,可是却没有撑开就这样直直的闯进接天连地的大雨里。他觉得自己快要疼的死掉了,江与之再也握不住画笔了吗?那么喜欢画画的江与之,那么热爱画画的江与之,一说起画原本沉默的江与之就会变的滔滔不绝,他喜欢看他聊到画时江与之神采飞扬的眼神。
这些以后都再也看不到了吧?再也看不见笑着的他,再也看不到握着画笔的他,甚至,连江与之这个人,他也再也见不到了吧?
他走走停停,东倒西歪,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处。他兜兜转转,意识到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屋子的门口。那是属于他和江与之的家,可是他知道,家里不会有人等他回来。
他想见江与之,秦念满脑子都是这个念头,他要见江与之。
屋里空旷的气息一直围绕着他,秦念全身都在滴水,他瑟瑟发抖,但他还是死死的握着听筒,“喂,您好。”秦念准备了许许多多说服江家妈妈的说辞,可是听到这一声喂之后却彻底愣住了,那是夜夜都会出现在秦念梦中的声音。
“喂?”江与之有些奇怪的歪着头,稍微提高了音量,电话那端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江与之有些不知所措的抿抿唇,“你是……谁?你……在哭吗?”
秦念一手握着听筒,一手捂着嘴巴软坐在地上。他所有的难过,委屈,都随着这两句问话土崩瓦解,他对着电话嚎啕大哭,他抽着气叫江与之的名字,“与之,我、我是秦念,你回来、来,好不好?”他从来都不是什么勇敢的人,如果当年在学校里不是江与之主动接近他,他一辈子都不会将这喜欢说出口。而现在他所做的是哀求,只要江与之能回到他身边,让他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你,不要哭了。”江与之有些笨拙的安慰他,“你在哪?我去看你好不好?”
“我在家里。”秦念压制不住抽泣的声音显得分外可怜,江与之有些着急,“我、我不知道你家在哪,你告诉我地址好不好?”
江与之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样的力量驱使他要赶到秦念身边去,他只知道一听到秦念哭泣的声音他的心也跟着乱成一团。他轻车熟路他甚至知道司机要在什么地方转弯,明明因为大雨的关系,窗外的一切都异常的模糊。
他站在那间小屋的门口,大脑还没分配指令,他的身体已经擅自行动起来,他掀开门边的小花盆从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江与之有些颤抖的打开门。扑面而来的空气让他不由得瑟缩了一下,他可以断定他讨厌这里,这里的气氛让他觉得非常悲伤。
灰暗的客厅里静的没有声响,江与之身后的雨滴噼里啪啦的砸在地面上,截然不同的感受让他觉得这间屋子仿佛处于另外的时空。
秦念在电话断掉之后依旧保持着握着听筒坐在地板上的状态,“喂!你在干什么!”一只手拉起他的手腕,扯了几下发觉秦念根本没什么反应。江与之有些火大,这个人怎么回事?全身都被淋湿了不去换衣服已经错了还敢坐在这么冰冷的地板上?他直接双手穿过秦念的腋下一下子把人拎起来,期间江与之没有复原好的身体也抗议的叫嚣起来,不过比起这个江与之的全部心思都在秦念身上。
他伸手在秦念眼前挥了几下,秦念的眼珠转也不转,江与之感觉到扶着秦念手臂的手掌下传来不正常的热度,“你!”江与之气他一点都不会照顾自己。从他醒过来,这个人莫名的出现他在眼前开始,他这两个月来就一直在为他担心。那天这个人伤心欲绝的神情几乎无时不刻的出现在他眼前,现在终于有机会联系到他,没想到居然是这种状况。
江与之打横抱快步走进浴室,手脚麻利的给人洗过热水澡之后用大浴巾包裹起来然后塞进被子里,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做这些的时候有多么的驾轻就熟,也没意识到自己对这个房间的布局过分的熟悉。
直到江与之给秦念喂完药,秦念睡熟之后,江与之才搬了把椅子坐在秦念的床边支着下巴慢慢思考起来,古怪,过分的古怪。从进了这间屋子开始,他就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江与之迷惑的看向秦念,难道他和这个人曾经很熟悉,熟悉到经常出入对方的家……?
☆、空白画板
他入院时候的梦境一直是他孤单的坐在画板前,他手边,明明有许许多多的颜料,可他却什么也画不出来。白色仿佛要吞食他一般,渐渐将他包裹,而后江与之费力的睁开眼睛,看到了白色四方型的天花板,就像梦中的画板一样,洁白如新,一尘不染。
他听见有个女人尖叫了一声,随后陆陆续续的出现了脚步声。有人摆弄他的身体,各种冰冷的仪器贴上他的皮肤,他虽然不喜欢可是也没有力气移动,他觉得很疼,尤其是右手的地方疼的厉害。他因为这痛轻微的皱了皱眉头,马上就有个女人凑过来,“与之,你哪里不舒服?告诉妈妈。”他有些费力的看她一眼,“妈妈?”他将音节慢慢的重复了一次,这时候他才有些惊慌的意识到,他的脑海里什么都没有,他根本不认识她,甚至也想不起自己是谁。
那女人似乎很激动的样子,赶忙凑的更近一些,“妈妈在,与之,你想要什么?”他摇摇头,“我不知道。”那女人愣了一下,“不知道……什么?”另外一些穿着白大褂的人似乎也意识到他的不妥,全部都静了下来,他很轻的声音在这个安静的空间里无限的被放大,“我不知道你是谁。”他不明白自己的话有多么残忍,一下子那个女人就捂着嘴巴哭了起来。于是,更多的仪器探上了他的身体,尤其是脑袋。
医生向自称为他妈妈的女人宣布了他的病情,然后那个自称为他妈妈的女人又背过身去,哭了。他觉得那个女人没有骗他,因为他看着她一颤一颤的背影,觉得心里很难受。
他不知道是不是母亲总是温柔又强大,她似乎很快就接受了这个事实。她坐在离他很近的地方握着他的小臂,仿佛这样能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他一些,“你叫江与之,我是你的妈妈。”他点点头,朝她笑了一下,很顺从的开口,“妈妈。”他不希望她再哭了,可是没想到她还是哭了,但更多的是带着一点欣慰。
中途他的妈妈接了一个电话,然后就说要出去买些东西。江与之知道她没有走远,因为他隐约听到她在走廊上来回走路的声音,然后就是和谁在交谈。
江与之安静的依着靠垫等母亲回来,可推开门进来的却是一个男孩子,他脸色很不好,江与之有些迷茫又担心的看着他。那男孩子一下子就软倒在地上,把江与之吓了一跳,他想下床去扶他,可是力不从心,他很担心的问他有没有事,可是那个男孩子却什么都没有回答他。
他们过去认识吗?否则男孩子不会用那样的神情看着他,江与之不知道怎么去形容那样的眼神,一片灰蒙蒙的,像是再也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了。
现在这个男孩子就躺在他面前,睡得很熟。江与之抿抿唇,小心的趴在他身边,经过一番折腾,他尚未痊愈的身体早就扛不住了,随着男孩子呼吸的频率,江与之也跟着睡着了。
雨势渐渐小了,滚滚乌云间偶然露出一丝的阳光。秦念张开眼睛,转头看了看身边,一瞬间他有一丝的恍惚,好像这里是那间小小的校医务室。
他不敢动,他知道,他一动这个美梦就要碎了。
秦念放缓了呼吸,可是眼泪却怎么样也止不住。江与之的姿势并不舒服,他根本没有睡着,他在胳膊上蹭了几下就抬起头,看见的便是秦念咬着嘴唇流眼泪的样子。
秦念感觉到江与之的动作,小声的问他,“你怎么在这?”
江与之摸摸鼻梁,“你生病了,我来看你呀。”
似曾相识的对话让秦念一阵的恍惚,“江与之,我喜欢你,行不行啊?”
“对不起,我……不认识你。”江与之被吓了一跳,慌不择口未经思考的便先说出了宛如拒绝一样的答案。
“这样啊……”窗外的天又阴了,光影交替从秦念脸上一一晃过,他脸上是斑驳的泪痕,可他却再也哭不出来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生生挖走一样,他面若死灰,这个人……是真的忘记我了。
“你好好休息,我先走了。”江与之似乎也不能承受这样压抑的气氛,他朝秦念道别像是要逃离什么一样从屋里里离开了,而后就一直对秦念避而不见。
秦念的描述的过去让方川意和李胜久久不能回神,李胜有些不愿相信的问他,“你就这样放弃他了吗?”
“放弃?警察先生,不是我放弃他,而是他根本不给我任何的机会。”秦念缩回那张藤椅里,“我已经在他身上耗尽了一生的勇气,可他却一步也不肯靠近我。”秦念嘴角弯起一个小小的弧度,明明是笑着却比哭更让人觉得难过,“是他先放弃了我。”
十五楼天台的风吹在脸上仿佛刀割,江与之退到天台的边缘,说话依旧带着惯性的模糊,“我真的想不起你,你不要再纠缠我了。”秦念朝他伸手,掌心里两枚戒指闪烁着五彩的光芒。
纠缠!?
他也想停止这一切愚蠢的行动,为什么……你忘记的人……是我?
他放弃一切,固执的追逐着江与之,抱着一丁点的幻想,期待这个人能想起自己,到时候他可以骄傲的抬着头跟他说,“江与之,你看我都没变心,还不快把戒指戴上跟我回家。”就算想不起来,也许江与之会被他打动呢?那时候他也能强制的把戒指塞上他的手说,“下次可别再忘记我了。”
可是,三年,任凭他再努力强撑,时光也快要把这一切磨尽了。三年,不论他使出什么样的手段办法,都不能让自己离江与之的距离再近一些。他从不知道这个人也会躲着他,对着他连笑脸也露不出来。
“所以你就杀了他?”方川意有些不可置信的说出结论,没想到秦念却点了头,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对,是我杀了他。”秦念伸出自己的双手,“不逮捕我吗?我就是杀了江与之的凶手。”
☆、意外访客
方川意和李胜只能把他带回警局,毕竟言语刺激的过失致死也是罪。秦念的父母一直觉得自己的儿子有个同性情人是很丢脸的事情,现在还因为杀人进了警局更觉得难堪便拒绝前去探望。
秦念现在只是暂时被收押在警局,进一步的判决要等法院来决定。秦念早知道父母的态度,虽然觉得伤心,可更多的还是觉得自己自作自受,当狱警说有人来看他的时候,秦念着实疑惑了一下。
来的人是李思棋,而秦念的确也不认识他。
隔着一扇玻璃窗,李思棋双手放在膝盖上,有些无措,“是你。”李思棋觉得他眼前坐着的这个人似乎已经死掉了,他比那天撞到自己的时候还要瘦,金色的头发也没了生气,仿佛一切都燃尽了。
秦念迷茫的看李思棋一眼,“嗯?”
李思棋的手渐渐握紧,“三年前的车祸,相撞的两辆车,另一辆是我父亲的。”李思棋有些不愿回忆,“然后就看见了……总觉得莫名的有些联系,所以格外想要知道真相。李警官告诉我你是凶手,可我知道你不是。”
秦念抿抿有些干裂的嘴唇,“你父亲的事情……”他摇了摇头,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下去,只好岔开,“江与之是我杀的。”可他也只是把这句话固执的重复了一次。
李思棋抿了一下嘴唇,“我看见了江先生死前最后一句话的口型。”李思棋的话让秦念猛的抬起头来,他眼睛瞪的大大的,手也猛的握成了拳,“他、说了什么……”秦念的话仿佛是拼尽了力气从嗓子里挤出来的,音调都有些变形了。
“他说,”李思棋闭了一下眼睛,仿佛又回到了那天的案发现场,“他说,对不起。”
秦念绷着的身体一下子就松懈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哈哈哈哈哈。”他用手遮住眼睛,一颤一颤的笑起来。
李思棋低着头,“所以……你不会是凶手的。”不会有死者在临死之前还朝被害人道歉。
秦念慢慢的停下来,“是我杀了他的。”
三年能耗尽多少感情?他的步步紧逼换来的是江与之逃得更远的结果,江家妈妈不止一次出面干预,让他不要再纠缠他的孩子。如果他不再继续下去,那么这已经投放的感情要怎么办呢?他就分不清自己的执念到底是对江与之的喜欢还是自己的不甘心。
或许一开始是喜欢,但是到了最后不甘心的成分却占了上风,凭什么只有我活在过去的回忆里?原本甜蜜的记忆已经化作刀刃,日日夜夜将他切割撕裂,除了江与之的感情什么也给不了他救赎。
他不能放手,也放不了手。
最终江与之不堪重负主动约他出来见面,地点就在公司的顶楼,秦念知道,紧绷着的琴弦就要断掉了。他在心底甚至也有松了一口气的感觉,这样长时间的纠缠,让他心神俱疲,可他就像病了一样的停不下来。
从很远的地方看的时候,总觉得十五楼的高度已经能触摸到天空了,可实际上离天空还有很远很远的距离。
秦念的手心里握着的是那两枚小小的戒指,细碎的钻石散发着柔和的光芒。也许他一生都没有机会将它们套上无名指了,秦念伸出手将它们展示在江与之面前,“你还记得这个吗?”江与之摇头,他不记得秦念,自然也不会记得戒指。
江与之不愿意面对秦念的原因,是因为他不想成为自己的影子。人人都在逼他做回原来的自己,谁也不在乎现在的他。秦念的执着和深情从来都不是给现在的他,秦念只是在透过现在的江与之看着过去江与之。
有谁在意过现在的自己呢?自从他醒了之后,这个世界对于他来说充满了未知和恐惧。
所有的人都说他是设计师,说他很有名,说他年纪轻轻便有了事业。
可是,他根本画不出一张画稿,站在领奖台上听着别人夸赞他的画,那些斑斓的线条根本没有在他的脑海里存在过。
他只知道自己的手连茶杯都握不稳,他的父母每每看到画架和画笔还会觉得难过,似乎在替他惋惜,可是没有人问过他,现在还想不想画?
他们在他身上寻找一个早就死去的江与之,越是如此,现在的他就越是想要逃走。他带着恶狠狠的报复心理,你们越是想找到他,他就越是要把过去的自己藏起来。
他看着秦念手中那对戒指,带着自己都不懂的期许,“秦念,如果我不是江与之,你还会喜欢我吗?”
☆、终局
作者有话要说:总之就写到这里吧_(:зゝ∠)_赶脚太累了
嗯!
各位看官,咱们下一篇文再见吧!
那些相恋的过去,就这样不值得你试着想起吗?如果你不珍惜过去,那么我又为什么要珍惜现在的你呢?
“你把江与之还给我……” 秦念哀嚎哭喊,他将那对戒指抛出了天台,“你为什么要活下来!为什么不在三年前就死掉!”
如果死掉的话,他会活在我的记忆里。
他依旧是不会让我伤心的江与之……
依旧是会对我温柔微笑的江与之……
依旧是喜欢着我的江与之……
秦念的哭喊让江与之退到了天台的边缘,他张开了双臂,迎着清风,合着灰色天空,仿佛随时准备飞翔,“是啊……为什么我会活下来?”
这样痛苦的活着,过着仿佛偷窃来的生命,这白纸一样的人生,不属于他的人生,就这样……到此为止吧。
映进秦念瞳仁里的是江与之向下倾斜的身体,只这么一瞬间,天地旋转。
“是我。”秦念朝着李思棋涩然一笑,燃烧着的生命迸出了最后的火星,然后秦念从这之后就再也没开过口了。
他知道江与之为什么而道歉,江与之为最后也没有想起自己而道歉,为这活着的三年而道歉。
秦念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一开始就错了,他不该在那小小的校医室来答应江与之的表白。如果没有那个开始,这之后的一切也不会发生了。
三年燃尽了一切,磨尽了他们相恋时候美好的回忆。
还有什么是比人心更脆弱的呢?他们只是平凡活着的人,不是每个人都有承受住磨难的勇气。
这个世界是容不下特异独行的人的,他们只能忍痛将自己磨圆,否则便要粉身碎骨。
李思棋从警局里出来的时候才觉得自己僵硬的肢体有了一些实感,他可能永远也没办法忘记秦念最后的神情了。
空空茫茫的,虽然活着但仿佛已经死去了。
方川意在卷宗上盖上一个结案的印章,李胜似乎也没有从这件案件里回过神,“不知道会被判什么刑。”方川意用手指弹他的额头,“那就不属于我们的管辖范畴了。”李胜叹口气,随手翻着桌上的报纸,占据头版的是J.Q设计公司正式易主改名为M.F设计公司。
方川意瞥了那报纸一眼,又转头去看窗外。
这个城市的天空,依旧是一成不变的灰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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