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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繁先 当前章节:14988 字 更新时间:2026-6-16 17:57

确定柳梦色三人已经走远之后,袭罗蹲下jjwxc身子,手中捏着一根银针,缓缓地刺入少年的左耳,很快就有几条黑褐色的虫子爬了出来,顺着银针,爬上袭罗的手指、手背,最后钻入手腕的经脉中。

“能听见声音了?”

那人听到久违的响声,怔了一下,这才点了点头。

袭罗又说:“我封了你眼耳口三处,方才我解了你耳上的禁制,接下来我会解开你口中禁制,我问你话,你要老实回答,否则我自有法子来对付你,知道吗?”

那人更加用力地点了点头,被绳子绑住的身体也挪动了一下。

袭罗又刺他锁骨上窝,又有一条黑褐的小虫爬出,和上一条一样钻进袭罗袭罗手腕经脉。

那人先是轻轻咳了一下,咯出一小口黑血,才慢慢开口道:“你……你不能这么对我,湘西陆家不会放过你……!你!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袭罗手中捏着他的本命蛊,蛊与人连心,那人的命就攥在袭罗的手上。

“第一个问题:谁让你假扮戮欺?”

“是……是戮欺大人叫我……”那人因为痛苦,声音有

些虚弱,有了之前的教训,也不敢放肆。

倒是袭罗听到这个答案一怔——那个老不死的,不是五年前就死在外面了吗?

作者有话要说:这周我要努力更新!

☆、三六

  -

——那个老不死的,不是五年前就……

袭罗想到这一层,复又看了眼地上被捆jjwxc绑着的人,在确定了他没有胡言乱语之后说道:“戮欺在五年前就死了,你说这是他的授意,那么他那时候是诈死?”

五年前,戮欺的尸体由不明人物委托沈家镖局送往巴蜀拢月。当然,明面上委托护送的是陪葬品,毕竟费尽心思去护送一具尸体十分引人注目。那个时候蛊苗的人也在找戮欺,半个多月之前神婆测出戮欺已故的消息,之后派了人手去找他,苏瑶就是其中之一。

这就有了后来沈清秋在拢月城对上苏瑶的事情,只不过后来因为沈清霄中蛊,沈家那边也没有闲心再去顾及棺材的去向。沈成乐虽然有意调查,但之后遭到了阻力,也没有深入,之后就接到沈清秋的消息,急匆匆地往苗疆去了。

那苏瑶拿到装着戮欺尸体的棺材之后遭遇黑苗之人,她一人不敌,棺木被夺之后就回蛊苗领罚去了。当时袭罗并未在意,黑苗之人不通蛊术,拿了戮欺的遗体有害无益,也就随他们折腾。他本来的打算是等黑苗那处压不住戮欺的邪气来蛊苗求救的时候再顺理成章地夺回来。

可没想到的是,不过几天时间,情况就已瞬息万变。先是陪沈清秋出熟苗地,再是他遇到成乐恢复记忆,然后替沈清霄解蛊,接着回到蛊苗之后又出了岔子,他坠入万蛇窟窟底,再醒来的时候蛊苗已被全歼,戮欺的事情就永久地被搁置了下来。

“我……我不知道这事。”那人伏在地上,低声道:“我三年前才遇上的戮欺大人,在那之前的事情并不清楚。”

袭罗把他从地上拉起来,让他以反手被绑的姿势坐着,抓着他的头发继续问道:“那么,他要你扮成他的样子做什么?”

“戮欺大人他……他有些时候不方便出现在别人面前,就让我代替他。两个月前戮欺大人回来,我的易容当然就要撤下,只是我不甘如此碌碌无为,便想拿到血玉献给大人。”

那陆家小子看了一眼袭罗,见他神色如常,并没有要再对付自己的意思,又继续说了下去。

“我,我虽说是陆家的人,只是天生愚钝,用蛊的本事及不上其他人,倒是会些移型换貌的伎俩。三年前戮欺大人来到湘西,正巧救了被蛊虫反噬的我。他说我天生不适合摆弄这些巫蛊降头的东西,又说我相貌平庸却不似平庸之人,定有所长……”

那姓陆的小子从小因为天资愚钝受尽他人歧视,何时听过别人夸奖自己?戮欺的一番话说得他极为开心,心里自然把这个美貌男子捧到了天上。后来他就在戮欺面前展示他移形换貌本事,装扮成了戮欺的模样——从身形到容貌,果真惟妙惟肖,就这样,他就跟着戮欺离开了湘西,陆家那边也就把他当成了个死人。

因此他之前拿陆家来威胁袭罗的话都是装腔作势,他除了戮欺,再无依靠。

“怎么不继续说了?”袭罗听到一半,那人却不再往下说了,他顿了顿,想着自己还没问,又道,“戮欺这些年在中原做些什么?他离开蛊苗这么多年,也不见回来,我倒是有些想他。”

“他……”

“嗯?”

“你、你要是想念戮欺大人怎么会陪着那个人,你五年前就来了中原,却一直在找他,戮欺大人的事情,怕是早就忘了吧!现在又何必假惺惺地说这些。”那人没有回答袭罗,反而开始指责起他。

其实他说得不错,袭罗的确没有把戮欺的事情放在心上,戮欺三百多年之前就走了,对于袭罗来说多一年少一年都是无所谓的事情,何况那时候他一直以为戮欺已死,对于他的尸体被如何处理有无安葬,他是完全不会关心的。

“说得不错,那么你是准备怎么做?不回答我说的话?”

那人这会儿却硬气了,低着头默不作声。

袭罗也同样沉默了一会儿,随后又说:“我数到三,你若不说,我就毁了你的命蛊。”

“一。”

“呃啊——!”那人刚刚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袭罗就撕了他一块布料团成团塞进他嘴里,把剩下的声音都封进了口里。那人身上痛极,又不能通过惨叫分散注意,浑身被缚不能动弹,痛楚更是剧烈。

袭罗只数了一下,左手就毫不犹豫地用力,手中蚕蛊爆裂,汁液溅了那人的脸上。

等到那人痛完了,袭罗就除了他口中布团,道:“你以为我真有那个耐性数到三?”

他这一次没留给对方准备的机会,完全是在对方尚未准备的时候突然出击,叫那人痛到了极致。

“你还准备为了戮欺硬气到什么时候……”袭罗一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叫那人咯出些黑血来,一边说,“你若是现在不肯说,我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法子,最后你被折磨得神智不清,还不是要说出来?”

他这种时而温柔,时而铁腕的态度让人琢磨不透,那人显然已经怕了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袭罗,嘴唇一开一合地翕动着,缓缓吐出两个字:“我……说……”

“千机阁……就是戮欺大人在中原一直处理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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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方面。

长安。

谁都知道烈王爷叶景修权势滔天权倾朝野,若不是小皇帝周围还有几位老臣鼎力支持,他或许已经坐在了小皇帝的位子上。这也是先帝精心设计的结果,他当然是偏心叶景修,但却不能传位于他,只好给他一些虚权,让他之后也难有作为,安安心心当一辈子的富贵王爷,不去涉足庙堂之事。

可叶景修偏偏不肯,先帝死后,他精心培植自己的势力,直到现在几乎要压过坐在龙椅上的那个。叶景修的意图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却没有人敢、有能力出来制止。

其实论起亲疏嫡庶来叶景修都比这个小皇帝更有资格,就连先帝也更喜欢叶景修这个前任太子,而非后来的那个。这给他后来行事带来了很大的方便,但现在的状况其实是他和小皇帝手上兵权□分成,加上一些散兵散将,逼宫的事情做起来并非万无一失,万一失败就是万劫不复,没有丝毫退路。

而且起兵之事耗费财力人力极大,叶景修虽然玩弄权术,但财力根本不能支撑动兵之后的后续,到时兵败如山倒,他这些年苦心经营便全部毁了。

叶景修揉着额头两侧的穴位,又想起听澜苑里住的那人。

这阵子赫连峥对他的态度就像冰,叶景修也习惯了他那副样子,加上最近忙得很也不去管他。

当初赫连家被满门抄斩的时候赫连峥还是幼龄稚儿,叶景修也只是十几岁的少年,满心只想救赫连峥一条命。他跑去向父皇母后求情,先帝耐不住最喜欢的儿子苦苦哀求,便免了赫连峥死罪,贬为贱籍卖去江南,逼他去做倚门卖笑的皮肉生意。

叶景修当时就猜到“贬为贱籍”这个处罚并不比砍头好上多少,但能够保住他峥儿的命总是好的。

赫连峥初到江南合欢楼的时候因为年龄不到,没有让他接客,只是安排人教他些手上和嘴上的功夫,好叫他日后伺候得客人舒坦。他赫连峥身份虽然不比叶景修尊贵,但也是名门望族出身,怎么受得了这些对待?

最初的时候当然是极尽可能地反抗,但一个十岁都没到的孩子又能反抗得了什么?

他在合欢楼里受到的对待比直接砍了他的头都要痛苦。

为什么其他人都死了只有自己一个人活着?为什么他们被一刀砍了头而自己还要留在这里被人折磨,今后还要张开双腿去服侍男人?

赫连峥当然是恨极,他最恨的,就是害得自己沦落至此的叶景修。

而叶景修知道赫连峥的处境的时候已经是赫连峥被卖到合欢楼之后的第二年了,他之前经历太子被废,又被封王,一时间没有时间去关心远在江南的那人。等到局势渐渐稳定之后,叶景修才知道所谓的“贬为贱籍”是件多么可怕的事情,他急忙让人传信过去,要那边的人善待赫连峥,在他满十一岁接客之前保住了赫连峥的清白之身。

不过这些对于赫连峥来说,已经不重要了。他身处那种地方,自己都觉得浑身上下已经没有一处是干净的。叶景修所做的事情,对于赫连峥而言,与其说是保存他最后的一点自尊,不如说是对方站在上位者的角度给他的施舍怜悯,把他的自尊撕得粉碎。赫连峥在合欢楼里之所以是个清倌的原因不为其他——他是烈王爷定下的人,迟早是要给王爷送回去的。

赫连峥在十七岁的时候被叶景修接回了长安。之后又是一番纠缠,耗费了十年光阴……纠缠到了现在。

叶景修沉浸在回忆之中,丝毫没有发觉旁边的动静,直到身边那人开口才发现那是派去龙门那边的传信人到了。

“主子,西北那边传回来的消息。”

叶景修接了传信人递来的信纸,将那上面的信息一一看过,随后道:“本王亲自带人去龙门边陲……捉拿逃犯。”

这信上说的是之前派去西北的人对上了沈清秋,沈清秋和某一商队同行,还有会使异术的奇人暗藏其中,派去的一个小队伍几乎全灭。

这个机会叶景修当然不会放过,他这个烈王爷不能贸然离开长安,现在有了借口,自然要接着这个机会把事情办完。他此去的目的不为了沈清秋,而是血玉所指的宝藏。

整件事情虽然有些意外的状况,但还在叶景修的掌控之中。

“对了,这次要带上峥儿一起。”叶景修吩咐下去的时候,不自觉地想到那人,冷冽的面庞上带上了一点柔情……

-

于是没过多久赫连峥就接到了这个消息。

他立在原地一时没有回过神来,等到身旁侍奉的小厮出声叫他才惊

觉自己刚才的失神。

“公子,快走吧,王爷还在外头等着。”

赫连峥叹一口气,跟着那小厮出去的时候轻声呢喃了一句:“塞北荒漠……又是一场风雨。”

领路的小厮是个管不住嘴的年轻人,听到赫连峥没头没脑的这句话,嘴快问了句:“那地方怎么会下雨?”

“那里,下的是腥风血雨……”

赫连峥嗤笑一声,再没有说话。

十年纠缠,磨掉了他对叶景修的恨,剩下的又是什么呢?

作者有话要说:我要日更五天!!来战!!!【←你正常点啊亲!】

☆、三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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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还准备为了戮欺硬气到什么时候……”袭罗一边拍了拍他的后背,叫那人咯出些黑血来,一边道,“你若是现在不肯说,我有的是让你生不如死法子,最后你被折磨得神智不清,还不是要说出来?”

他这种时而温柔,时而铁腕的态度让人琢磨不透,那人显然已经怕了这样翻脸比翻书还快的袭罗,嘴唇一开一合地翕动着,缓缓吐出两个字:“我……说……”

“千机阁……就是戮欺大人在中原一直处理的事……”

千机阁这个名字袭罗曾经听过,当初他们调查血玉和赫莲真的时候,沈清秋就向千机阁买过这两样东西的消息。

袭罗正搜寻着自己脑中关于千机阁为数不多的的信息,又听那陆家小子继续说:“千机阁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情报组织,戮欺大人经营多年,千机阁的势力已经遍布天下。”

那个人说得不错,千机阁成立至今,至少有两百多年的历史,最早的记录甚至可以追溯到前朝。它就像一棵树,表面上看枝叶茂密,整个江湖都笼罩在他的树荫之下,实际上它真正的势力就像树根,比上头露出来的树冠更广、更深。

戮欺在中原待了几百年,如果真的如同那人所说在经营千机阁的话……那个组织就太过恐怖,绝对不是单纯的、只是买卖情报的地方。

“他……究竟要做什么?”袭罗的声音轻到几不可闻,甚至因为联想到的事情太过匪夷所思,有一瞬间的失神。

陆家的小子因为身体和精神上的痛苦昏死了过去,袭罗确认他没事之后也没有继续盘问,而是离开了房间,临走前还上好了门锁。

袭罗离开了那间偏僻的屋子,准备回去找沈清秋的时候,想到他身上的伤,便折去大堂向掌柜的要些稀粥给那人送去。

大堂里坐着几个商人打扮的,现在正是大多数商队出关的时节,袭罗也没觉得奇怪。只是眼角余光扫到一件白刃,仔细一看,是一名背影瘦小的青年人,他穿着一声黑色劲装,座椅边摆着防沙的斗笠和包袱,以及一柄长剑。

——怎么来了个佩剑的?

他们现在的行踪已经暴露,袭罗虽然有心带着沈清秋走,但他受了伤,并不适宜四处奔走,只好和柳梦色的商队在一起,必要时可以转移些注意力。因此袭罗时刻都在注意这周围来了些什么人,都是做什么事的,准备一有风吹草动就带着沈

清秋一起离开。现在看到这个带剑的青年人,心里当然十分紧张。

只是那人的背影……袭罗朝那人走去,坐到了桌边,然后,看见了正在埋头吃着阳春面的——罗简。

罗简显然也看到了袭罗,嘴里的面吃到一半,接着因为想要迫切地开口,强行把没嚼烂的面吞下而噎住了。他锤了锤自己的胸口,然后吐出四个字字:“江庭……哥哥。”

袭罗拍了拍他的后背,道:“慢慢吃,吃完了再说别的。”

他坐在一边看着罗简把剩下的面全部吃完,等那人舒服地打了个饱嗝之后才接着问道:“你怎么会来这儿?”

袭罗将近半年没有见到罗简,罗简这个年龄的孩子长得很快,不仅长高了不少,身体也因为坚持习武而变得厚实起来,背影看上去决不像是十五六岁的少年。这个孩子,就像一夜之间长大了一样。

罗简遭遇和袭罗相似,这次见面说的话也就多了些。据罗简所说,他离开洛阳之后拜了高人为师,那人传了他一套剑法,罗简花了三个月只悟出剑招浅表。后来偶遇高翔,得知沈清秋和袭罗去向,高翔又说罗简的仇家也要前往龙门,便邀罗简一同北上,接着就在龙门边陲遇上他。

“你和高翔一同来此?他怎么会知道我和小秋去向?”袭罗听完罗简一番话,已经隐隐觉得不对。

偏偏罗简涉世未深,虽然他家中突逢惨变,但猜忌之心不重,何况高翔是他救命恩人,又是他入门师父,那人说什么,他便信了,也不多想。罗简本以为高翔还和沈清秋袭罗两人有书信往来,知道他们行踪也不是奇怪的事情,但现在按照袭罗的反应来看,他们的行踪并未透露给他人,高翔却是从何而知?

“高大哥还说当时杀害罗家一众,动手的是千机阁的人,他们的阁主近日就在龙门……这些,当如何说?”

“我与高翔相处之时,他并未表露异常,这人为人憨厚忠实,到底如何还等见过他之后再说吧。”袭罗说道这里,想起高翔与罗简同来此时却不在罗简身边,又想起沈清秋此时一人独处,如果高翔真有什么问题……

“高翔人在何处?”袭罗没等罗简回答就急匆匆地上了楼,往沈清秋休息的那间去了。

不出袭罗所料,沈清秋在房里见到了高翔,不过有一点袭罗没有想到——沈清秋见到的是两个人,一个是高翔,还有一个是站在高翔身后的貌美男人。

>  沈清秋认识那张脸,几天之前还有人顶着这张脸对他说,他是戮欺,虽然那人被袭罗断言是个西贝货。但是现在站在他面前的这个人,浑身上下都散发着诡异的气息。

那人目光阴冷,用蛇类似的冷血动物的眼睛看着沈清秋,他看的是沈清秋,但却不是看人的眼神,而是在看一样东西,用不带感情的目光上下打量着,该如何处置。沈清秋忽然觉得自己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事实也的确是如此,戮欺在这里,他不敢轻举妄动。他肩膀上的伤口经不住他剧烈的移动,不然就会裂开,到时候一样没命,他只能躺在床上一动不动,怀着侥幸希望那人只是闲着没事随便看看。

那个人把高翔的身体往旁边一推,健壮的身体倒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但自始自终,他的眼神都没有离开过沈清秋,好像一刀一刀的在凌迟着他。

沈清秋不禁想道:这人虽然穿着一身素色白衣,却比那个一身黑的西贝货看上去更加阴郁可怕……这次的这个,该是真的了。

戮欺用这样的视线凌迟了对方一会儿,终于移开了视线,在这个屋子里环绕了一圈,然后慢慢地朝着沈清秋的方向走了过来。

沈清秋的心跳得极快,他想问很多问题:比如高翔是怎么回事,比如戮欺你要做什么,比如袭罗人在哪里……但是这些话他都没有说出口,因为戮欺带来的压抑感实在太可怕。

沈清秋从来不知道相似的脸带给人的感觉会如此天差地别。

袭罗给人的感觉一直是安静清冷,说是冷美人也不为过,偶尔挂在脸上的笑更是让人舒适安心的那种,而眼前那张和袭罗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却和袭罗平日给他的感觉完全不同——在戮欺的面前,他感受到了死亡逼近时的恐惧。

走到沈清秋床边的时候,戮欺忽然笑了一下。这一笑更加的让人毛骨悚然。

戮欺用手抚上沈清秋的额头,然后慢慢下移,摸到眉骨,再划过眼睛,摸到颧骨处,随后顺着脸部的曲线一直摸到下巴。平心而论,戮欺的那双手和袭罗的差不多,同样如女子一样柔若无骨,像白玉那样细滑,但是被那双手接触到的时候,沈清秋却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恶心——戮欺给他的感觉不是活人,而是一具会动的尸体。

事实上沈清秋的感觉也没有错,一个活了将近四百年还维持着年轻外貌的人,早就不是正常人了。

戮欺走近了打量他一番之后才开口:“长得倒是挺俊俏,难

怪袭罗也会喜欢你,只可惜……是个汉人。”接着他似乎又小声嘀咕了一句,沈清秋没有听清,隐约听到似乎是在说,“这可不行。”

因为极致的恐惧,沈清秋可以清楚的听到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两下,伴着戮欺有些嘶哑的声音,时时刻刻提醒着他:眼前这个人是个冷冰冰的怪物。

“你这人,真是叫人气恼!明明当初就是你把人引到了寨子里,却对袭罗说要找灭他一族的凶手……”戮欺的手移到了他的眉心,顺着他的鼻梁骨慢慢地往下滑,“让蛊苗的位置被人发现,导致蛊苗被人全歼的那个人,不就是你自己?你自己没想到,袭罗却是想到了也没怪你,真是两个傻子!”

戮欺说出了一件让沈清秋无比震惊的话——他从来没有想过,蛊苗全歼这件事情会和自己有关。袭罗告诉他出口的位置,但却从没有叮嘱过他要保密,何况他只告诉过成乐一人,其他人怎么知道的又关他什么事?蛊苗被人全歼这件事情,难道要来怪他吗?

他这么想的时候,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再说:“难道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吗?害得一百多人不明不白被杀,袭罗五年漂泊,无处可去,这些事情,他当初没有缠着袭罗要出去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

沈清秋不知道,他不愿意再去想这件事情,他和袭罗约定过,等到血玉之事解决,他会陪着他去找杀他族人的凶手,现在听起来是不是个笑话?袭罗那时候是知道了这件事情还答应他的吗?

他思绪混乱,又听到戮欺的略带嘶哑的声音:“如果我是他才不会对你这么好,被你推下石窟,还被你害得家破人亡无处可去,找了你五年未果,却还喜欢你。”

“沈清秋,你何其有幸?”

戮欺说完这句话,在他脸上摩挲的手指忽然收走了,紧接着是呼啸而来的掌风——

“啪!”戮欺一巴掌打在沈清秋的左脸上,力气之大让他感到耳内一阵轰鸣,紧接着才是脸上火辣辣的痛感。沈清秋因为疼痛微微皱起眉,脸上是隐忍的表情。

“是不是很疼,你露出这种表情,是因为疼?”戮欺说完,又是一个巴掌扇在刚才的位置,这一次比刚才要轻,但也没让沈清秋好过,“这种表情,非常让人想再狠狠地蹂躏你。”

戮欺用指腹轻轻地摩挲着沈清秋被打红的侧脸,接着像是想起了什么,心血来潮似的开口道:“不如你跟着我,反正你这张脸我也挺喜欢,不至于让我杀了你。

和我一起,总比和袭罗那块木头在一起要好,嗯?”

沈清秋见到这个和袭罗长得有七八分相像的男人说出这样一番话,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房间的门就被大力推开。

门口站着的是一脸不明所以的罗简,还有站在罗简侧前方的,脸色不太好的袭罗。

作者有话要说:老爹开玩笑的……别当真,虽然有种微妙的捉奸在床的感觉

☆、三八

三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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袭罗行至门口的时候就察觉到了戮欺的存在。他一路快走上来,看到的便是靠在沈清秋床边,状似与他十分亲昵的戮欺。

“你怎么会在这里?”这是袭罗看见戮欺之后问出的第一句话。

戮欺只是勾起红润的唇,一双微微上挑的凤眼看着他不语。

袭罗亦是沉默了一会儿,视线与他相对,接着又道:“你不是早该死了?”

“我是蛊苗信奉的神,神怎么可能会死?”戮欺笑着答道,扶着沈清秋的手到了他的喉结上,“倒是你,怎么和个汉人在一起,虽然长得不错,你也喜欢,但终究是个汉人……”

戮欺的视线又回到了沈清秋的身上,他口中呢喃,看上去有些苦恼,但随即又恢复了常态,对着袭罗说道:“这个汉人不行。”

袭罗站在原地没有动作,只是看着戮欺,等着他的后话。

“他能杀你一次,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像他这样被惯坏的少爷……若不是如今落了难怎会对你像现在这般,早该没了兴致。你对他好,他却是个不知道回报的白眼狼,对他好的视而不见,给他脸色看的反而记在心上,这样的人值得你为他这么做?”

“我的事情,你倒是清楚的很。只不过寨子早就毁了,你现在……没资格阻挠我。”袭罗话音刚落,人已闪至戮欺眼前,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拖离床边。

戮欺的手握上袭罗掐住他的那只,道:“你为了他哥哥自断指骨元气大伤,不慎让他见到你真颜。他却吓得连夜逃走,可见他不过是看重你外貌的肤浅之人。”

袭罗失去了一节指骨的小指永远不会复原,时隔五年,还是绵软无力地垂着。现在他抓着戮欺的脖子,那小指自然也是如此。戮欺轻易就握住了那根被抽去指骨的手指。

“抽骨的时候……很痛吧,抽骨之后的五年里也一直会出现幻肢痛,对吧?被你自己抽走的指骨不会复原,他知道这事情吗……你不告诉他这些,他永远不知道你对他多好;你不告诉他在外面受的那些苦,他也永远都不知道你找他找得多辛苦……呵呵。”

“我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

袭罗手上用力,戮欺的身体便逐渐变黑,他两片唇似乎是开合了几下,却不知他又说了什么。紧接着,戮欺化成一团团成人形不断动着的黑蜈蚣,成团堆积的蜈蚣以极快

的速度散开,掉落在地上,最后快速往各个方向爬开,场面之诡异让一边的罗简吃惊不已。

“他、他、他、他变成蜈蚣——!!”

“只是替身而已,他的命蛊是蜈蚣,会变成这样也没什么好奇怪的。”袭罗替罗简解了惑,接着走到床边检查了沈清秋的状况。

在确定他安然无恙之后,用额头贴上他的,道:“没事了……他说的话,你不用放在心上,戮欺这人最喜欢玩弄人心,掌控一切,他的那些话多是让你难过的……”

沈清秋用没有受伤的一只手抓住袭罗的袖子,轻声道:“我,我并非像他所说的那样……我以前虽然风流,对你却不是……四哥为了我可以不要自己的命,我为了你也可以不要自己的。他的那些话……不会变成真的……”

“我信你。”袭罗的额贴着他的,两人的距离本就离得近,说话时喷出的气都扑在了对方的脸上,袭罗的脸微红,轻吻了一下沈清秋的唇。

“咳。”罗简轻咳一声,把倒在一边的高翔扶了起来,“高大哥他……”

袭罗也帮着沈清秋坐起身,安置好那人之后,便去查看了高翔的情况。

高翔被戮欺一同带来,现在仍是昏迷状态,袭罗查过他的身体,并没有异象,应该只是被戮欺击晕。依照高翔的体质,很快就会醒来。

袭罗和罗简两人并没有带着高翔去了隔间客房,而是留在了沈清秋此处,以便他又有什么不测。

约莫过了两盏茶的时间,高翔幽幽转醒。他醒来之后有些茫然,倒是罗简先开的口:“高大哥……”

“我这是……”高翔用手按了按后颈,那处隐隐作痛,该是他和罗简分开给马匹喂草的时候被人打晕了,“沈公子,江公子,你们也在此处?”

沈清秋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袭罗听后道:“却是如此。我听罗简说你知道我们行踪,因此一路跟来龙门,不知高兄又是从何而知?”

高翔先是一怔,随后憨笑:“说来也巧,我离开洛阳之后遇到了两名歹人,正是杀了罗简一家的凶手之一。”他替自己倒了杯茶,细细地将那时的事情说了一番。

他离开洛阳之后又在四处辗转了一段时日,途中遭遇了两名千机阁弟子。那两人喝醉了酒,同旁人吹嘘自己身份,原本高翔也没注意,只是听到那两人说到“血玉”二字,才留了个心眼。一路跟踪了他

们到千机阁的分舵,探听到了不少消息。

先是这个江湖组织竟然和朝廷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那烈王爷就是他们的靠山,千机阁为了血玉不惜杀尽罗简全家,而叶景修更是把沈家整得家破人亡。

“叶景修和那千机阁蛇鼠一窝,罗家的血案,沈家莫名其妙的牢狱之灾……都是他们一手造成。只是这其中似乎发生了什么别的,到了后来,叶景修同千机阁两看相厌,表面看起来仍在合作,实则已是貌合神离,都在算计着对方。我知道的不过尔尔,至于我知晓你二人去向,却是有一名黑衣人告诉的我,还要我去找你们。”

高翔本是不信,但他知道那些事情之后更想找到沈清秋把事情说个明白,真巧这时候遇到罗简,他便带着罗简一起到了这儿。

“若真如高兄所言,之前我们所遇种种,似乎也能对上。”袭罗思及之前遭遇,一些想不通透的地方似是也有了答案。

罗家的事情是千机阁动的手,而他们这次的动作太大,引来叶景修的注意。千机阁显然是想独占血玉,因此处处躲着朝廷势力可及的地方,出手又畏首畏尾……

“我所知不多,但所言非虚,且看江公子和沈公子如何想了……”

高翔留下这句话离开了房间,罗简看着高翔走出房门,有见沈清秋和袭罗二人在一起,顿觉自己留下也是多余,便跟着高翔一道走了。临了还说了一句:“我去陪高大哥!”

罗简离开后,袭罗回头看沈清秋,沈清秋亦是在看他。

二人对视一会儿,却是沈清秋先开的口:“袭罗,那日捉住的人,现在还在吧?”

他的想法与袭罗的不谋而合,袭罗点了点头道:“我带你去见他,我虽问过他话,但仔细询问倒也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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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秋肩上有伤,但小心动作的话倒也不碍事。

他和袭罗一同去了那间关了人的小间。

袭罗除了门上的锁,推门而入。里面的人听到声音,想到之前袭罗对他所做种种,身体已经不可抑制地颤抖了起来。

沈清秋疑惑这人一听到声音就如此害怕,抖得筛糠似的,但他却是不会同情这人,何况这人虽是被五花大绑,身上却没有伤口,也不见受了什么皮肉之苦。

“我问你话,你可要老实回答,我自然不会为难你。”

袭罗的语气听不出喜怒,停在沈清秋耳里一如

平时那般。那人听到这话颤抖得更加厉害,但还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同意。袭罗便除了他口中禁制,让他能够开口说话。

“你是戮欺替身,自然也是千机阁中人。阁中之事你应该知道不少,你能想到什么……便说吧。”

那人听见袭罗不问自己,反倒要自己开口,他心知袭罗的手段,已是怕极,当然怪怪照做。

“我在那里呆的时间不长,只知道千机阁庞大无比,做的不仅仅是传递消息,江湖上很多产业都和它相关,只是它并未显山露水,外人只以为那不过是个买卖江湖消息的地方。”

“千机阁虽然产业庞大,但大一部分都不归戮欺大人所掌控,大人常年不在阁中,事情都是交由手下蛊奴去做。这些蛊奴都是大人亲自所制,忠心无比。余下的人都由药物所控,阁中之人都服下毒药‘碧露丹’,每月都要依靠大人发下的解药延缓毒发时间,三月未服则毒发身亡。”

“我入阁之时也曾服下这药……如今距离毒发只有半月……我……”他说道这里,想到自己不久之后的死相已经有些畏惧。

袭罗不发一言,等着他说到自己要听的部分。沈清秋亦是如此,安静地坐在一边,听他说话。

那人说了半天,终是提到和叶景修相关的部分。等他全部说完,沈清秋已经串起整件事情经过,心中疑云顿解。

最初的时候是千机阁中的一门知道了血玉之事,那时候戮欺不在阁中,事情并不在他掌控之内。那一门几番调查之后找上了沈毅,沈老爷子当然不依,之说不知血玉一事,而且紧紧咬着这句话不坑松口。

沈毅毕竟是走过风口浪尖的,他那时就知道这事情不简单,便叫沈清秋连夜带着玉走,意在保住这个小儿子和他最看重的玉。去找江都罗家其实只是一个幌子,罗家也有血玉的事情其实沈老爷子也是不知道的,当初他自己使了阴招,自己独占了剩下的一块,而不知道那块给赫连家的,却在赫连家败了之后又到了罗家手里。

后来那一门便想从罗家那里入手,但不料罗家也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这才造下了罗家的灭门血案。这事情触动了官府,最终传到了叶景修耳中。

且说千机阁同叶景修的关系本就是友非敌,当初千机阁已经在江湖扎稳了根基,戮欺觉得这些还不够,偏要攀上朝廷的关系。之后找上了叶景修这根线,也和他达成了盟约。只是这几年叶景修势力越发壮大,双方早就不是互惠互利的

关系,已是貌合神离。

因此后来千机阁中之人行事处处小心,不再留下线索叫叶景修无处可查。

这叶景修亦是觊觎血玉之人,就算没有了千机阁的消息,他贵为皇族也有自己的手段。

一番彻查之后却知道当年赫连家覆灭的真相,赫连峥是他钟爱之人,赫连家覆灭之事沈、罗两家脱不了干系。他那时以为罗家人已经死绝了,这事情当然就落到了沈家头上。所以就有了沈家满门的牢狱之灾而后狱中被杀的遭遇,这就和当年的赫连家一模一样。

“兜来转去,最后竟是如此……是在讽刺至极。”沈清秋眼中流下一道泪来,话中却无悲伤之意,听上去似是极为疲累。

那人甫一说完,袭罗就用针封住他喉口,让他不能言语。他听见沈清秋说出这话来,一时也不知如何接口,想了一会儿才道:“叶景修已找到我们行踪。”

袭罗对上沈清秋疑惑的表情,又说:“你忘了那些个听不懂你说黑话的‘马贼’?那分明就是叶景修的人,他早晚都是要来到这里的。”

如果真的如同袭罗所说,一时间这荒漠之中就聚集了江湖和朝廷两处最大的势力,真有风雨欲来之势……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断更之后的末点好低……OJZ

☆、番外·那时初见[1]

  -

01

叶景修在他八岁的时候遇见了赫连峥。

那天正是元宵,肃帝宴请文武百官共度佳节,叶景修身为太子,也和他的生母赵皇后一起出席。宴会进行了大半,他借口离开一会儿,逃离了那个沉闷压抑的酒宴,在御花园外闲逛。

走到半路上他就听见身边隐隐约约传来小孩子的哭声,他寻着声音找到了声音的来源——一个走丢了的小东西。

这个哭鼻子的小东西就是赫连峥,那时候的赫连峥才三岁,因为调皮跟丢了同行的家人,正躲在假山后的草丛里抽泣。

叶景修把他从草丛里揪出来的时候,他因为太过惊讶,一时间忘了哭嚎,等到自己发现的时候,眼里的泪已经干了。

只有三岁的赫连峥还是个奶娃娃,小孩子的身形变得极快,叶景修虽然只比他大五岁,但八岁的孩子站在三岁的孩子旁边也有了小大人的模样,何况叶景修天生沉默寡言,又是少年老成的样子,看起来比赫连峥大了许多。

赫连峥大抵就是因为叶景修的表情才止住了哭嚎——他在家的时候就喜欢哭闹,但是一见到严肃的父亲就不敢作声,哪怕摔得再疼,心里再委屈也不敢哭。因为赫连峥的父亲就是烦透了他哭哭啼啼的样子,总说他生了个比女孩都不如的儿子。

叶景修抓着赫连峥对视了一会儿,后来却是赫连峥先反应过来,原本已经止住的眼泪又像不要钱一样地落下来。这让叶景修慌了手脚,他毕竟只是八岁的孩子,面对小孩儿的哭闹总是束手无策的,只好学着他母后曾对他做过的那样,把赫连峥抱在怀里,用手轻拍他的背,道:“不哭不哭……是不是我弄疼你了”

赫连峥还是小孩儿心性,有人在一旁哄着不但没止住哭,反而哭得更凶了。

叶景修贵为太子,何时做过这种哄孩子的事情?怀里的孩子哭声越来越大,吵得他头疼,他也不过是没长大的孩子,脾气来了,便把怀里的小东西推开,皱着眉对他说:“不许哭!男孩子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突然变得严厉的口吻又让赫连峥联想到了自家父亲,只好从哭嚎变成了抽噎,有点怯怯地看着眼前的小哥哥。

小时候的叶景修长得眉清目秀,漂亮得叫人移不开眼,赫连峥虽小,但看着叫人赏心悦目的事物,心情总是一样的好。他先前只注意到叶景修的表情,并没有

关注他长得什么样,但现在看见这张漂亮的脸,倒是真的不想哭了。

叶景修看着眼前的小东西在心底叹了口气,脸上却还是十分严肃的模样,问道:“你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儿来了?”

“峥儿……找不到父亲和祖父……”赫连峥小心地回答,又想到他还问自己是哪家孩子,急忙补充道,“祖父说,峥儿是赫连家的宝贝!”

“你是赫连丞相的孙儿就该好好跟在家人身边,跑到这儿来做什么?”叶景修缓和了语气,理了理眼前这小家伙的衣服和发管。

整理完之后的赫连峥,也是个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孩儿,叶景修摸摸他的脸心情倒是有些好了。

“我……峥儿……是偷偷从宴会上跑出来的,里面又吵又闹,没有外面好玩儿……”

叶景修从小就饱览诗书,平日里不是停太傅讲课就是独自一人练习书法,小孩儿贪玩的心性却是半点都没有,当然不能够理解赫连峥的想法。不过他对那宴会的厌恶却是真的,因此他只是摸了摸赫连峥的头,说:“我送你回去吧,你父亲祖父可是会担心你……”

叶景修带着赫连峥回去的时候宴会已经散了大半,赫连家的人正在寻找消失的赫连峥。他父亲见叶景修带着赫连峥归来,立即诚惶诚恐道:“小犬年幼无知,如若冒犯了太子殿下,还请殿下恕罪……”

如此又是一番寒暄,叶景修陪着旁人做戏,最后送走了还扒着自己衣袖不放的赫连峥。他和赫连峥的初见止于此。

02

叶景修是皇后所出,还是肃帝的第一个孩子。肃帝素来偏宠皇后赵氏一人,加之赵皇后又为肃帝诞下嫡长子,因此叶景修的太子身份是在他满月之时就定下的。

从他有记忆的时候开始,他的母后就时常温柔地摸着他的头对他说:“修儿是太子,太子就是将来要继承大统的人,修儿要好好地跟着太傅做学问,乖乖地做事,将来要做名垂青史的明君……”

因此他一直都是在用明君的指标要求自己,从未放宽过。他本就天资聪颖,悟性超人,自小就十分懂事,骄纵、顽劣,这些毛病从来不曾出现在他身上。

叶景修生来就是完美的人,他的母后赵氏这么觉得,生父肃帝也这么觉得,甚至他的太傅,每一个和叶景修接触过一段时间的人,都有这种感觉——这个集万千荣华于一身的小太子,将来必成大器。

景修长到10岁的时候,赫连天辰把自己刚满五岁的长孙送来宫内,充作太子伴读。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了两年,叶景修早就忘了当时那个躲在草丛里哭鼻子的小孩儿。这两年里他有些变了,不再像以前那样沉默寡言,时时刻刻冷着一张脸,而是会根据谈话的内容,还有对方的身份做出适当的调整。这使他的谈吐更加得体,看起来更加老成,全然不似十岁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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