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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简介

作者:繁先 当前章节:14982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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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遇蛊

作者:繁先

文案

沈清秋巴蜀遇蛊,深入熟苗被毒虫所咬,救他性命的竟然是个大·美·人~

五年后再次重逢,一块血玉竟牵涉出接二连三的麻烦……

这是一段始于五年前苗疆之行的孽缘。

牵连上下十几年的恩恩怨怨……当然,最终平安落幕。

内容标签:情有独钟 破镜重圆 阴差阳错 天作之和

搜索关键字:主角:沈清秋,袭罗(江庭) ┃ 配角:赫莲真,叶景修

☆、一

  -

江陵早已入了夜,可淅淅沥沥的秋雨仍不见停。

沈清秋提着灯笼行在路上,地上虽因雨水十分泥泞,但他步子轻快,鞋底也挺干净并不粘泥,可见这人也是有些武功底子的。

他步子迈得极快,似是有急事,没有佩剑,肩上负着一个行囊,却不打伞,任凭雨水打湿他的衣衫行囊。

走了一段,他忽然停下步子,往衣襟里摸索一番,手指触到一块温润的玉石,心下稍定,复又赶起路来。

身上的这块玉是他父亲的至宝,向来珍惜的很。

今晚无月无星,只有挂在渡口的渔灯发出的火光透过风雨朦朦胧胧的亮着。

沈清秋赶到渡口的时候刚好看见船家从舱内探出半个身子正解着拴在码头木桩上的绳。

“船家!且等等我!”

“哟,这不是沈家老五么!”那船家是个40岁左右的汉子,虽是入了秋却还穿着夏时的短衫露出健壮的胳臂。他腰间还别着一个酒壶,里头装的是船家常备的烧刀子。

“这么晚出江陵?我这船上可都是载的货物,可不像客船那般舒坦!你若是不嫌弃便上来吧!”

“不打紧,只要这船能在今晚出了江陵便是。”沈清秋也不在意,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渡口边接着就进了船舱。

这沈清秋为沈家的五子,沈家置有一家镖局,护得来往商贾行人平安,在这不大不小的江陵也算有些名气。

镖局自祖辈成立,到了沈清秋这一辈已将近百年,早在江陵一带站稳了根基。

沈家男儿从小习武,弱冠之后便随着长者押镖,不久便可独当一面。虽说是如此,可沈家的五公子沈清秋打小就是顽劣不堪不务正业的孽子,年轻时也做过不少荒唐事,直到五年前随着他三哥去了趟巴蜀之后才像变了个人似的勤勉起来。如今的沈家五子风评极好,再加上长相尚佳,虽不似潘安俊美却也是多数女子喜欢的斯文模样。

沈清秋虽长得斯文,但也是自小练武的。他方才在雨中行了一阵子,身上衣物虽有些濡湿了,却也不觉得冷。船家却瞧见他衣衫半湿,给了他半壶烧刀子驱寒,随后便领着他进了内舱。

舱内点着油灯,灯芯烧了一段时间有一大段已然焦了却没有人去剪,因此灯光十分昏暗。内舱除了沈清秋以外还有几个运货的船工,虽说入了夜,但他们并未睡去,三五

个围在一起吃着酒聊着天。沈清秋草草看了一眼,瞧见还有一人靠在角落。

沈清秋坐在了船舱的另一边,他将包袱放在腿边,视线又向角落的那人投去。

那人穿着棉布衣衫,抱着个粗布袋子蜷在墙根假寐。再往细里看去,角落的人生得十分好看,一对柳眉配上挺翘的鼻和淡色的唇衬得他雌雄莫辨,此刻虽是闭着眼,但睫毛却长得很,在眼下一片阴影。沈清秋料想他睁眼时定比现在动人得多。

所谓食色性也,沈清秋原本就爱看美人,这几年虽性情大变,但这骨子里带来的本性仍在,何况世人皆爱美丽容貌,他不免多看了几眼。可这一看看得久了,被沈清秋盯了半天的人当然有所觉察。

那人突然睁了眼,黑漆漆的眸子对上了沈清秋的。

视线相触,沈清秋也知自己失仪,立刻移开眼不再看。

几个船工还在喝酒聊天,瞧见角落的俊美男子醒了便招呼道:“江公子,看你身子单薄,水上潮湿可莫要受了风寒,这驱寒烧刀子不喝上几口吗?”言罢将手中的酒壶递给了他。

沈清秋见那人并不推辞,起身朝那几个船工汉子坐的地方挪了挪,接过酒壶喝了几口,随即心道:原来那人姓江。

那位江公子许是平日里并不喝酒,几口烧刀子入喉便呛了两下,脸颊不知是呛得还是酒熏得泛起红晕,沈清秋也不知着了什么道,竟上前拍了拍那人的背,好叫那人好受些。

“这位公子……可还好?”沈清秋做完这事才发觉不妥,他与那江公子并不相熟,这番举动怕是太过亲昵会引得对方不快。

“咳、咳——子遥不善饮酒,未曾想这酒辣的很,让这位兄台笑话了。”

沈清秋没想到对方并无不快,反而十分顺从地略靠到他肩上,心中一阵欣喜。他本就不忌男风,年轻荒唐之时也喜欢过男子,只是后来出了些变故,他答应家里的老爷子只玩倌儿,不去招惹家世清白的。眼见这俊俏的江公子他自知对方是清白人家,当然不存着非分之想,但美人愿与自己亲近他总是高兴的。

“哈哈!都是斯斯文文的两个人,沈家老五可比江公子你厉害多了!就是最醇最烈的酒于他也不在话下!”

“就是就是!沈五公子可是我们江陵酒圣,可说是千杯不倒!”

船工都是些卖力气的粗人,说话也直,见了江庭被酒呛到的模样不禁调侃。

“可莫要再提这事,沈某不过能饮几杯酒水,不敢自夸。”

趁着酒性几个船工恣意同沈清秋和那江公子谈笑起来,而后沈清秋才知道那江公子全名叫江庭,字子遥,是从琴川到江都投奔亲戚的,途经江陵为了省些盘缠才搭的深夜的货船。

酒过三巡,几个船工从平日的生活琐事说到了坊间的趣事和传闻,先是那胡二哥说了一则艳鬼与书生的段子。船工皆是粗人,加之饮了酒说起那事也不在意。沈清秋也是如此,江庭也只莞尔。

第二个人说了一则丑女与俊男儿的□,其余的人则嗤笑道若是自己是那俊男儿定不要那丑女,纷纷道:“那男子容貌家世俱全,要什么样的女子没有呢?纵使那丑姑娘再好,男子又怎会看得上眼?”

“色相是空,却偏偏挪不开眼吗……”江庭听了神色微黯,说话的时候却是看着沈清秋的。

大概是酒喝的太多,此时除却沈清秋和江庭之外的几人都醉醺醺的倒下了,江庭这句话更像是说给沈清秋一人听的。沈清秋不敢在对着他的眼,视线游弋,落到他的耳垂上——江庭的耳垂上有个小孔,那是戴耳饰的人才会有的孔洞。

中原男子怎会戴耳饰?

沈清秋心下疑惑,又思及江庭容貌,竟和记忆中的那人对上了。那人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的模样,和现在的江庭一般大,巧的是那个人也和江庭一样不善饮酒。

沈清秋想到此处又看见江庭的唇一开一合正说着什么,他微微晃神,朦胧之间江庭化身成了那个常年穿着一袭缀满华丽银饰的紫衣,左耳带着银制耳环的年轻男子。

可江庭若真是那人,这几年容貌怎会一点不变?或者那是冤魂索命,要他活不过今夜吗?

那紫衣男子唇上下开合,面上的神情似笑非笑。

“你……”沈清秋闭上眼摇了摇头,再睁开时眼前一片清明,正在说话的人明明就是穿着中原服饰的江庭。

江庭话说到一般忽然停下了,几只蓝色的蝴蝶飞进船舱,停在他身边打转。

沈清秋认得这种蝴蝶,眼前这人的身份呼之欲出——他根本就不是什么去江都人投奔亲戚的书生——沈清秋因为吃惊,说话失了往日的冷静,有种无措的感觉:“你、你是袭罗……你不是已经死在……”

“是,我就是袭罗,你总算认出来了。”袭罗此时不再顾忌,将

身子凑近了沈清秋,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当然没死,你都知道我是什么东西,怎么可能轻易就死了?”他双手环上了沈清秋的腰,亲昵得如同当初在苗疆一般。

沈清秋在袭罗的怀里不敢动作,一双眼睛睁着,盯着周围扑扇着翅膀的蝴蝶,脑中只有一个想法:他惹的桃花债又找上门来了。

袭罗对于沈清秋的反应还算满意,摸着沈清秋的长发,又道:“你竟连名字都是作假……我寻了你数年未果,怎叫我心中不恨?”

船舱内一片寂静,只有醉酒船工的呼噜声。

袭罗环着沈清秋,一只手还在玩他的头发,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若是忘了别的,那我就把那故事说一遍,让你想起来可好?”

“这故事说的是有一男子误入熟苗地,为毒虫所咬,身中剧毒,醒来之后……”

作者有话要说:08.16

修错字,部分内容有变动

☆、二

  -

“这故事说的是有一男子误入熟苗地,为毒虫所咬,身中剧毒,醒来之后……”

这场苗疆之行的起源需追溯到五年前的一趟镖。

是年沈清秋年方二十,跟着他三哥沈清霄去往巴蜀拢月城。

这次他们运的是一具尸骨和一些陪葬器物,棺中尸骨生前原是来中原经商的巴蜀商人,死后应当魂归故里,于是那商人的长子便托了镖局带着价值不菲的陪葬品和尸体运回巴蜀拢月城。

江陵距拢月城路途遥远,且运的又是尸骨不免觉得晦气,但一走这趟镖的报酬不菲,这才答应下来。

一行人花了小半年的时间终于抵达了终点,先是交付了陪葬品清点数量,棺木则先寄放在镖师处,等到棺木入土便可收镖回江陵了。沈清秋觉得尸骨晦气,跨了炭火盆就出了客栈在拢月城内闲逛,行至拢香阁门前。

沈清秋在江陵时就时常光顾这等风月之地,他是沈家五子,辈份虽高,但却是老爷子晚年得子,三哥的长子沈成乐却与他同年。成乐早春出生,而沈清秋却是深秋出生的,这样算来,他这个五叔反倒比成乐还要小上几个月。

大户人家这样的辈份与年龄差距并不算什么尴尬的事情,只是他这庶子身份不正,虽是沈老爷子非常宠爱的三姨娘生的,从小就被人宠着惯着,可若是将来老爷子和他三哥沈清霄退了位,家中的产业自然是全数交给成乐打理,死活都轮不到沈清秋。

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沈清秋自小就是一副纨绔子弟的样子,长到稍大点时,沈老爷子便把他送去私塾,希望他接触到别家的孩子能自省一番,改改身上的臭毛病。可不料沈清秋到了那儿之后便和他的那些同窗厮混在一起。因他相貌姣好,又是背着家里人偷偷开过荤的,比起那些只知道读书的呆子们可称得上是风月高手,私塾里生得稍微看的过眼的,全都被沈清秋招惹了个遍。

那个年岁又是少年们情窦初开的时候,沈清秋手腕高超,惹得那群人为他争风吃醋,为了他上吊投河的人更是大有人在。这事闹的极大,等到对方人家的父母闹到沈府来时,整件事早就覆水难收。沈家一户户的赔不是,银子赔了大把,总算是把这档子丑事压了下去,可饶是如此这私塾沈清秋必定是呆不下去了,方圆百里的书院也没有一家敢收下他。

如此一来,沈清秋彻底闲了下来,他便带着些随从离开江陵,在外四处游山玩水。所

幸他学过些武功,自保不成问题,老爷子以为他经过那件事情自然不敢在做那些大逆不道的事情,心下稍安,便也允了。

可不料沈清秋是个风流多情的种子,每隔一段时间都会有人找上门来,要寻那个不知去了哪里的沈五公子。这些人有男有女,特点却相同,都生的俊美无双且被沈清秋招惹过。且说这些人若是身家清白倒也算了,沈老爷子便也准备把他/她纳进门,可偏偏沈清秋招惹的那些都不是什么清清白白的人,多是贪图沈家的富贵妄图有朝一日能够飞上枝头过上富庶的日子。

唯有一次,有一生得清秀可人的女子找上门来,沈老爷子暗地调查了,那女子虽家中贫穷,人品却是一等一的好,心中也欢喜,想着沈清秋年满十八,也该娶妻,于是便把这人当成准儿媳妇接进家门。谁料沈清秋那日归家见到那女子颇为惊讶,说了几句重话。女儿家本就脸皮薄,这几日虽被夫家的人当成准媳妇照顾,可未来夫婿却并无表示,一时有些想不开,投了江陵城内的白水河,等到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早就被泡烂了。

沈老爷子为了这事大发雷霆,痛打了沈清秋一顿,断了他一条腿,老爷子自己身体也不好,当日就急火攻心,被他气得吐血。

月余之后,沈清秋的那条断腿也好的差不多了。他也知道自己做的过分,加之他重视家人,为了不让老爷子和三哥担心,也保证不再去招惹别人。只是尽管如此,他还是会趁着老爷子不注意的时候偷溜出去找倌儿妓子寻欢作乐。这事他三哥也略知一二,见他没有更过分的举动便不再管,只是此后会在走镖的时候刻意带上沈清秋,怕他举止再有不端。

沈清秋的这趟巴蜀之行便是在沈清霄刻意安排之下的必然结果。

沈清秋是白日里进的伎馆,此时多是些在唱曲儿的清白艺伎,他随三哥一道来拢月城自是不敢在三哥眼皮子底下嫖妓,故此也不过坐在一旁喝些花酒看看姑娘听听曲子罢了。待到日暮了,沈清秋便付了银子回镖队所在的客栈。

行至客栈门前他就看见有人从里头慌慌张张地跑出来,他也来不及抓住身边人询问,只得自己看看客栈内的情状。

只见一苗族女子正同他三哥沈清霄为首的几个镖师争执,沈清秋没有走近,而是屏息在一旁看着。

“这位姑娘莫要无理取闹,我等不过是押镖至此,怎会取了你族圣物。何况我等已开箱验过,只是一躺了死人尸骨的棺木。”

“姑娘只身一人,而我等人多势众若是动起手来岂不是我们欺辱你一介女子?”

“废话少说,我家大人要的便是那具棺木!”那苗女毫不退让,气势逼人尽显泼辣本色。言罢使了个手势,只见那原本要四个大汉才能抬起的棺木已有了隐隐离地的趋势。

接着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众人低头就见地上爬满了附近的蛇虫鼠蚁,都正朝着棺木的地方前进,似是要抬起棺木离开此地。

——那苗女竟有着等能力可操控这些东西!

沈清秋惊骇,当下就从显了身形,从身后抓了苗女的手腕道:“这棺木是别家长者,怎的就成了你家大人的东西了呢?!姑娘你可真太霸道了!”

苗女没想到身后还躲着一个沈清秋,一时慌了手脚,地上的蛇虫鼠蚁顿时乱作一团,离地的棺木也“呯!”的一声掉了下来。

“五弟/小叔小心!”沈清秋自以为制住了苗女,却听到他三哥和侄子父子俩大喝,急忙松了苗女的手腕闪开,但终是慢了一步。

只见到一只褐红的小虫咬开了皮肉,钻进了沈清秋的手背。

沈清霄亦中了同样的招,苗女没有再多伤人的意思,出了客栈几步就跳上对面的屋顶,随即奏起虫笛。

外头看热闹的早已作鸟兽散,黑压压的一群飞虫爬虫护着棺木,将它拖着带出了客栈。

十几个镖师不敢上前,中了那小虫的沈清霄最先反应过来。那小虫钻进皮肉的模样着实骇人,但之后也没有更多不适,他运了内息自觉并无不妥急忙道:“跟上去看看!”

“乐儿在此看着你小叔。”沈清霄留下这句话便领着人追了出去。

眼见着自家三哥追着苗女离了城,沈清秋只觉得心慌,他平日里不干什么正事,但这感觉却准得很。“三哥带的人不多恐怕治不住那苗女,快追上!”

叔侄两人追着稀稀拉拉落在地上的虫子出了城。

拢月城北靠沙漠,南面是一片绿洲。沈清霄出城之后正是朝着北面,他走的急身上未带水和食物,在沙漠中呆不久。

这两人刚出了城就断了线索,地上指戴路的小虫突然散了,而茫茫大漠不见前人留下的脚印,沈清秋和沈成乐从未去过沙漠,也不知该怎么办。

不过这两个人并没有呆站着多久,没过一会儿便带有人带着沈清霄回来了。

沈清霄去时完好,而来却是由几个人半拖着。

“五爷!三爷他……”其中一人上前解释,“我们追着那妖女出了城,三爷脚程快先我们一步,可不知那妖女做了什么,我们不过晚了几步赶到,三爷就倒下了。那妖女却说‘休怪我无情,这人尚有三个月可活,若再来打扰我不介意要了另一个的命!’,我担心五爷安危又想着沙漠干燥得很,我们一行人定是追不上了,只好带着三爷先回来。”

“我们护送的本是陪葬的器物,那棺材三爷是念及道义才……可谁曾想到会这样……唉!”

一行人回到客栈,个个心事重重。

成乐找了拢月当地的大夫,那大夫替沈清霄把了脉之后摇头道:“这位老爷中的是南疆蛊毒,老夫才疏学浅,怕是解不了此毒……不过,若南下去往苗疆许是有法子救他,只是蛊师难寻,是生是死,全凭造化了。”

沈清秋亦中了那苗女的蛊,却并未发作,大夫也替他诊了脉,只道与常人无异。

“小叔。”沈成乐虽同沈清秋一般大,却与自小被宠着的沈清秋不同,如今沈清霄危重,他肩上的担子也不轻。沈清秋见他眉头不展,自是明白他心中的苦,只是他散漫惯了,不知该怎么做。

他暗自愤恨之时又听沈成乐道:“拢月城虽说是巴蜀繁华之地,但比起中原仍是差了些,那大夫说的也不无道理,不如我们兵分两路,分别去中原和苗疆寻解蛊之人。沈家虽谈不上富可敌国,但总是有些底子的。”

沈成乐见沈清秋呆愣着不动,以为他不愿做事,便急忙补充:“小叔,你亦中了蛊不知何时发作,此事交由我去办便是。”

“三哥命在旦夕,我又怎会在此时作壁上观。我虽中蛊但此刻无事,苗疆之行就交由我去办,苗人善用蛊定有解蛊的法子。”

于是当天晚上,镖队就分为两路,一路南下前往苗疆,另一路班师回中原,而沈成乐则带了剩下的一批人留在拢月城调查那棺材的事情。毕竟此事蹊跷,沈成乐自是不会让沈家不明不白吃了亏。

☆、三

  -

自沈清秋那晚离开巴蜀拢月城到苗疆不到半月。

他年方二十,又是自小习武的,虽看着弱气但身体却好的很。日夜兼程赶了十多天的路只休息了两天便不见有疲态。

苗疆在中原人眼中是块尚未开化的凶恶之地,实则不然。苗疆地域广阔,分为已然汉化的生苗地和熟苗地,生苗地的苗人多少都会些汉话,和周边的汉人也有往来。而正是因为半汉化的关系,生苗地会用蛊的人不多,真正会用蛊的都居于熟苗地。

沈清秋在当地打探了蛊师的消息,也得了几个苗人指引,然一一拜访却毫无解蛊的线索。只有一个名叫乌灵玖的蛊师识得沈清秋身上的蛊。

“这蛊叫‘噬心’,幼蛊是无毒的红色小虫,钻进你体内之后也无大碍,只要母蛊不催动幼虫孵化就与未中蛊的常人无异。但幼虫一旦孵化就会让中蛊之人陷入昏睡,三个月后成虫孵出,会从心的位置开始蚕食中蛊者的身体,有些吃了心便会钻出……”

“有些?那还有的呢?”沈清秋听着那蛊师的叙述眉头紧蹙,想到那虫子就在自己身体里就觉得难受。

“还有些要吃到那人只剩下皮包骨才停。”

“嘶——”沈清秋倒吸一口凉气。

“不过……中了这蛊的死相固然难看,可从中蛊到被吃掉的三个月里却是一点知觉都没有的!所以这蛊其实并不恶毒,比起那些让人生不如死的毒物,‘噬心’已然非常仁慈了。”

“你既知道的这么详细可知晓解蛊之法?”他不想再与蛊师争辩些什么,只想找到能解了他三哥所中之蛊的法子。

乌灵玖坦言道不知,他见沈清秋面露颓唐之色又想了想,复又道:“我只在先人口中听过此蛊,却不知如何制蛊、下蛊,解蛊自然也无从下手,但让那蛊虫暂时睡着,替你三哥续命却是可以的。”

“只不过我那药不可久用,若是那蛊虫熟悉了药性,我就再无方法替你三哥续命了。”

“你那药至少可替我三哥续命到几时?”

“至少半年。”

“乌先生大恩,沈家定会倾力相报!”

得了乌灵玖的保证,沈清秋的心放宽不少,当下传了信给沈乐成让他把沈清霄带来苗疆。

苗民多未开化,蛊术并无多少书面的记载多是通过口述传给下一代,沈清秋没

有办法查阅古籍,消息放给乐城之后的几天都待在乌灵玖的竹屋望着外面的树发呆。

沈清秋自知自己所做种种没有一桩是好事。他生性风流,贪恋色相又男女不忌——但凡沈清秋招惹过的那些人,一开始他也是对那人有情,想要与他厮守的,可他的喜欢总不长久,待到得手之后便厌倦了,之后又会被其他人所吸引。这样的人一个接着一个,从没有谁在他心里站住脚。

他自知这是自己混蛋,可却不明白这现世报怎么就落到了自家三哥的头上。

“为什么是三哥……为什么……”

外面开始飘雨了,先是淅淅沥沥的,接着越下越大,风带着雨通过大开的窗户吹进来。沈清秋坐在竹屋的窗边,半身衣裳都被雨水打湿了。待到他惊觉时,最里头的袭衣都已然湿透了。

沈清秋悔极、恨极了他这二十年来的混账日子,他头一次有如此强烈的欲望:必要救回沈清霄。

“三哥不曾做错过什么,老天若是看不过我这混蛋样子,我沈清秋今后定会勤勉,只求让我三哥好起来。”

回答他的只有窗外的一声雷鸣。

沈清秋起身关窗,恍惚间看到有人进了乌灵玖的屋子,那人穿的极为正式,一身银饰留给沈清秋一个白晃晃的背影,只是隐在大雨中看不分明,沈清秋不禁遐想:那人的背影看上去匀称窈窕,正脸大概也是极为好看的……

随即他苦笑着摇了摇头——这种时候还再看这些做什么。

沈清秋关了窗,靠在床上听着外面的雨声,半响之后才起身将湿衣换下。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乌灵玖推开沈清秋屋子的门道:“沈公子,我替你寻了指路人。”他指了指身边的老汉。

沈清秋打量那人,与方才在雨中见到的白晃晃的背影大相径庭,也是知道了那是来此的人并非眼前那老汉。

“我有个叔伯在熟苗地,这御蛊之术较于我而言他更加精通,你明日便可去找他问问。只是我那叔伯脾性怪得很,又是极为厌恶汉人的,且自求多福。”乌灵玖说完,转身便走。

沈清秋急忙拉住他道:“且慢!”

“我先前见到有个穿着盛装的女子进了此地……”

“你看见了?它可曾看见你?”不等沈清秋说完,乌灵玖急忙打断,他面露惊慌之色。

沈清秋不知他怎地反应如此之大,只说:

“她想必未曾看见我,我只是好奇,近来并无苗家节日,她怎会穿着盛装。”

“它非男亦非女,我只是幼时得它相助故此与它认识罢了,旁的还望沈公子不要再问,这是祖宗留下的规矩,我虽有一半是汉人血统却也是半个苗家人。”

“是沈某逾越了。”见他这么说,沈清秋虽觉得其中有些古怪,但千事万事都急不过他三哥的命,那被乌灵玖一番胡言乱语吊上来胃口也被暗自压下了。

第二日,那苗族老汉带着沈清秋一行人进了熟苗地,乌灵玖给他们配了些防瘴毒的药。

几日相处下沈清秋才渐渐了解乌灵玖这个人:他说是蛊师其实有些偏颇,他作为蛊师可能只是泛泛之辈,作为巫医却是不可多得的人才。他上辈都住在熟苗地,只因为他母亲同汉人结合生了他乌灵玖只有一半苗人血统,他很小的时候就被族人送到了生苗地,母亲亦是随他离开。他母亲只教了他制药配毒,而那御蛊之术却不知他是从谁人那里学来。

“几位,再往前走可就是熟苗地了,我这指路人只能送你们到这里,再往前……不好说。”苗族老汉停了下来,用不是十分纯熟的汉话说道。

其实分为生苗熟苗也并不全是因为汉化。众所周知,苗疆多的是毒物瘴气,生苗地之所以会与外界有交流全因周围的生活条件远好于熟苗地,平日里并不为毒瘴所包绕,周围的毒物也并不厉害。

用蛊之术本来只不过是为了抵御毒虫求以自保罢了,经过千年演化才成了如今这般。

“乌先生的那位叔伯就住在这林子里,老伯你即是带我们走这一趟吧!”沈清秋见那老汉不愿再走,从怀中掏出一锭银子交于他。苗人酷爱银器而家境多贫,往往为了一套银饰倾尽家财。沈清秋不明白这点,只当他们是贪图钱财,眼下为了救他三哥自然是不会吝啬银子。

那老汉接了银子,有些为难,但终是应了沈清秋一行人的要求带着他们进了林子。

愈是深入苗地周围的环境就愈是恶劣。好在这几日多雨,林内的瘴气被冲得极淡,一行人走在泥泞湿滑的地上行进的极慢。

他们并没有找到乌灵玖的叔伯,在树屋门前守了一阵没见到人影,那时已有暮色,领路老汉的劝他们快回。熟苗地不宜久留,哪怕是在这里土生土长的苗民也不会在夜里外出,那老汉的做法并无不妥,沈清秋权衡了一下便允了。

沈清秋此时自然是走在队伍最前面

,紧紧跟着领路的苗族老汉,按理说是最安全的位置,不可能跟丢。

然眼下情况有变,仿佛一瞬间的事情,眼前还在领路的苗族老汉不见踪影,沈清秋惊惶,回头又发现跟在自己身后的十几人也不见了。他复又环顾四周,周围树木景色已然变得陌生。

沈清秋自小就生活在江陵,后来虽在各处游玩,实则也只停留在江南一带。此次行至巴蜀又因为他三哥的事来到苗疆,这对他而言是绝无仅有的第一次。纵使他之前装的有模有样全然看不出纨绔子弟不学无术的样子,但此刻在熟苗地落了单的他面对眼前陌生的林子终于显了本性。

他漫无目的地在林子里乱转,走了几次之后已完全不辨方向。此时天色已暗,大雨仍未停歇,林中漆黑一片。

沈清秋并无夜间视物的天赋异禀,顿时不知道该做什么了。

脚下泥泞,又是大雨的天气,沈清秋衣衫尽湿,再加上有段时间没有进食导致体力不支,正靠在一根林木上休息。

他的脚步有些虚浮,小腿肌肉一颤一颤地抽搐着,骨髓里也疼得很,这条腿以前被老爷子打断过,后来虽是好了却也落下了点病根,平时不显现,到了此刻才骤然疼了起来,但他此刻过度紧张,也顾不上他的腿了。

这时沈清秋的右手忽然碰到了什么毛绒绒扎手的物什,手心触到的地方先是一烫接着就是如针扎一般的钻心刺骨的痛。

“啊——”他慌忙急吼了一声,握着自己的右手连忙离开。手心火辣的痛感没有消失,沈清秋知道自己恐怕是招惹了什么毒物,又想到乌灵玖给过他解药,但翻遍衣襟无果之后才想起那东西应该早在他慌忙之时弄丢了。

手心的疼痛愈演愈烈,似有隐隐扩大的趋势,沈清秋用另一只完好的手触了触疼痛的地方,发现那里黏腻一片,像极了血肉化开的情状。心知那是剧毒,若不处理恐怕性命难保,死后化成血水连具全尸都不得保。他摸了摸腰间别着的小刀,想着砍了那手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刚触到刀柄就发现自己再也动不了了。

沈清秋浑身瘫软,无力地倒在了泥泞的地上,弄得脏兮兮一身,怕是让人看了也生厌恶。

绝望一点点堆积起来,朦胧间发现雨渐渐停了,周围似有雾气重新聚拢。沈清秋心道自己果真命不久矣,毒瘴一起,没有解药傍身的自己必死无疑,老天果真不愿放过他,收了三哥的命,连同自己的也一并要了去。

天空中乌云尽数散去,此时毒瘴尚薄,透过树叶,沈清秋可以看见银白的一轮弯月和闪烁的星子,连带着手心的痛也减轻了许多--沈清秋不禁悲从中来,死前竟是如此宁静,只可惜他没有救成三哥反倒赔了自己,来日若是在黄泉路上遇到了家人怕是也无颜去见他们。

胡思乱想之间,沈清秋的意识不再清明,半梦半醒,他瞧见一抹蓝光,一只蓝色的蝴蝶在他眼前振翅,紧接着他听见了人声:“原来是个汉人……”

沈清秋方知自己有救了,接着彻彻底底地昏了过去。

☆、四

  -

——痛!!

——全身都好痛!

沈清秋刚刚睁开眼的时候,只有“痛”这一种感觉。他隐隐记得自己是在林子里迷了路,但是为什么要进林子,又是怎么到这里的却是一点印象都没有了。

他半靠在床榻上坐了一会儿,逐渐缓过劲来开始打量这屋子里的情况。

这屋子四周都是石砌,屋顶极高,也没有窗户,唯有一扇挂着竹林的石门。

沈清秋身下是石塌,此刻他脑中一片空白,周围的格局陌生,屋子里的摆设也并非他寻常所见,但他若是回忆常见的格局和摆设是什么,却是半点都想不起来。

“我怎会到此地……”他正喃喃的思索,却感到一束光亮打在他脸上,沈清秋本能地朝光亮的那边看去——石屋的门帘被拉起,一名身穿苗族盛装的男子走了进来。

那人头戴着由银饰点缀的牛角帽,五官阴柔皮肤白皙,更加偏向女子的容貌,但眉宇间并无媚气,反倒是有几分凛然。虽是如此……那人的左耳耳垂上还挂着银制的耳坠,沈清秋有些不舒服的皱眉,在他的印象中,男子似乎是不戴耳饰的,只是眼前这人戴了倒也不觉得奇怪,反倒和他的气质很搭,阴柔中透着三分诡谲,有种蛇蝎美人的韵味。

“蛇蝎美人”的身材并不高大,身穿一袭紫衣,上面同样缀满银饰,他体态颀长,并不显单薄反倒十分匀称——这是一副刚刚张开的少年身体介于少年的纤细和成年人的强健之间,多一份,少一分都比不得他现在好看——这美人从头到脚,整体都很耐看。尤其是那张脸,沈清秋一时间有些看呆了,直到对方在他眼前挥了挥手才回过神来。

“回神了!”那人唤了沈清秋一声,将粥碗端到他跟前说道,“你总算是醒了,睡了三天,再睡下去怕是要饿坏了身子。我带了些东西给你,快吃吧!”

沈清秋经那人提醒方才觉得腹中饥饿,闻着那人端进来的白粥的香气,肚子很应景地叫了一声。对方听到这声音更是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沈清秋脸上微红,端着白粥胡乱喝了,肚子里才觉得好受些。

“是你救的我?”喝完了粥,沈清秋问道。他并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了这里,脑中迷迷糊糊一片,许多东西纠结成团叫他辩不分明。

那人答道:“这是自然,若非我救你你这会儿可是全都成了花肥了。”说到这里他停了停,复又问道:“你怎

会晕倒在神殿附近,那里可是苗人都不敢去的,你一介汉人到那儿去作甚?”

沈清秋自是答不上来,只能推托说:“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许是迷了路误打误撞进了那里。而且,我现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也不知自己从哪里来又要来做什么……”

他又想到自己还不知眼前这位恩人姓甚名谁,便作揖道:“在下……”真要说自己的名字却想不起自己叫什么,沈清秋一时尴尬飞快地在脑海中寻找熟悉的名字,“在下赫莲真,不知恩公可否告知姓名?”

这赫莲真其实是沈清秋老家江陵一家妓馆的相公,生的唇红齿白,样貌姣好,可却是个不卖身的清倌。沈清秋原先在江陵时十分迷恋赫莲真,因此对他的名字也是非常熟悉的,眼下他竟然把一个相公的名字错当成自己的,也不知该笑该哭。

“唔……这儿的人都叫我袭罗,你也这么叫吧。”袭罗微微侧身,收拾了碗筷,“这林中瘴气会叫人心智混乱,你晕在林中许是吸多了瘴气。我虽帮你解了那毛虫的毒,那瘴毒却深入你体内,一时半会儿余毒也不能尽数除尽。”

“不过,这里不比中原,我为你做些东西调养一番,你在这儿住一段时间体内瘴毒自会清除。”袭罗说起话来并不像他看上去那般不近人情,反倒十分温柔,让人不自觉的想要亲近。

沈清秋原本觉得他是那种清冷的人,再不济也是行事妖异诡谲,未曾想这人竟是这般好亲近,半点都没有那种“蛇蝎美人”的感觉,不由的有些失望。他心中虽这么想,但面上却并未表露,只道:“只是我一个外人留在这里,想必麻烦你了。”

袭罗听后却道:“小真,我若是想留你,那便一点都不麻烦。”他轻柔一笑,拉起门帘离开了石屋。

沈清秋被那一声“小真”唤得头皮发麻,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妥,但若是说哪里不妥却也说不上来。最后只得暗自摇头,果真是中了毒瘴,神志不清,整个人都疑神疑鬼的。

他吸进的瘴气却留在他体内叫他把以前的事情忘了个七七八八,沈清霄的事情自然也是不记得了,如今的他忘却前尘,反倒在这个陌生的地方安心的住下来。或许正是因为袭罗的温柔与亲近,轻易的把沈清秋的不安全数抹尽了,当然这其中袭罗那张漂亮的脸也是重要原因。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沈清秋就算失了记忆,贪恋色相的毛病却半点没变。

沈清秋在这间石屋里养伤养了五日,期间袭罗一直在照

顾他,饮食起居无不用心。如今他入乡随俗,身上也换上了苗人男子的服饰,只是他的穿着与袭罗不同,是和其他苗族男子那样十分朴素的着装,身上不着银饰。

沈清秋虽失了记忆,人却没疯没傻,单单看袭罗的装扮便也知道他在这里的地位非凡。这几日他曾走出去过,发现袭罗那日所说的“神殿”离他近在咫尺。准确来说,他呆了五天的那个地方就是神殿的一部分,而袭罗当时之所以会发现他,可能只是在闲逛的时候碰巧看见了。

试问什么样的人才能住在神殿里?袭罗在这苗寨大约就是被当成天神供奉起来的,熟苗未开化的苗民很多,至今都保持着原始的神明崇拜,身为蚩尤的子孙他们和汉人信奉的本就是不同的东西,一些特殊的崇拜也不是不能想象。

沈清秋虽然知道这一点,却不知道他才来这里没几天就能见识到当地苗民的特殊崇拜。

这天似乎是苗寨的重要节日,沈清秋一天都没见过袭罗,往日袭罗都和他一样空闲多数的时间都会留在神殿里陪他。沈清秋走出了神殿,外面的苗民见到他便用苗语同他打招呼,沈清秋失忆之前就不通苗语,后来和当地人交流多了也只会简单的一两句,如今他记忆全失,当然听不懂苗人再说什么。

沈清秋因为语言不通,在外也找不到可以陪他说话的人,顿时无比想念会说汉话的袭罗。

说起袭罗此人,虽是男生女相,但并不会使人把他和伎馆的那些相公们联系到一起,就连沈清秋喜欢的那位真正的“赫莲真”同袭罗相比也差了一截。那两人各有各的好,赫莲真气质过人,袭罗胜在神韵。

不过,此刻完全把江陵那位忘记了的沈清秋自然是不会把两人相比较,他与袭罗相处数日,只觉得袭罗就同当地的苗人那般热情真挚。苗人民风多为淳朴,袭罗也不例外。

所以他也再没有把“蛇蝎美人”这个词套在袭罗身上,只是凡事一旦被看出些许端倪一定有他的道理。

当天晚上是朔月,天空暗的出奇。苗寨的各处都点上了照明用火盆,整个寨子火光通明,虽是极为明亮,但却透着一股压抑的气息。沈清秋觉得有些不舒服,他皱了皱眉,却不能表示自己的不满。他终究是这里的客人,若非袭罗的庇护怎会像现在这样安逸。

苗民们手执火炬行至神殿门前,站在最前面的是寨子内的“神婆”。

“神婆”并不一定是女人,但多数都由女子来担当,她们精通蛊术,更是整

个苗寨的法律。苗疆偏远,因此朝廷的律例完全没有约束力,在那里犯了错都会被施以“家法”,而实行“家法”的就是每个苗寨的神婆。

神婆领着苗民走到神殿面前,然后虔诚地叩首。

沈清秋站在不远处,看见神殿中间坐着的人——袭罗。

袭罗的装束比起往日更加华美,身上的银饰多得夸张,花样也不是平时看到的那样,而是另一种更为繁复的。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勾勒出更加深邃的轮廓,他就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袭罗的嘴角天生就有些微微上扬,平日里看着似乎时时都在微笑,叫人觉得十分亲切,但此刻却是那种叫人不寒而栗的似是而非的冷笑。

“袭罗大人与日月同寿!佑我苗寨!保我蛊苗一族……”

下面的人再说什么沈清秋已经听不清了,他紧盯着袭罗。袭罗仍是那副表情,似笑非笑,火光略微有些闪烁照的袭罗的五官有些微的变形,越发透露出诡谲来。沈清秋感觉到袭罗这人藏的很深,这个样子的袭罗并非往日所见的那样,现在的他没有一丝人气,苍白的脸如同死尸,和那个悉心照顾了他好几天的袭罗判若两人。

沈清秋喃喃道:“果真还是蛇蝎美人……”

☆、五

  -

沈清秋喃喃道:“果真还是蛇蝎美人……”

不经意间,冷汗浸湿了他的里衣。沈清秋被一阵冷风吹得回过了神,这才发现自己吓出了一身冷汗。再看自己周围,先前的仪式早已经做完,苗民们围着篝火喝酒跳舞唱着当地的山歌,哪里还有先前诡异的朝拜景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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