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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繁先 当前章节:14894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57

他已经死了……没事了……”

袭罗的声音听上去十分嘶哑,他的咽喉被割伤,还未在短时间内复原。他用手抹去沈清秋脸上的血污,努力将他整理得干净一些。这会儿他自己也是极为狼狈的,浑身上下都是伤口,尤其是咽喉和心口的新伤,看起来尤为可怖。袭罗根本顾不了这么多,沈清秋在他的怀里彻底失去了意识,他便将他轻轻放下了,转而去看戮欺的身体。

戮欺所借的是高翔的身体,此刻已经完全死透了,然而袭罗也不能完全断定戮欺已死。或许再过数十年,他又会再次复生,如此因循往返。

罗简因为不敌药力,此刻已经陷入了昏迷。而叶景修……他被戮欺废了双手双脚,此刻怕是早就死了罢。

袭罗看着满室狼藉,不禁心有戚戚,然而他自己亦是受了重伤,根本无法将他们送走。

外面的沙暴已经过去,错位的地形似是要恢复原貌,已经有细沙从主室穹窿处的破洞里灌进来。按照灌沙的速度来看,要不了多少日子就会活埋了这里的人。

袭罗靠在墙面上听着淅淅沥沥的沙响,心里想着:没想到自己最后还是要死在这里……

然而出乎袭罗预料的是,老天这会儿竟然也眷顾起他们来。

——柳梦色竟然带了人寻到了这里。

柳梦色带来的人不多,带走这里的人却是绰绰有余的。而袭罗同样没有料到,给柳梦色带路的人会是赫连峥。

赫连峥进了主室就匆匆忙忙地去到了叶景修身边,似乎是不能接受那人此时此刻的惨状,他捂着嘴难以置信地看着四肢被废的人,隔了一会儿才恢复过来。等到寻回了理智,赫连峥做起事情来就更加有条不紊,他先是探了叶景修的鼻息,见他还有微弱的呼吸便立即替他止了血,包扎了伤口。

袭罗自己伤得不轻,柳梦色的人这会儿就在处理他身上的伤。然而他的视线却是盯着叶景修的,仿佛是在思考些什么。

“你……你还是要杀他吗?”赫连峥许是注意到袭罗的视线,这才开口道。

“如果我说是呢?”袭罗自己也不知这回他是在说玩笑话,还是真的非杀了那人不可。

赫连峥听了却道:“我、我不会让你杀他!”

他说话的时候似乎像只对外竖起刚刺的刺猬,竟能从那双勾人魂的眼里看出几分决绝和狠戾来。谁能想到他

对这叶景修其实是十分在乎的呢?

“我不会杀他。”袭罗有些疲惫地闭上了眼睛,“我蛊苗上下一百多人都因他而死,一命换一命,轮回几世都不够他赎罪。倒不如让他活在世上,慢慢地还债……”

叶景修身上的伤就算能够治好,他今后也是手不能提的残废人,甚至连生活都无法自理。原本高高在上的一个人成了那样,定是痛苦非常。

赫连峥大约能猜出袭罗的想法,他也不拆穿,只是心照不宣地。他就在一旁心无旁骛地照料着叶景修,不再说话了。

这里已经开始漏沙,并不适宜过久地停留。因此在粗略处理好伤口之后,柳梦色就让人把伤者带离此处。

在前面领路的依旧是赫连峥,他在叶景修那儿见过地宫的地图,那时就将它背了下来,也正因如此,他才能带着柳梦色的人来此。

在迷宫似的地下穿行了一阵之后,他们终于来到了地面。

久违的光线使得众人的眼睛都非常不适应。此时正是傍晚时分,沙漠的温度已然降下了,正吹着带着凉意的冷风。这会儿虽是能看见太阳,但已经感受不到它的暖意。袭罗看着昏死过去的沈清秋,面上平静无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整片沙漠看起来和来时并无二致,远处的地平线被凸起的沙丘割据成不规则的曲线。偶尔可以见到顽强地扎根在沙漠里的白杨树,有些虽然已经枯死,枝干都扭曲到不成样子,却还是屹立在那里。

沙漠里的白杨顽强到了极限,即使枯死了,在几十年内都不会倾倒。而在此期间,只要有雨露的滋润,白杨就会重新焕发生机,向人展示它的坚韧。

袭罗忽而想到自己,似他这般的人,就算那时候真的被沈清秋剖了心也不见得会死——命如白杨,看上去虽然已经枯死,然而却是在等待生的时机。只是人与树木终是不同,袭罗不会死,却会痛。

他亦有心,会被人在有意无意之间碰伤。

沈清秋待他总是没有他待沈清秋一般的好。或者说经过这次,袭罗总算是看透了些什么。他的真心一点不假,自从那次与沈清秋初见之后就一直如此,可沈清秋对他却并非全然的真心。

沈清秋若是真心,也不会叫戮欺这么轻易就控制住了他。

有人愿意真心相待,就一定要接受的那人也付出一切?

袭罗参不透这其中的奥妙,他原本不通人性,就是这些

年来才识得何为情爱。叫他这样一个人去想这些,倒也真难为了他。

几人在沙漠中行进了两日,最后还是穿过了玉门关,回到了龙门的那家驿馆。

他们原本想就近去西陵歇脚,却被赫连峥拦了下来。赫连峥说那西陵城有变,还是不要再去的好。众人知道他身份,想来是他跟在叶景修身边,知道的多些吧。

柳梦色的人这次回来带出了地宫内的一部分宝物,他们本是商人,将这些东西都封在了箱子里,倒也没人怀疑。

他们带回来的人里,罗简和沈清秋虽是昏迷,但并无大碍,只有叶景修的情况不容乐观,他的伤口止了血,却也坏得差不多了。赫连峥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看起来好不担心,反倒笑了。

赫连峥就笑着问那大夫:“他以后是不是真成了废人?”

那大夫点点头,赫连峥便轻笑着亲了亲叶景修的额头说:“那就好,我来照顾他一辈子。”

赫连峥是在大夫确定叶景修没事之后的当天夜里离开的。第二天柳梦色的人只发现了马棚少了匹马,赫连峥带着叶景修一起走了,身上带了些干粮和银子。他在这世上无亲无故,自然没什么牵挂。这次离开也没有丝毫的征兆,别说字据,只言片语都没有留下。谁也不知道他去了哪儿,又是生是死。

赫连峥走后没多久,袭罗也在某日的早晨,留了张字条离开了。

那字条上的字是漂亮的行书,寥寥几行字: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再见”

也不知他一个苗人是怎么说出这话的,看似洒脱,实则……实则又是如何?

他找了沈清秋五年,这会儿相逢不过一年就舍了他离开,袭罗本觉得自己应该万分不舍,只是真的离开之后却发现,别离的感觉也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过。

或许他们两个都需要分开一段时间,来验证是否彼此间是否真的非他不可。

作者有话要说:还有一更……

其实这半更昨天就应该贴上来的,但是我昨天看了羊腰子传说【……】接着就被神曲洗脑了,写出来的东西都不在调上OJZ今天修改了一下才发出来

☆、四九

作者有话要说:万恶的半更……

被羊腰子传说洗脑严重码字都找不到感觉OJZ现在终于换了首正常的歌洗回来了,但是我也要去睡了TUT明天必定送上后半章和下一章!

——

10.25

本章补完

-

沈清秋在三个半个月之后才醒了过来。

他卧床了一段时间,全身都没甚力气,单单是下床的动作就酝酿了很久。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自己身处先前的驿站客房内,那时他以为先前的种种都是自己的梦境,他们并没有出关,也没有遇到黑沙暴落入地宫。

在床上坐了半天都不见有人来寻他,这时候沈清秋就在想:若是袭罗在的话,定是时时刻刻都要守在他身边的。他一边觉得奇怪,一边也站了起来,扶着床沿慢慢地走了几步。

这么长时间没有下地,沈清秋的腿虽然没有萎缩得很厉害,但已经能够感觉到明显的迟钝和无力。他在房内走了一阵,等到恢复了一些的时候才准备出门。

沈清秋住的地方较为偏僻,平日里都十分安静,极少有人来打扰。因此他走出了二楼的走廊才听到楼下的喧嚣。楼下是驿站大堂,原本门可罗雀的小驿站此刻却坐满了人,这些人都是些着刀剑江湖人士,坐在楼下喝酒聊天。

“小二哥,这里怎么来了这么多江湖人士?”他正觉得奇怪,真好看见送茶水的小二路过了,这就拦下他问道。

小二正忙着,便只是简单地答:“还不是来这里寻什么宝藏的!这段时间都送走了好几批人了!”

沈清秋听到这话,便觉得不对,见那小二已经返身下了楼,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好回了自己的房。

推门进去的时候,沈清秋发现他房里多了个人。

这人沈清秋见过,是柳梦色带来的柳家家仆之一,看起来忠厚老实,非常可信——只是,他为什么在这儿?

“沈公子。”那人见到沈清秋,便是一副恭恭敬敬的样子,道,“小人奉了小姐的命令在这儿照顾沈公子……只是没想到沈公子竟突然醒了,小的没及时发现,还请沈公子不要责怪。”

“柳姑娘叫你照顾我……这是出了什么事?我们不是才来龙门没多久?”

沈清秋的记忆停留在很久以前,那些他们出关之后的记忆,全都被他归结到了梦境。这会儿醒过来,自然会觉得时间衔接不上。

“沈公子说笑了,小姐已经从关外回来了,沈公子是在关外的时候受了伤,才在这儿修养的。”

“什……你说什么?”沈清秋这会儿才后知后觉地捂住头——他还记得,那些记忆并不是他的噩梦

,而是真正发生过的事情。

“沈公子这是刚刚醒过来,记不太清也是正常的,好好想一想应该能记起来。”

那家仆在一边安慰着,沈清秋却盯着自己的手脚看不停。

沈清秋本是个习武的,手臂和双腿虽然没有过分发达健壮的肌肉,但怎么说都是匀称结实,看起来非常健康。可现在呢?他的手臂的双腿的肌肉因为三个多月的卧床有些萎缩,看起来纤细而无力,竟然透出几分孱弱的意味来。

光是看肌肉萎缩的程度,沈清秋的确卧床了有一段日子。

“我家小姐在两个月前就回了中原,他见沈公子一直昏迷却无大碍,就拖小人在这儿照顾公子。其实小姐本想带着公子一起回中原,但毕竟此去中原路途遥远,小姐怕沈公子在半路上出了什么岔子,这才没有带上公子……”

“还有啊,和公子一道被送来的另一位小公子醒得比较早,已经和小姐一块儿离开了。小姐给沈公子留了盘缠……”

那家仆话多得很,沈清秋没有太多耐心听他说,只问:“你可见过和我一道的江公子?”

“江公子?”这人闻言一顿,想了会儿才道,“可是那俊俏的江庭江公子?”

“没错,就是江庭!他不在这儿?这是去了那儿?”

“江公子三个月前就走啦!走前只留了一封书信,也没说去了哪儿,只知道是走了……”那家仆边说着,在桌上的茶壶下拿出了袭罗留下的那张信纸递给了沈清秋。“这就是江公子留下的信。”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再见』

沈清秋认得袭罗的字,那时候他们还在江都,沈清秋看着袭罗写字,心中还赞叹过袭罗的书法,想他来中原不过短短五载就已经写得这样一手好字。那时候他见到袭罗的笔迹,心中除了感叹还是无动于衷多了些。

只是没想到的是,时隔多日,同样的字迹却能带来完全不同的心境。

袭罗离开了……

沈清秋想到这儿就感到一阵苦涩,就连吸一口气心口都是闷的。他这次感到最意外的事情,莫过于袭罗的离开了吧。

不过……沈清秋自己也知道,如果这些事情不是噩梦,而是事实,袭罗会离开也是理所当然。只是他现在还不能习惯那人突然间的消失,明明一直以来都陪在他身边,总是站在他的侧身,甚至连回头的不用就能见

到他,现在去突然消失在他的眼前……这样的落差,任谁都不能在短时间内接受吧。

他对于袭罗的感情,若是说全心全意倒也未必,可若是说他从未付出真心,却是假的了。

沈清秋招惹过无数的人,但在那之中他喜欢过的人,自始自终只有袭罗一个。

他对袭罗亦非无情,这一点毋庸置疑。

“袭罗。”

“袭罗——”

“袭罗……”

他就这样一遍一遍地叫他的名字,哪怕没有人应他也不停地叫着。不知不觉之间,沈清秋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

沈清秋留在驿站休息了几天,这期间他去过驿站后院——他曾把沈清河的尸骨埋在后院——可他刨开土的时候,才发现沈清河的骨灰已经被人带走。原本放骨灰的地方只留了一包银两和几张银票,以及来自袭罗的一封信。

信的内容依旧十分简单,几行漂亮的行书,正如其人。信中写道:『沈清秋尸骨我已带走 定会妥善安顿』

沈清秋看着手中的信纸,竟有种心烦意乱的感觉,差点出手撕了它,可真要去撕的时候,却又不舍地把那张纸捧在了手心——他终是下不了手。直到现在他都无法相信袭罗已经离开的事实,那个说会陪着他的人,怎么就这样走了呢……

是了,沈清秋这会儿突然想起来,他们刚见面的时候,他和袭罗约定过——等血玉之事了结,他会陪着袭罗找杀他族人的凶手。

可现在呢……血玉之事已经了结,叶景修也不知去向,他和袭罗的约定也不作数了,他现在实在找不到什么别的理由让袭罗留下。

戮欺虽然身死,但他身后的千机阁依然存在,他设的局也未被破。先前接到消息的江湖人士都如同预料中的那样往塞北齐聚,光是看来这龙门驿站投宿的人就能看出端倪。

他们信了血玉藏宝的消息,都想去往塞北分一杯羹。

沈清秋虽知道实情却无力阻止,或者说,他是不想阻止。旁的人出了什么事情与他又何干?沈清秋只在乎自己的事情,他人他事他都极少干涉,任其发展。

-

这会儿已是九月末,沈清秋算了算日子,想着婉儿的产日兴许已经过了。他一面急于回中原找袭罗,一面又想着和成乐婉儿的约定,只能待在关外等着成乐婉儿的到来。

他和成乐约在玉门关外的破庙处见面,若是到了就留下记号,定下会面的时间。沈清秋便打发了柳家的家仆回去,自己在关外逗留了一段时间。

他在玉门关外的破庙里遇见了苏瑶。

这时候戮欺身死,苏瑶一个蛊奴没了主人看上去有些憔悴,但却是恢复了些生前的意识。

“你……”苏瑶见着沈清秋有些诧异,似乎是没料到会在这儿见到落单的他,“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袭罗大人怎么了?”

沈清秋当然不愿说袭罗已然离开自己,便只是含糊说道:“他先去了中原,我只是在这儿等人,不日便会与他会合。”

“你见了袭罗大人便说……苏瑶生前是袭罗大人的蛊奴,死后却只能忠于戮欺大人。然而戮欺大人……”苏瑶闭上了眼睛,暮秋时分沙漠的风显得干而冷,吹得她嘴唇都有些开裂,看起来有些虚弱,“戮欺大人做的那些事,终究是为了蛊苗……大人这些年在中原亦是过得不易。”

沈清秋与苏瑶不过几面之缘,这时听她说话更是认为自己与她话不投机,因此一直缄默不言,只在最后说了句:“戮欺不是已经死在地宫里?”他言下之意就是说他不想谈论死人的事情,或者说,他不愿和苏瑶谈论戮欺的事情。

“大人……大人的计划有所推迟,但目的却不会变。”

苏瑶的这句话简直像是在说戮欺未死,沈清秋已经无力再与她争辩,只说:“你要我带给袭罗的话我自会为你带到,就此别过了!”

这就是沈清秋在关外遇见的最后一人,而他要等的沈成乐,却始终没有出现。

-

时年隆冬,一干中原武林人士齐聚塞北荒漠。然而等到来年开春的时候都无一人归来。

事情的发展或许真如苏瑶所说的那样,计划有所推迟,目的却不会改变……

而此刻的沈清秋正策马驰骋大漠,往中原的地界去了。

塞北风雨·完

☆、五〇

作者有话要说:10.27补完

-

初春,江陵渡口。

迎面驶来的渡船上坐着位样貌出众的公子。这位公子虽衣着普通,却生得一副丰神俊秀之貌。

沿路上见到他的人都免不了多看了几眼,这其中缘由有二,一是这公子生得着实俊美无双;这二么,便是这样一位俊美的年轻男子,身边却带着个看起来不满周岁的小奶娃。

渡船上的人有几个好事的,往往会上前询问几句。

而每逢此时,这抱着婴孩的人只会含笑回道:“这孩子生下来就没了娘……他的生母……没能熬过去。”他这话只说到这里,再多的,却都闭口不谈了。人们便猜测这位公子是痛失爱妻,带着孩子来到这江南水乡忘却情伤。

那些心善的大叔大娘一面可怜那奶娃儿打小就没了娘亲,一面又是担心这公子日后续弦,继母恐怕会亏待那小孩儿,看向两人的眼神不免有些异状;而那些年轻的女儿家的神色,却是少女怀春的多些,就连那些个有了心上人的也免不了多看几眼。毕竟赏心悦目的事物人人都爱,何况那公子逗弄小孩儿的样子,真是美的如天神下凡。

渡船靠了岸,那位公子便也随着人流下了船。

江南初春的时候,柳条均已抽出新叶,湖畔的新柳都显出极为晃眼的鲜绿色,整个江陵被这些鲜绿衬托着,都显出极为鲜活的气氛来。

这里多得是些小桥流水,道路却并不曲折,就是出来此地的外乡人也能找到路,鲜少有走岔的。

这人抱着一手横抱着婴儿,另一边的肩上背了个月白色的行囊,里头沉甸甸地装满了东西。到了江陵之后他倒也不急,先是带着婴儿而江陵的街上转了一圈儿,怀中婴儿倒是不哭不闹,尤为安静,等到日头到了中天,他才进了江陵的一家客栈,要了一间客房,还叫了热水和米糊命人送进房里。

送来的米糊当然是要喂给婴儿的,这孩子从小没喝过人奶,刚出生那会儿的几个月都是靠着羊奶过活,男人带着未断奶的孩子赶路有诸多不便,以至于这孩子不到五个月就已经断了奶,改喝米糊。

他正给这小孩儿喂饭,刚到了一半,这孩子就哭闹起来,他一开始还露出惊讶的神色来,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很有经验似的,把窝在自己臂弯的孩子悬空抱起来。

——但终究还是晚了一步,这小孩儿尿湿了他半身衣裳。

于是他只能无奈地摇了摇头,心想着一会儿会有热水送来,即刻就能沐浴,倒也不急不恼,先把自己被尿湿了的外衫脱了下来,复又解了孩子的尿布,从行囊里拿出换洗的,给孩子换上。

这件事情他做了五个多月,首发自然练得极为娴熟,因此用的时间也不长。等到做完这一切,等了一会儿,才有小二把热水送上来。他替那婴儿擦洗了身子,安顿好了小的,便开始打理起自己来。

这人的头发很长,双鬓的发自然放下,都遮住了耳朵,这会儿洗澡的时候自然要把长发盘起,这才显露出他与寻常男子不同的耳垂。他的耳垂上有个小孔,虽是有段时日未带耳饰了,却没有张合的迹象。

中原男子从没有佩戴耳饰的习惯,这留着耳洞的俊逸之人很显然是外邦人。

男子洗漱完毕,便吩咐了小二来收拾东西。

他便趁着这个机会与那小二攀谈起来,问的却是当地的大户,沈家的事情。

“江公子,你问这个可真是问对人了!我王二从小在这江陵城长大,这沈家的事情我可是最清楚不过了!”小二也是个话多性子直的,袭罗刚开口他便已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这沈家的祖上是武夫,后来发了笔横财才在江陵置了间镖局,这沈家在江陵也是威望极高,谁曾想后来会出了那样的事情呢……”

那样的事情……是指沈家无故入狱,一家人被偷偷杀死在狱中,尸身还被悬在城门上供人观瞻了三个多月。

这事情发生在长安,身在江陵的店小二自然不知道这么多,因此中间的那段他避过不谈,只说了结局。

“现在沈家可是已经昭雪了,不过沈家人也死得差不多,镖局也散了有些时日了……好好的一家人,这都是造了什么孽啊!”

叶景修未能从塞北回来,开春的时候,他的死讯连同那群失踪的江湖人士一起传回了长安。幼帝乘此机会重领超纲,叶景修的势力顷刻瓦解,沈家的事情自然因为没有实证而得以平反,只是那个时候,沈家已经没几个活人了。

幼帝把沈家人的尸体运回江陵厚葬,入土的地方自然是沈家的祖坟。沈家的老五沈清秋还有长孙沈成乐生死不明,兴许是在外面躲着,还不知道中原这边的风声,因此沈宅虽然已经解了封条,却始终没人入住。

袭罗听那小二说完也没过多地追问,仅仅是在小二快离开的时候又问了一句:“沈宅在哪儿

?”

小二便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还开玩笑道:“江公子要是嫌住在客栈里太贵,也能到沈家宅子里去住。”

“只是他们都说那沈家宅子的怨气太重,平日里蛇虫鼠蚁都不敢出没,江公子若是胆识过人倒是可以一试。”

那小二也是无聊开个玩笑,即说那沈宅闹鬼,一个带着婴儿的人自然不会搬去哪儿。

袭罗听了也只是笑笑说:“哪里的话,孩子还小,就是我有这个胆子,也怕孩子受不了。”他当然是不相信鬼神之说的,而他这次来江陵也不是特地要回沈宅,只是突然来了兴趣,随口一说罢了。

小二端着脏水走了,袭罗便抱起孩子,把行囊里的三个陶罐拿了出来。

“云儿乖~今天还没和你爹娘和四伯伯问好……”

他哄小孩儿的本事并不高明,只是怀中的这个孩子乖巧,并不总是哭闹,多数时候都是笑着的。

袭罗带着的婴儿唤作晏云,这名字并非他所取,而是婉儿临死前用血写在地上的。

他离开沙漠之后就回了中原,第一个去的地方就是胡镇。沈成乐和婉儿就在胡镇定居,他虽是离开了沈清秋,但对旁人还是在意的。

那时候叶景修身处大漠,他的死讯也没有传回中原,因此叶景修的人一直都在追查沈成乐的去向。胡镇虽然看起来很安全,但始终不是能够长久逗留的地方。行踪被发现之后,成乐带着身怀六甲的婉儿出逃,被人堵在了后山竹林内。

袭罗在竹林内的破庙里遇见了临盆的婉儿,当时的婉儿下jjwxc身都是血迹,虽是产下了孩子,却赔上了自己的性命。婴儿的脐带是婉儿自己咬断的,似乎是为了防止初生的婴儿着凉,婉儿撕了自己的外衫裹在了婴儿身上。

婉儿在一旁的地上还用血水写着孩子的名字和生辰。

她身为孩子的母亲,在弥留之前已经替这个婴儿做完了自己所有能做的。

袭罗见到母子两人的时候,婉儿才刚刚断了气,空气中飘洒着血的腥味,并不好闻。这样的景象并未激起袭罗的感伤,只是让他有些小小的遗憾,紧接着,他就抱着婴儿离开了竹林。

一个年轻男子照顾起刚出生的婴儿来并不容易,袭罗摆弄了半天才摸出些门道来,这婴儿倒也经得起他的折腾,没病没灾地熬了几个月。

沈成乐和婉儿的尸体

是袭罗带走沈晏云几天之后,袭罗火化了他们,连同沈清河的一起带在了身边。

初生的婴儿还非常脆弱,袭罗也不敢带着它赶路,只能逗留在胡镇附近照顾这个小孩儿。等到三个月之后,袭罗见这孩子长得结实了几分,才带着它慢悠悠的南下。

因此等他们走到江陵的时候,已经是两个多月之后的事情了。

-

袭罗原本也没打算养着沈晏云,只是那时候他若是不管这孩子,它必然是活不下来的。仅仅是一念之差,袭罗起了带走它的心思,他本是打算到了江陵就把这孩子送给信得过的老实人家代为照顾,等到沈清秋回了江陵,就让他带走这孩子。

不过现在,袭罗却是改了主意。这几个月他照顾这孩子也有了些心得,沈晏云又比一般的孩子听话些,叫袭罗很是喜欢。

袭罗这次来江陵一是为了沈晏云,二是为了安葬成乐婉儿三人。这第一件事现在自然不作数了,第二件事却还是要去做的。他到了江陵之后的第二日就去了棺材铺子,替那三人选了棺材,命人埋进沈家的祖坟里。

棺材铺子里的人倒是问起过袭罗的身份,袭罗也只是说他是沈家人的朋友。这事也不涉及利益,本就没什么可以造假的,铺子里的人也没再多问。

棺材从定做到取单约莫要等大半个月,这段时间袭罗也只能留在江陵。

这会儿他刚从棺材铺子里出来,临时兴起,就抱着沈晏云往沈家宅子的方向去了。

☆、五一

  -

沈家虽是前些日子解了封,却因为沈家人多数已死,剩下的人又在外面没有回江陵而空置多日。加上这段日子外面又传闻沈家闹鬼,更是连闯空门的都无一人。

袭罗走进里院的时候见到的是一片荒凉,正厅前的花草树木因为许久无人照料都被旁边疯长的野草掩盖,大多已经枯死。在往里走便能看见理出的池水和假山,穿过小院的时候,漏窗上堆满了灰尘,显然是很久没有人出没过了。角落的地方可见到蜘蛛结下的网,然而这会儿察觉到袭罗的气息,那小蜘蛛也不知逃到那儿去了。

会客厅里也十分狼藉,上头的匾额,附在厅堂后的楹联字画也落了下来,只能见到团在地上已然蒙了灰的纸张。歪斜桌椅烛台翻倒在地,同样因为长时间的空置而蒙上了一层薄灰。这里本是借鉴了江南园林的风格而建,外头本应明媚秀丽,里面的居室淡雅朴素,然而此刻却因杂乱的布景而透露出萧索来,不复往日。

这时怀着的婴儿开始哭闹起来,婴儿的哭声极具穿透力,在这样安静的环境下震得人头晕。袭罗无奈,只能斜抱在怀里哄它,才让它逐渐安静下来。

袭罗怀抱着沈晏云,沿着走廊穿过了水榭,走进更深处的地方,一路上可见到不少题刻碑文,沈家虽然尚武,但家里却布置得儒雅。

沈清秋住的地方在曲折的长廊之后,那屋子是依水而建的,打开窗子就能见到湖上风光。只可惜他早些年不常在家中,后来又埋头镖局事物中,这等亮丽风光想必也不曾注意过。

袭罗走到他房门口时明显注意到了这里的不同。

沈清秋早年同他有过一场欢好,身上沾染了他的气息,常人虽不能见,但蛇虫鼠蚁之类从此都无法再近他身,久之,他经常走动的地方亦是不敢有爬虫过境——这屋子的周围干干净净的,连蛛网都没一个,想必是他长居的地方。

袭罗便推开门,踏进了屋内。

屋子里的摆设并不像会客厅里那样杂乱,而是维持了原样,整齐地陈列在那儿。虽然同样因为长时间的空置而蒙上灰尘,但给人的感觉是寂寞而非萧索。

这里其实是沈清秋所用的书房,里面虽然设了床榻被褥,却是极少被使用的。书案上放着一本记载着各种奇技淫巧的杂书,袭罗把它拿起来,轻轻掸去了上面的灰尘,开始翻阅。书上的很多地方被人写了注记,虽不至于整本书都是密密麻麻

的,到能看出做注记之人的三分心思来。

案台上还有一副未画完的丹青,就这么平铺着摊在了这里。画上绘的是南疆风情,却只画了景,本该画人像的地方留了白。白色的宣纸上只放了一枚银制的耳饰。

沈清秋对这等挥笔的风雅之事只懂些皮毛,因此这画的画工终是欠了火候。袭罗却看着这幅未完的画看了许久,他心念动时,才放下手中的书,把那枚耳饰拿了起来——怎么会记错?这耳饰就是他的东西。

那时沈清秋离开苗疆的时候,一并将这东西带了回去。他自称大病一场,将在苗疆所发生的种种一并忘了,却留下了袭罗的东西。只怕他自己也不晓得是为了什么……

这样想来,沈清秋大抵是对他有几分真心的。

只是这份真心真情太少,袭罗觉得不够。

那时候袭罗身上带着的配饰早在五年流落之中尽数典当了,沈清秋留在身边的耳饰也是缺了一半的,再也凑不回一对。

袭罗对于沈清秋,或许只是一时迷恋——罗在苗疆待了那么久,突然出现了这样的男子同他做些男欢男爱的事情,又告知他自己心中情愫——沈清秋到底是风流惯的人,要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倾心于他并非难事。

沈清秋招惹上了袭罗,叫袭罗心心念念地想了他五年。

可痴恋再深,终究会被时间磨平。袭罗对沈清秋的迷恋仍在,或许再有十年二十年都磨不干净,但他却不是不能放手的人。

这是沈清秋自己不要的,他亲手把刀子捅进了袭罗的心口。

是他自己不要的。

沈清秋不要了,袭罗就放手。

袭罗并不是离了沈清秋就不能活的人,其实放手了,袭罗一样能过得很好。

此后月余,袭罗一直待在江陵料理沈家人的后事,等到诸事尘埃落定,他才退了客栈的房,挑了个春光明媚的好日子离开。

结账的时候小二还问他要去何处,袭罗只道:“自是去我可去之处。”

-

——袭罗可以去的地方不多。

这是沈清秋回江陵向客栈小二打探到袭罗消息的时候,想到的第一点。

而有了这一点头绪之后,他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袭罗的故乡。那个人,说不定是回苗疆去了吧。

清秋从塞北回来之后,像无头苍蝇似的在中原各地找人——不光是找袭罗,还在找沈成乐和婉儿。无奈他只身一人,有无人相助,在茫茫人海之中寻人好比天方夜谭,找了大半年也没得到一点风声。

所幸他是从胡镇一路南下的,最后还是去到了江陵。他本是对找人的事情不怀期望的,这一路上他多方打探,都没有成乐和婉儿的消息,想来这两个人定是没有回江陵的了。

只是没想到他到江陵,竟然叫他找到了袭罗的踪迹。

是了,袭罗给他的留信里说过,会好好安顿沈清河的尸骨。沈清秋竟没有注意到这点,沈家人的骨灰,自是要带回江陵最为妥当,他真是当局者迷,白白在外浪费了大半年的时间。

他打听到袭罗在此住了月余,还在棺材铺定了棺木,那时才知道成乐和婉儿的事情。

听到这消息,沈清秋倒也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沈家本就死了许多人,丧亲的滋味他也尝过多次,这次却是除了他,一个都不剩了。

沈清秋并非圣人,做不到不忧不悲。他大约是觉得自己淡然处之,听到这消息的时候,即刻就去沈家的祖坟祭拜。岂料到了那儿却控制不住自己,竟然在坟头伫立了一整天,以至回过神来的时候,身体都像是不属于自己了一样。

在坟头前站了一天,从早晨到日暮——虽说初夏的天气,却让他四肢发冷。

这时日落西山了,旁边的树桠上停了几只归巢的乌鸦,时不时发出难听的叫声来。

“我到底是放不下的……袭罗,沈家只剩下我一个了……”他在坟头喃喃自语,也不知自己在说些什么,“我当真是错了……错了……”

何止错了,简直错得离谱。

袭罗可以没有沈清秋,沈清秋却不能没有袭罗。

沈清秋在这世上再无亲人,最亲近的人便是袭罗。

血玉之事已过,沈家也得以昭雪,沈家的家财仍在,沈清秋有的财力,可供他一世荒唐度日,无忧无虑,哪怕他整天醉生梦死,沈家的这点东西,也够他挥霍一辈子。

可他偏偏觉得生无可恋,没了袭罗,他便觉得生无可恋。

沈清秋的命是袭罗换来的,若非是他,沈清秋早该死在苗疆;若非是他……沈清秋早就不在这世上了。

-

沈清秋几乎是追着

袭罗的脚程不眠不休地往苗疆去的,无奈他出发得太晚,要追上袭罗绝无可能。他只花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就到了生苗地,可接下来进熟苗可就没那么简单了。

他知道袭罗不喜生人,就算回了苗疆,也是住在熟苗的几率多些。

沈清秋在生苗逗留了几天,心里又是期待又是害怕。他最终还是放不下心来,去了乌灵玖的竹屋,想问他讨些抵御瘴毒的药。

他多年未来此,去那处的路都快忘了,所幸乌灵玖的竹屋虽然偏僻,乌灵玖此人却是生苗有名的巫医蛊师。

不过沈清秋大概也没想到,他叩响大门的时候,出来给他开门的人竟然会是袭罗。

“——袭罗。”

自塞北一别之后他们两人已多时未见。沈清秋脸上添了一道浅疤,他那时脸上有了划伤,也不能及时清理伤口,伤口被沙土污染,免不了留下疤痕。所幸这道疤痕不深,只是横向地在颧骨处划上一道印记。他马不停蹄地从江陵赶往苗疆,虽是在此处歇了两日,洗去了风尘仆仆的味道,但眉目间皆透着疲惫,看上去倍感沧桑。

沈清秋时年二十七,亦不再是少年人的脸庞。自从那夜在江陵渡口的货船上和袭罗再次相遇,至今也快有两年之久。他们两个相识七年,沈清秋少时容颜不在,已换上一副青年男人该有的成熟面孔。

反观袭罗,七年的时光从未在他身上留下过任何印记,他还是如同那时所见的那般,看上去不过双十。

“——袭罗!”沈清秋见袭罗关门,连忙伸手去拦,他半个身子挤进门里,一副急于解释的着急模样,“我……那时是我不对,我不该……”

袭罗看他这般模样,索性不阻他进来,开了门听他解释。沈清秋所说的,无非是些忏悔的话,袭罗一句句地听下来,却无半点感想。他原本并不怪他当日所作,就算心中有些不甘,这些日子以来也都淡了,如今沈清秋找上门来与他解释,袭罗一时倒不知怎么回答。

他见沈清秋说完,只轻轻叹一口气道:“我何时说过怨你的话了?只是我一心想回苗疆,不再愿与你下半生相守罢了。”

作者有话要说:在此反思上个礼拜的堕落行为:渣了一星期的基网三

表示已经剑网三pve装备毕业,开始全身心投入码字事业中

PS:临近期终考,繁先和考试党们共勉【握爪】

☆、五二

  -

沈清秋先前还说这话,当下便是一愣,突然住了口。这静默的时候,他又听见袭罗说:

“如今沈家已经昭雪,你便是得了沈家的家业,一世无忧。该找个贤淑的妻子传宗接代才对,做什么要和我这个异邦人搅合在一起。”

“袭罗……你怎么这么说……你以前、你以前……”沈清秋这会儿有些语无伦次,却还是执拗地立在门前,“你从不在意这些的,汉人还是苗人,你从不在意的……现在怎么……”

这样的话,袭罗以前从来没说过,他做事皆是本着自己新意,以至他喜欢上沈清秋,也从未觉得两个男子相恋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不论是汉人还是苗人,男或是女,对我来说都没有差别。我当然不在意,可现在你一个人,你不是应该好好想想之后的事情?”

这番话说得疏远,好似和他完完全全地撇开了关系。沈清秋万万没想到是这样的结果——袭罗不恨他,又从何原谅他。这件事情,只不过是袭罗不想再继续,干干脆脆地断了,只有沈清秋自以为是地认为,只要自己诚心找到袭罗,道了歉,便什么事情都没了。

从来都是他自以为是……

沈清秋木然立在门口,原本紧抓着门边的手也放下了。没了人阻拦,袭罗便关了门,把沈清秋搁在门外,不去管他。

袭罗转过身,走进里屋。乌灵玖正在选从熟苗地里抓来的毒物。现在临近端午,阳气大盛,是一年之中制蛊的最佳时日。乌灵玖见到袭罗进来,立刻停下手中的事,颇为恭敬地开口道:“大人……”

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袭罗转了视线,问:“怎么了?”

“我本以为大人会放他进来,再不济,也会把那孩子交还给他。”乌灵玖并没有挑明了讲,袭罗却懂他的意思:沈晏云是沈家的孩子,理应让沈清秋来养,袭罗不该把他带回苗疆。

“我也知道。只是……”袭罗垂下眼帘,看着竹屋的地面,那里放着几个铜制的蛊盅,里头是纠缠在一起,互相鲸吞蚕食的毒物,“这孩子是我救下的,而在沈清秋眼里,婉儿的孩子已经不在人世,由我把他养大,有什么不好的?”

袭罗现在的想法,就和当初对沈清秋的一样,喜欢什么就不管不顾地一心扑在上面,丝毫不顾忌别的。世俗的眼光,亦或是道德伦理之类,都无法动摇他。

乌灵玖只好乖乖地闭嘴,说了声“是”,就回去捣鼓自己的蛊虿了。

竹屋之外,沈清秋停立在门外。他两眼目光黯然,呆滞在那里。

沈清秋初见袭罗的时候就是在乌灵玖的竹屋。那时他待在屋子里,忧心沈清霄的事情,这时候他正好见到来看乌灵玖的袭罗。那背影纤细窈窕,甚至被他误认为女人。

如今时过境迁,沈清秋再来此处,却是另一番情景。

他在门前站得并不久,不多时就识相地离开了。袭罗狠起来的时候,通常都不会手软,不给对方任何幻想,对待沈清秋的事情也是一样。袭罗说出了那样的话,定然不会去管沈清秋的死活。

半月之后,沈清秋仍旧留在苗疆,那日他虽然走得干脆,却并未放弃。三日前他又去了乌灵玖的竹屋,从乌灵玖的得知了袭罗的消息——这会儿就快到生苗龙船节的日子,袭罗受不了外面的热闹,已经去了熟苗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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