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头这股强烈的激动是怎么回事?因为在同一阵营内,好像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和幸村谁强谁弱的问题,其实一直都在想吧?要攀过的最高的一座山峰,其实就横亘在自己面前啊!
“噗,弦一郎你太严肃了。”幸村笑出声来,伸手从背后搭住真田的肩膀,凑近他耳朵悄声说,“要不要赌点儿什么,比如说谁要是输了,就放弃……”
真田霍的转身,目光如电,锋芒湛湛。
幸村愣了一霎,本来就不太自然的笑容,慢慢的散了去,秀美的面庞似冰似玉,清透而冷冽的光泽,“算了,没法子开玩笑,真的认真起来了呢……”
“手冢,6比0!”
“迹部,9比9!”
结果终究只能是这样了吧?已经结束各自比赛的青学队员,站在场边观战,心头都不无遗憾。只要再下一球,手冢部长就获胜了,海堂是很努力,但实力的差距摆在那里,何况手冢完全没有要留手的意思。
比起青学这边的新老部长对决,冰帝那边就更让人看不懂了。
只要日吉领先一球,迹部就立马追上;只要迹部领先一球,又立马让日吉追上,缠斗十几分钟,比分还是平手。
但日吉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场比赛的走向,完全掌握在迹部部长手里。
一上来就是唐怀瑟发球,他不可能让自己赢,可为什么连输也不让呢?他一直操纵着比赛无休无止的进行下去,到底是为了什么?
身体的疲劳感越来越明显,更无法承受的是心理压力,被人玩弄于鼓掌之上,又无能为力挣脱的感觉,真是糟糕透了……
“双方,交换场地!”
擦肩而过的一刻,手冢下颌一动,似乎想同迹部说话,而后者则很干脆的转过头来,蒙了一层薄汗的笑容敞亮。
“我们还是辛苦啊,手冢。”
“看来,你和我的想法一样……”
“不同的是,日吉率领的冰帝网球部,明年一定会登顶全国!”
“不,是海堂率领青学蝉联冠军!”
“咦,真稀罕啊,手冢,你也会斗嘴皮子了?算了吧,还是实力见真章!”
“啊啊,又是手冢领域,为什么啊,这一球明明出界的!”
“真是可怜啊,想退出比赛都不能够。”
手冢接连用他的绝技,将海堂出界的球吸引回场内,第七个决胜球打了近十分钟,还没有尘埃落定。
冰帝这一边,更加看不到比赛结束的尽头。
“日吉,28比28!”
除了嘎嘎的喘息声,日吉彻底呆住了,刚才那一球自己分明打的乱七八糟,部长却站着不动,故意让自己得分,他,他究竟是什么意思啊?
对了,榊监督说过,迹部部长喜欢持久战,喜欢享受折磨对手的乐趣,他现在正是在这样做的吧?虽然把冰帝部长的位置交到自己手中,可在他的心目中,根本还是看不起自己,从来没有认同过自己的实力吧?
迹部的发球依然势如奔雷,转眼又领先了一分,日吉知道,下一分,他又会让自己“扳回”,直到他玩腻了这场漫长的消耗战。
当初就是惊叹于这位部长的华丽球技,才加入了冰帝网球部,虽然一直喊着以下克上的口号,但最开始就隐隐觉察到,那个人,是无法超越的,他太完美,太强大,赢不了他是没办法的事,也绝不丢脸……
现在不同了!你是我最崇敬的人啊,绝对无法忍受被你轻视!
我必须将你打倒,让后带领冰帝君临天下,完成你没有完成的梦想!
日吉退后两步,在发球线附近坐了下来,球拍搁在膝前,阖上了双眼,仿佛进入了冥想。
讶异声四起,只有他自己知道,这绝对不是放弃,因为胸口正有一团无比热烈的火焰,在安静的燃烧啊!
对面的迹部,反而摆出一个规范而优美的接发球姿势,面上的笑容完全舒展开,“好像你不擅长持久战的问题,已经克服了嘛,日吉!”
“呀,持久战,这是什么意思?”
“是哦,冰帝的那个二年级,好像是逢持久战必败的。”
围观者议论纷纷,各种猜测,只有忍足神情淡定,笑意平和,望着迹部的目光暖的恰当好处。
这就是小景啊,摆出最傲慢的姿态,说着最打击的人话语,可是没有人比他更尊重对手,更热爱冰帝,更相信且爱护自己的同伴了!
“迹部,46比45!”
迹部一记网前截击,又将比分超出,而日吉没有片刻耽搁,跨步俯身,横拍如刀,正是他最拿手的攻守一体的演武式网球,尽管大汗淋漓,但眼神集中,动作矫捷,完全不见疲态。
很好,这样的话,本大爷就放心了!
刁钻的路线让日吉只能选择挑高球,球刚过网,他的心头就生出一股奇特的感觉,交杂了凛冽和敬畏,或许,就是这一刻了!
果然,青空的背景之下,是迹部夭矫腾跃的身姿,节奏整齐的冰帝call忽然响彻球场上空,伴随着一声响亮的叱咤,“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中吧!”
华丽的轮舞曲中,漫长的比赛终于落幕:“迹部,47比45,迹部胜!”
“冰帝——冰帝,冰帝——冰帝!”
众人惊愕的寻找声音的来源,几名冰帝球员只是迎接他们的新老部长下场而已,这声势浩大的冰帝call不可能是幻听吧?
“小景,这是什么回事?”忍足嘴里问话,脸上却殊无惊诧之色,如果是迹部的话,任何奇迹都不值得大惊小怪。
“啊嗯?是本大爷的华丽魔术,请尽情欣赏!”迹部说着,一拍子打在日吉的臀部,“奏出属于你自己的冰帝call吧!”
“是,部长!”
“啊哈哈哈哈!”旁边的场地上,跪地的海堂仰天发出一串震耳的笑声。
7比0,真的是毫无还手之力的完败啊,可没有任何一次失败,让他如此痛快,如此感激!
是的,无论面对谁,都不能轻言失败,世上本没有越不过的高峰,手冢部长是把自己心里最后一点的顾虑打掉,把所有的潜力都激发出来啊!
“幸村,比分7比3,胜方,幸村精市!”
全场最高水准的对战也宣告结束,当迹部来到场边,正好看见仿佛有涌动的黑色气流,从真田的周身逐渐散去。
这,这不是“无我境界”!那股气场太强大、太霸道,宛如能够吞没一切的黑洞,又像是可以焚尽所有的黑火。
迹部心头震撼,真田拒绝了幸村握手,阴沉着脸,一言不发的从他身边大步走过。
“你等一下!”
真田依言驻足,却没有回头,只给了迹部一副挺拔而略显僵硬的肩背。
“虽然过程我没有看到,但是,假如比赛更久一些的话,结果或许……”
“够了,我没有软弱到需要安慰的份上!”
“安慰?对不起本大爷从来没那么好心。”迹部冷笑,“我只是想提醒你,不要光顾着灰溜溜的逃跑,而丢掉一些宝贵的东西。”
真田梗直的脖颈动了一下,高昂的额头略微低下,像是在思忖着什么,而迹部已和他反方向扬长而去。
“哎,越前呢?怎么还不回来?”
“就是啊,急死人了,再不回来,就要按弃权算了!”
青学那边焦虑一片,四天宝寺的众人也是一样,“笨蛋小金啊,关键时候跑到哪里去了!”
在某处绿荫遮蔽的网球场,越前龙马四肢摊开,仰面躺在地上,视野中铺满了高天流云,而他的身下则是一摊汗渍。
几步开外,远山金太郎靠墙坐着不动,光是喘气,委顿的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德川和也,鬼十次郎……两个怪物一样的家伙!
记忆中有多久没有过这样的惨败了?太久了吧?以至于连失败的滋味,品尝起来都这样的特别,这样的叫人激动!
这个地方,这里的人,突然觉得有意思起来了哇!
作者有话要说:争取在元旦以前,追平许斐刚的进度,不知道做得到吗……
☆、通往地狱的大门
车子在崎岖的山路上缓慢行驶,突然一个剧烈的颠簸,把向日岳人从座位上抛起,额角撞到窗玻璃上。
他“哎哟”一声,刚要发脾气,忽然发现车子停下来了,而窗前不远处,矗立着一座挺拔险峻的山崖。
“哎,这是哪里?不是说送我们回去吗?”
“各位,就请下车吧。”
司机打开车门,只说了这一句话,就不再理会身后的疑问。
真田弦一郎第一个起身,提了自己的行李,一言不发的率先下车。这一路,或许还会有意想不到的麻烦,但败军之将本来就没资格享受舒服。
他刚刚跳下车,就看见前方站着个的瘦高个,不禁一愣,斋藤教练?
不仅如此,斋藤教练的左右手,分别按在两个人肩上,居然是越前龙马和远山金太郎!
“从现在开始,才是我的工作。”斋藤教练把二人往前一推。
“教练?我们不是落选了吗?”随后下车的初中生们也诧异不已。
“你们是落选了,但是……”斋藤教练抬手,指向那座怪石嶙峋,草木不生的山崖,“不妨努力爬上去吧,或许,会看见不同的风景。”
“咦,那是什么地方?”
“通往地狱的大门哦!”
坚持一下,就快到了,越前仰起头,山崖顶上照过来的阳光,已经铺满了眉睫,究竟会有什么在上面呢?
咚!什么东西在身边一弹,滚了下去。不是随时,是……网球啊!
就在越前一惊一喜间,几十个网球已如雹子般从崖顶滚落,他想也不想,直接挥拍迎击,左右开弓,把两个网球打了上去。
“啊啊,是网球啊?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网球?”
“别问了,打上去吧!”
初中生们纷纷抽拍,就站在仅能立足的岩石缝隙间,把网球一个一个的打回去。
这时,从上方传来一声炸雷似的巨吼,“混账们,别傻站这,把掉下去的网球全部捡回来!”
咦,上面还真的有什么奇怪的东西?越前攀住凸出来的尖石,一脚踏上了崖顶。
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一双穿了破麻鞋的大脚,然后是腿毛丛生的粗壮小腿,再往上……终于看到一张须发蓬张,蹙眉暴眼,弥漫着凶悍之气的老脸。
站在他背后的,竟然有好几个是早先被淘汰的高中生?
“不用了,我们已经都打上来了!”越前真心的笑了,斋藤教练说的没错,果然看到了很有趣的风景啊!
“哼哼,小子们,欢迎到地狱来,在这里就要听我的话,否则随时把你们推下去粉身碎骨!”粗犷的吼声震的人人心坎如遭雷击。
金红色的朝阳照着雪白的餐桌,也照着迹部柔亮的发顶,他端起面前的咖啡,轻轻吹了吹,舒适惬意的自言自语,“黎明的早茶时间是最棒的,你们都做了好梦吗……”
幸村也捧了咖啡和点心,在迹部身边落座,带着早晨清爽的微笑,“在跟谁说话呢,景景?”
迹部不答话,只把视线遥遥的抛出去,仿佛在遥远的某处,站了他想要说话的人。
“我知道,你在想那个小鬼,还有弦一郎他们吧?”幸村啜了一口咖啡,看着杯口打旋的泡沫,嘴唇弯起一个浅浅的微笑,“放心好了,可都是一段时间不见,就会吓到人的家伙啊。”
“要说起来,本大爷可是听到一个有趣的传闻。”几乎忽然转移了话题,“前两天晚上,可是有小偷光顾这里,偷走了好几瓶酒,还有火腿和果酱。”
“的确是……有趣的事呢。”幸村抿着嘴笑,再抬头时,端了咖啡送到迹部面前,“但更有趣的是,今天你们几个,要向五号场地发起进攻了吧?祝你成功哦,景景。”
“当然,既然到了这里,就不要太低调啊,跟着本大爷的步伐,爬上来吧!”
两人说着,杯口轻碰了一下,发出叮的一声脆响。
靠着小屋木的墙壁,夜风从木板与木板间的缝隙透进来,脊背凉飕飕的,可胸口那团热火,却怎样也无法熄灭。
刚才同时打赢了五名高中生,这是之前绝对不敢想的。早间狩猎训练的时候,越前和四天宝寺的那个小孩,也能同时打出五个野栗子。
短短的几天,经历了各种刁钻古怪的训练,吃足了那个叫三船的粗野教练的辱骂殴打,可体能、球技得到的提升竟然一日千里,或许,这里并不是什么地狱啊……
真田霍的站起来,浑身燥热,他不想惊动熟睡的队友,独自悄悄推门走出去。
迎面吹拂的夜风,拨开了丛丛长草,萤火虫在草间飞来飞去,仿佛童话里提灯的精灵。白天的训练是惊心动魄的,夜间原来也这般静谧美好。
真田敞开胸怀,将凉风纳入怀中,可激动的心情还是无法平复啊,这个时候,真的必须做点儿什么才行了!
忽然长草丛中传来人声,“是谁?”
还有和自己一样难以入眠的人么?循声望去,真田看见一双闪动着琥珀光的眼睛,“越前龙马?”
“哦,是你……”越前淡淡的应答一声,又枕着双臂,把目光投向墨蓝色的星空。
“夜晚不睡觉,在这里吹风,真不像你啊,小鬼。”
“多管闲事……”
“还沉浸在被教练训斥的伤感中吗?”
“都说了,不要多管闲事!”
“我可是完败给曾经的伙伴,比起来你那点任性根本算不了什么。”
“哈,那可真凄惨啊。”
越前龙马的语气中,终于有了点戏谑的生动,看着真田在自己身边坐下,又感到些诧异,这个过度严肃,不爱理人的大叔,这会子是怎么了,突然亲近起人来?
“够了,与其在这里伤感痛悔,不如变强了从这里爬上去!”
“那是当然了,可惜教练不肯教我打十个球的法子……”
越前仿佛又想起,那里惨败之后,德川和也踩在他身边,一双眼睛说不清是冷还是热,但那句奇怪的话却是记得清清楚楚,“去见入道教练吧……”
三船入道,那个脾气暴躁的酒鬼教练,或许真的很有本事啊。
“我们没有多余的时间慢慢来,三船教练虽然很粗鲁,可对于我们来说,可能就是通往顶峰的捷径了!”
“你能不能把话说简单点儿,大叔……”
“就把所有的酒都弄来!”
“真没想到,你也蛮幼稚的,不过,大概会有用吧……”
看着前方的对手,握着手腕,犹自未能从震骇中醒来,迹部潇洒的一略额发,宛转清亮的吟出了他的赞美诗,“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中吧!”
站在看台栏杆后的德川和也,秀美锋利的眉梢微微一拧,几年不见,他还是个喜欢摆弄排场的孩子,而且花样又翻新了……
他前头倚栏而坐的一个高中生,忍不住拍手哈哈笑开了,“好玩,好玩,可以6比0打败五号球场的人,原来不只是爱炫耀的孩子啊!”
德川不由一哂,“你看的倒挺开心的,种岛前辈……”
名叫种岛的高中生回过头,乐呵呵的指着三号场地,“好久没看到这么有动静的排位替换赛了,那些孩子们真挺能耐的。”
“可惜,有鬼前辈在,他们想叩开地狱的大门,哼哼……”
“乐观一点嘛,德川,那群初中生里头,还没有发挥出一半实力的,可大有人在呢。”
“话虽如此,但发生排位替换的情况,也没那么容易,你看——”
德川一指从另一侧场地走向看台的那队人马,他们在彼此谈笑,完全不像刚刚打完一场比赛的样子,为首的那人更是言笑晏晏,一派轻松和气,正是入江奏多。
“嗨,入江!”种岛修二挥手招呼,“不用说,又把四号场地的人堵回去了吧?”
“嗯,告诉了他们下周再来。”入江走过来,搭了德川的肩膀,脖子伸出去,望向五号场地仍在进行的比赛,突然嗤的一笑,“在关心你的青梅竹马吗?否则这种程度的比赛,你才不会愿意站这么久吧?”
种岛一听,登时来了兴致,“咦咦,这群孩子里头,有德川的青梅竹马?是哪一个?”
德川嘴角一沉,肩膀从入江的掌心滑出,转身走开了,“因为太强,所以太无聊了吗,二位前辈。”
入江格格直笑,冲着德川的背影喊,“是啊,所以你的青梅竹马借我玩一下好不好?”
场上橘桔平又6比0干掉了他的对手,种岛伸了一个懒腰站起来,“别说的太轻松,入江,这群孩子可不一定那么好玩的……”
初中生们结束了比赛,沿着阶梯走上来,正好遇见三号球场的人。
“恭喜了,各位,令人刮目相看哦。”入江奏多停下,友好的率先打招呼。
“是三号球场的人啊。”切原悄悄扯了一下柳生,按捺不住兴奋,“他们刚刚在团体排位赛中,打败了四号球场的人,而且是一场不输,全面封杀啊!”
“啊嗯?团体排位赛?再把那个家伙打败的话,就可以……”
“呵呵,鬼可不是那么轻易能打败的呢。”经过迹部身边时,入江正好听见他这句话,便转过头来展颜一笑,“对你们来说,这块场地还太早了哦。”
“不试过怎么知道?”迹部犀利的目光,直视入江的笑靥,宛如一支利剑戳进了棉花。
“哎哟,那我倒是很期待啊!”面对迹部的敌意,入江依然笑的如沐春风。
上午的排位替换赛结束,五号场地除了鬼十四次郎之外,都被初中生占领了。
“教练,你找我?”鬼十次郎走进监控室。
“唔,鬼,差不多,想要打开那扇们了吧……”黑部由纪夫对着墙上的十几块大屏幕。
“是的教练,没有想到那帮小鬼,能让我灵魂的火焰都燃起来了!”不断切换的画面,在鬼斗志蒸腾的脸上,投下了斑驳奇妙的影子。
☆、你们是在幽会吗
“哎,挑战三号球场的团体排位战?是说真的?”初中生们又是兴奋,又是意外,“地狱的守门人”不是负责把一个个试图闯入的人,踢下万丈深渊的吗?
“对!但机会只此一次,如果你们不能赢,就永远呆在地狱里吧!”鬼十次郎叉腿据膝,表情狠硬,鼻孔里喷出一股股的粗气。
“肯定赢没问题的,不过鬼前辈,我们要派谁出战呢?这里加上你,可是有十二个人呢!”切原心痒难挠,连称呼都动听起来了。
“两场双打,三场单打,只有七个人能出战,像你们这种惹是生非的年纪,谁也不肯让吧?”鬼十次郎的目光,挨个的从初中生脸上扫过,入眼的果然全是跃跃欲试的表情。
只有手冢国光垂首默坐,也不发表意见,迹部则鼻梁耸起,嗤的一声,“先说清楚了,本大爷可不接受抓阄什么的无聊做法。”
“那要怎样呢?没有人会认为自己比别人差吧?”初中生们你看我,我看你,热烈的眼睛里不知不觉都有了敌意。
“人选的话,由你定不就可以了吗?”砰的一声响,有人撞门而入,却是山吹的亚久津,他瞪着鬼十次郎,“三号球场那家伙的情况,只有你最清楚了。”
“对对,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人选就由鬼前辈决定吧。”大家纷纷附和。
“话说回来,如果你制定的阵容不能打赢的话,我们也不会放过你!”亚久津扑通一声,在鬼对面坐下,摆出跟他一样霸道的姿态。
忍足靠着窗子,将小提琴架在肩上,轻轻搭上琴弓,旋律宛如流水般淌入静夜,正是他献给迹部的那支曲子。
跟小景分在不同场地,见面的时间也少了,难得闲暇的时候倒是想跟他说几句话,奈何总觉得幸村精市那双滴溜溜的眼睛,总在背后盯梢。
然而这支曲子就不一样了,它是自己和小景之间爱的密码,它的涵义只有自己和小景才明白,纵然此刻小景不在跟前,但独自体会这份温柔的心情,也聊以安慰了。
一曲终了,忍足又从头开始,同宿舍的神尾终于忍不住了,捂住耳朵,“别再拉这种哀怨的曲子了,忍足前辈,小杏不在这里,我已经很寂寞啦!”
忍足置若罔闻,阖了睫毛,噙了微笑,一脸的陶醉,拉的更加投入。
神尾无奈,只好拽了睡衣,准备去洗澡,却在门口被一个突然推门进来的人吓了一跳,看清那人,更加诧异,“咦,是,是你?”
来人不是别个,正是他瞧的最不顺眼的人——迹部景吾!
忍足惊喜交集,不会这样心有灵犀吧,小景真的被自己爱的琴音召唤来了?
“小景,快进来!”他到门口迎迹部,却发现他扬眉抿唇,仿佛在克制着什么,手里还提了一支网球拍,不由感到奇怪,“咦,小景你这是打算……”
迹部蓦的探出手,扼住忍足的手腕,“走,陪我去打一场!”
“打网球?现在?”忍足不解,而且手腕感到些许疼痛,小景他还真是握的很用力,好像在发泄某种情绪。
究竟是什么事,能让凡事游刃有余,举重若轻的小景都激动起来了?
“对,拿球拍,跟我走!”迹部又甩开忍足,完全不给商量余地,扭头就走。
忍足愣了三秒,随即恍然大悟,下午就听说了,五号场地明天要跟三号场地的人举行团体排位赛,能让小景如此亢奋,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吧?
但小景心血来潮要练球,找的是自己,而不是跟他更势均力敌的幸村,各自在小景心目中的位置,已经很明了了嘛。
“哎,小景你等我一下!”忍足心下得意,不敢耽误,赶紧拽了球拍跟上迹部。
明亮的灯光照彻球场,空气中微微浮起的夜雾,宛如再两人之间蒙了一层薄薄的梦幻色。
迹部持拍俯身,灼灼的目光穿透了雾气,向忍足遥喝,“发球过来吧,要出全力!”
忍足用拍子抵住网球,却不马上发动,忽然发问:“小景,明天你们跟三号球场的人打吧?”
“没错。”
“小景肯定也有出战?”
“那是当然,本大爷是第一单打!”迹部略抬高了身体,掷地有声的话语透着热切和自信。
全明白了,能够力压手冢国光,成为明日战斗的主将,难怪小景会激动,他是那样骄傲的人,肯定容不得有丁点失手的可能性存在,另外这里潜伏着深不可测的对手,或许是先前从未遇到过的啊。
放心吧,小景,无论你有怎样的梦想,我都会尽力帮助你达成!
“呵呵,原来是这样啊,那好,我来啦!”忍足啪的送出一个又低又重的发球。
半个小时之后,迹部以4比2领先,可他仍意犹未尽的样子,换场的时候对忍足说:“你打得太保守了,侑士,攻势还可以再强一些。”
忍足忍俊不禁,“小景,不是我打的保守,是你的进攻太猛烈,我只能采取守势,还有——”跟着轻握住迹部的拍柄,感觉到温热湿滑的汗汗水,便靠近他,柔声劝说,“就先打到这里吧,兴奋过度,透支了体力也不好,明天的对手,肯定不好对付。”
“说的也对,本大爷好像有点太在意了,真是不华丽啊。好吧,回去了!”
两人并肩穿过网球场,前方是一排树木掩蔽的宽敞空地,接连着通往宿舍的小径。
在小径边的路灯下,徘徊着一个人,似乎还捧着手机在通话。迹部和忍□换了一个讶异的眼色,那个人,是手冢国光?
夜很静,即便他说话声音不大,也被微风吹过来依稀的几句,“嗯,我知道了……多谢您了,这件事,我会考虑……”
“喂,手冢。”
“啊,是你……你们……”
听见迹部的声音,手冢微微一惊,继而浮起半个笑容,又因为看到紧挨着迹部的忍足,而在脸上一僵,消失了,恢复作日常淡漠的神气。
忍足故意调侃他,“这么晚了,手冢君专程出来和女朋友通话?”
“一个……长辈而已……”手冢不自然的转移了话题,“你们晚间也练球么?”
“是啊,出了一身大汗,不跟你说了,回去洗澡。”
迹部刚走开几步远,忽然手冢在身后,像是有些仓促的叫住了他,“迹部,请你……稍等一下可以吗?”
“啊嗯,还有事?”
迹部也感到意外,回头发现手冢的目光,却是望着自己身边的忍足,嘴唇嚅动,欲说不说的似乎颇费踌躇。
“明白了,那我就先走一步。”忍足通情达理的笑了笑,又贴在迹部耳边低语,“小景也想和他说话吧?嘻嘻,我只是不愿被小景嫌弃多事而已,可不代表着我要把你让给他哦。”
迹部的脸一热,用身体做掩护,肘部击在忍足的肚皮上,咬着牙,“少胡说八道了,快走吧!”
路灯下只剩下迹部和手冢二人,除了草丛里偶尔传来弱弱的虫鸣,四周一片寂静。
这样的气氛,让迹部觉得有些不大自在,便先开口,“你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那个,明天的比赛,你觉得有几分把握能赢?”
迹部哈的一笑,“赛前问这种问题,不像是你的作风啊手冢,本大爷只知道,在我手上,绝对不可能输掉第一单打!”
“对不起,或许我的顾虑太多……”
“不止是这样吧,手冢,你是不是还有其他困扰的事?”
被迹部一语中的,手冢愕然抬头,正对上迹部洞悉透彻的目光,在心里挣扎了片刻,他终于还是喟然点头,“是的,我刚刚接到了来自德国的电话……”
“啊嗯?是催你回去的吗?”
又被他说中了!手冢决定不再隐瞒,何况他从未如此彷徨,渴望得到一个人的意见,“是的,教练说,有赞助商想和我谈谈合作的具体事项。”
“这么说,要正式成为职业选手了?不是你一直追求的目标吗?”
“嗯,从打网球开始,我就为之而努力,从未动摇!”
“很坚定嘛,那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可是,这里的集训,还有明天的比赛……”
“哈哈哈哈哈!”迹部陡然仰天大笑,惊飞了身后树丛间栖息的鸟儿,呼啦啦的飞上了夜空。
手冢不知道他笑什么,分外不安的等待着。
“笨蛋,你太自大了!”笑声戛然而止,跟着是迹部的厉声呵斥,“你以为我们必须靠你,才可以取胜吗?你以为你在任何团队,任何场合,都非要做什么支柱不可吗?”
“迹部,我……”
“算了吧,世界的舞台比这里广阔多了。”迹部又强硬的打断他,“等本大爷登顶全国之后,也会飞去的!”
迹部一句接一句,震得手冢耳膜嗡嗡作响,仿佛一股强大的力量,直贯穿了脑子里的那个结,而且完全不给他辩驳和犹豫的时间。
手冢愣愣的立在原地,还未把迹部的话琢磨透,后者已潇洒的转身,“这种事不需要听别人的意见,对自己诚实一点吧,手冢。”
迹部才走没多远,忽然从前方掠过一片黑影,惊的他硬生生的刹住脚步,喝问,“是谁?”
那个人显然也被吓到了,发出“哎呀”一声惊呼,在昏弱的光线下,和迹部打了个照面,彼此都呆了一霎。
“怎么是你?”尽管那人马上巴掌捂脸,还是被迹部认出来了,竟是被淘汰掉的,四天宝寺的金色小春?!
“迹,迹君?啊啊,你可别喊!”金色小春惊惶的一手掩嘴,一手乱摆。
“出什么事了吗?”手冢随后赶了过来,看到小春,也咦了一声,他们不是被送回家去了,为什么会在这里出现?
小春看了看迹部,又看了看手冢,突然大惊似的,压了嗓门惊叫,“你们是偷偷在这里幽会吗?迹部君,你难道把忍足君给甩了?呀,他真是太可怜了!”
黑魆魆的影子接二连三出现在小春身后,又听见一人低声抱怨,“那些酒上次明明放在储藏室的,怎么会都不见了?哎?迹部景吾,是你?”
先是忍足谦也,跟着是田仁志慧,再跟着,赫然是真田弦一郎和越前龙马!
忍足谦也眼睛,在手冢和迹部脸上溜转一圈,虽不出声,但慌张的表情里头,已经掺了暧昧不屑之意。
“部长?”
“越前?这是怎么回事?”
越前看了看迹部提了球拍,自己部长手里却空空如也,张了张嘴巴,半晌冒出来一句,“啧,原来你们的关系蛮好的嘛……”
本来是不愿这样猜想的,可前头这几位,接二连三的把自己的思路往那上头赶。
真田的浓眉拧成了黑疙瘩,喷火的眼神分明就一个意思,如果现在不是月黑风高,偷鸡摸狗,他早一记“雷”把手冢给轰杀了!
迹部只是连连冷笑,懒得跟他们解释,反正除了那小鬼,只怕各个都在心里龌蹉不堪的想自己和手冢。
不过瞧着情势,还真给本大爷猜中了,于是他抬了胳膊,朝右后方指出去,“储藏室移到器材室旁边去了,嘿嘿,自从前天晚上来了几个偷酒的毛贼。”
迹部说完,把球拍往肩上一扛,不再理睬那或尴尬,或狐疑,或恼火,或装淡定的几只,自顾迈开长腿,扬长而去。
☆、再见了,手冢国光
三船教练挺了个肚皮,仰面躺在地上大睡,鼾声如雷,伴随着鼻孔的涕泡一伸一缩。
初中生们面面相觑,偷来的酒老头子倒是爽快喝了,可从昨晚一直睡死到现在,眼皮都没睁开一下,别说跟他商量特训的事了。
半晌才有人恨恨的开口,“我现在好想用冷水把他浇醒啊!”
话虽这样说,可一个“冷”字,倒提醒了少年们,跟着又有人问:“天这么冷,老头子就这么睡在地上,会不会着凉啊?”
“哼哼,生病才好了,就没精神折磨我们了!”
“不过,总觉得哪里不太好……”
“嗐,算了,还是给他生一把火吧。”
柴火堆叠起来,少年们在空地上生起一处篝火,红彤彤的火焰迅速让空气温暖起来,,也照亮了他们年轻健康的脸。
“走了,去练习。”真田率先走开。
大家刚要散去,忽然背后瓮声瓮气的有人说话,“小鬼们,还跟得上我的训练吗?”
“老头子?醒了?”
初中生们霍然回头,只见三船教练在瞪眼望天,嘎嘎的冷笑,“一直以来,我都对U-17教练组那副精英嘴脸看不顺眼,所以,小鬼们——”
他一个打挺,从地上蹦起来,径直探手进篝火堆,操起一根熊熊燃烧的木材,呼的高举过头顶,大声咆哮,“造反去吧!”
清早,手冢在操场上晨跑,除了昨晚的事之外,其实还有另一件事,也让他很在意。
和他对面方向跑来一人,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举手招呼,“嗨,手冢。”
那人的表情奇特的既精神,又懒散,上唇留了短短的半圈胡渣子,松松的绑了一把半长发在脑后。
手冢望了那人一会,向他恭敬的敛眉低首,“大和部长,果然是你。”
“哎呀,我没有戴眼镜,发型也变了,你都还能认出来?”大和佑大高兴的走到手冢跟前,伸手比划了一下他的额头,“两年不见,你都快赶上我高了!”
“受过部长的悉心教导,怎么会忘记呢……”
“哈哈,手冢你一点没变,还是这么严肃。”大和的笑脸背后似乎藏了些内容,“今天我们是比赛的对手,你不用对我客气呀。”
“是,我会全力以赴的。”
“那我可是非常期待哟!”
简短的交谈后,大和就继续跑步,望着前部长远去的背影,手冢的思绪无法澄定,他总觉得能在这里遇到大和部长,不仅仅是巧合,或许,还会发生其他一些什么。
“喂,手冢!”
晨跑结束,手冢回宿舍换衣服,在楼梯口,他遇到了迹部,他下意识的就想往后退一步,然后觉察到耳后微微发热,昨天晚上的误会,实在是太大了,令到自己半宿都睡不着……
“接着!”迹部将手里的球拍抛过来。
手冢连忙接住,咦,这手感?他定神一看,却是自己的球拍,去德国前送给迹部的,他现在交还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本大爷想过了,留纪念什么的完全没必要,想做什么,就痛痛快快,无牵无挂的去做吧,不过事先讲明,如果你今天输了,本大爷可不饶你!”
迹部说完,脚步轻快的下楼了,看起来神清气爽,毫无压力。
切原瞪着地上的浅印子,呼呼的直喘气,真是气死人了,那个叫松平的家伙,用的什么“花”的发球,快的连眼睛都反应不过来,更别说回击了。
被对手连下四局,真是奇耻大辱,况且第三单打已经输掉,白石怎么还全不紧张的样子?偏偏那两个家伙嘴巴还一直不干不净的说怪话!
切原的五官渐渐扭曲,眼神也越来越凶狠。
“嗨,卷毛小鬼。”松平趴在网前,笑容阴测测的,“为什么你还在这里,你不是输给那个眯缝眼了吗?看来是靠了前辈的牺牲,才留在U-17的是吧?”
“混账,你,你闭嘴!”赤色的潮水一点一点的漫上了切原的眼瞳,“我——杀了你!”
赤也这是……要恶魔化了吗?场边观战的幸村骤然心跳加速,恶魔化的赤也固然实力倍增,后果也是难以预测,甚至有可能毁了他的呀!
可这是谁也无法控制的,包括自己这个部长……
幸村望向迹部,他也是剑眉深锁,面如岩石,看得出相当的紧张。
“不行,切原君!”
“你给我闪开!”
切原猛的甩出球拍,敲在白石的左臂上,竟然发出“当”的一声响,好像敲打在金属上一般?
白石上臂缠着的绷带碎裂,他干脆一圈一圈的扯开,神情、语气俱都沉静而坚定,“柳君离开前嘱托了我,为了遵守和他的约定,我只能违法和阿修的约定了……”
绷带尽数落地,观众们再度惊呼鹊起,阳光下白石的左臂闪烁着金色的光泽,他,他的手臂,难道戴了一层纯金的外壳,那该有多重啊?!
“一下子轻松好多啊,真是太销魂了!”拿掉黄金护臂后的白石,挥舞球拍,动作轻盈,又回头跟切原说笑,“他们都叫你海带头是吗?切原君的发型果然很帅,是在哪家发型屋做的,回头一定介绍给我?”
“呃,好,好的……”
被“黄金左手”的秘密一打岔,加上白石滑稽的调侃,切原感到胸口那团乱窜的魔焰,又平息下去了。
卸去重负之后,白石的速度、力量都突飞猛进,似乎受了他的感染,切原也把握住自己的节奏,攻守变得有效率许多。
“居然能够控制那个野孩子,白石藏之介,你还真是有一手……”迹部眉头展开,悄然叹赏。
不到十分钟,初中生组合迅速将大比分追成了4比4平
其后,松平的搭档都忍改变了进攻策略,故意撂下白石不管,集中攻击切原,故意把网球照准他的脸上、身上打,不一会儿,他便鼻血长流,跪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切原笑声尖锐刺耳,发梢呈现出怪异的白色。
“糟了,赤也他到底还是……”幸村的心咯噔一沉。
“嘿,这个发色帅的少见嘛!”白石的手从后方搭上切原的肩膀,“快点结束比赛吧,我很想知道关于发型屋的事呢。”
“那当然,小爷我也没工夫跟他们耗啊!”切原站起来,狠狠抹掉鼻血,盯着对面的二人,“击溃——你们!”
赤瞳、白发,分明处于“恶魔化”的切原,眼底的赤色,宛如在一片广阔的河岸中起伏的潮水,汹涌激荡却不泛滥;他的攻击凶猛、强悍,但节奏依然稳稳的控制住。
他的神志却依旧清醒?甚至脸上的表情张狂而快乐,各种体能力、精神力的确超越了平常的状态。
“赤也啊,你终于摆脱了恶魔的控制,飞向属于自己的天堂……”仰望凌空扣杀的切原,幸村露出了由衷欢喜的笑容。
“白石/切原胜,比分6比4!”五号场地获得了第一次领先。
看着那个走到手冢对面,主动向他的伸出手的男人,迹部心头的惊诧仍未平息,刚刚从对战表看到这个名字,大和佑大,青学的前任部长,听榊监督说过,他曾经跟越智前辈一战,用手臂重伤的代价换来一场平局,最终带领青学网球部突破了都大会。
用不惜自残来换取团队胜利,难道这就是青学的传统?执着过头了,是会走进死胡同,最终失去本该由网球带来的快乐啊!
迹部的脸上,带着不可知的凝重,望着场上二人。
“恭喜青学获得全国大赛的优胜,手冢君,你做到了我没有做到的事。”
“全仗队友的齐心协作,还有,前辈留下的精神……”
“对了,我听说你已经去了德国受训,为什么又会来这里?”
“因为……”因为什么呢,手冢发现,分明很充足,不可推卸的理由,却很难用一句话说清。
“算啦,难得青学两代部长有交手的机会,来,笑一个,好好享受网球的乐趣吧!”
大和转身的一瞬,真的留给手冢一个畅快的笑脸,后者不由微讶,大和部长他全无压力吗,这可是团体排位赛,彼此都肩负着队友的信赖和责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