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连峥见到叶景修的时候“呀”地叫了一声,似乎是认出了这个身份高贵的太子爷。叶景修却看也不看他一眼,只是听见肃帝安排的时候点了点头——他身边的这个孩子,今后要住进他的宫里,同他一起读书。
叶景修当然知道这是赫连天辰为了稳住目前局面的缓兵之计,赫连天辰权倾朝野,这几年似乎隐隐有些不安分,肃帝对此早察觉,但碍于他势力太大,现在仍在试探。这赫连峥表面上看是他的伴读,实则却是赫连家送到皇家的质子,赫连天辰希望借这个小孩子的命来稳住肃帝。
然而赫连峥丝毫不知道自己入的是龙潭虎穴,依然睁着一双大眼睛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叶景修。叶景修当然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只是从来懒得理他。
03
来到叶景修身边的第一天,赫连峥极尽所能地讨好对方,端茶,磨墨,洗笔,这些事情都亲力亲为,不像个五岁的小伴读,倒像个下人。不过和一般下人不同,他在叶景修耳边叽叽喳喳了一整天,把那个晚上的事情重复了五、六遍,又说了自己在宫外听说的民间小故事。他忙活了一天,费了一天的口水都是希望叶景修能想起自己来,因为赫连峥一直记得那时候把自己带回父亲身边的哥哥,两年来不曾遗忘。
不过叶景修始终都没记起当初的事情来,一整天都没有怎么搭理他,反正在叶景修的眼里,赫连峥就是一个连自己的处境都不明白的小傻瓜,实在没必要去管他。
但有一点必须要提:叶景修并不厌烦这个孩子。更多的时候,赫连峥只是很小声地说着话,如果叶景修去看他的话,他又会露出一种渴望的神情,好像被丢掉的小狗又被主人找回来的那种欣喜。
到了晚间,赫连峥穿着单衣站到了叶景修门前,可怜巴巴地说想和他一起睡。赫连峥天性有些软弱,他父亲对他的评价一点不错,有些时候他还不如一个女孩儿,因为他不仅爱哭,还怕黑,不但是害怕黑夜,闪电、打雷、鞭炮凡是动静有点大的,他都十分害怕
。
结果可想而知,叶景修没有理他,把他在外面晾了一晚上,后来赫连峥就这么蜷成一团,在他房门口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进来侍候叶景修穿衣的宫婢发现了蜷缩在门前的赫连峥,她们着急忙慌地把他抱回自己的房间,动作轻柔丝毫没有惊醒他。以至于赫连峥醒来的时候以为自己做梦回了房,而叶景修则全然不知赫连峥在他门前过了一夜的事实。
然而小孩子的身子十分孱弱,赫连峥虽然是被富养着的,仍然熬不住一夜露宿的寒凉,理所应当地病了。
身为质子在入宫第二日就病倒,这事情传出去自然不怎么好听。因此后来的几日,叶景修所在的修华殿门口随时可见进进出出的太医,五日之后,赫连峥的病也好得差不多了。
叶景修去探望的时候,赫连峥虽然已经无恙,但还是死缠着他不放。他本就爱哭,有时候为了博人同情,更是可以哭得真假难辨。这样一个粉雕玉琢的娃娃在人面前哭泣,自然是非常惹人怜爱,叶景修何时见过这样撒娇的孩子,当然招架不住,于是只能抱着赫连峥一下一下地拍着他的后背安抚他,就像他们初次见面的那晚一样。
赫连峥在叶景修的怀里睡着了,他大病初愈,又哭了许久,自然十分疲累,睡着了也在情理之中。反倒是叶景修有些不知所措,他不敢乱动生怕惊醒了怀里的孩子,只能僵着身子,维持着怀抱的姿势。叶景修看着靠在他胸口的孩子不禁想到:平时的这时候,他该是在书房看书练字,何时像现在这样抱着一个孩子无所事事呢?
然而周围十分安静,只有怀中的小孩儿睡着了呼气的声音,这样安静祥和的氛围让叶景修十分放松,这是多年以来不曾让自己有所喘息的叶景修最放松的一次。他渐渐地放开了僵直的身体,抱着赫连峥阖上了眼睛。
毕竟他看上去再怎么早慧成熟,本质只是个十岁的孩子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
9.24
新加了一段,这个番外大约2-3章,之后继续之前内容
☆、番外·那时初见[2]
-
04
这一觉睡到了日落西山。
叶景修醒来的时候正对上赫连峥水汪汪的大眼睛——赫连峥的眼睛大而上挑,有些像猫儿,看着十分灵动——叶景修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语调平平地说了句:“你何时醒来的?”
赫连峥道:“比哥哥早一点,那时候太阳还没落山呢,峥儿看哥哥还在睡就乖乖的没有动。”
叶景修一看窗外,天边已经染上深紫,早就过了黄昏,赫连峥应该已经醒了有一会儿了。他心里倒是暗叹这孩子年纪虽小,却是极为懂事,并没有不安分地乱动。
其实赫连峥的确是黄昏之前醒来,只是后来又眯了一小会儿,刚才睁开眼睛没多久就瞧见叶景修的眼皮动了动,这才按捺下来没有乱动,否则以他的性子早就挣了叶景修怀抱下床去了。
至于会不会吵醒叶景修,这并不是他的年纪要考虑的事情。
赫连峥和叶景修一起下了床,他脚一着地就拖着一双小小的鞋在室内蹦起来,也不管自己的衣服已经被压得有些皱了,头上的发髻也松了,看着着实欢脱。叶景修想是他憋久了,没有出声,只是绷着一张脸坐在床边,有条不紊地整理衣冠。
待到把自己收拾好了,叶景修便把赫连峥叫到自己身边,亲自为他整理衣服,接着又抽了他的发带,为他梳着童子髻。
他贵为太子,这种事情本不该让他亲力亲为,但他小时候厌恶宫婢太监的碰触,起居都是自己打点,等到这几年稍稍大了些,才开始懂得压抑自己的情感,起居事务都交由宫婢们了。
这两年没有做过的事情替赫连峥做起来倒也不怎么生疏。没过多久,赫连峥又从小疯子变成了那个招人喜欢的玉娃娃。
赫连峥年纪虽小,但此刻也看出叶景修对自己的好,并不像之前那样生疏了。他便大着胆子,抱着叶景修的腰撒娇道:“哥哥,我今晚可以和你一起睡吗?”
叶景修心想:这果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孩子,什么话都说的出口,从来不想自己的处境如何。
“哥哥……”赫连峥见叶景修不答,以为又是像上次那样不应他的话,又要让他在门外过夜,急忙接道,“哥哥……我不想一个人睡,那天晚上峥儿就睡在你门前,峥儿好怕……”
“峥儿想爹娘了,峥儿想回家,家里有曲姐姐哄我睡觉……峥
儿想家……”
赫连峥始终是个孩子,几日不见家人还好,时日久了自然会思念,他前几日得了病无法分神去想那些事情,现在大病初愈,又经过叶景修安慰在他怀里好好睡了一觉,精力够了,自然开始思念起在家中的时光了。
叶景修听他有些呜咽的声音,还是冷着一张脸不答,心里却是有些不忍,他不忍告诉他说:你的爹娘已经放弃了你,狠心地把这么小的你丢来宫里,要你在这里自生自灭……叶景修还是像先前那样抱着他,拍着他的背道:“你要和我一起,那便是了。不过你要在宫婢到来之前回去,免得叫人传些闲言碎语出去。”
赫连峥只听到前面半句就欢喜地抱着叶景修的腰猛蹭,后面那句却是完全没有听到。
而叶景修呢?后面那半句话他为何会这么说,却是自己也不晓得,只是在他的印象里,他和赫连峥是不应该同床共枕的。
他听过宫婢侍卫私底下的话,但凡与肃帝同床过的宫女,都会被冠上些不好听的帽子,他虽然不知道那些词的意思,更是听过就忘不放在心上的,却也知道那是羞辱人的话。他那时心想的是:能光明正大地同床共枕的必是夫妻才行,其他那些都是会遭人唾弃的。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答应了赫连峥。
05
赫连峥有了叶景修首肯,每夜自然就赖到了叶景修的床上。太子殿下的床自然比一般的要舒服很多,赫连峥小小的身体躺在上面,往往在叶景修上床之前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每每看着赫连峥睡着的样子,叶景修都有一种惋惜的想法。这个孩子并不想他所表现出的那么软弱,他说他怕黑怕冷怕电闪雷鸣……这些都是在家人的惯宠下养成的,其实他不怕这些——他到了修华殿之后的适应力极强,可见本质并非如此。如果他生在普通人家,恐怕会是最坚强最懂事的那个孩子。
叶景修之前言明说,赫连峥需在宫婢来之前就回自己的房,但这一点赫连峥从未照办。最初的时候叶景修还会亲自把他抱回去,但来回几次之后他自己也觉得费力,毕竟十岁的孩子抱五岁的孩子还是非常勉强的事情,久而久之,赫连峥的睡房就定在了叶景修那儿。
而这一定,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叶景修看赫连峥的心境也变了。
他最初的时候替赫连峥惋惜,惋惜他不曾被好好教养养成了万事都如此软弱的性子
,而现在——他庆幸。
赫连峥这几年里在修华殿磕磕碰碰有过不少,加之赫连天辰和肃帝之间的关系更加微妙,政局不定,要加害赫连峥这个质子的人,明着暗着都有不少。他一个八岁稚儿,身边却处处都是险境。
叶景修当然舍不得他有一点闪失,对他的看护自然是十分悉心,但纵然如此还是逃不过有心人的加害。
那次赫连峥喝下了有毒的甜汤,堪堪从阎王手里捡回一条命,昏迷了半月才清醒过来。
叶景修在他醒来之后抱着他,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他竟然也落下泪来,他抱着赫连峥在颤抖,连声音也是颤抖着的,他说:“峥儿……没了我你怎么能活?我的峥儿没了我怎么活下去?”
“峥儿……没了我你怎么能活?我的峥儿没了我怎么活下去?”
赫连峥听着叶景修的话,眉头却是有些皱起的。他长大了一些,渐渐也懂了些别的事情。比如叶景修对他的好早就超出了常理,叶景修看他的眼神也不像以前那样纯粹,总之……叶景修有些变了。
叶景修的确是变了。
他是锦衣玉食伺候着的小主子,自小没病没灾,十二三岁的孩子已经拔高了身形,比起赫连峥已经能算是大人了。面对赫连峥的时候他总有一种掌控欲,仿佛赫连峥离开了他就活不下去,非得依靠着他不可。
叶景修沉迷于这种感情里无法抽身,他也不想抽身。他有时会吻着赫连峥的额头,双手紧紧地怀抱着他,心中总是悸动不止地,满满涨涨好像随时都会溢出来一样。
而赫连峥被他这么抱着,已经隐隐地觉得不妥,但究竟是哪里不对,他仍未可知。尚且年幼的赫连峥只能忍下这种带着点不安的疑惑,让自己习惯上叶景修的对待,因为从三岁的时候开始,在叶景修有意无意的安排下,他的身边就再没有别的可以依赖的人了。
有的时候,叶景修并不会仅仅满足于亲吻额头,而是会细细地顺着眉骨鼻梁吻下去,吻到唇上,但那归根结底还是属于小孩子的吻,只是在唇瓣上亲吻,那些带有侵占意味的动作叶景修并不知道怎么做。
06
叶景修以为这样的时光可以一直持续下去,等到他父皇扳倒赫连天辰,赫连峥则会被他周密地保护起来,让外面的人都以为他死了,只有自己可以天天见到他;等到他继承大统,君临天下之后,赫连峥会在只有他知道的地方等待着
他;等到他百年之后,赫连峥仍会与他死后同穴,永不分离。
叶景修虽然年轻,但凡事都想得极为通透,唯有和赫连峥的这件事情想得太过天真。他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身边已经开始悄悄地起了变化。
对于他宠着赫连峥这件事情,赵皇后和肃帝其实也略有耳闻,只是叶景修在他人面前表现出来的感情并不像私下里那么露骨,那两人也只当他把赫连峥当成弟弟看待,从没想到别的地方,对他们夜里共枕而眠的事情也未加以制止。
只是现在叶景修已经能看出些成人的样子,男孩儿长成了男人,有些事情则必须要被提上章程——尤其是叶景修这种身份的男子。
那天傍晚的时候,叶景修被赵皇后叫去了别处,修华殿里只留赫连峥一人。
他们母子二人闲聊了一会儿,中途的时候,赵皇后借口有事离开了,屋内只留下了一名面貌可人的清丽少女。
室内点着香,这种香有助长□的作用,加上叶景修先前喝下的茶水中也掺了些助情且不伤身体的药物,面对眼前的少女,不识□滋味的叶景修应该很快就会感到迷茫而不知所措。
孤男寡女,室内有点着燃情香,见到这种情况傻子都能猜出接下来会发生些什么,这也是赵皇后故意而为之。
但是叶景修的反应却只是有些嗜睡,那些助长□的东西对他并没有什么作用。少女按照事先演练好的不动声色地接近了叶景修,带着芳香的柔软身体靠了上来,叶景修皱了皱眉,虽然想摆脱少女的靠近,但是因为熏香的缘故,并没有多余的力气去躲开。
叶景修朦胧之间看见少女把手轻轻地伸到到他那个脆弱的地方,似乎还在有意无意地揉动。他原本是有些嗜睡的,却因为这个缘故一下子清醒过来,挥开了少女的手,急忙之间还踹了少女一脚——他平日里对待不听话的奴才也不会如此,现在却变得如此暴躁。叶景修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匆匆整理了一下衣冠,就赶回了修华殿。
赫连峥就在修华殿里等着叶景修回来。
叶景修甫一见到赫连峥,就急急地抱住了他,口中呢喃说:“我这是怎么了……峥儿,我这是怎么了?”
赫连峥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能任由他抱着,听他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接下来的日子,这样的事情发生了多次,叶景修不是个迟钝的人,他对于□虽然并未开窍,但也隐隐明白自己的反应并不正
常。这些从赵皇后一次比一次怪异的神色,还有太医越来越详细的询问中可以看出来。
直到最近的一次,前来投怀送抱的是个姿态翩翩的美少年。
叶景修看见那少年的时候的确有些悸动——这种感觉和平时拥抱赫连峥的感觉类似,所以那少年的身体纠缠过来的时候,他竟然痴痴地没有动。那少年的手覆上那个禁忌的地方的时候,叶景修也只是皱了皱眉,似乎并没有之前那么厌恶。
但非常遗憾的是,无论那少年怎么逗弄,叶景修身下的那个东西就像死去了一样,一点反应都没有。
那少年终是有些惶恐地离开了。
紧接着又过了几天,太医院里那几个资历较老的太医又来为他诊治,最后都摇了摇头,离开了。
而于此同时,赫连天辰与肃帝的平衡也被打破。血玉之事一出,肃帝乘机反击,赫连天辰兵败如山倒,朝中势力被连根拔起。偌大一个世家,竟要被斩得一个都不剩……
叶景修抱着赫连峥,就像那次他中毒昏迷后醒来一样,一遍又一遍地,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怎么会让你死……怎么舍得看着你死……”
叶景修为了保住赫连峥的一条命无所不用其极,却没想到他当时的私心会成为他日后最大的痛苦。
这些事情,当然是十三岁的叶景修从未想过的。
☆、番外·那时初见[3]
-
07
叶景修为了保住赫连峥三天两头地往肃帝的御书房跑,他知道虽然肃帝对他的态度有些变了,但仍是极为宠爱他的,若是他求情,那孩子尚有一线生机。
而事实也的确如此,赫连峥年岁稍小,还不满十岁,又是在宫中长大的,赫连天辰的那档子事本就和他没有关系,但若是免他死罪,面上却是说不过去的。肃帝受不住爱子的苦苦哀求,只道:“赫连峥此人确是年岁尚小,要留她一命也并无不可……只是,皇儿要想清楚,是不是只要他活着就行了?”
“峥儿年岁太小,还请父皇不要动刑,只要他身体完好,任凭处置……父皇可将他贬为贱籍……”叶景修终是个十三岁的孩子,没有想到更深的一层,就这么决定了赫连峥日后的命运。
在那个时代之中,人可入的最低的户籍是奴籍,这些人多是签了卖身契,自小就卖给大户人家或是皇家为奴为仆;而赫连峥的贱籍,却是和畜牲等同,在律法之中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是如同猪牛羊一般可以随意买卖的东西。
这样一来,世间就再无赫连峥此人。
贱籍之中大多都被充作军妓,稍稍好一点的就被卖去做些皮肉生意,一样是可以任人欺压、活得没有丝毫尊严。这些事情叶景修并不清楚,若是他知道的话,恐怕就不会说出那样的话来——把一个自小锦衣玉食的孩子逼到那种境地,还不如让他去死来得好。
赫连峥自然不会被遣去军队,去了那里的人,再出来的时候,非死即残,多数是被人玩坏了,还剩一口气的时候扔出来,任他自生自灭。吏官知道赫连峥的贱籍是叶景修求来的,既然那人要保他一命,他自然不会反着把人往火坑里推,他手一停顿,稍稍思索一番,把赫连峥送去了处在江南的一处欢馆。
这事情,都是叶景修预料不及的。
叶景修为了赫连峥的事情一次次地向肃帝求情,却忘记了自己的处境。他身患隐疾,并不适合继承大统——因为没有子嗣的话,对皇家的影响重大。肃帝并非只有叶景修一个儿子,他其他的孩儿年岁尚小,虽然聪慧不及叶景修,但也并非无法雕琢的朽木。
肃帝已经开始斟酌,而叶景修也从肃帝的眼神中看出来了——他的太子之位已经岌岌可危。
之后的日子里,叶景修的日子过得实在算不上舒坦。太医院的太医来了一次又一次,
进补的汤药来了一碗又一碗,叶景修却始终像个石人似的,一点反应都没有。倒真如他看上去的那样,硬梆梆的像块无血无情的石头。
他的事情被封锁的很好,知情人自然知道要活命的话就得管好自己的嘴巴,对外面是一个字都不会泄露的。但外人不知道,赵皇后和肃帝却是十分清楚,这个优秀无比的孩儿是天阉,这比什么事情都让人难过。
赵皇后费尽心机仍是不能挽回局面。她一生机关算尽,让自己立于后宫而不倒,当然是为了自己唯一的孩子有朝一日能继承大统,只可惜老天不让她如愿以偿。
肃帝仍是疼爱这个聪慧的孩儿,赐了他府邸和一任闲职,要他远离政事,从此做个衣食无忧的闲散王爷。他的目的很明确,想让叶景修彻底断了那份心思,一生不再干政。
叶景修总是心中如何不甘,面上却是欣然接受,与朝中之人不再有接触。
08
忙碌的日子总算是到了头,等到自己已然被众人所遗忘,叶景修便萌生了把赫连峥接来府邸的想法。
他算了算赫连峥离开的时日,那人应该已在江南待了两年。
当初他身边局势复杂,加上肃帝和其他有心人都盯着他的一举一动,好落井下石一番,这使他无法分心去管远在南边的赫连峥,这些年过去,竟也不知道他的处境。
——那孩子今年该有十岁了吧?叶景修想起那人,竟是说不出的思念,只盼着能快点见到他才好。
他即刻差人去江南,去探探赫连峥的消息。
而这略一查探,却让叶景修吃惊不已。
——他在青楼欢馆!
——峥儿在青楼欢馆!
——是他让那孩子沦落至此的……
叶景修接到消息之后第一时间去了江陵。他并未表露身份,佯装成富家公子进了那欢馆。他装作好奇,向鸨母打听起赫连峥的事情来,但并未说穿,只询问年龄在十岁上下的孩子。
鸨母自然是有眼力的,知道叶景修年纪虽小,那一身打扮与贵气却是少有,出身一定是非富即贵。此刻听着他询问年纪稍小一些的,也猜到他喜好,自然不敢怠慢,连忙叫进来几个十一岁左右的孩子叫他挑选。
进来的三个孩子都满了十一,已是□好了,等着贵客破瓜的。待到那三人站好了,鸨母才道:“这三个孩子都是乖巧懂
事的,虽说还未经人采撷,难免有些生涩,但嘴上和手上的功夫保准公子您满意~”
她这话才说到一般,却见叶景修兴趣缺缺,自然识趣地住了嘴。
“公子可是不满意?但您要的人岁数小了些,我们这儿接客的多是十四五岁的,比这三个还小些的都是些不懂规矩的,怕是要冲撞了公子~”
叶景修道:“你带我去看看那些年岁更小的。”
他说完使了个眼色,身边小厮立刻把银子呈上。鸨母笑盈盈地接过了银子,才道:“即是如此,那我就破例带公子去看看,但若是出了什么事情惹得公子不高兴,可别怪我没有提醒您~”
叶景修便跟着那鸨母离开了主楼,到了后院,转手进了另一处较为朴素的地方,和充满旖旎气息的欢馆主楼大相径庭。
“这里头是□新人的地方,现在正在教训几个不听话的呢,公子若是有兴趣,便可进去看看。”
那鸨母甫一说完,叶景修就推开了木门,迎面而来的是里头的腥膻气味,叫叶景修嫌恶地皱眉。
紧接着,叶景修就看见了在一边的角落里,浑身赤jjwxc裸,正再吞吐着男人孽根的赫连峥。
只见到他双目紧闭,脸上的表情极为痛苦,虽然没有哭,脸上却有干涸的泪痕,而背上刺目的红色让叶景修彻底失去了理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动作的,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抱着赫连峥,用手轻轻擦拭赫连峥的嘴角,尽量不去刺激他已经被磨破皮的嘴角,把属于别人的肮脏浊液擦去。
而那个男人已经被他一脚踢出好远,正捂着□的东西痛呼。
叶景修依然感到怒不可遏,但却忍住了没有发作,只是怜惜地抱着赫连峥,对那鸨母道:“这个孩子我要了。”
鸨母一愣,紧接着谄媚笑道:“这孩子来了两年还是不听话,不过该教的功夫却是一样不差,公子若是想要不那么柔顺的,这孩子是再好不过了!”
赫连峥今年刚满十岁,生得极为好看,再加上那双眼中是不是闪烁的不屈神色,的确可以引起某些人变态的喜好。
叶景修从没想过这些,只是怜爱地抱住比自己稍小一些的孩子,拂过他背上被鞭打出的红痕。感受到怀中人因为痛苦而发出的细小呻吟,他心中更是愧疚万分。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被贬贱籍的赫连峥会被遣送到这种地方……或者说,他根本没有想到所谓
的贱籍却是要做这些事情的。
他把自己的外衫脱下,包住了赤jjwxc裸着身体赫连峥,回到了主楼。
鸨母已经准备好了房间,并且叫走了门口所有的人,好让他可以在里面尽兴。
叶景修当然不会对赫连峥做些什么。房里有浴桶,已经备好了热水,随时可以沐浴。
赫连峥被叶景修放进了浴桶,小小的身体只能站在里面才不会被水淹没。叶景修便脱了自己的衣物,一同进了浴桶。他身形虽比成年男子小了一些,但看上去也有十□岁,适才进了浴桶,正好可以让赫连峥靠在他身上,不会轻易滑倒。
叶景修小心翼翼地替赫连峥洗澡。赫连峥身上并不脏,除去背后被鞭打出的红痕外也没有其他损伤的地方。欢馆中的鞭子并不伤人,打在皮肉伤虽有些痛,但很快就能消褪。叶景修趁着洗澡的时候上下检查的一遍,发现并无不妥,这才安下心来。
赫连峥虽是进了欢馆,但这个地方却不会怎么亏待他,毕竟是要靠着他的身子出去赚银子的,自然会好生对待,十岁的他看上去只是矮了一些,虽说瘦了一些抱着却也不咯人,恰到好处来得多些。
赫连峥就这么听话地被叶景修上下摆弄着,等到洗完了澡,穿上了干净的亵衣。才低声说了一句:“哥哥是来接我回去的吗?”
这是赫连峥到现在为止说的第一句话,而叶景修听到这句话,正在给他整理衣服的手停住了。
以叶景修现在的能力,并不能肆无忌惮地让一个出生风尘的人登堂入室,他没有能力保护他不受伤害,因为叶景修自己都是泥菩萨过河。
“哥哥……现在还不能接峥儿回家……”
“所以我要继续留在这里,对吗?”
叶景修不知怎么作答,只道:“哥哥会常来看峥儿,不会再让别人欺负你。”
赫连峥的身体有些发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他伸出手,极快地往叶景修的□探了过去,握住了那团软肉,然后放开了。紧接着他露出如释重负的表情,看着叶景修道:“哥哥对我,是不一样的……所以哥哥不是那个把我带到这人的人,是吗?”
“他们说是因为哥哥我才不能一死了之,要在这个地方受苦受难,我不信,哥哥……告诉我,不是你,对不对?”
叶景修仿佛被夺去了声音,看着赫连峥清亮的双眼不能言语,半响才说:“峥儿
,时候不早,该歇息了。”
他抱着赫连峥上了床,室内点了催情的淫香,赫连峥虽是个孩子,仍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有些不舒服,白皙的小脸泛红,心跳也变得极快,反观叶景修却是全然没有反应,这种淫香对他来说至多只有催眠的效果,在没有别的了。
赫连峥躺在叶景修怀里,就和两年前在宫中的时候那样。叶景修因为那香的缘故已经熟睡,赫连峥却是相反,他仿佛正在做着一场美梦,梦醒了他又要回到让他恐惧的生活之中,但是心跳的速度和叶景修喷在他脸上的气息告诉他现在的一切是真实的,他逃出了噩梦,他的哥哥来接他回家了……
但是,哥哥为什么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赫连峥在床上想了半天,等到淫香燃尽,室内的烟气消散,才慢慢陷入沉睡,无力去想别的事情。
09
叶景修没有带走赫连峥,只是给了鸨母大笔的银钱,说要好好待他,之后逗留了两日就离开了江陵。
此后的每个月里,他都差人给那欢馆的鸨母送去银钱,并吩咐那人多留心赫连峥,回来再说与他听。而叶景修本人却极少去江陵探望,一来是因为路途遥远,二来却是因为他在长安还有更为重要的事情。现在的他无权无势,根本不能随心所欲地做事,只好让赫连峥留在远离纷乱的江陵,心想着,那处虽是欢馆,但经他打点却比这里要好上数倍。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很久,叶景修最初每隔半年来一次,往往要住上一两个月才离开,到了后来,他停留的时间就越来越短。最近的几年,更是一次都没有回去过。
可即便如此,每月送去的银钱却是不少,叶景修也依然关心赫连峥在那儿的生活。
他在长安偷偷摸摸地做着小动作,肃帝这几年身体越来越差,已经无法分神去管,再加上叶景修做事滴水不漏,他的势力在悄无声息之间慢慢培植了起来。他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可以让他一举翻身的机会。
而这个机会,在叶景修找到赫连峥之后的第十年来到了。
那时正值隆冬,肃帝病重,太医们尽心尽力照料了三天,还是让肃帝死在了第四日的黎明前夕。那时诏书已然拟好,自叶景修被废之后太子人选迟迟未定,而这份肃帝的诏书上,所选之人并非嫡亲皇子,而是肃帝的侄子——一个年幼的黄口小儿。
幼帝年纪尚小,无法亲政,叶景修自然成为众望
所归,名正言顺地当上摄政王,坐拥天下。
朝中虽有人质疑这诏书的真实性,但没有人敢正面提出。因为肃帝对于叶景修喜爱非常,在那之后一直都没有再立太子,换个方式让叶景修再理朝政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叶景修本就在暗中培育了自己的势力,十年来早就打下了根基,再加上他母后赵氏的家族势力,这摄政王的位子他坐得十分安稳。
叶景修终是得偿所愿,获得了足够的权势,可以随心所欲。
赫连峥就在刚满双十那年的春天,被叶景修从那欢馆赎出,正式住进了摄政王府。
只是,他再也没有用那种清亮的眼神看过叶景修,他看向叶景修的眼神极为复杂,叶景修猜不到全部,却在里面看见了恨。
叶景修明白了——赫连峥恨他。
但那又如何呢?赫连峥再怎么恨他都只能在他的羽翼下安稳度日,只有他才能让赫连峥一世安逸。
为了守护他,叶景修必须要变得更加强大,现在的他权势滔天,但终究不是天子帝君。他心念一动,自然不会满足于现状,那帝君的位子迟早是他的……
只是有的时候,叶景修看到赫连峥用带着恨意的眼光看他的时候,还是会有一丝难过的。
他总会在无人之时思索:怎样回到那时初见的时候?
那时初见,赫连峥泪眼汪汪的叫了他一声:“哥哥。”
番外·END
作者有话要说:我脸颊上淋巴管脓肿,脸弄得像个猪头一样,停更了一段时间,今天感觉好了一点……
接着会努力更新的~握拳
下章新篇~
☆、三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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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广袤无边的沙漠之上是群星密布的深蓝色天空。
荒漠的夜晚出奇地冷,哪怕白日的太阳再怎么毒辣,到了夜里一样让人冷得发抖。
今夜正是朔月,失去月光照耀的荒漠显得更加可怖。
西边孤立的那颗杨树底下有一匹蜷着腿歇息的老马,缰绳就这么松松垮垮地随意系在树干上。距离杨树约莫五十步的地方有间低矮的土屋,这荒漠之中鲜少有房子,即便是有也大多荒废了。
就在这荒废的土屋门前的院落里,有个灰衣人徒手在沙土里寻找些什么——一件一件,拾到的都是一块块森然的白骨。
那灰衣人的长发及腰,并没有束起,此刻随意披散着,叫人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他耳垂上中原人鲜少有的耳洞。那人□在外的皮肤十分白皙,并不像是常年生活在荒漠的人该有的肤色。
他专心地在地上摸索,身边拾到的白骨已经堆成一座小山。
突然地,他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接着他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忽的抬起头来。
遮挡面目的黑发被风吹开,露出的那张熟悉的脸来——正是袭罗。
袭罗的面容被夹杂这沙土的风蒙上一层灰白,但这不掩其风采,反倒添了几分憔悴在里头,更有些韵味了。
蓦地,一双布靴映入他眼帘。
——袭罗抬眼便见到已走到他面前的戮欺。
戮欺见到如此景象,有些愠怒地问道:“深更半夜你就在这儿替他捡骨?”
袭罗便答:“他是沈清秋的哥哥,自是不能让他埋骨于荒漠,我替他捡骨有何不可?”他说着,又在沙土中摸索了一会儿,把最后一块头骨拾了起来。
那日戮欺来到驿站,临走前约了袭罗在此处见面。这事情当然不能光明正大的摆上台面,袭罗便借着捡骨的机会,借口出来了一趟,在此处会他的父亲。
“服了尸油的尸体剧毒入骨,你为了你的小情人倒真的不管不顾了……呵呵。”戮欺发出一阵怪笑,同样俊美的样貌有些扭曲了。他面目与袭罗有八分相似或者应该反过来说,袭罗长得和他很像。
他们原本该是父子的关系,只不过,这两人说是父子,其实也并无父子之情。
戮欺从未把袭罗当作自己的孩子,因为当初的那个婴儿,在出生后不到三个
月就夭折了,袭罗是在那之后阴差阳错而生的异端,已经算不上常人,只是依托那具人形的躯壳而存在的蛊。而如今站在他面前的戮欺也早就放弃了正常的活法,这两个人原本毫不相同,现在却又殊途同归。
“你我当然不同于常人,剧毒杀不了我,也杀不了你。”
戮欺就立在原地,不知在思索些什么,袭罗已把那些骨包好,准备带回驿站。
末了,袭罗见戮欺迟迟不开口,才道:“你究竟想做什么?”
戮欺微微一笑,道:“过不了多久,你自会知道我要做什么。”
袭罗抬手就扼住戮欺脖颈,但这一次同上次一样,面前的人并非戮欺真身,他轻吐了口气说道:“我不管你要做什么,要杀多少人……这些事情与我无关。”
“我知道,沈清秋与我而言不过万千蝼蚁之一,我自然不会费尽心思去对付他。”戮欺的语气放柔了一些,他唇角上扬,露出邪佞的笑容,“叶景修屠尽我蛊苗一族,沈清秋给他带了路……我可以不对付沈清秋,但叶景修我必除之。”
“现下沈清秋得了血玉,你就叫他即日往那处去,剩下的事情不用多管,我自有办法。待他找到地宫所在,我自然不会为难你们,你便可带着他远走他乡。”
袭罗却是嘲讽似地笑道:“我怎会信你?你从来都不是守信之人,心眼又是比针眼还小,当真能放过他?”
“哼,你还惦记着当年在蛊苗的事情……”戮欺那时是骗了袭罗和族人只身离开,只留袭罗一人在蛊苗,他思及这件事情略一沉吟,不过很快就恢复如常,又道,“这件事情由不得你信或不信,沈清秋已被那陆家的小子喂了尸油又种下了蚕蛊,到时蚕毒入体,就算是你也救不了他。”
“你怎知我解不了那蚕蛊?”
戮欺却是不会信袭罗的话,袭罗是他自己亲自教养长大,虽然没把他当作自己的儿子,但对他的斤两还是非常清楚的。故此,他听了那话也不以为意,只道:“你的那些本事都是当年在万蛇窟底我教你的,若真解得了那蚕蛊,我在外面这几百年岂不是都在做无用功?”
袭罗正像是被戳到痛脚,沉默不语。
“你自是有几分信我的,不若这样,也不会在这里任我长篇大论。”戮欺说完这话便又似上次那般,化为千万蜈蚣,空旷的荒漠只听到他似是从远处传来的声音,“我意在杀叶景修
,你自然也想杀他,那便照我说的做,我便留沈清秋一命。”
袭罗立在原地沉默许久,过了一会儿,才像泄愤似地跪在地上,五指挖着地面,用力之猛让指尖都渗出了血。他却还是浑然不觉似的,低着头,双目紧闭,身体有些微微地颤抖,直到荒漠的冷风越来越凛冽,使得并不畏寒的他也感到了凉意,这才回到那可白杨旁,策马向驿站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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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夜沈清秋睡得并不熟,他是知道夜里袭罗出去的,只是碍于手臂上的伤,无法追出去一探究竟。
到了后半夜,原本陷入浅眠的沈清秋听到了院里马匹的声音,这才发现是袭罗回来了。他运起并未受伤的那条手臂让自己从平躺的姿势转为半坐着靠在床上,等着袭罗进门。
“怎么醒着?”袭罗推门前就听到了里面的动静,他甫一推门,便问了这句话。
沈清秋一开始没有说话,等到袭罗进屋点了灯,就着昏暗的灯光看清了来人才道:“那是……四哥的?”
袭罗本是想为自己倒碗水喝的,听到沈清秋的话,手上动作一顿,答道:“是你四哥的骨。”
“他被人喂下尸油,又中下傀儡蛊,毒已经渗入骨骼,你可别碰它。”他说完,把那包着白骨的包裹放到了桌下。
“袭罗……”沈清秋只说了这两个字,接下来的话却不知如何开口了,他纵使以前说过多少腻死人不偿命的甜言蜜语,现在却是不知该怎么开口才能表达心中万分之一的喜欢,他停顿了了一会儿,这才开口,“你抱抱我……”
袭罗听到这句话是有些吃惊的,也不知道沈清秋又怎么了。他喝了口水,把碗放下了,才回过头来说:“这是怎么了?”
屋子里的窗没有开,失去屋外微弱星光的照耀,整个室内的光源只有放在桌上的那支蜡烛。沈清秋坐的床褥距离光源有些远,整个人被昏黄的烛光罩着,看上去有些朦胧。而袭罗却是就在蜡烛边,黑眸的边缘映着蜡烛的火光,他的那双眼本就有些上挑,现在看起来更是眉目含情。
沈清秋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心中是酸酸软软的,有点难受,又是说不出的满足。他微微坐直了身体,又说了一遍:“袭罗,你……过来抱抱我……”
袭罗猜不透他又在想什么,不过也是顺从地走上前,坐在床沿上,双手从他腘窝下穿过,作势拥抱了他。
“呀……我发现我真是爱惨了你,怎么会这样呢……”沈清秋口中呢喃,用未受伤的那条手臂,反手抱住袭罗。
“……”袭罗一时无言,他想起方才戮欺的话,顿时有些无措,维持着一个姿势与沈清秋拥抱着,过了许久才道,“我也一样。”
他说罢,在对方的额头上印下一吻。
那柔软的唇落在沈清秋的额头上的时候,又听见沈清秋的声音:“我今后定是要与你相依相守一生,至死不分的。”
袭罗听着他的话,一双黑眸映着火光,细看却是晦暗的神色,不知在出神地想些什么。沈清秋靠在袭罗的颈项处,自然看不到这样的神色,依旧兀自说着:“等我们寻到了宝藏,就回到中原置一处庄园,那庄园最好设在江南,你我可以去茶馆听别人说书唱曲,或者凭栏听雨……到我们都老了……”
“老了……该怎么办?我们没有孩子……不如回去之后收养个孩子,把他当作自己的孩儿一样疼爱。成乐和婉儿的孩子如今快有六个多月了吧,我们回去之后,那孩子也该出生了。袭罗……”
沈清秋以往同情人说话,多是面上的逢场作戏,从未想过今后如何。他这会儿说了这么多,全在畅想二人的将来,甚至还想到了迟暮之时。他自认自己天性风流,对于喜爱的事物往往不能长久,而自己对于袭罗也是喜欢他外貌多于其他……只是单凭袭罗的那张脸,就已经让他心心念念了五年,如今和那人朝夕相对了近一年,他心中更是越发放不下了。
或许是袭罗待他太好,真的成了他命中劫难,又或许只是他这个沈家五少如今一无所有,抓着袭罗这根救命稻草才有如此想法……这些事情,怕是沈清秋自己也说不清楚。但不论原因为何,这是他第一次产生了要和某个人相伴一生的念头。
“我会让我们养的孩子把你我的骨灰葬在一处,你我不但要白首相依,死后亦要同穴,黄泉路上也要一起。如果有来世……我还是想与你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