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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繁先 当前章节:14915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57

袭罗无可奈何的看着沈清秋说:“这些东西虽说是我的本命蛊,但这些年在中原疏于照顾它们,这都饿疯了,根本不会听我的。我身上没有虫笛,治不住它们。”

于是沈清秋只好眼睁睁地看着那人在他面前一点一点融化消失,那人的舌头融了发不出声音只听到喉头呜呜的叫声,很快他就连叫声也发不出。那人在船上蠕动着,终于从木舢舨上滚下了江。那群蓝色的蝴蝶则跟着他一起飞了下去,起先江面上还有水泡泛起,蝴蝶在江面上振翅偶尔有翅膀沾了水的黏在水面上,等到后来不再有气泡冒出来,振翅的蝴蝶也越来越少,最后,平静的江面上只飘浮着一群蝴蝶尸体。

仅剩的蝴蝶在外面扑腾了两下,慢悠悠的往袭罗身边飞去,最终停在他肩膀上,消失不见。

沈清秋这二十多年来虽说也杀过几个恶人却从未见到如此残忍的死法,他瞥了眼旁边的袭罗却见他神色如故,平静地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你就这样杀了他?”他还记得,当年在苗疆的时候,袭罗不是这样的人。

“我若不杀他,他就会杀你。”袭罗回道,“我不出手,你不也一样会杀了那人?”

沈清秋语塞,教他武功的师父曾对他说过杀人要干净利索,一刀毙命,拖泥带水只会让自己更加难过。沈清秋同意这点,但这却对袭罗来说毫无意义,在他眼中不论什么样的死法都不能让他动摇。

最终沈清秋也不再多言,查看了剩下三人的尸体,并无发现任何表明身份的东西之后把他们沉了江。

掌舵的船家早就被那几人偷偷潜入之时打晕,沈清秋和袭罗清理了血迹和方才打斗时的痕迹才把船家叫醒,编了个荒唐的理由随意搪塞了,才像没事人一样回到货舱。

第二日货船在江都靠岸,那两人下了船,寻了间客栈住下。

早些时日在货舱里人多耳杂,沈清秋也没问当年的事。如今到了江都,又在客栈住下了,他便开口问了袭罗那

事。

袭罗闭口不言,对当年那事半字不提。沈清秋以为他在为那事生气,连赔了好几次不是,可不料袭罗却道:“我不恨你那日要走,你将我推下万蛇窟这事我也不恨……”

“我在中原辗转数日找了你五年并不为恨。”袭罗那双微微上挑的眼紧盯着沈清秋,“我找你是想问你,蛊苗覆灭之事是否与你有关。”

沈清秋听见袭罗道‘蛊苗覆灭’一时间极为震惊,道:“怎会如此……?”

“自我见到你我便知道你是丝毫不知情的……那日我从万蛇窟底回到蛊苗,寨子几乎被火烧了个干净,苗寨一百三十多人竟然无一幸免。有些没被火烧焦的尸体都烂了,我算了算日子,碰巧是你离开的时候。”袭罗将那日的事情与沈清秋说了,语气平淡仿佛在读旁人的故事,“蛊苗覆灭,我便无处可去。庇护苗寨是我职责所在,我这几年便在找那始作俑者。我本以为那事定与你有关,后来辗转在中原寻你……也罢,都是我自己想错了……”

“你是想要报仇?”沈清秋问。

“报仇?”袭罗想了想,道,“那便是吧,若是找到凶手,我定要他后悔终生!”

沈清秋听了袭罗那话,也觉得他说得极狠,心道袭罗并非对蛊苗无情,定是恨极屠寨之人,当下便说:“此事我也会派人去调查,你且安心!”

袭罗听了之后不答,他为自己倒了杯水,刚准备去喝,却又想起了什么似的,伸手捏住了沈清秋的下巴,歪了歪头:“你这是因为愧疚而可怜我,还是忘不了五年前袭罗的好,依然喜欢我呢?”

“可惜五年前我对你好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你,想交你这个朋友,这才在你面前处处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吓到了你。你在蛊苗时我几乎时时刻刻陪着你,也不炼蛊,才让你觉得蛊苗是个随随便便就能出入的寻常寨子……而我,也是可以随便扔在一旁的,嗯?”

☆、一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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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五年前我对你好是因为我真心喜欢你,想交你这个朋友,这才在你面前处处小心,生怕一个不留神吓到了你。你在蛊苗时我几乎时时刻刻陪着你,也不炼蛊,才让你觉得蛊苗是个随随便便就能出入的寻常寨子……而我,也是可以随便扔在一旁的,嗯?”

袭罗这番话说得轻快,却听不出其中喜怒。其实他说的一点不错,当年他在沈清秋面前表现出的样子就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花,这样的人固然能够博人好感,但却是事后容易被忘在一边的类型。当初沈清秋之所以敢提离开的事情,就是认准了袭罗的好商量和没脾气,甚至还起过亵玩的心思……

“只可惜最后还是功亏一篑,让你瞧见了我副样子,把你吓得连夜逃走了……呵……”

袭罗非人,乃是蛊鼎形态的蛊,只是外表与常人无异。他的寿命很短只有五年,然而蛊鼎不坏,内里的蛊虫五年一轮回,永不灭亡。外人只当袭罗不老不死,却不知其中缘由。

那天夜里沈清秋所见到的景象正是袭罗五年一度的蛊虫更替之时,身体荣枯一夕之间毫无嫌隙,时而苍老时而又变回年轻的样子。而那半张骨面却是因为他为沈清霄解蛊,消耗太多出现的不自然景象。

“我……是我不对……那时,那时我也不是故意推你下去……也不知你未死,更不知你在中原寻我多年……”沈清秋一时想要辩解,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蛊苗被人全歼这事情我也不知,那日之后我便回了江南……”

那日袭罗落入万蛇窟,正逢他五年一次的轮回,他花费了些时日才得以离开。等他回到苗寨时却发现寨子已全然被毁,蛊苗惨遭灭族。

他本能地以为此事与沈清秋有关,便去了中原找人。他听沈清秋说过他故乡在江南一带,于是他便在那处一个镇子一个镇子的找名叫“赫莲真”的人,直到他去到江陵才找到了那人。袭罗见了“赫莲真”本人方知那并不是他要找的,匆匆作别之后他便想到那许是沈清秋在骗他。他便离开江陵,在中原辗转数年寻找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他找了沈清秋五年,却没想到会又在江陵的渡船上碰见他。这会儿听到沈清秋如此回答,心中虽有怒意,却也因为时间的关系早就磨得不剩多少,只是佯装不在意的样子回道:“我也猜到这事情不是你做的,你那时候既无理由也无实力……只是我毫无头绪,这才想来找你罢了。”

沈清秋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觉得尴尬无比,只好招呼小二上菜。

“那血玉是什么东西?”上了菜,袭罗慢条斯理地吃完了,这才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沈清秋正踌躇着怎样开口,听袭罗岔开了话题,心中一时宽慰,便顺着这话茬从怀中拿出了一枚白玉。那白玉通体无暇,看上去极为温润,是块价值连城的宝物。沈清秋摸了摸那玉说:“这便是血玉,是父亲极为珍惜的宝物,甚至……”他说到一半便不再继续了。

那血玉是沈清秋爷爷的那辈传下来的,那时沈家并无任何产业,祖辈不知从何处得了血玉,自此之后转了运发了财,后来认识了不少名门权贵,经过多方打点成立了沈家镖局。

沈清秋本应有三个哥哥两个姐姐,他却对大哥二哥毫无印象,只因他出生时那两位兄长已经夭折多年,他那三哥也是在两位兄长死后才诞下的。

“甚至什么?”袭罗给自己倒了被茶,继续听沈清秋说那玉的事情。血玉在他苗疆巫蛊之术中是做降头的道具,沈清秋手上的这块通体莹白,袭罗虽然看不懂玉器,但也发现这块玉和他以前见过的并不相同,心中自然是有些好奇的。

“不……只是想到了些我自己也不甚清楚的事。这玉是三哥叫我带出来交给住在江都的世伯来保管,只是不知道何时走漏了风声叫人打起了他的注意。”沈清秋摸着手里那块无暇玉璧,不禁沉思,“若这么将玉交了,恐怕会让别家平白惹上灾祸。父亲叫我秘密送去,无须声张,却没想到还是叫有心人知道了这事。”

袭罗听后却道:“你父亲明知这玉会惹来是非,却叫你交与别人,也不曾安了什么好心。”

“这……”沈清秋听到袭罗那话一时气急,正想驳他几句,忽又想到他父亲吩咐的事——袭罗这话不中听,却并未说错。

“此事与你我无关,不论这玉你交或不交,得了玉的人定会惹来祸事。”

沈清秋五年未曾见到袭罗,先下相处数日方觉得这人不像以前那般单纯又毫无猜忌之心,那双眼里少了清澄和平静多了些涉世之后的深沉冷然。这袭罗说他那时在苗疆那般皆是做戏,沈清秋却并不认可。那时候的袭罗或许真的不是纯洁无暇的白莲花,也绝不是现在这样冷然……

想到他族人一夕之间惨遭灭门,又独自一人在中原闯荡数年,沈清秋不禁又多了些愧疚和不忍。

他不再与袭罗说那血玉的事情,反

倒是问起了袭罗在中原这五年间的遭遇。

袭罗对此反应冷淡,有一搭没一搭地回了,倒也让沈清秋摸清了个大概。

当年他从苗疆来到中原,身上却没有银子,于是把那满身的银饰典当了充当盘缠。所幸袭罗会些浅薄的医术,这几年他漂泊在外替人看病也了些银子,偶尔有接济不上的便把自己随身的物品典当了。他那把兽骨虫笛便是如此被他送进当铺换了银子。他这般漂泊,身上的衣服早就换成了廉价的棉布衫,再加上他人前都是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看着像极了去投奔亲戚的穷书生。

沈清秋表示,等他解决了血玉的事情就帮袭罗找屠他寨子的仇人。袭罗看了他一眼,只说了句:“那我便等着你,言出必践,可别忘了。”

两人在雅间正说着话,楼下却传来嘈杂的叫嚷声。袭罗充耳不闻,平静地喝着茶。他一向不喜欢热闹,就是在苗疆那会儿也是如此,不到重要的日子绝不出去,就连集市也不愿去。这些年到了中原,也正是因为他这种性格导致了他现今也是孓然一人,没有朋友。

沈清秋却不同于袭罗,他骨子里就透着满满的好奇,早些年又是玩乐惯了的,这些年做起了正事倒也交了不少生意上的朋友,但凡遇到可以看热闹的他也乐意凑上一脚。

楼下来了官差,一名胡人打扮的男子正与那官差争执。沈清秋在楼上站了会儿,便招了小二过来问话。

“这楼下出了什么事?”他说着掏出一块碎银给了那小二。

小儿接了钱,便绘声绘色说了。

“看爷您是从别处来的吧,这江都城啊昨晚出了件大事。罗家上下一十三口人包括住在院里的管家都被杀了,财物被洗劫一空,官府正寻着犯人呢!”

“今早被人发现了之后立刻封了城门,捕快又在盘查,那胡人带着兵器又背着硕大的行囊死活不让那捕快察看,这便争执了起来。”

沈清秋听后心中一凛,那罗家和沈家是世交,他此番来江都就是要把血玉交与罗家的,谁曾想对方竟遭了血光之灾。他复又看了楼下争执的两人,顿时没了看热闹的兴致,皱着眉回了雅间。

他出江陵前,沈老爷子告诉他要将玉交给他罗世伯,但言辞之中却并不全然如此,反而暗示他若是出了什么意外要自己保存好这玉,如今看来却是他父亲早就料到罗家会有这一劫。他推了门进来,袭罗还在喝茶。

见沈清秋忧心忡忡的回来了,袭罗略一抬眼,向他投去探寻的目光。

沈清秋笑着对袭罗摇了摇头,道:“你说这血玉会给别人招来麻烦,可如今这玉还没到他们手上,一家人却全数被杀。”

“果真是块不祥之物。”袭罗是苗人,酷爱银器,见那“血玉”只是徒有其名,与降头术中的血玉完全不同,因此只当那玉是块毫无价值的石头。这会儿听了罗家惨案,又想起那块白玉来,他才觉得那玉给人的感觉怪得很,不似死物,倒有几分邪门活物的感觉。

“那天夜里船上偷袭的人说不定还会再来。蝶蛊虽说是我本命蛊,在危急时可以护我周全……只是我刚过五年重生之期,又失了虫笛,没有可以随意役使的蛊虫,怕是不妥。”袭罗说完,又道:“不若你把它扔了,乐得清闲。”

沈清秋却道:“我将血玉扔了,旁人可不知道,定然认为血玉还在我手中。我若到了江陵立刻就将这玉交给罗家的人,恐怕那玉已经落到了旁的人手上。如今罗家遭了难,这般蹊跷定和这玉脱不了干系。只是……此事与你无关,委实不该将你拖下水。”

“你将这玉给我看了,我又与你同行数日,此番就算是离了你也难保不会步罗家的后尘。”袭罗将那壶茶倒了个干净,他把杯子倒扣在桌上,“我的命算是和你系在一起了。”

“况且你方才还说要替我寻杀我族人的歹人,这会儿就反悔了?”袭罗抬眼看着沈清秋,那双眼角微微上挑的眼睛盯得沈清秋有些心动,又升起旁的心思来。

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想法有些不妥,沈清秋有些尴尬的移了视线,这才回:“自然不是,待血玉之事一过,我定会陪你寻那歹人!”

袭罗见对方说出这样的话,站起了身,走到沈清秋身边。

“这便是最好了……”他正欲说什么,却因为听到响亮的的脚步声住了嘴。

没一会儿便有人敲响了他们的门喊道:“官差办案!还请里面的人速来开门,我们搜完了东西便走!”

作者有话要说:9.24

12-13章部分内容修改,新增。

☆、一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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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和袭罗没什么行李,只有装着几件衣物和银子的行囊。沈清秋的匕首和血玉都随身带着,一番盘查下来自然是没查出什么犯案的嫌疑。待到那些官差走了,沈清秋叹道:“官府只是要找那些失窃的财物,至于那杀了罗家上下一十三口的凶手他们却是早已放弃了。”

“罗家一十三口人死的不明不白,凶手难觅,只怕他们九泉之下也不能瞑目。”

“你是可怜他们?”袭罗问,见沈清秋点了点头他继续道,“既然如此,何不今晚去罗府一探,说不定能找到些蛛丝马迹。”

沈清秋一顿,道:“也好。”从雅间的窗口正好能看见进出客栈的人他又往楼下瞥了一眼,正看到那穿着胡服的男子背着硕大行囊离开。

沈家的镖局总部设在江陵,分局却遍布整个中原地界。江都距离江陵不过一江之隔,沈清秋这几年也常来此处走动。他此番是来此是为了血玉,眼下罗家早了难,他也不遮遮掩掩——先前在江上之所以遇袭是那人有所顾忌,沈清秋猜测那人不想正面对上沈家,因此只要他还在这江都城中一日,便不会有什么危险。想到这一层,沈清秋便拉着袭罗上了街。

袭罗不喜欢热闹,本是不愿的,但他一人呆在客栈也无事可做,拗不过沈清秋只能答应了。

两人在外头逛了一阵,沈清秋送了袭罗不少小东西,袭罗对那些兴趣不大,虽是收下了,却只放在一边也不曾看。中途沈清秋去了设在江都城的镖局分号打点了些事情,又吩咐熟知的下人备了晚膳。

转眼便入了夜,两人借着夜色的掩护潜进了罗府。

袭罗手脚利索得很,虽然不通一招半式,却也不是累赘。

罗府周围并没有官兵。虽然做完遭了难,但单看院子里的一草一木却有种这家人只是安静入睡的错觉。短短一日,昨天这个时候可能还其乐融融共坐一堂用着晚膳的人家如今却全部被杀,直教人感叹世事无常。

过了院子走进内宅便可见到地上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

尸体早已被人挪走,交由仵作验了尸。袭罗与沈清秋一间间地察看,罗府的财物的确被人洗劫一空,但若真的只是为了财,也没有必要杀这么多人。

罗家的祖辈曾是朝中官员,而后告老还乡住在了江都。这几十年来未再有子孙能入仕途,只是在江都有几份产业,实在想不出有什么仇家,唯一可以怀疑的,便是沈、罗两家和血玉

之间的关联。

沈清秋从对面的房间走出,正对上袭罗。今夜月明星稀,袭罗那本就白皙的肤色在月光下显出极不自然的惨白。沈清秋看到他又想与他说些什么,几次想要开口,话到了嘴边便又说不下去了。

两人对立,谁也不曾开口。耳边只有风吹树木发出的“沙沙”声。最后还是沈清秋受不住这沉默,开口道:“可是发现了什么线索?”

“财物虽被洗劫一空,但更像是顺手牵羊,他们杀了人,在罗府翻箱倒柜的找一样东西。”沈清秋问,袭罗便答。这看上去十分融洽的局面却让沈清秋浑身不自在。

当年他将袭罗推下万蛇窟,毅然离开苗疆弃他于不顾——现在袭罗未死,也说不会怨他,却也没了当初的热情。沈清秋纵对他有万般情谊也说不出口,袭罗虽没有据他于千里之外,这种淡漠如水若即若离的态度也让他猜不透对方的心思。何况,沈清秋也在害怕——袭罗非我族类。

他正走神,忽然听到袭罗说:“先躲起来,有人来了!”

袭罗总是先人一步察觉到异状,沈清秋跟着他躲到树后,隐在暗处,过来一会儿果真察觉到了有人接近,紧接着又听到远处微弱的说话声。

“我罗家因这玉惨遭灭门,此等不祥之物为何还要留在这世上!”

“你若毁了玉,怎么找杀你全家的仇人?只要这玉在你罗简的手里,那人定会再来。”

这说话的声音一个青涩稚嫩,另一个却十分低沉。

“这玉不知害了多少人家破人亡……当年赫连家在朝中几乎只手遮天,只因牵扯到了这玉便遭满门抄斩,如今到了罗家手中,也逃不过这般宿命。”

“世事无常。罗简你既已躲过此劫,说明你命不该绝,上天待你不薄。你不能看淡仇恨执意要报仇,我不拦你,只愿你手刃仇人之后还能有一颗平常心。”

两人对话的声音越来越近,沈清秋躲在暗处,看到那两人从拐角走出。月光照着一高一低的两具身躯,那个高的便是白日里同那捕快争执的胡人,他仍是穿着那套胡服,沈清秋一眼就认出了他。而另一个人躲在高个人的身边,看身形还是个没长成的孩子。沈清秋见孩子的五官与罗家人有些相似,仔细一想便记起这是与他有过一面之缘的罗家重孙!他一时间惊讶,罗家竟还有人逃过此劫,想必那死去的一十三人中有那孩子的替死鬼。

沈清秋这一惊之下乱了气息,脚底一沉发出

了微的声响,那胡人男子当下就察觉到了。

“来着何人?”

被人发现,袭罗便不紧不慢地从树后的阴影处站到了外面,沈清秋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也从暗处出来了。

“在下沈清秋。”他报了姓名,又看了身旁的袭罗,有些迟疑的开口,“这是我的朋友……”

“江庭。”袭罗先他一步,说了这个汉人的名字。他看着眼前一高一矮的两人,脸上的表情微妙,似笑非笑。

“阁下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来这刚死过人的地方不觉得晦气吗?”那胡人语气不善当,他只当沈清秋是敌非友,也是觊觎血玉的宵小之徒。

“我乃江陵沈家五子,奉家父沈毅之命前来江都罗家拜会。不料初到此地便听闻罗家遭了贼人毒手,心下疑惑。这才夜里来这儿察看,正碰上了二位。”沈清秋自报了家门,对方视他为敌他也不急着辩解,“这位兄台身后的孩子可是罗简?”

罗简今年不过十一二岁,仍是个孩子。他家中突遭变故,对他打击不小,先下他的眼圈还是微微泛红,一张清秀的脸上满是泪痕,显然刚哭过。

“你是……”罗简并不认识沈清秋,沈清秋几年前来罗家时罗简不过是个只知道玩的毛头小子,自然不可能记住那仅有一面之缘的客人的容貌,只是沈清秋口中的那位“沈毅”她还是有印象的,“你是沈家人?”

沈清秋点头道:“正是。我此番来江陵是为血玉之事,家父要我将玉交与罗世伯。”他说完这番话又看了看周围。

“可否请二位到我处细谈。”

那胡人汉子听他说到血玉之时脸色微变。他复又思索了一番,最后点头应了,拉着罗简的小手跟着沈清秋去了镖局分号。

袭罗亦是不动声色,安静地跟在后面。

☆、一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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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沈清秋的地盘上,几人才放松了。沈清秋安排了几间房,邀了罗简进来细谈,袭罗和那名身穿胡服的男子也是一同进了。

罗简到底还是孩子,家中突逢变故让他仿佛一夜成长,但实际不过是强撑着罢了。见着了沈清秋他也信了对方的那般话,便对沈清秋说了血玉之事。

“我听爷爷和爹爹提到过此事,他们以为我年幼无知,也没有顾忌,我却是都明白的。”提到家人,罗简又开始抽噎起来。沈清秋只得在一旁等着,罗简哭得差不多了,才开始说起正事。

当年罗家与沈家的祖辈相识便是由于这血玉。

沈毅阴差阳错地得了玉,又不知这玉有何用,适逢罗祖是一方官员,沈毅便献了玉,顺利地攀上了对方的这条关系。沈毅当时经商有一笔不小的钱财,他早年又习得几分拳脚,攀上了官府的关系,自然而然地设立了镖局。当然这其中自然也有沈毅的苦心经营,但这契机便是血玉。

罗祖得玉之前不过是地方官员,得了玉之后竟奇妙的得了人赏识,连番被提携,最后官拜从二品,到了长安城做了天子脚下的大臣。

此后数十年,再无祸端。罗祖告老还乡,回到江都养老,他晚年亦是儿孙满堂,享尽天伦之乐。沈毅的镖局经营得有声有色,在江南一带的名气愈甚,他娶妻后数年不育,晚年得一子,后来儿子长大接手镖局大小事务,早早地娶妻,三年诞下两子——这两子便是沈清秋的大哥二哥。沈家得了孙子,自是开心不已,却不料祸事将至。

血玉经过几番转手落入当时的权臣赫连天辰手中,他万般思索之下也不得解。为求血玉的秘密,赫连天辰调查了血玉的来历,最后查到了江陵沈家。赫连天辰认定沈毅定知道血玉的秘密,便掳了沈家的两名小儿,逼沈毅说出血玉秘密。

沈毅本不知血玉奥妙,因此才将它交了出去,但后来他开了镖局,也算半个江湖人士。江湖之中的消息他也多少能掌握一二,待得知关于血玉的传说,那玉却早已离了他不知多少年月。如今赫连天辰相逼,他也只好将那秘密说了出来。

后来赫连天辰放了人,两个孩子回到家却得了病,小儿本就体弱,没过几天便夭折了。他们的母亲受不了痛失亲子的痛苦,也一病不起。一年后沈清秋父亲再娶,此后三年那小妾诞下两个女儿,再一年沈清霄出生。老大老二的母亲也在同年冬天病逝。

在那之后有过

十几年,两家仍是无事。沈家痛失两子之事也在此后接二连三出世的孩子之下渐渐被人淡忘了。直到沈清秋出世后五年,发生了一起震惊朝野的大案。

赫连天辰被指欲意谋反,种种实证都对他不利,皇帝策划数年,这几年他在朝中势力大不如前。赫连天辰甚至毫无反抗之力,九族之内便悉数入狱问斩,兵败如山倒,曾经权倾朝野的赫连家的势力就此被连根拔起,成为历史。

当初到了赫连天辰手上的血玉,几经波折又回到了沈、罗两家的手上,直到又过了二十年后的现在——当年知道血玉内情的人已经过世,罗家又因这玉惨遭灭门。

纵使罗简哭哭啼啼说的杂七杂八,沈清秋也大致明白了此事的来龙去脉。“你是说,血玉有两块?”他忽然想到罗简话中错漏之处,复又问道。

“这我不甚明了,只知道罗家尚有一块在我手中。”罗简吸了吸鼻涕,一张脸又哭成了花猫,叫人看了忍不住摇头。

沈清秋听了罗简的话便答:“沈家亦有一块在沈某手中,可否请罗少爷将你那血玉取出让沈某一睹?”他说着,从怀中拿出了自己的那块。

“这是你两家人的私事,牵扯甚广。”那胡人站在一旁,指了指袭罗道,“我们两个外人站在这里像什么样子。”

袭罗不答,罗简却道:“高大哥对我有恩,我信你是光明磊落的好汉,此事告知你也无妨。”

罗简在自己身上搜寻一番,最后也掏出一块通体莹白的美玉来。

两块玉放在一起,色泽质地并无二致,应是同一块玉料加工所得。沈清秋心有诧异,默默将那玉收了起来。

在一旁看着的胡人踌躇了一下,才道:“我尚有一事,与当年赫连家那件案子有关,不知两位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沈清秋上下打量了人,此人身形高大,面目虽平庸,但眉宇间透着正气,说话也十分豪爽,的确是个江湖侠客的样子。他看上去约莫四十岁左右的样子,比起沈清秋要大上不少,二十年前的那桩案子他自是知道的比这里的每一个人都要多。

“阁下……来自关外,也知道中原轶事?”

“哈哈哈!我本是汉人,本名高翔,家乡便在长安天都。此番来江南游玩,一时兴起穿了胡服,却没料到真被人当了胡人!”

沈清秋听高翔这么说,也想起长安那带与江南不同,不但经常与胡人往来,更是有胡

人住进城内还与汉人通婚,因有这般风尚,所以有不少汉人也衣着胡服,更以此为风尚。

“当年那件案子震惊朝野,不过赫连一家并未尽数被杀,虽九族之内无一幸免,但赫连家的重孙却被人保了下来。”

“那小儿若顺利活到现在也该与你一般大了。”高翔看着沈清秋回忆,“当年保他的正是如今的九王爷叶景修,只可惜九王爷虽能保他性命却不能护他日后安康。那小子被贬贱籍,送去伎馆卖笑。若真能活到现在也是个被千人骑万人枕的相公,徒遭人唾弃罢了。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不过九王爷那年也不过是个孩子,甚至……还没有罗简一般大,能做到如此已实属不易。”

沈清秋听完这些,心思烦乱。

“夜已深了,二位不若先稍事休息,明日再谈。”他替罗简、高翔二人安排了卧房歇息,自己却站在后院发呆。

此时虽是刚入秋,但晚间的风吹着还是有几分凉意。沈清秋兀自站了一会儿,便觉得有些发冷。他打了一个哆嗦,就听到身后有人喊他。

“沈清秋。”

袭罗站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叫他吓了一跳。

“袭罗……”沈清秋舒了一口气,才问,“有事?”

“我今日在客栈便想说清楚。”袭罗淡笑,嘴角勾起漂亮的弧度,“那日我见了你说的话皆是玩笑。”

——“我寻了你数年未果,怎叫我心中不恨?”

沈清秋的脑海中响起这么一句,而后袭罗又道:“我之所以寻你是为了蛊苗一百三十多人,那日你走后蛊苗便遭此劫难我自然会以为与你有关。”

“至于你将我推下万蛇窟离开蛊苗一事,我当年即使有恨也在这五年漂泊中磨得一干二净了。与你在江陵渡船相遇本就是巧合,也非我刻意所为。”

“你……”

袭罗半句话都不让沈清秋说,接着刚才的继续道:“如今你我相见,不应算做情人,至多是朋友。我这么说也好让你免去后顾之忧,对你……我是半分肖想也没有的,你且安心。”

“袭罗你!”沈清秋一时气急,竟说不出一个字来。

他对袭罗并非无情,那日将他推下万蛇窟之后便是自责不已。他宁愿袭罗恨他入骨,也不想袭罗像现在这般待他。这几日相处下来他也发现袭罗对他相敬如宾,本以为是袭罗怪他那日离开,却没想到对方竟是

这般想法。

“可……我是真的喜欢你。”他无可奈何,抓了袭罗的袖子只憋出这句话来。

“喜欢我?”袭罗微微一笑,欺身上前,双唇覆上沈清秋的,细细亲吻了一番。他只是在外面舔了舔对方的唇瓣,轻啄了一下——只一个纯洁的吻而已。

沈清秋却被这个举动弄得红了脸,他怎么也没想到袭罗会来这一招,喉咙里像是卡了什么东西一样,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的确喜欢我,我一亲你,你就脸红了。”袭罗搂着沈清秋的腰,看上去有些困扰,“那怎么办,我现在不想当你的情人。”

沈清秋看着袭罗那般认真的神色,仿佛觉得五年前的那个袭罗又回来了。

“不愿也没关系,不是情人,那便做朋友。”他挣开对方的怀抱,回头就看见高翔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

高翔也是吃惊,他不过睡前起来小解,怎么就看到了这么个事儿呢?

沈清秋看了高翔一眼,有些尴尬地咳了一声,径自离开了。

袭罗却笑着对高翔说:“我和他,是朋友。”他指了指沈清秋离开的方向。

☆、一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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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简未死,但对外他却是已死之人。沈清秋将他藏在镖局的内院,叮嘱了信得过的下人好好照顾。高翔却并未留下陪着罗简,而是回了他在江都暂住的地方。他在江湖上行走多年,虽说为人豪爽,但却从未与人有过深交,更多的时候他只是背着他的大包袱,在众人的或疑惑或不屑的目光下走过一个又一个的地方。

那日高翔初到江都,路过罗家便闻到一股血腥味,他知道这是遭了仇家,却又感觉到里头还有活人的气息。他翻了墙进了罗府后院,才发现马厩旁的草垛里藏着一个小儿。那孩子不知在里面躲了多久,害怕的直哆嗦,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毫无意识地抽泣着,一双大眼的瞳孔紧紧地缩着。

高翔看着那孩子也许是想到了年轻时的自己,竟鬼使神差地答应帮他报仇。

沈清秋连夜派人送了信去江陵,说了自己在江都城遇上的事,并将血玉之事也分毫不差地提了,他希望他父亲能够告知一二。当年站在事件中心的人早在几年前入了土,罗家如今只剩下罗简一人,想来想去,知道最多的也就只有他的父亲了。

他昨夜因为袭罗的一番话睡得并不安稳,一大早便起了站在院里等着江陵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种在院里的几棵树叶子青黄,摇摇欲坠地挂在树桠上,偶有风吹过,就掉下一两片枯叶。沈清秋看着满地落叶,心道:又是一年秋天。

当年他从苗疆回到江陵之后病了几个月,醒来之后看到的便是这般万物萧条的秋景。纵使他那时想不起在苗疆发生的种种,心中悲伤却是真的。如今又见袭罗,对方的那番话可谓是对他的无情薄幸最好的惩罚。

耳边传来鸽子扑腾着翅膀的声音,沈清秋回了神,袭罗抓着信鸽递到他面前。沈清秋见袭罗不语,也不好开口说什么,接了信鸽拆下了绑在爪子上的信。他将那封信细细看了一遍,便收起来放到衣襟里。

“可是江陵那边传了什么消息给你?”袭罗丝毫不避讳,开口问了这事。

“爹让我在外调查血玉之事,还让我近来不要回江陵。”沈清秋扶了扶额,这封回信让他有些头疼,他实在是猜不透自己的这位父亲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信中还说原本叫我带着这玉来江都是因为罗家知道了这玉的奥妙,还叫我查清此事。”

“那么,沈家是图了这玉的好处?”

沈清秋听了袭罗的话只道:

“笑话……我连这玉中有什么奥妙也不知。”

“这世间能让人痴迷如此的无非三样东西:情、钱、权。”袭罗冷笑,“这血玉自然不可能与情有关,说是权也有几分牵强,那么最有可能的便是钱财。”

“此话怎讲?”沈清秋依然未解,“即便这血玉价值连城也不值得有人为它家破人亡。”

“你说这玉通体莹白为何称作血玉?”袭罗反问道,他正欲往下继续说些什么,却听外面传来喊声。

“五爷——!!三爷给你带了信!”传信的小斯到了沈清秋跟前,给了沈清秋一封信,道,“小的回了沈家,老爷看了五爷的信没给回应,倒是三爷给了封信叫小的带来。”

沈清秋心中疑惑,面上并未表露,遣了那小厮离去,才拆了沈清霄的信读了。

那信上只写了一句:勿回江陵,还望五弟珍重。

沈清秋将那信揉了揉握在手心,站在原地踱了几步,想了想才对袭罗道:“借一步说话。”

这两人进了屋,沈清秋立刻点了蜡烛将那两封信都烧了。

袭罗看着沈清秋的动作不解:“何必,两封家书罢了。”

“江陵定有事要发生,爹和三哥给的信都叫我勿回江陵。”沈清秋心烦意乱,深深吸了几口气还是无法平静下来,“他们定然不希望我回去碍手碍脚才给了我信,叫我珍重……珍重……呵……”他也不知怎么了,只想烧了那两封信,心里才好受些。

“如今我定是不能再回去妨碍他们,爹叫我查清此事,这又谈何容易。眼下毫无线索,根本不知从何下手。”

“倒也并非如此。”袭罗看着沈清秋,“我先前说过‘这玉通体莹白为何要叫血玉’,心在想来,一是因它而死的人太多,这是块预示着血光之灾的不祥之物。这二么……”

“你若信得过我,便将玉交与我看看。”

沈清秋自然相信袭罗,二话不说便将玉拿了出来。

袭罗接了玉,又握住了沈清秋的手腕拉到自己跟前。沈清秋只见到袭罗微微一笑,将唇凑近了他的手指,就在他以为接下来要发生点什么事情的时候——指尖被什么温热的东西包裹了,还没到沈清秋意识到是怎么回事紧接着一痛。

“好了。”袭罗看了沈清秋被他咬得冒血的指尖满意地点了点头,他并没有放开对方的手腕,而是拉着对方的手在玉的表面擦过,指尖上的血就这么涂到了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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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后知后觉地想起袭罗刚才的举动,他竟是一时想歪了,自惭之时却发现那玉上的血不见了。

袭罗用力地挤了挤沈清秋的指尖,更多的血冒出来滴在玉上。这一回沈清秋看得清清楚楚——那玉竟像土壤一般一点一点将血吸了进去,最后不留下一点痕迹。

袭罗又挤了两下,待到没那么多血冒出来了,便凑到嘴边吮了一下道:“你看玉上有什么?”

沈清秋还在贪恋刚才的触感,袭罗在他耳边说话也似没听到一般的浑然不觉。

袭罗只能凑到他耳边说:“回神了。”他这才尴尬地咳了一声,去看那块吸了他血的玉。莹白的玉璧上竟然显出了细小的红色文字,但那些文字毫无关联,纵使连在一起也毫无价值。

“把罗简的玉也拿来,两块拼起来也许会有什么发现。”

沈清秋照着袭罗的话做了,他将罗简叫来,用刀子划破了他的手,将血滴在了他的那块玉上。沈清秋之所以这么做,大半是因为不愿意袭罗把刚才对自己做的事情在罗简身上如法炮制一番,即使罗简只是个毛还没长齐的孩子。

不过可惜的是,虽然罗简那块也一样显了字,可两块拼在一起仍是看不出什么端倪。这下两人都没了辙,反倒是年纪最小的罗简道:“既然沈家罗家都有玉,说不定这玉根本不止两块,还有其他的呢?”

罗简说的的确有可能,可天下之大,又要去哪里找其他的玉?

血玉的线索便断在了这里,沈清秋也没了法子。

晌午的时候,高翔背着他的大包袱出现在了镖局的内院。沈清秋初见高翔时他便背着这个四四方方的东西,因此特别留意了此人。

高翔没到多久,罗简便黏了上来。高翔是他救命恩人,罗简更是将他当成了亲人,马上就把血玉的发现告诉了他。高翔听后,看着沈清秋探究的目光,也知自己一个外人,知道了这样多的秘密的确叫人不得不防,便道:“沈公子想问高某什么?”

沈清秋被看穿了心事也不假惺惺的做戏,道:“我知高大哥是光明磊落的好汉,定不会是什么贪图血玉的鼠辈。只是如今你与沈、罗两家血玉之事牵涉太深,若是知根知底一些也叫人放心。”

高翔听了沈清秋的话一顿,隔了一会儿才说:“我高某人不过是长安城里会点拳脚功夫的莽夫……那点往事说了也无妨,还望各位不要笑话。”

昨日高翔说了二十年前那起赫连天辰的案子,沈清秋想他知道的如此清楚定与当年那事有些关联。高翔也不避讳,他将随身带着的包袱解了,露出里面的一块木头。那木头质地极好,只是中间的部分有些开裂了。沈清秋识得此物,这块开裂的木头正是一块上好的琴木。

“此乃我心上人尚未制完的琴。她是赫连的表亲,也是身份尊贵的大小姐,似我这等莽夫也是高攀不起的。当年赫连天辰出了事,她虽是表亲也逃脱不了帝王的愤怒,一同被带进大牢择日问斩了。”

“这琴本是我向她求来想要留个念想,可谁能想到她最后也没有做完。原本好好的一块琴木,却在慌忙之下被摔在地上,就算日后续上琴弦也只能发出暗哑的破音,可即便如此这二十年来我还是带着它走遍了大江南北……”

高翔将他这般漂泊的缘由说了,沈清秋知道自己揭了人家伤疤,象征性地安慰了几句。反倒是罗简哭得淅沥哗啦。

用过了午膳,袭罗却轻轻在沈清秋耳边说:“你可记得赫莲真此人?”

沈清秋听了这个名字浑身僵硬——他可是没有忘记,当初他在苗疆可是把那人的名字错当成了自己的。如今听到袭罗再次提起,最先感到的是尴尬,可他转念一想便觉得其中有蹊跷。

“赫莲真,赫连……真,莫非他是……!”

沈清秋一点就通,袭罗也乐得自在,笑道:“值得一查。”

作者有话要说:我竟然忘记设置发表时间了这不科学= =!!

☆、一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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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赫连天辰得到过血玉,许是知道些什么的。只可惜得了血玉的人家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先是长安赫连一族、再是江都罗家,通通落得家破人亡。沈清秋忽又想到他们江陵沈家,但他旋即便把这个可怕的念头压了下去——不会的,有他父亲和沈清霄在,沈家怎么可能会出事?

对于赫莲真此人,沈清秋恐怕是四人中最为熟悉的了。赫莲真六年前尚在江陵,沈清秋那年离开江陵往巴蜀拢月去的前一晚还在他那里与他喝茶。只是沈清秋那一去一年有余,待他回到江陵时,赫莲真已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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