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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作者:梨笑白 当前章节:14749 字 更新时间:2026-6-11 22:20

  老头抖着嗓门咆哮:“你信不信我打断你的腿!真不是个东西!败家玩意儿你!我们老萧家哪点对不起你,让你这么作践?!啊?!”

老太太吓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刚想开门,门就从里边打开了。

萧清河在门口愣了愣,还是叫了句“妈”,又叫了句“大姐”,接着什么都没说就往外走。

老太太就去拦,大姐看了眼正在暴怒中的老头,刚想喝住幺弟就听老头一吼:“拦什么!让他滚!滚了就别回来!”

萧清河正在换鞋,听了这句话,身板倏地就绷直了,拧了锁就往外跑。

老太太没拉着,眼泪就下来了,回头冲着老头子喊:“你干嘛呢干嘛呢,儿子难得回来一趟,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老头眨着眼顿了顿,也梗着脖子喊回去:“从今往后你就当没生过这个儿子!”他背着手进了书房,气急败坏地来回走,眼眶也红了,低声吼了句:“这个不服管的小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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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14 PM:17:02:09

萧清河把脸埋在沙发靠垫上,脑海中来回循环播放着父亲的低吼。

“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畜生,男人跟男人能成什么事儿?”

“你这是要把我们老萧家的脸给丢尽吗?”

“老子白养你这些年,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你掐死了!省得你再来气我!”

他头痛得快死了。但他仍旧忍不住一遍又一遍回想整篇对话。

“潸潸那姑娘有什么不好,啊?你失忆了你不知道,当初你从礼堂上摔下来是她先通知人的,不然抢救不及时你就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我看她就挺不错,从来没你那么多乌七八糟的事!高中开始一见着我就喊萧伯伯好,嘴巴比你带回来那些不三不四的甜得多!”

“大学那几年你在外地,潸潸每隔段时间就会来咱家看看,问问你身体好不好,问你放假回来没,你说你连封信也不写,电话也不打,像什么样子,一点儿礼貌都不懂!”

萧清河痛苦地闭上眼。

他整个大学四年,从未得到过蒋潸潸的任何消息,这个女生对于他来说,似乎并不是那么喜欢和亲近的。

甚至就连自己和她碰面的那次大学同学会,她的

到来让他都感到吃惊,他压根就不知道蒋潸潸是怎么认识自己的同班同学的。即便她只是简单地解释是因为碰巧成了笔友,但萧清河对此始终抱持着怀疑态度。

他还记得蒋潸潸出现那晚,红色的连衣裙简直惊艳全场,可她偏偏就只望着自己,秋波频频,聊着中学时候的往事,结果唤出他那段空白的记忆。

其实那个时候的蒋潸潸对于他来说,是神秘的,充满了一种违和感。

后来在一起之后,蒋潸潸时不时的言谈举止中也总是带了些神神叨叨的东西,只是他一直琢磨不透那算什么。

就在萧清河还欲再回忆起一点内容的时候,门铃响了。

他去开门,门外的蒋潸潸换了发型,她把头发弄成了大波浪卷,就像她头像里的法国女人。

她拎着一袋发散着食物香气的小木盒子,笑吟吟地望着他:“还没吃吧?我买了鳗鱼饭。”

萧清河侧着身子让她进门,她蹭掉高跟鞋换了粉色的绒布拖鞋,把盒子拎去厨房,换成白瓷碗出来摆上桌,招呼着萧清河说:“快来吃快来吃,不然就要凉了!”

萧清河拿着银汤匙有些犹疑地坐了下来,见蒋潸潸一副只是微笑却不想交谈的样子,一个劲地催他吃,只能先满足口腹之欲。

汤汁鲜浓,饭粒饱满,鳗鱼的甜香浸入了每一颗米饭中,细细咀嚼,口齿留香。

俩人沉默不语地吃着饭,蒋潸潸吃得尤其慢,她每吃几口就要看萧清河一眼,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面部表情。

“潸潸。”萧清河放下了汤匙,有些无奈地望着她:“你总看着我,我吃不下。”

“那我不看,我不看了。”蒋潸潸笑得勉强,开始埋头挑米粒。

看她那模样,就算再好吃的东西摆在萧清河面前他也难以下咽。

他索性搁下了汤匙,手肘支在桌面上,手指架出了一个小小塔尖。萧清河微微前倾了上身:“潸潸,吃不下就别吃了,我们好好谈谈吧。”

“那你是打算告诉我好消息的对吗?”蒋潸潸飞快地回答,她漂亮的双眼中好似闪烁着莫名火焰。既充满希冀的欣喜,又翻裹着毁灭的疯狂。

“潸潸,你知道我要说什么的,不要逃避。”萧清河的眼中也有火焰,是一种充斥着厌烦与无奈的火焰。他紧紧望着蒋潸潸:“你是个好女孩,连我同学,

我爸妈都说你好。潸潸,我想我这辈子在爱情里就是个瘸子,我瘸就瘸在那段记忆上了。之前我压根不知道我忘记了什么,如果没有你提醒我,或许我这辈子都想不起来,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从前发生过什么。但是我对女人没什么感觉,就算我不知道那段记忆,一直以来我也是这样的。所以我需要知道过去的事情,而且我不能因为这个耽误你。你明白吗?”

“所以,你的意思是,如果当初我没有说漏嘴,今天我们能顺顺利利在一起了,对不对?”蒋潸潸偏执得有些疯狂,突然就往自己脸上甩了一巴掌,把萧清河吓住了。

“你这是干什么!”萧清河倏地站起身朝她大吼。这女人疯了!

“清河,我你知道我多后悔当初告诉你那件事,我真是后悔透了。自从你失眠的那个晚上开始,我也整夜整夜失眠,我根本没法好好睡觉,我怕你离开我,我害怕死了,清河。”蒋潸潸也站起身,她绕过桌子疾步走到他身前,惶惶然握着他的手急切地说,“我是真的快疯掉了。这么多年了,清河。我喜欢你这么多年了,就算你不爱我,也请你可怜可怜我,我有哪一点比不上他?”

“正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哪一点比不上。所以我没法和你结婚,就这么稀里糊涂过一辈子。而且我根本就……”

“我知道你根本不喜欢女人。我说了没关系,只要你在我身边,只要我每天看着你,守着你,我就开心了啊!”

“可我不是你的收藏品,潸潸。我不可能和你结婚,你到现在还不明白吗?”萧清河有些抓狂,“我,对我记忆里的那个人!我喜欢他!我爱他!我不知道他有什么好!但我就是有这种感觉!我没办法守着你,也不能让你守住我!你明不明白潸潸?”

“我不明白不明白!!”蒋潸潸突然捂着耳朵大叫,“我就是不明白,萧清河你有种,你就宁愿心心念念记挂着死人都不要我!如果不是因为我爱你,你以为你算个什么东西!”她尖尖的指甲险些戳进萧清河的眼睛,她指着他,扯着嘴角似乎想要笑,却笑得比哭还难看,“给我一个实话吧。……是不是因为那个人……你在酒吧遇到的人。我知道你找到他了……你喜欢上他了是不是?”

萧清河紧紧抿着嘴唇愤怒地看着她。他脑海里想起了她发来的那条威胁意味颇浓的短信。

“你问这个想做什么。”他干巴巴地问。

“别问那么多!是个爷们你就老实告诉我

,是不是喜欢上他了!”蒋潸潸哭了,大颗大颗的眼泪往下坠,糊花了她的妆。

“是。”萧清河心里也酸胀不已,“我是喜欢上他了。你想做什么。”

“我想做什么?……哈!”蒋潸潸软绵绵地垂下了胳膊,低头笑了笑,“哈哈,我想做什么,我能做什么呢?”

“潸潸,潸潸对不起。”萧清河抱住她,用了十分的力,不顾她对着自己又咬又挠,使劲抱着,“听我说,对不起,我知道我对不住你,但是我没法勉强自己,你不能为了跟着我就过那样的日子,你会后悔的……”

“我不会后悔!”蒋潸潸大力挣开他,眼线与粉底被冲刷成一道一道黑白混合的灰沟,她用手背在脸上胡乱抹了几下,再也没看他,转身冲进了浴室。

水声哗哗,还伴随着女人的啜泣,萧清河觉得自己五脏六腑都快纠结在了一起。

他捂着胃坐在沙发上等着蒋潸潸出来。

她出来的时候眼睛还有些红肿,带着化妆包又重新上了妆,看上去就像涂抹出了一张新的面具,把她之前的难过和失意遮盖得严严实实的。

鲜红的嘴角翘了翘,蒋潸潸挎着包站在沙发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上勾的眼角将她的眼拉出了一抹妖媚的弧度,斜挑着往下看时,透露出的竟是浓得说不出的恶毒与讥讽。

“萧清河,如果你跟我在一起,我是不会后悔的。但是你一再拒绝我……”蒋潸潸又有些哽咽,但她很快又笑了,笑得就像一条吐着红信的蛇,轻声细语地就纠缠了上来,“清河,你不要我,会后悔的是你。”

接着她像个疯子那样大笑,光着脚,拎着高跟鞋便跑了出去。

萧清河愣了愣,起身便追。

☆、十一章

  2012-10-14 PM:19:08:02

把蒋潸潸连哄带骗地送回公寓,几乎要费去萧清河所有的气力。

他拖着被蒋潸潸抓皱的外套回了家,鳗鱼饭早就变凉变硬了,酱红色的油凝结在米粒上,显得油腻不堪。

萧清河看都懒得看。去卧室的短短一截路,衣服边走边脱,到了床边就直接往上一倒,整个人便闷在被子里了。

他一直睡到深夜才迷迷糊糊醒来,手机上有大姐和大哥打来的未接来电,还有几条朋友邀去聚会的短信,萧清河一一回了,又忍不住给蒋潸潸发了一条:抱歉。

蒋潸潸回得很快。她一反常态地说:我原谅你了。

萧清河刚才还觉着混沌的大脑突然就清醒了。他觉得这不像是蒋潸潸的作风,但他又想,难道非要蒋潸潸歇斯底里的才算是吗?人家就不可能大度一次吗?犯贱呢!

但他就是不敢相信,这不是蒋潸潸会做的事情。

以往她都会闹,但她的闹腾从来都是为了让自己妥协。

这次,她怎么可能这么容易妥协?怎么可能?!

萧清河拨弄着手机的信息记录,翻出了蒋潸潸那条短信:萧清河,我知道你找到那个人了,其实我也找到他了。我不打扰他,只要你能回心转意……

不打扰他,只要你能回心转意……

蠢货!萧清河捞着手机狠狠砸自己的脑袋,他跳起来跑到衣柜里找衣服,一边给蒋潸潸打电话。

这一次蒋潸潸电话接得很慢,似乎是有意识让他多等等,让他着急。

没接就再打,没接就再打,一直打到第五个蒋潸潸才懒懒地‘喂’了一声。

萧清河关门的力道就放轻了,几乎就是喀拉一丁点儿响声,他还遮掩着咳嗽了两声。

“在家吗?我去看看你。”萧清河放柔了语气。

那边蒋潸潸沉默了一会儿,笑了。

“不用了。”她说,“我准备睡了,你也早点休息啊,明天要上班的。”

“那行,那你也好好休息。”萧清河侧耳静听了一会儿,确定没听到什么可疑声响后便断了通话。

但他还是觉得不安心,太不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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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

12-10-14 PM:23:01:22

萧清河又去了清吧。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晚卓晓溪应该会当值。

但卓晓溪不是他的真名。

他的真名叫莫水水。念起来有些绵软的味道。

不过这些对于萧清河来说并不重要。他觉得自己是真的喜欢卓晓溪,他迫切地想要找到他,重新开始认识一下。

顺便确认蒋潸潸并没有丧心病狂到他想象中的那个地步。

清吧的营业时间是从每晚九点开始的,越近午夜就越热闹,越疯狂。

外场的吧台边坐满了人,音响里循环放着一首曲调低哑缠绵的外文歌,舞池里的人一个个柔软得像蛇,扭着身体在一起拥抱,亲吻,相互散发出好感与爱意。

有不少暧昧的目光朝萧清河投了过来,他无暇顾及,好不容易在吧台边挤了个位置,招手叫住了一个吧生。

这正是他第一次来遇见卓晓溪时送酒的吧生。

“先生,请问您喝点什么?”那个吧生彬彬有礼地问他,还顺便推荐了不少新品,萧清河随便点了一样,目光往四周巡视了一圈,问他:“请问,有一个叫卓晓……不,叫莫水水的,他今晚上班吗?”

“莫水水啊?”那个吧生有些惊讶,“他辞职了呀!”

“那你知道他住哪里吗?”萧清河急忙追问。

吧生见他面露焦灼,倒是颇为奇怪地端详了他一阵,突然问:“请问您姓什么?”

“我姓萧,草肃萧。”

“啊,那就对了。”吧生笑了一下,从吧台下的小柜子里抽出一个牛皮纸袋,“水水刚刚还回来了一次,交了这个东西给我,他说如果有个姓萧的先生找他,就把东西给你。”

萧清河接着牛皮纸袋捏了捏,里边鼓鼓囊囊,像是塞了一大团纸页进去。他问:“莫水水走了很久吗?”

“我想想……大概五分钟吧。”吧生有些惋惜,“如果您来早一点,就能遇到了。”

萧清河说了声谢谢,兜着纸袋就往外跑。

小巷里没有卓晓溪的身影。卓晓溪与莫水水两个名字在萧清河的脑海中翻江倒海,他的太阳穴又开始一下一下如擂鼓般跳跃着,他没命地跑,跑,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身影,他几乎跑遍了附近的十余家酒吧,人海茫茫,

他就是看不见他,就是找不到他!

萧清河双目迷茫地站在马路中间,成群结队的年轻人玩闹往来,车流慢悠悠地在路面上蹭动,挤得水泄不通。

是了,车!

他跑往地下车库,耳边街道的喧闹声,人声,风声,他什么都听不到。

他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沉闷而又飞快。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偌大的一个地下停车场。

东南角,他在寻找着东南角,那晚面包车停放的位置。那是清吧的负责场地。

他知道为什么那个胖子如此肆无忌惮,因为那是清吧的地盘,这种伎俩肯定不止一两次,应该说是屡试不爽,因为……那个摄像头根本就是个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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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14 PM:23:34:52

停车场东南角的停车位总是稀稀拉拉的,似乎根本就不像是专门用来停车的。

两个人背着车站在角落,其中一人身形臃肿,戴了顶鸭舌帽,杵在那儿就好比一堵挡风墙;而站他对面的另一人与他相比,简直就是瘦成了干的细麦秆儿。

“水水,王老大发话要我看着你,我实在没办法,你也知道那次让我多难做,如果不是递了钱上去,他连我的腿都能打折。……但你放心,我只说是那人脑子有病,我压根没提你拜托我的事儿!” 胖子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颜色陈旧的棕色皮夹递给对方,“你上次走之前让我替你收着,我现在还你。里面塞了点钱……唉,你别不要,这事算我做得不地道,让你受了老大的罪,你没怪我,我要不做点什么我自己也没脸见你。”

“我领你的情,咱兄弟一场,本以为很容易解决的,谁知道害你丢了工作,我心里也过意不去。”这人抬起头,赫然就是卓晓溪。或许,应该改称莫水水。

莫水水低头婆娑着皮夹,眼神温柔得就像在看自己的爱人那般,深情缱绻,“原本我不打算再要它了,但是现在想想,还是带在身边留个念想吧。……其实你也不用瞒着了,我知道是老六,他没分着钱,就把事给捅了。好在他没全盘说,也是我主意不正,这事咱别再谈了,就这么算了吧。”

“那你还打算走?不是好不容易找到了,为什么不留下来?你这么费尽心机地让他带你回去,他爹是常委,家里又那么多当官的,护

着你不是小菜一碟吗?”胖子眼珠一转,愤怒地问,“难道那小子嫌弃你?不喜欢你?”

“不是。”莫水水笑了笑,避开了这个话题,“我想到外面去看看……”

“水水,在你走之前,有件事我得告诉你。”胖子神情突然有些不好意思,他使劲搓着手,“其实这两天有个女人也在找你,她说跟你是老熟人了,可你总不理她,所以找上了我,说想约个时间和你谈谈。”

莫水水唇角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

他抬起头来凝视着胖子的小眼睛:“你这次是真把我卖了。”

“不不不,没有。那女的挺漂亮的,她就说想跟你聊聊,我想她也不会……”胖子慌乱得连连摆手,声音越说越小,伸手往车库的某个地方指了指,“她说就在那里,等你。你……你站出去,她就会出来见你的。”

莫水水如临大敌般用目光扫视着四周,胖子懦懦地说:“水水,要没什么事儿,我就先回了。那个……你自己路上小心,咱,咱来日再见吧。”

“好。”莫水水淡淡望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胖子压着帽子干巴巴地嘿了两声,一路小跑出去了。

莫水水绕过层层车位,他站在了宽阔平整的车道上。

“我出来了!”他大喊,带起了一串回声,“蒋潸潸!你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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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10-14 PM:23:42:07

“蒋潸潸!你出来——!”

萧清河紧紧拽着牛皮纸袋,边扯领口边跑,他清楚地听到了停车场另一端的叫喊声。

那是属于莫水水的,他在喊蒋潸潸,他在喊蒋潸潸!

蒋潸潸!你这个疯子!

萧清河一路狂奔,他绕过两根硕大的水泥柱,他看见莫水水面对着自己的方向直愣愣地站着喊着蒋潸潸的名字,他看见蒋潸潸那辆玫瑰色的小跑车从莫水水的背后快速驶了过来。

萧清河看得呀呲欲裂,他望着莫水水。而莫水水,那个傻乎乎原地不动的莫水水,竟只顾一脸讶异地盯着自己。

十步……八步……五步……三步……一步……

萧清河拉住莫水水胳膊的同时把他往旁边一撞,隔着挡风屏,他望见了蒋潸潸那双带着恨意与惊惧的眼睛……

世界

坠入一片黑暗。

☆、十二章

  萧清河躺在病床上。

转动眼球,依稀能感受到眼皮外的光,但每挣扎一下带来就是针刺般的痛楚,翻绞着扎入大脑那团混沌之中,沉闷到窒息,他很快又失去了对外感触的意识。

他开始觉得自己像在隔着一扇窗户看着年少时的自己。

那个长着一双狐狸眼的,总爱眯着眼看人笑得懒洋洋的少年,就是自己。

年少时的萧清河总爱眉眼弯弯地眯着眼笑,用表情与笑容来掩藏着自己的视线,紧紧追随着那个望不可及的背影。

那人似乎打小就生得瘦削而单薄,校服穿在他身上总是显得空空荡荡,但腰肢却柔韧得不像样。

有一次在奔跑时不小心撞倒了他,在他跌倒在地之前忍不住伸手一抱,身体的柔软与温度霎时就透过校服漾了出来。

那时的自己也清纯得不像话,对方仅仅是说了声谢谢,自己脸就红了。

青涩少年萧清河问:“唉,你几班的?叫什么?”

同时青涩少年的他小声回答:“我是初二一班莫水水。”

莫水水。

萧清河闹着要换班,他非要从初二三班换去二一班,爸妈拗不过他,只能与老师好说歹说,为他换班。

换班的第一天,他刻意换了一个水蓝色的斜挎包,显摆似的晃荡到了身后,背带绷在胸前,两手往口袋里一揣,站在讲台上眯着眼笑。

眼睫扑扇中他望着最前排的莫水水。

他大声地说:“大家好,我叫萧清河,因为我五行缺水,所以我的名字里都带了水,今后请名字里带水的同学多多关照!”

台下哄然大笑,就连班主任也笑了。

他只望着莫水水,接着大摇大摆地从他身边走了过去,晃悠着书包上的那抹水蓝。

那时的学习委员兼数学课代表,是莫水水。

班主任为了让所有同学的平均分都上提,组建了‘学习一帮一’小组,由两人组队进行课业复习。

当班宣布的时候,萧清河第一个就举手了。他说:“老师,我数学英语都不好呀,找数学课代表给我补补吧。”

莫水水就回过头颇为诧异地看着他,眼里薄雾缭绕的,他也眯眼笑了。

萧清河住大院,家里是个现成的小楼,楼后好大一块绿草坪,萧老爹为了不浪费资源,就在坪里摆了一套石桌椅。于是每天放学后莫水水就被萧清河勾着去自己家补习。

俩人经常隔着一张小小的圆石桌,肩并肩挨在一起讨论习题。

然而随着相

处时间增长,萧清河就发现莫水水这人缺点其实非常明显。

那就是他总爱炸毛,脾气还不好。

但凡一道题,只要莫水水讲了两遍之后萧清河还是做错,莫水水就开始炸毛。

他经常愤怒地瞪着萧清河,那句骂他笨的话就在嘴边晃来晃去,萧清河就呲着牙眯眼笑,于是鼓囊囊怒气顿时就被戳破了,挥散得无影无踪。

“萧清河你再不仔细听,考试我就不管你了!”莫水水鼓着腮帮。

“好水水,再说一遍,待会请你吃麻辣豆腐!”萧清河一把攀住他肩膀,亲昵地晃了两晃。

上了高中就有点大男孩的模子里。

萧清河开始学着在课上偷看小说,大大的书封后藏着一个个武侠世界。

英雄,美人,爱恨,情仇。见了许多美人,也终于懂得了该如何形容一个人外貌上最显著的特征。

他看着莫水水,想着那双眼睛,心里突然就怦然一动。

莫水水便长了一双桃花眼。雾蒙蒙的,让他平淡无奇的五官平添了几分秀气。

他与莫水水是初中到高中的老熟人,老熟人之间亲密无间是不需要理由的。

萧清河时常找莫水水借作业,莫水水不借他就眯着眼睛扮可怜,拖着嗓音可怜巴巴地说:水水,水水,我的好水水,咱俩好多少年了,你借我看看嘛。

然后旁边的人就指指点点地笑,莫水水最受不了这一招,立马缴械投降,于是萧狐狸便再度绽开了招牌笑,迷倒了一众女生。

蒋潸潸就是这个时候关注他的。

萧清河经常追着莫水水后头,蒋潸潸就经常追着萧清河。

她是学生会文艺部的部长,每天都围着萧清河转,让他往部里递交申请。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萧清河终于被烦得受不了。他在一次晚自习下课堵住了那个总给自己塞报名表的蒋潸潸。

黑暗中的单车棚看不见蒋潸潸涨红的面颊。

“你别总找我!”萧清河敏感地察觉到每次蒋潸潸一出现,莫水水讲话就会结巴,他心里火大得不得了,“我告诉过你我不想进学生会,你怎么总这样?你为什么非找我不可啊。”

萧清河那双狭长的狐狸眼微微眯着俯首看她。蒋潸潸咬着唇突然就说:“因为你长得好看!”

萧清河一愣,嗤地一笑。他说:“对男生不能说好看,知道吗?”

蒋潸潸眼巴巴地看着他:“那我不说你好看,你就加一个吧。我们下个月有一出舞台剧,缺演员呢。”

萧清河想了想,问:“

那我能不能带一朋友一起加入啊?”

“可以啊。”蒋潸潸回应得很干脆,这个聪明的女生很快就接着问:“你说的是那个叫莫水水的吗?”

“你怎么知道?”

“他早两天就递了报名表,已经申请通过了。”

萧清河生气了。

俩人依旧坐在萧清河老房子后面坪里的石桌上写作业。

少年时期个子窜得很厉害,和初中又有了很大不同。

变声期的萧清河嗓音开始变得粗嘎,莫水水大概是因为他平日说话都比较小声的原因,倒是颇为柔和。

两个长手长脚的少年挤在小石桌子边写作业,胳膊紧紧地挤在一起,只要一挨近就能将头撞在一起去。

第二天就是月考,但萧清河明显没心思复习。

莫水水给他讲习题,他就一直说不懂。

一遍不懂,两遍不懂,三遍不懂,讲第四遍的时候莫水水急了。他皱眉冲着萧清河喊:“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我没有。”萧清河面无表情地对峙着对方怒火腾腾,这次他没有笑,而是神色淡然地对着课本发呆。

“你耍我啊!”莫水水生气地把他一推,见萧清河一反常态地冷淡,还以为是他对考试没把握,只能耐着性子说:“来,我再给你讲一遍,你要听仔细……”

这人怎么回事!看不出自己生气了吗?!

萧清河不耐烦地扭头一看,没想到这一看就看迷住了。

莫水水低着头很是认真在辨析着证明题,他侧脸的弧度柔滑,在阳光中,皮肤白皙得连短浅的绒毛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萧清河出神地望着,看着那张嘴唇一直开合着,红红的,粉嫩嫩的;圆润光滑的鼻尖上也沁出了细细的汗珠……

“听懂了吗?”莫水水突然一扭头,与萧清河的目光撞个正着,二人顿时都呆住了。

视线胶着着,想要分开,却又再度藕断丝连地勾在了一起。

萧清河喉结一动,突然咳了一声。莫水水迅速撇开脸,收拾着课本,有些手足无措地说:“我忘了今天要早点回家,明天再见啊清河。”

萧清河心里也兵荒马乱地,他叫住莫水水说:“我送你出大院呗!”

莫水水摆了摆手,就这么脚步匆匆落荒而逃。

到最后他还是没质问莫水水为什么要背着自己填写进入学生会的申请表,但在月考后,他也主动找上了蒋潸潸,拿来了一张申请表格。

“大概什么时候算是正式加入?”萧清河眼风瞥向教室门口和别人详谈甚欢的莫

水水,心里酸溜溜的,又想着莫水水背着自己加入学生会就是因为眼前这个女生,目光顿时就不善了,“你们的话剧,演什么的?还差什么角色?”

“今天入了明天就行,会长那边我早就打过招呼的。”蒋潸潸扬着小脸笑得颇为得意,“剧本是我朋友改的,所以话剧还留着三个主演的角色呢,排的是白雪公主,你感兴趣吗?”

“白雪公主?”萧清河突然玩心大起,“有反串玩儿吗?”

“反串?”蒋潸潸笑容有些僵着,“没有安排反串,不过要看指导老师的意见。”

“没反串,那也没什么新意啊。”萧清河突然低□附在蒋潸潸耳边,这让女生有些害羞地瑟缩了一下肩膀。萧清河灼热的呼吸烫红了她的耳朵,“如果你愿意帮我个忙,我跟你搭档演,怎么样?我演王子,你演王后。”

“王……王后?”小女生总是对邪恶的女人有着本能的排斥,蒋潸潸虽红晕未褪,但心情却开始有些糟糕,“我做王后吗?”

“王后有什么不好。长得比白雪公主好看多了,你们女生怎么都喜欢演那种穿白裙子的,我就不喜欢那种类型。”萧清河大喇喇地开口说着,眯了眼,边说边细细琢磨着蒋潸潸表情的转变。

蒋潸潸眸光一亮,结结巴巴地说:“王后比、比白雪漂亮?你这么觉得吗?”

“当然。”萧清河又恢复了那副不甚耐烦的模样,“怎样?不然我不出演也无所谓的。”

“行!”蒋潸潸说,“你说,要谁反串。”

萧清河悄悄伸手一指,与蒋潸潸一起望向走廊另一边正同时往这边看过来的莫水水。

☆、十三章

作者有话要说:这章貌似很足,嗯……

话剧被安排在周末排练,而蒋潸潸的大力推崇与学生会一边倒的选票也使得指导老师同意采用反串的方法来演绎这个著名的童话故事。

几个主要演员在大礼堂的后台换服装。

其中女演员居多,就连七个小矮人都是女生们反串的,唯二的男生只剩下萧清河和莫水水。那个誓言老国王与猎人的几乎只能露一面,也就被推到排练当天再来。

换衣间大概只有十几平米,摆了许多的服装与道具,东面的墙上嵌着一块大大的试衣镜,角落里还坐落着几个大木箱子,积灰甚多,连接着墙面都结起了蜘蛛网。

萧清河与莫水水手里拽着各自的服装,萧清河笑得一脸促狭,莫水水咬着牙瞪他。

“明明是你故意推荐我演个女人,你怎么能做成是选票选出来的?!”莫水水恨到不行,他简直没法回想选票结果出来时自己当旬女主角’时的复杂心情。

“我当王子,戏份没你足呢,连七个小矮人戏份都比我足,这不是为了衬托你的典雅高贵,让你多上镜才推选你的吗!”萧清河胳膊撑在他肩膀上,被拍下去几次,他又不依不饶地继续搭,直到莫水水无奈了为止,“再说,反正你喜欢文化部,喜欢这个,那就做回主演,有什么不好的。”

“谁说我喜欢文化部喜欢这个?”莫水水瞪着他,见萧清河一脸似笑非笑,面上掠过一丝了然,“我知道了,你是不是因为我没告诉你就加入文化部,所以生气啦?”

萧清河不说话。莫水水也有些委屈:“你不是还比我先进去一步?早说不去,怎么还去?”

“我怎么比你先一步了!”狐狸眼瞪圆了。

“你都进一个星期了,我才刚进几天呢!”

“哪儿进一个星期了!我前天才进!”

“呃……”莫水水一时语噎,心里算了算,没说话。

“谁告诉你,我提前进去的?”狭长的双眼再度眯了起来,“蒋潸潸吧?……你就愿意信她的,不信我的?”

“谁说我不信你的啊!”迅速炸毛。

“信我你怎么不先问问我?!”

“这不是她说你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吗!”莫水水使劲用眼睛挤兑他,找了块军用垫子,往上边一坐。

萧清河看着他一副倔样,被气笑了,心底那点事儿也被

勾了出来:“那你怎么不说,你喜欢她呢?”

莫水水反应激烈地抬头,目瞪口呆。在萧清河看来,那就是被说中心事时的诧异于惊讶。

“谁、谁说我喜欢她了。”莫水水脸红了,不知道是羞得还是气得。

“不喜欢她你怎么每次见她就要结巴,一提她就要结巴,啊?”萧清河也一屁股坐下来,又把莫水水往旁边挤了挤,“你一见她就结巴,你见我怎么不结巴。”

“我……又不是喜欢谁就变结巴。我不喜欢她。”莫水水一扭头,低声说,“初中的时候就认识了,她说我讲话声音小,像个女孩子。”

看着莫水水的耳廓被一点一点地染红了,萧清河刚想笑,也不知道突然想到了什么,笑容刚展开一半就像是瞬间被凝固了似的,顿时一拧就微微变得扭曲了。

萧清河的脸也红了。

#

俩人别别扭扭换了衣服出去。

萧清河还好,换了王子的装束,配着剑,器宇轩昂。而跟在他身后出场的莫水水却引来了一阵大笑声。

即便都是善意的,但听在莫水水耳中仍旧有些刺耳。

其中蒋潸潸顶着那卷黑色的假发笑得最为大声,萧清河敛容望了她一眼,就像被一根刺扎中了那般,她顿时便面色讪然地闭上了嘴。

穿着女装的莫水水看上去有些奇怪,他没有戴假发套,芝麻黑的短发柔顺地贴在耳鬓,神情怯怯的,穿了裙子,倒显得有几分女生的俏丽与娇羞。

老师带着他去上妆,萧清河就留下来陪那群叽叽喳喳的女生对台词。只是她们对得相当不专心,常常念着念着就开始跑题,聊小说,聊明星,多半时间还要用来缠着萧清河,问他,问篮球队,问莫水水。

“莫水水啊,我跟他老同学了。”萧清河身边围着一堆姿容俏丽的女生,倒真有些风度翩翩的王子范儿。“那时候他虽然是学习委员吧,但体育不行,作文也不行,总得我给他补,跳高不行,跳远也不行,我觉得跳舞倒比较……”眼风无意扫过演出通道,剩下的半截话顿时被卡在了唇间。

莫水水换了一顶金黄色的长卷发,发梢挨着脸的弧度柔软地划着圈,映着他的脸就那么巴掌大一丁点儿,小鼻子,长睫毛,一双水雾桃花眼扑扇扑扇地,萧清河看着就哑巴了,说不出话了。

女生们叽叽喳喳扑

过去赞美他化了妆有多向女生靠拢有多好看,萧清河就呆在原地默默看剧本对白,脑海中想起莫水水因为拘谨而颇为惊慌的眼神,他的心脏像是在进行着一场马拉松,扑腾扑腾地飞快跳着。

往后翻着剧本,看着主角们需要对的台词,需要做的动作。

他觉得好像有了什么不曾被想起过的重要的内容突然闯入了脑海之中。

修长的手指继续翻页,止住。

王子吻住了白雪公主。

那一刹那间,萧清河觉得自己的心跳似乎静止了。

#

“清河,清河,你能听到吗清河……清河……”

“不好意思小姐,病人需要休息……小姐……”

“清河……清河啊……都是你!!……你……”

“小姐请您出去好吗……”

耳边十分热闹,有人在拼命叫着清河两个字。

萧清河笑了笑,他看到穿着白裙的莫水水走到自己身边,坐下。

“清河,你看我这样子别扭吗?”他低头扯着自己的领口与公主特有的蓬蓬袖,一张脸看着像要哭出来了。

萧清河就安慰他,光明正大地,几近地贪婪地看着他说:“不别扭,为了舞台需要嘛,挺好的。”

想了想,又补一句:“我挺喜欢的。”

“滚!”莫水水肩膀一撞,措不及防的萧清河顺势折过身来,俩人被拽着跌倒在地。

萧清河双臂撑在地面上,而莫水水就这么直挺挺地被他压在身下,四目一对,两人的脸瞬间红得就快要炸开了。

#

到了正式排演那天,所有的演员都到齐了。

别人演的时候,萧清河就在演员通道口站着看。看着莫水水矜持而柔弱地念着台词,拖着斗篷在道具森林里跑来跑去,看到他被猎人扑倒时,心里就倏地一沉。

蒋潸潸站在他身侧时不时偷眼看他,萧清河不耐烦地扫了一眼过去,小姑娘又害羞地转移了视线。

场景转移到了王后的宫殿,蒋潸潸拉着黑色长裙的裙摆出场,她询问了魔镜,在得知白雪公主还活着的消息后,制作了一把沾满了毒药的梳子,送去了森林里七个小矮人的家。

莫水水把梳子插在了头发上

,噔地一声就倒地了。那声闷响让萧清河心里也跟着震了震。

小矮人们傍晚才回家,其中一个小矮人发现了白雪公主头上的梳子,拿手一划拉,倒是把莫水水的假发套给扯了下来。扮演小矮人的女生脸色一垮,惹得众人纷纷笑场。

没办法,只能重排。

但萧清河一想起莫水水倒地倒得太干脆,还是朝他招了招手,让他附耳过来:“倒地之前你好歹撑着桌子倒啊,又不是中枪,是中毒,有时间让你慢慢倒的!”

莫水水被萧清河狰狞的表情弄得莫名其妙,但还是同意采纳这个意见。

第二次插上梳子往下倒时,莫水水刻意露出了一丝痛苦的表情,挨着桌子慢慢地倒下去。

几乎是所有人都注意到了这一遍与上一遍的差别。

看着指导老师微微一点头,蒋潸潸几乎是立即将目光搁浅在了萧清河身上几秒,眼中泛出少女爱慕的光芒。

#

终于还是到了白雪公主的第三场灾难,也是最后一场。

王后给白雪送去了毒苹果,白雪公主吃了便不省人事,七个小矮人把她放在水晶棺材里运走。

道具里是没有水晶棺材的。所以借了一个拼接的拖板车,压了好几层垫子,最上面缝了一块香槟色的真丝床单,在灯光的映射下倒是显得流光溢彩的,颇有些看头。

莫水水就两手搭在胸口,躺在垫子上。七个女生推着她慢慢地转悠。

指导老师点了萧清河的名字:“上去,吻公主。”

一阵混乱的嗤笑声。

萧清河舔了舔唇,脸也红了。颇为迟疑地看了老师一眼。

那个老师也忍不住笑,但还是卷着剧本朝萧清河挥手:“怕什么!又没让你亲女生!”

如果是女生就不怕了!

萧清河几乎是战战兢兢地挪上去,但这样的走步明显不合格。

老师让他退回去,重新来,要走出王子的风姿。

萧清河不太懂怎样才算王子的风姿,第一遍几乎是踏着军训时的方阵步来走,地下笑倒一片;

第二遍又是别扭的一字步,用莫水水的观感来说,神情极度不自然,步伐极度扭曲,看着像生了痔疮。

因不知道萧清河究竟要

走几遍,老师就让他一次一次地试。莫水水侧躺在垫子上支起上身来看他,雾蒙蒙的大眼睛里一直漾着笑,看得萧清河反而一阵放松。

他索性完全放松了走,相较平时走的步伐,微微挺直了背脊,一手按着佩剑,一手自然地下垂,随着步子而微微摆动。

他生得好看,脸部轮廓也有棱有角的,眉目精致,一双狭长的凤眼微微一眯便带了丝狐狸般的狡黠。

此刻莫水水已然闭上眼睛躺好,所以他看不见萧清河眼中的神采。

痴迷的,喜爱的,温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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