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暮归这么提出来的时候,被江远青一票否决了。理由很简单,他迟早也是要毕业出来找房子的,省得到时候再折腾。
这特么胡诌的连小孩子都能分辨出来。江远青要毕业还是多遥远的事情啊,但是他执意不接受,方暮归也没办法。一方面嘀咕着江远青一个大学生,哪里来的闲情来供他;另一方面又不禁感叹,这又是江远青的一个缺点:面子上的温软,骨子里的霸道。一旦做了决定,就不听人劝。
前面说了,如果这种隔三差五都见不到人的合租能算同居的话,粗粗算来,方暮归和江远青同居了将近半年。期间虽然独处不算多,到底比之前亲近了不少。俩人的脾气秉性,各种毛病,各种摩擦接踵而来。没办法,但凡是不熟悉的两个人要住在一起,必定会是生活大爆炸。
总体而言,江远青爱干净会劳动,多少算是有厨艺,比方暮归优秀不少,但并不是说他完全没缺点。起码方暮归就很忍不了江远青的一些方面。比如说龟毛,虽然不算严重,但江远青有时候对一些小事情的坚持已经到固执的地步,总是让方暮归很无语。连摆个台灯都有强迫症似的按照固定位置摆放,更别提家里的东西挪动之后一定要归位,手碰过钱一定要洗,洗完澡后脚一定要擦干,等等等等。
方暮归实在觉得一个大男人,不需要有这么多的讲究,怎么活不是活,垃圾堆里也能出壮汉不是?唧唧歪歪的,有时候,真跟娶了媳妇儿似的磨人。
但从江远青的角度出发,方暮归邋邋遢遢,做事不讲究原则,记性差,住过的房子不出一天就跟刮了龙卷风似的,实在是上上下下都看不到一点优点。
说起来都不是大事,都是鸡毛蒜皮过日子的小事。但就是这些小事,让俩人爆发过多次战争。闹的厉害的时候,俩人会像小孩子一样撕破脸皮,各种鄙视对方的习惯爱好,把对方扁的一文不值。气急了,真想一拳把他揍出银河系。当然,这是俩人的内心活动,基本上他们都秉承着君子动口不动手,极少打架,最多就是随便揍一拳——而且还不打脸,绝对的模范家庭。
虽然江远青鼓励方暮归的时候,会把他硕果仅存的几个优点夸大得跟七仙女儿似的,而方暮归想江远青的时候,会把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回忆得完美无缺——但这并不妨碍他们吵架的时候,把自己以前说过的话
统统吃回去,相互之间报之一句——啊呸!
不愉快的事情有,不过好在方暮归从小跟着方爸爸学了一手的好风度,在吵架之时和之后,绝不会冷战。前一刻还天翻地覆,后一刻该一起吃饭一起睡觉照做不误。冷战实在是太伤人,以江远青的性子来说,一旦冷战搞不好真得十年之后了。
其实仔细想来,江远青在外头待人接物性子极好,也够温柔,为什么在自己面前就屡屡显露出他S的本性呢?方暮归想来想去,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得出一个结论:那小子就是作,也就是自己老实好欺负,换一个人试试,早就甩了不干了……唉,那自己不是心疼甩不了么,就这么着吧。不过,江远青在一般情况下,对他那是真好,好到方暮归有时候做梦醒过来,身旁那人在睡梦中还会潜意识地帮他掖好被子,方暮归就觉得自己还是在做梦。这么想想,也没什么不好的。
所谓的过日子,不过就是两个人的相互妥协,磨平了相触的棱角,不至于伤害到对方。白开水也会沸腾不是?打打闹闹,谁说不是爱呢。
只是,要说爱,总觉得还差那么临门一脚。到底这脚该踢到哪儿呢?
作者有话要说:怎么每章节的字数越来越多了,这都超五千了,这不科学!#走在日更的康庄大道上#
☆、临门一脚(一)
无论是方暮归还是江远青,都有个心思,那就是想不透把握不了的东西那就不去想,顺着心意,该怎么来怎么来,船到桥头自然直。在这一点上,俩人倒真是默契,不管不顾,相像十足。
但说到底什么叫谈恋爱呢?啊,不,谈恋爱这个词当下来说似乎已经没有时髦值了。大概,套一句校园小清新的话,什么叫做交往呢?
如果你问一位青春正懵懂的小姑娘或是小男孩,什么叫做交往,对方大概会一脸粉红又故作拽拽的跟你说:你说交往厚。交往就是两人在一起啊,男僧和女僧,有感觉有feel啊,告白然后一起啊。
听起来是挺简单的。不过作为老派的土人,还是觉得谈恋爱这个词更适合。什么叫谈恋爱呢,就是先谈上,然后恋上,然后爱上。谈的契合,依恋彼此,然后才能是从身到心的爱。
没告过白可以谈恋爱吗?大概是可以的吧,要不然这世界上为何有这么一辈子都不曾说过我爱你却生死相依的夫妻。但是在方暮归江远青这两个人身上,问题又似乎没那么简单。你如果此刻去问他们:喂,你觉得你们俩是在谈恋爱吗?他们估计会行动一致地给你一个困惑加鄙视的眼神。
谈了恋了,怎么才是爱呢?
都说家庭教育是人的第一学校,我们的爱情观大概和父母也脱不了干系。比如说方暮归,方老师和秦老师长在红旗下,走在春风里,在社会风气还未如此开放的年代,已经完成了自由恋爱,为祖国添钻加瓦的的目标了。认真算来,方老师和秦老师在初中的时候还当过半学期的同班同学,硬要扯,大概也能贴个青梅竹马的标签。因此,方暮归从小就觉得,媳妇这种事情,从同班同学里面找一个就好了,又省事又省心。但很不幸的是,和他一起正经青梅竹马长起来的是和他一样五大三粗的汉子牛奶君,根本没有那种“小红我喜欢你”“你滚啦!臭小明,谁要喜欢你啦!”这么美好可爱的情节,想起来就让人心酸。
想到这里,方暮归又不禁想到那个抛弃社会主义好,奔走在资本主义康庄大道的牛奶同学已经很久没和他联系了。仔细想想,上一次认真聊天还是在他宣布要来S市发展的时候。也不知道这小子到底是吃错什么了,越长大越搞不懂他的心思,明明就是一米九的大块头,心思偏偏跟小姑娘似的的九曲十八弯。算了,不理他,等他回国再说吧。
青梅竹马这条道路已经被堵死了,方暮归又不是那种会辛勤耕耘的小蜜蜂,对来来往往的花丛丝毫没有播种浇水为未来做准备的意识。前前后后的几个女友都是无疾而终。也说不上是他哪里不好吧,大概人和人之间看得就是一个缘
分。有缘呢,即使什么都不做,该怎样就怎样,可就是两看两舒服;没缘呢,就算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了挂她墙上当灯泡,估计都会出现“对不起你是好人”的镜头。
方暮归是懒人,所以他一直企图寻找一种最省事最舒服的方式来解决终生大事。然后找来又找去,发现就江远青最让他省心省力,能文能武,能打能抗,战斗力level max!
不过,相处久了,方暮归总算是醒悟了。两个人相处这种事情,哪有就省心省力的啊,你以为是奥妙立白呢!和江远青在一起(字面上的意思)并没有让他觉得有多轻松。相反的,还有数不清的麻烦,之前有,将来还会有更多。只要想想以后会怎样,脑子里就一团乱麻在打架,还都掐得你死我活的。可怎么说,有句话说的好,我乐意!没错,就是乐意,麻烦也好,耗力也好,都甘之如饴,二十几年都没培养起来的耐心和细心,就这么一下子雨后春笋阳光普照了。偏偏自己还没觉得不好或是难受,真特么奇了怪了。
这不说矛盾,眼前就有一个。说大不大,说小真心不算小。
前面说到了方暮归的家庭。再回头看看江远青他家,真的是一千个家庭有一千个炉灶一千种活法啊。江家几代学医,父母都是业内有名的医生,忙得没空处理终身大事,于是通过组织认识了对方。谈对象两颗红星,一颗挂在党旗上,一颗送给亲同志。当然这“同志”非先下流行的“同志”。江远青相信,他爸妈的革命友情大概真比所谓的爱情多,加上爷爷奶奶,每年的年夜饭吃的跟工作汇报会似的。江远青甚至相信,他爸妈生他的时候,绝对是和组织上对过“年度工作章程”了,符合条件,符合组织利益了,好,我生。于是,江远青就出生了。
这样的一家人,显然的,学术氛围浓厚,一起聊天不聊国家大事,只聊些微小的事情——比如说细胞病毒癌变开刀什么的。父母也比较严厉,对江临月和江远青俩姐弟的要求非常严格。江远青从幼儿园开始,叠的小手绢就要比同学的更直更有型。到了上学的年纪,成绩什么的更别提,那是必要指标,没完成就等同于反社会反国家罪名,长大之后是要变成废物被枪毙的。江远青同学努力地长大,避免了被枪毙的悲剧。他从小到大上的学校都是全市最好最优秀的。高中时念了个号称国际中学,外国教师贼一样的多。里面随便拉个扫地看门的大爷,都能冲你一乐露出一口好牙,用纯正的英伦腔跟你说hello,tan shi qing xian deng ji,那架势绝对的希望风采之星。
只可惜,在高三的最后半学期,江远青同
学迟到了数年的叛逆期突然来临了。他在学校五层楼高的屋顶坐了一下午,回家之后突然和全家人宣布,不读某大医学院,也坚决不学医。从此以后,优秀的优异的优良的社会主义医学事业接班人江远青变成了大街上随便拉一把就能找到的外语人才预备军(江妈妈语)。这与江家人之前对他的人生规划差的还真不是一厘米两分米的,当年急得江爷爷差点没脑溢血。高考填报志愿的时候,江远青更是一鸣惊人地没有留在T市,而是千里迢迢地飞到了S市,除了长假,几乎不怎么回家,算是彻底和父母的子女规划决裂了。
对此,江临月的看法是,江远青虽然从小到大都看着特听话特不闹腾,但这小子关键时候容易吓死活人。而且一倔到底,撞上南墙也会凿个窟窿爬过去。这么执拗固执的个性,大概也算是遗传了老爸老妈吧。对此,很久之后终于有幸见到姐姐真容的方暮归表示深有同感。
虽然当年的事件,江远青和父母闹得很僵,但他毕竟还是一个优秀的孩子,虽然从事的专业是江妈妈异常鄙视的语言领域,但好歹也做的比一般学生要出色。江爸爸和江妈妈也是暗下商量,什么时候将儿子送出国去锻造锻造。
其实出国一直都排在江远青同学的人生规划表上。只不过一开始时是为了送他去先进国家学习医学,而现在是纯粹想让他出国镀金,也算是一段游历。
家里的长辈都一致同意了出国计划,给江远青打电话时,已经是通知意味了。
江临月对此没有发表意见。她总觉得自己老弟肯定对要做什么怎么做都有自己的看法,旁人根本很难左右。最近也不知道是不是谈恋爱了,一股浓浓的粉色气息冒出来,看得她冷汗直冒。虽然没有得到确切信息,但推测看来,对方小姑娘是个软包子,不然老弟固执的毛病怎么看起来愈发严重了呢?如果真是恋爱了,那江远青肯定不会同意出国。这不是棒打鸳鸯注定一地鸡毛的事儿么。
但事实上,江远青的决定出乎江临月的预料。他几乎是毫不犹豫地就同意了,除了说明要自己选择和申请大学外,几乎好说话的不得了。
江临月悄悄给江远青打电话,开门见山,直接就提出了自己的怀疑。“四月,你最近是不是谈恋爱了?”
江远青愣了几秒,没有直面回答。“干嘛这么问?”
“你放心,我就是怀疑,想来问问你,没和爸妈说。你老实和我说,是有女朋友了吧。”江临月对这个弟弟,自认为还是了解的。
江远青想了想,道:“算是吧。”
“什么叫算是?”江临月奇怪,“是就是,不是就不是,算不算算什么呀。”
“我说别绕口令成么,你打电话来就是为了八卦的?”
“不是,我是说,你怎么这么乖就同意他们送你出国了?你女朋友不要紧?”
江远青笑了。“姐,怎么跟你说呢,我将来要做的事情,绝对会比以前那些气爸妈一万倍,所以我想现在能顺着他们就多顺一点。而且我觉得,出国对我来说没什么不好,反而会有帮助。我之后要自己独立,多些阅历总是有利无害。”
“不是,你给说清楚,你要干什么呀!什么一万倍!你别吓我。”江临月提高了音调。一万倍的攻击力?什么呀?难不成是要卖国?
“我现在还和你说不了,反正到时候你就知道了。这是我一定会做的事情,不过我可以保证,没有绝对的必要和准备,我不会轻易乱来的。”
“越说越玄。”江临月套了好久的话,江远青那小子翻来倒去就车轱辘那几句,毛线都问不出来。江临月不知道弟弟发生了什么事情,但理智告诉她,还是不要多问的好。反正既然江远青说他一定会成功,那就相信他好了。他总不能把天给捅了。再说,就算是真捅天了,那他还是自己弟弟不是。
江远青信誓旦旦一定会做好的事情,头一遭就出现了阻碍,而且这阻碍还挺大,直接来自另一位当事人方暮归。
方暮归生气的理由很简单,你要出国?这么大的事情你事先都不和我说一声的吗?临走的时候意思意思通知一声,你当是移动月底改业务啊!
江远青道:“你冷静一点,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只是出国。”
冷静你妹啊!方暮归暴躁,出国还算小事,那什么是大事?出国又不是出门遛弯,出去一趟回来还赶得及吃个晚饭。那是出国啊!搞不好还要穿越某个洋某个海的,到另一个完全陌生的国度。人生地不熟,语言不通……呃,不对,这条不算。就算他语言通又怎样?万一飞机飞到一半就失事了呢?每年这么多空难,报纸上都说了飞机是最危险的交通工具之一,他怎么就能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没那么严重”就过去了?
越想越糟糕,越想越不对的方暮归丝毫没注意到他此时的思考方向已经离原本的话题核心十万八千里了。
江远青却不想和方暮归多解释。虽然他认为出国是必须会发生的事情,但他做出决定之前,确实没有考虑过方暮归。大概潜意识里就认定了,不管自己做出怎样的决定,跑到什么地方,方暮归都会等着他,支持他。
但方暮归显然接受不了。“我只想问一句,我当初找工作的时候,处处想的是你,考虑的也是你。而你做决定的时候,你想的是谁,你考虑的又是谁!”
江远青没法回答
。他真的没办法回答。这个样子的方暮归让他觉得很陌生。是的,他说的没错,江远青虽然看着很自信,自认为是最好最合适的选择。但其实在他的心底,他考虑的比较多的还是自己。甚至因为怕方暮归会反对,潜意识地将公布真相的时间一拖再拖。直到木已成舟才说出口。如果他是方暮归,恐怕会气炸。
“对不起。”
“我不要你道歉。”
“对不起。”
“我说了不要你道歉!”
“对不起,是我的错。我太自私了,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江远青虽然看起来性子软,但其实他很少向人认错。但此时尊严面子什么的,和那个人的难过伤心比起来,小到可以忽略不计。“你别生气。你想想,我只出国两年。两年之后,我肯定回来找你。到时候,你已经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了,我也是一个完全独立的人。我们……我们……”
“我们”是一个很简单的词,将“们”字加在“我”的后面,就由一个人变成两个人。但是要承认两个人是需要比说出“我们”更多更大的勇气。
方暮归突然懵了。他意识到他们此刻讨论的问题已经不再是出国与否,而是更深远更复杂的问题,是那些他一直回避不去深思不去考虑的问题,是那些让他有些害怕更多还是迷惘的问题。
“你说什么,什么我们……”
江远青轻轻皱了皱眉。“方暮归,我问你,这半年,你来找我,你到底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思?”
这个问题太厉害,一针见血,方暮归来不及给自己包扎,就被彻底揭开了伤口。“你,那,那你呢?你又是抱的什么样的心思……”
江远青看着他的眼睛,那么认真,那么哀伤,好像一碰就会破碎。“认真跟你过,就我们两个人,一直走到没有我们的那天为止,一直走到这世界上没有一个叫‘江远青’的人为止。”
方暮归突然就害怕了。
作者有话要说:最近无聊种蘑菇,有个任务要种七个歪头菇,我中了N久,终于要到七个的时候,一不小心,采了一朵歪头菇。_(:з」∠)_吐血,蘑菇,我一拳捶歪你哦!快给我歪头菇啊混蛋!!!【其实歪头菇据说是‘7’字菇,这个数字好躺枪
☆、临门一脚(二)
突然就害怕了。
听起来挺奇怪,两个人考虑的不是同一件事情吗?为什么还会有如此惊讶的表现。打个比方来说,如果某个人和你还不是非常要好的朋友,如果你某天对他/她推心置腹,虽然在与你而言,你交代了所有秘密,这是信任的表示,但对于对方而言,很可能会落荒而逃,最终两个人的相处会变得尴尬起来。
因为坦诚意味着对等,意味着你需要付出相同的诚意。
方暮归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喜欢江远青的,甚至可以说是很喜欢。大概在潜意识里,他也做好了应对困难挑战的准备。但这都只是目前而言。目前而言,他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和他一起做想做的事情,想和他呆在同一个城市,想下班之后看到喜欢的人安安静静地等着他。
但是再以后呢?以后的以后呢?他们会这样一直下去吗?
这是方暮归从未想过的问题。对他来说,很少仔细考虑一件事情。说到底,他只是一个普通人,过着普通的日子,对付着普通人共有的问题。所以爱情是否可以天长地久根本不在他的脑程范围内。至于爱上一个同性并且执手一生更是想都没想过的事情。
好吧,他承认自己目光短浅,从来不考虑比明天更久远的日子。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用这么受伤的眼神看着我?就好像他做了一件什么了不得的事情,打碎了一直以来两人都努力忽视困境而营造出来的平衡假象。
“我,我没想过。”方暮归听见自己在说话,可是声音又遥远又模糊,好像不是出自他自己之口。停顿良久,他终于低下头,“抱歉。”
江远青突然笑了笑,很突兀地笑了起来。“又是道歉。你说你不要听我道歉,难道我想听的是你的道歉吗?我们今天的对话真奇怪,不是伤人就是被伤。这样吧,公平一点,我说了我的想法,你就告诉我,你最想说的话。”
江远青定定地看着方暮归,不管他怎么躲,都没放松一刻。
方暮归头皮发麻。他想了很久。时针静静走着,丝毫没有因为室内的气氛变化而改变。方暮归最终吐了一口气,开了口。“我以为,总有一天,我们会正常。”
“什么意思?”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出这句话,江远青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
“没什么意思,就是……”方暮归抓了抓头发,“就是普通人的日子啊。我爸妈肯定是想要我回家,结婚生
小孩。我想,你爸妈也是一样想的吧。”
很长一段时间,谁也没说话。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但他们都没有去开灯。不想动,似乎一动这一切就都真真切切发生了,再也没办法改变。
方暮归觉得自己似乎出现了幻觉。现在只不过是一个平常的下班后的傍晚,江远青今天不回来。周末他们还约好了要一起去吃那家风评很好的火锅店。方暮归对江远青发誓自己要吃两大盘牛肉,无限续杯冰镇酸梅汤。又或者,其实他还没有来到S市,他还没有毕业。过着大学糜烂的生活,一天的觉还没睡醒。等会儿周淳会带着晚餐回来,摇醒他。他会爬起来,刷个牙,随便抹把脸,吃晚饭之后上网。上网会遇见江远青,两人东拉西扯地说几句话。然后玩游戏,有空的话就录个视频,找几个群众演员,然后和猪队友们一顿打闹。
又或者,是他从来没有遇见一个名叫江远青的人之前的日子。如果没有遇见他,方暮归应该会是一个普通的有点浑噩的大四学生。可能会谈一场正经恋爱,找一份不好不坏的工作。可能会自己出来租一间小房子,离家不远,经常回家蹭顿饭,周末把脏衣服都塞给老妈,讨一顿骂,嘻嘻哈哈。几年之后,如果和女朋友还没有分开,就会在爸妈的催促下考虑结婚。也许会先订婚,请自己的一帮狐朋狗友,在酒席上被好一通戏弄,被灌醉,喝的一塌糊涂,勾肩搭背在路灯下跳舞,就像是毕业那天他们做的一样。再然后呢?应该要结婚了。父母大概会凑一个新房的首付,如果房子在郊区,有可能要买车。每个月的工资下来了,会被分成好几份,还不同的贷款。举办婚礼,又是忙乱。结了婚之后呢?什么时候开始会有小孩。小孩出生了要养,长大了要送他上学……
还没等方暮归想到小孩的升学问题,江远青已经站了起来,虽然动作很轻,还是吓了他一跳。
“我明白了。”江远青的语气很平静,一点都听不出来之前的争执,“我走了,你好好保重。”
他越过方暮归,走到墙边,摸着开了灯。屋子里一下子亮了起来,灯光有些刺眼,方暮归情不自禁地眯上了眼睛。迷迷糊糊中,听见钥匙扣打桌面的声音,再抬头,江远青已经走到了门边,拉开,再关上,甚至都没有回头看一眼。
方暮归一下子就傻了。
江远青要出国的消息传了出来,广播社里的一帮女生商量着要给他践行。有两三个一直对江远青很有好感的学妹暗暗准备礼物。就算不可
能,还是想在他离开之前表示自己的心意。已经在毕业实习的许佳师姐特地回来组织了团聚,生拉硬扯把江远青叫了出来。钟诚是有名的万年城墙脸皮,听见有吃的,也不管关不关他事情,也屁颠屁颠地粘着江远青出来了。
许佳师姐老有风范地举着酒杯代表各路吃货发言,演讲词也很简单,就三条指示。“到了国外,吃好,睡好,心情好。”
钟诚很开心,竖起大拇指,夸道:“不愧是要成为女王殿下的老大,简洁简练简明扼要啊。那我们就可以开吃了是吗?”
萧茜万分鄙夷,嫌弃道:“你说你这人,也忒自来熟了。你是谁呀,就跑来混吃混喝。你是家属吗请问?不是家属的一律要交份子钱啊。”
钟诚认真地想了想,双手奉上节操。“从今天开始,我就是我们江少的家属了,你可以叫我小诚诚,请多指教。”
萧茜呵呵笑了一声,“同学,你低头,满地节□得惨。你以为这是播种呐,广撒网,春天种一地节操,秋天就能收割终身节操粮?”又扭头对江远青道,“你快过来管管你的这位同学!”
江远青一个人坐在角落发呆,一口东西没吃,倒是对着装满橙汁的杯子盯着看了好久。萧茜觉得奇怪,用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喂,回神回神!大哥你钱掉啦!”
江远青抬头,似乎是被吓了一跳,脸色发白。
萧茜有些奇怪,问道:“远青你没事儿吧。”
“嗯,没事儿。”江远青温和地笑了笑,转身和一旁喊他的人聊上了。
钟诚嘴里塞满了战利品,口齿不清还想着八卦。“道友道友,你来你来,小的有一重要情报。”
萧茜眉毛一撇,“快说!缴八卦不杀!”
钟诚压低嗓音,又贱又神秘地说道:“江远青和一男的同居了。”
萧茜浑身一抖,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惊叹号,看钟诚的眼神都亮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来,气震山河!“说!”
“你,你别激动。我也是猜的。你知道远青在市区自己租了房子吧。是和别人合租的。虽然他也不常过去,但一起租了都快半年了,关系肯定不浅。本来我还以为他是交女朋友了不肯透露,后来有一次,无意中听见他打电话,声音有点大,对方据对是个男的。我后来问远青是谁,远青直接就承认是他的合租人了。”
萧茜的脸
色恍惚,看钟诚的眼神活像见了皮卡丘圣斗士丘比特(?)一样,看得钟诚心里一阵发毛。“我,我也就是这么一猜一估计,你,你,你别过来!”
萧茜抓住钟诚的领子使劲地摇,“细节啊细节!求细节啊!你的细节给狗吃了吗!”
钟诚被猛摇出一口凌霄血。
吃吃喝喝过后,是很没有新意的K歌。K歌中场,是很没新意的真心话大冒险。江远青一直魂不守舍,自然中招的快。
萧茜异常兴奋,“快,真心话真心话!!”
许佳很头疼,拦住神经过于活跃的萧茜,“你给人一个选择的机会呀,有你这样一上来就直接让人真心话的吗?”
江远青也懒得选,就点头同意。“那就真心话吧。”
不等上家出题,萧茜一马当先,立刻发问。“如果你这辈子注定要和一个同性在一起,你会选择谁,为什么?”
在场有过半的女生都是腐的,一听到这个问题,立刻两眼放光,低声尖叫,催促江远青给答案。
江远青愣了愣,然后笑了,毫不迟疑地回答道:“他叫方暮归。”
“哇!”萧茜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痛苦就给了答案,而且是如此确切的答案。
一群人开始起哄喧闹。“说啊说啊,为什么为什么!”
“没为什么吧。”江远青喝了一口橙汁,“除了他想不到其他答案。”
萧茜冲钟诚竖起了大拇指。钟诚的表情有点奇怪,没有特别兴奋,反而一脸担忧地看着江远青。不过女生们都在起哄,萧茜也就没太在意。被接连着问了好几个“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啊”“你们怎么认识的”“他多高”之类的问题之后,江远青搪塞了几句,就推说要整理行李先回去了。钟诚也跟着他出来了。
江远青问,“你怎么不留下来多玩一会儿。午夜场还有好久呢。”
钟诚一脸凝重,“你没事儿吧。”
江远青怔愣,然后面无表情的转身走了。
隔壁包间里传来撕心裂肺的歌声,那人似乎唱的很痛苦。唱的是一首五月天的歌,似乎在毕业季的时候,流行过很长一段时间。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最害怕朋友突然的关心
钟诚想了想,还是跑了几步跟上去。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
是以他和江远青同寝室三年朝夕相处的了解,他知道,江远青是真的在难过。他没说,也没表现出来,在人群里依旧笑谈自若,只是眉目间有着解不开的忧伤。
钟诚伸手,在江远青的肩上轻轻拍了拍。
在KTV门口拦车时,江远青突然看着钟诚,问道:“我要走了,你会想我吗?”他的表情很平静,眼神却飘忽。那一瞬间,钟诚甚至怀疑,他不是在问自己。
钟诚讪讪笑了笑,“废话,当然会啊。我还打算攒钱去旅游找你包吃包住呢。”
江远青也笑了。
钟诚突然之间福灵心至,有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也不知怎的,他脑子一懵,那个蠢问题就不知不觉问出了口。“你和方暮归,是……是真的吧。”
方暮归他还记得,江远青介绍他们认识的时候,长款格子衫窄版牛仔裤,看上去还算清秀的一男生。后来嘻嘻哈哈地跟着一起游戏,也没发现什么很特别的地方,就是一特别好相处的大男孩,说起话来挺逗的。虽然钟诚脑袋里藏着一打直男变歪的故事,但他从来没想过要将它应用在自己的好朋友身上。
……
“嗯。”
“你,你们……”钟诚有点结巴。虽然他一直号称自己是宇宙无敌爆炸系的同人男小王子,但并不意味着他能接受离他如此之近的同志之情。“我,我是说你们真的……”
“嗯,真的。”江远青回答地很果断,“起码,我是真的。”
钟诚混乱了。平日里看的那十几G的东西此刻半毛钱的忙都帮不上。他该是说“我不歧视你们”还是说“祝你们幸福”?为什么他反而更想说,“你不再考虑一下吗?毕竟……”
江远青笑着说,“有点晚了。”
气氛有些僵硬。俩人就这么一语不发地站着,一直到车来。一路无话,到校门口时,江远青和钟诚一前一后地往寝室楼走去。钟诚突然喊住了江远青。江远青回头,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钟诚说,“是不行么?”
“嗯。”
“因为他不想?”
“嗯。”
“所以你放弃了,所以才出国吗?”
江远青抬头看了眼。天色有些阴,看不清月亮。“算,也不算。”
“
你难过吗?”
“嗯。”
“真的没办法再试一次吗?”
“怎么说呢,”江远青顿了顿,“因为舍不得吧。如果是你很亲近的人跟你出柜,你会希望他能再考虑一下吗?”
“那当然!”钟诚脱口而出,话毕才察觉有些不妥,却又不好改口。
江远青点头,“因为有感情,所以才会为他考虑。虽然我想说的东西很多,但如果不是他想要的,怎么忍心,把他拖进这样一个世界。”
他本可以有春风秋日,波澜不惊的日子,可以享受普通人的温和人生。怎么忍心,让他不情不愿跟着自己一路走黑,撞上南墙,一身是伤。
怎么忍心。
他只是一个自私的普通人,希望自己的幸福能够百分百。但正因为自私,才不愿意看见那个人痛苦。因为潜意识里,早就把他融进了自己的血肉。他的痛便是自己的痛,伤他一分,自己就痛上十分。他心头的一滴血,耗尽自己的所有精力。
也许只是因为年轻,所以将所有的苦痛放大无数倍。用自我的哀愁来囚禁悲歌的爱情。也许没那么糟呢?时间总会抚平一切。就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就像从未受伤过。
只是这一刻的感觉,是没办法欺骗自己的。
因为不舍得,所以愿意,放他在自己看不见的某处,平静老去。
作者有话要说:官方发糖了,所以要小虐一下【逻辑老师就没出生过
☆、临门一脚(三)
方暮归醒过来的时候,天还没亮透。他又开始思考起每天睁眼后想到的第一个问题:今天是星期几?这个问题决定着他是得立刻起床,还是可以继续躺在床上发呆。
他愣了两三分钟,终于反应过来,今天应该是周六,可以不用上班。北风拍打着不甚结实的窗户,发出呼啦啦的声响。天气已经很明显转凉了。略显单薄的棉被无法完全遮蔽寒冷,积聚了一晚上的热气也在清晨的冷空气中慢慢冷却下来。方暮归怎么都想不透,明明是那么灿烂那么炙热的夏天,怎么转眼之间就如此冷了起来。他将自己缩进被子里,尽量地蜷缩,直到身体全都被棉被拥抱起来。也许应该再去买一床被子。
他知道,其实夏天早就过去了。只是当江远青离开之后,方暮归才意识到,天已经开始凉了。
一想到那个名字,方暮归就明白,恐怕是没办法继续赖床下去。继续躺着,无非是更加胡思乱想。只是奇怪的是,关于那天发生的事情,方暮归很少去回忆。在某些时刻,他甚至相信,自己真的已经忘了,忘了是如何开始的争执,忘了江远青是如何走出这门口的。
他只是该过的过,该走的走,没有刻意停留。工作,生活,哪一件都足够让人操心。
刷牙的时候,方暮归看了眼镜子里的人。好些糟糕,但还没到忍不了的地步。黑眼圈很严重,嘴角习惯性地下垂,有点像哭。含了一口水,吐掉,看着混着血丝的泡沫从管口留下。他随手抽了条毛巾擦干嘴。不用上班,连胡子也没心思刮。当睡衣穿的T恤沾了水,冰凉冰凉的。方暮归折回房间,想找一件暖和点的大衣。
衣柜里乱七八糟的,内衣外衣都揉作一团,分不清谁和谁。为数不多好好挂着的衣服都是江远青的。他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方暮归站在衣柜前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小心翼翼地从衣架上取下了一件羊绒大衣。江远青刚拿来的时候,方暮归还嘲笑他,天还这么热,需要这么早搬家当来吗。江远青回道,你懂什么,天有不测风云,看着像是晴天,一刮风,很快就会冷起来的。
穿上大衣,他踩着脱鞋跑到小厅里,拿出笔记本,开机,上网。口腔溃疡疼的厉害,不想吃饭,不想说话……不想呼吸。
也许什么时候应该把这些衣服都好好洗一遍了。方暮归一边拨动鼠标,一边这么想着。可是他找不到江远青习惯用的那个洗衣粉。江远青的衣服上总是带有一股奇特的洗衣粉的味道,很清新很好闻。方暮归在
超市里面闻遍了所有的牌子,还是没找到那个熟悉的味道。如果用其他的洗衣粉,这种味道就会被盖住,洗没了,就没有了。
扣扣自动登录。他只是挂着,但除了工作,几乎不再聊天说话。开始时,还会有人隔三差五地问候一下,他懒得回,当没看见,当自己隐形。渐渐的,信息框安静了下来。可能连着好几天都不会跳动。江远青的扣扣被他调到了单独一个分组。那个灰色的头像暗下去口,再也没亮。
不再上M站,也不再录视频,连游戏都没有兴致去碰。他静静地坐在房子中央,裹着一件不属于他的大衣,似乎听见了自己开始腐烂的声音。
方暮归打开word文档,看着闪动的光标发呆。他现在开始写小说了,一个很猎奇的仙侠故事,一个资质平平开金手指一路收后宫的主角,顶着一个很蛋疼的名字四处闯荡江湖。故事里的设定是一个无心国,里面的男女老少都没有心脏,却可以正常走动,正常生活。拥有人心的男主是异类,被家族驱逐,被各门各派追杀。他的心脏因为稀有,成为武林秘宝。然后就是俗套的血雨腥风,落雪残阳。不是很正经写的东西,他也没有必写不可的理由。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让自己的双手不要闲下来。
——我觉得作者大大总是给我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这个理当是一篇恶搞的搞笑文。但为什么每次我看完之后,都有一种说不出的难过。就好像看见一个带着微笑面具的小丑在人群里无声哭泣。
方暮归看着那条留言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上了自己的回复:同学,你想多了。
关了网页,目光重新回到空白的word。故事情节已经进行到一个关键处,主角身临险境,他的基友牺牲了自己,将他送出迷雾森林,只身留在毒雾缭绕的林子里。
——前头是一片光明,隐约可以看见炊烟袅袅。过了这片空地,就是安全地带。那里会有宽阔的大道,会有过往的车流。他会得到救治,会得到照料。
——王晓明回头,森林的毒雾越加浓密,像是一条贪婪的黑龙,吞噬一切靠近它的物体。
——他看见他的笑容,那么淡,那么从容。
——“我们之中,总有一个要留在这里。你明白的。”他平静地说,失血过多的脸上苍白无色。
——浓雾缠绕在他的身上,融化了他的笑颜,很快便看不清他的踪影,就像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王晓明转身,往前爬去。他爬的很慢,却很稳。光明在前方,他很快就能得救。
——啪嗒一声。
——很轻。
——很轻。
——他怔愣着,突然意识到,这是心碎的声音。
——这颗世上独一无二的心,裂成了两半。
方暮归突然站了起来,扔了鼠标,习惯性地挠了挠头。他写不下去了。这么俗套的故事,主角光环,最终美好的前程。手机不停地响着,从刚才开始,就有人孜孜不倦地给他打电话。方暮归不想接听,一点都不想。就仍由它唱着歌,唱到嘶竭。
这时候,有人拍了拍他的门。力气很大,门被捶得咚咚响。“方暮归,你给我开门!”
方暮归开了门,有些吃惊地看着门口的那个人,问,“你怎么来了?”
牛石朗一脸难看的表情,见方暮归丝毫没有让身请他进屋的意思,就自己不客气地挤了进去。屋子里乱糟糟的,和他想的一样惨不忍睹。他回头,瞪着方暮归,语气不善,“你到底怎么回事儿?”
方暮归抓抓头,虚弱地笑了笑。“你怎么回来了?学校放假?”
牛石朗真是被他气死了。“放假你头啊!我是去做交流生,好几个月前就回来了。你到底是有多……”
“啊,这样啊。”方暮归打断他,也不招呼他,径自坐回了自己的位置,“这么说你留在B市咯?蛮好的,挺好。”
牛石朗明白,现在的方暮归已经进入到了油水不进的入定状态了,说什么都白搭,只好自己找了个空地坐了下来,语气也缓了不少。“为什么不给叔叔阿姨打电话?知不知道他们有多担心你。昨天阿姨来我们家,还哭了,说是想跟学校请假,到这里来看看你。”
“我没事啊,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
你这叫没事才怪。牛石朗没好气地说,“我可不管你到底怎么想的。赶紧给家里头打个电话报平安。二十几岁的人了,大老爷们,还好意思让爸妈担心,你白长的这些肉啊!”
方暮归不做声。
“出不出息你!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情,让你连家都不想回,连爸妈都不想要?”牛石朗越说越气,不自觉又带上了火气,“你脑子坏掉了吗?你有毛病吗?有事儿你不会跟我们说一声吗?二师兄把电话都打到我
这里来了,说你到了S市之后就失踪了,电话QQ什么都联系不上,差点都要报失踪人口了。”
“没事,我就,我就是……”方暮归叹了口气,“我就是想静一静,自己想点事情。”
牛石朗猜他十有□是遇到问题了,可究竟是什么问题,他这个从小到大青梅竹马走过来的兄弟居然一点都不知道。这不禁让他又气又恼又自责。“你当我们都是死人啊!有事情自己可以想,但有一想想好几月都没动静的吗?你不会说出来让大家帮你分析分析,排解排解?自己闷头不响,搞自闭呢你!行为艺术有人付你钱吗?”
方暮归只觉得脑袋涨得要爆炸了。“好啦好啦,我马上给家里打电话,你别念了。”
牛石朗盯着方暮归,亲自给他按了电话号码,看着他打。方暮归无奈,结果了手机。久违的声音传出来,秦老师忍不住哭出了声,听得方暮归也红了眼眶。自己真他妈不算是个人!
“妈,对不起,过阵子闲一点,我就回家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