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秀智觉得蒋杰像是随时都会流下泪来。他知道这一刻到了。于是他点点头。用庄重肃穆的语调说:“你没有害死叶菁英。他是自杀的,不是你害死的。”
蒋杰深吸了一口气。中秋的月亮果然明亮圆满。这人月两团圆的时刻,这如释重负的时刻,这一刻他等了太久。也算是有个人陪他过节了不是?
乔秀智坐在车里想,他终于说出来了。这句噎了他多年的话。这句解放了他们俩的话。他终于在刚刚对着蒋杰说了出来。即使太晚,但他还是说了。
身体的痛在发作。蒋杰的房间依旧没有亮点灯光。看着看着眼睛竟然模糊起来,应该是头上的伤口流下的血。这样想着他随手一擦却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他是从不流泪的。就是叶菁英出事时他也只是咬着牙硬是把眼泪忍了回去。他认为眼泪是弱者的象征,是怯懦的手段。但是现在他却控制不住自己的流泪,他不是在哭泣,他没有呜咽的声音,只有眼泪在无声无息的流下。
混着自己脸上的血。像是血泪一样渗人。他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他能感觉得到。
那是一种叫人伤心又高兴的心情。会觉得思念、怜惜、担心、在意、会让人变得愚蠢可笑,也会让人变得强大可靠。
从小时候起,乔秀智想过的只是一种正常的人生而已。不多不少,不用艳羡他人,也不用自我怜悯,只想过好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爱人有自己的家,执手偕老直到百年之后。
☆、沉静如海
他养的植物即使常有新芽也终于走到了尽头。蒋杰把那完全死去的植物从花瓶里抽出,植物的茎干底部已经腐烂。没有根也没有土壤,只是插在花瓶里苟延残喘的植物,虽然有过一定的新生,但是注定无可避免要早死。
他想起了叶菁英,那个也同样早夭的生命。他想去看看他。在他墓前献上鲜花。于是他打了电话给乔秀智。
车上一直放着音乐,轻灵的女声唱着异国的歌,没有一个可以听懂的词,只有旋律在空气中飘扬缠绕。他突然笑了。想起第一次和乔秀智坐在车里是自己开车带他去爬山。那时的自己已经不知掉在哪里了。如今再坐在这个人的身边,竟然没有想要杀人的冲动,有的只是陌生的容颜。
乔秀智的侧脸其实比正面更加好看。大概因为五官太过端正,凑在一张脸上反而那人感到一种不协调。完美之外的一丝瑕疵。为什么自己以前没有发现呢?大概是因为自己之前根本没有这样平等的细看过对方。那当时所有的只是仰视产生的错觉吗?
“有什么问题吗?”乔秀智问。蒋杰不明所以。乔秀智只好解释:“你一直在看着我。”语气里透着些淡淡的开心。
“没有。只是发现我从来没看清过你。”
乔秀智沉默地看着蒋杰,那双眼里什么也看不到。没有过去的爱也没有恨,就像夜晚的死海,平滑深沉。他继续开车,其实刚开始接到蒋杰的电话他很高兴。虽然是去叶菁英的墓前,但是这毕竟是蒋杰第一次主动找他。
但是兴奋在看见蒋杰的时候就渐渐降了下去。那个人看着自己,就像看着窗外的风景一般,没有任何感情和留恋。爱恨都已不在的他们还能继续到什么地步。他们是只要自己一放手就没有任何关系的两个人了。他明白蒋杰想要告别过去开始新生活的希望。但是他不想这样就结束了。
这就是自作孽不可活吧。
“你和叶菁英是什么关系?”事到如今,蒋杰只是纯粹的好奇。他们之间究竟通过叶菁英有着怎样的孽缘。
“我们曾经在一个孤儿院。他比我大,那时候别人都欺负我,只有他总是照顾我。后来他被人领养走了,我也离开了孤儿院。但是我们一直保持联系,直到那次为止。”
如果只是这样两句话就带过的关系值得他这样费尽心机找上自己复仇吗?果然是当局者迷。为什么自己当年就是看不清呢?甚至自取其辱。
r> “我们到了。剩下的路我们要走过去。”
这个墓区叫永年园。唯有亡者时间永驻。但是纪念却太过短暂。
叶菁英的墓碑上没有照片。
“他的养父母觉得他自杀的事太过丢人。所以没有在墓碑上打上自己的名字。也没有镶上照片。除了我,没有人会来看他。不过现在还有你了。”
蒋杰默默地献上鲜花,面对墓碑无言而对。心里的话都在要出口的一瞬消失了。能站在这里,他至少走出了第一步。如果自己当初不是那么怯弱可耻,如果自己不是那么有眼无珠,现在也许叶菁英不会躺在地下,也许乔秀智不过是个永远不会认识的陌生人,也许自己还在那个郊外的纪念馆里做着普通又悠闲的工作。
他在回到自己家楼下后,看着乔秀智开车离去才转身上楼。乔秀智一路上都很沉默,脸上都是公事化的表情。也许彼此都觉得是时候说再见了。
过了不久。谁都不会再记得过去的事了。只有自己的伤疤还在脖颈上狰狞。只要带着这个,他就永远无法释怀。
第二日蒋杰去上班前依旧在镜子前将自己的衬衣扣上全部的扣子。墙上的日历又要翻过一页。只是台上的玻璃花瓶里除了清水再也没有绿色。他已经受够了。
只是当他在超市的杂物间发现了那只小野猫时,他还是在犹豫后把它带回了办公室。大概是因为杂物间的位置靠近一片树丛。而且又经常被人忘管窗户。所以这只迷途小猫就溜了进来。大概是因为出不去就这样在房里不知呆了多久。蒋杰发现时已经很虚弱了。
刚出生没多大的猫仔。蒋杰一心都在猫上,时不时要看两眼,摸一摸。给他喂了牛奶面包,但是都吃不下。蒋杰心里着急,等到下班后就立刻要把它带去宠物医院。刚一出门就看见乔秀智又等在门口。
“吃饭了吗?想吃什么?”乔秀智一看见他出来了,就微笑着迎上去。
“没时间。”蒋杰看都不看,直奔公交站台。他已经在网上查过了。那所比较信得过的医院在另一个区。只得做公交过去。
“要去哪里?我送你。车就在这里。”乔秀智挡着蒋杰。“这个时候坐公交只会堵在路上。车子的机动性好多了。”
蒋杰点点头。又坐上了乔秀智的车。不知是不是乔秀智有意的关系。这次放的音乐明显比上次要欢快。男声rap,但是节奏舒缓带着一
些慵懒和迷幻。
在医院呆了一个多小时。等到小猫的事搞定了。都到了晚上八点。两人都没有吃饭。蒋杰的胃不好。这时已经有些不舒服的感觉。在车上他看见一家拉面店就立刻叫乔秀智停车。不管乔秀智在身后说什么,他一下车就进店要了一份大碗拉面。
等面做好他开始吃时乔秀智也进来了。要了同样的大碗拉面。
蒋杰吃了点热汤热面胃里稍微舒服一点了。这才反应过来这个人一直跟在自己身边。而自己却一点也没有反对,甚至还自然而然的坐着这人的车来回,现在又和他面对面的吃着一样的食物。
其实这份胃病还是拜乔秀智所赐。那时他把自己的胃打伤了。那一拳拳打在身上,没有让他死去,却把他的心给打死了。
如果稍不注意,这人是不是又要侵入自己的生活,然后毁灭他的所有。他几乎就忘记了这个人欺骗他,伤害他,让他在监狱中度过了三年时光,在自己的身上留下了致死的伤疤。
乔秀智一边吃面一边看着他。大眼睛里有着欢喜的雀跃。甚至还在和他聊天。
“你喜欢吃面?什么面都喜欢吃吗?山西以面食闻名,下次我们去那里,你可以尝尝……”
“我吃完了。”蒋杰站起来,“你别跟过来。”他把面钱放在桌上。抱着装有小猫的纸盒就走了。
留下乔秀智一个人坐在那里对着一个空位和一碗残羹。刚刚他还在说要带蒋杰去山西。好像两人明天就要出发了一样。如果是好朋友或者是恋人,对方一定会笑着答应说好吧。他们既不是朋友更不是恋人。勉强算是仇人。
就算自己每天打起精神去见蒋杰,但是他也不知道何时才有那化冰的一日。如果自己死了,蒋杰大概会觉得高兴吧。
回到家女儿已经睡下。乔秀智在房里静静地看着桌上的一张相片。相片的正中是摆着着盆栽的阳台。而男人怯弱的身影站在一边,明显闪躲的姿势,脸上有慌乱的表情和羞涩的眼神。这个人现在在哪里呢?
蒋杰已经不会再有羞涩的模样。他的生活,他的整个人生都被自己毁了!
一股绝望让他从心里冷到四肢。大概也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这篇文其实相当于蒋杰这个人的感情过程,心理过程。对于小攻乔秀智我反而没有着重描写。总是写着写着就把他淡化了。可能是因为自己的文笔问题,还是很不成熟。也可能是因为我过于注重蒋杰这个人。因为他的“无辜”和“变化”。总想把他的问题说得清楚一些。
☆、娉婷袅袅
乔秀智有一个女儿。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他并没有隐瞒,但是他没有挚友也没有亲人。只要他每个月都给员工工资,每一年都能让公司盈利给股东分红,他就再也没有值得让别人上心的事了。
倒是总有女人对他一直兴趣不减。那多半是看上了这幅皮囊或者是这份身价,就是有真心实意的女人他也不感兴趣。他始终让自己忙得停不下来。忙乔氏,忙女儿。因为一停下来,他就会想起那个被他欺骗背叛的男人。
想起,未必是一种思念,更像是一种困惑。为何时至今日,尘埃落定,自己依旧会想到那个应该划上休止符的名字。
不止是错误,这时他已经感觉到自己心里真正的感情,但是他没有正视——那是他无法正视的真相。他不过是个不能面对自己的真心的懦夫。在他回避问题的时候蒋杰在监狱里经历了人生最黑暗的时刻。
现在蒋杰再次回首过去那段经历的时候,只觉得不可思议,自己竟然没有死掉也没有发疯。就像一个人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熬过了地狱的折磨。但是不是下过地狱就可以重新投胎的,对于他来说早就不存在新的人生这个说法了。只是将每一天都过下去,尽量平静地活着,就可以了。
而且现在还有永年与他作伴。他给小猫取名永年,其实不过是突然想起的两个字。但是一旦变成名字就是一直会相随的记忆。他要记得所有发生过的事情。遗忘并不会让他有任何舒缓,记住也未必会更加痛苦。
“经理。”有人敲了敲门。“有个走失的孩子。现在在广播室,你是不是过去一下。”
“我过去干什么?你们用广播找下他父母不就行了。”
“找不了。那孩子……你去看看就知道了。只能你去了。”
蒋杰一脸奇怪的跟着她去了广播室。当他看见那孩子时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这孩子是个外国人。一头金发,一双蓝眼,活脱脱一个真人洋娃娃。广播室里围着不少看热闹的人。不论是拿着零食逗弄,还是发挥母性攻击,这孩子就是一句话都不说。既不哭也不笑,安静地坐在那里,就像坐在自己家的庭院一样自在。
一个男员工进来说:“找了一圈,没见到有外国人。真不知道这孩子怎么走到这来的。”
于是蒋杰只好拿出自己那生涩的英语来拯救儿童了。
“Hi.Where is your parentsAre
you come with them?”
小孩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蒋杰身上的工作牌看。于是他蹲□来,把工作牌拿到小孩面前让他看清楚,然后说:“My name is Jiang Jie.I am the manager of this supermarket.Can i help you?”
小孩终于开口了:“I come here for you ,MR Jiang.My father is your best friend.”
把孩子带到了自己办公室。不待他开口,那孩子就自己大大方方地坐下,用一口麻溜的普通话说:“我爸爸会来接我的。只是要等一会。”语气不卑不亢。
“你爸爸?是谁?”
“你不知道我爸爸是谁?”
“我不认识外国人。”
“我爸爸不是外国人。只是我长得太像我妈妈了。”
“你爸爸是李大军?”李大军是超市老板。蒋杰认识的唯一可能有外国女人的人。其他人就是有也犯不着来找他。他本来就没什么朋友,现在算得上朋友的也就只有这个行踪不定的李大军。
“不认识这人。你再想想。”
“没了。”
“那我也不说了。等我爸爸来了你就知道了。我觉得大概是午饭的时候爸爸就会到。我们可以一起去吃顿大餐,叫我爸爸请客。”
“你爸爸到底是谁?”
“我不告诉你。”这孩子真会吊人胃口。
“那你叫什么总可以说吧。”
“这只猫叫什么?”小孩眼尖,一下子就发现了蒋杰的小秘密。今天还得带永年去上次的医院复查,所以没办法只好带来办公室。说道他的小宝贝他还是有些高兴的。
“它叫永年。”
“真是个怪名字。为什么不叫kitty?或者tom?”
蒋杰没有回答。在他平静的表情下是许久不曾活跃的感情。
永年哪里怪了?真的把这只狸花猫叫了kitty或者tom才怪了吧!这究竟是谁家的孩子啊?
“Tom,你的jerry在哪里?是不是被你吃掉了?啊你真是个坏孩子。”当他沉浸于自己的心情时,这孩子
已经对着永年tom、tom的叫上了。
他明明刚刚还决定要做一个心静如水的人……
“我可以和tom玩一会吗?”
蒋杰无视这句话继续低头工作。
“请让我和tom玩一会吧。”
见蒋杰不言不语,小孩继续说:“我爸爸不准我养猫。他说会有寄生虫,还会挠伤我。可是我很喜欢小猫。以前妈妈和我养过一只埃及猫,叫tom,灰色的。那是我收到过的最棒的圣诞礼物。”
这是蒋杰见过的最话痨的小孩,而且过分好动。似乎有些病态。他起身倒了一杯水放在小孩面前。果然小孩一口气就喝了大半杯。
“如果我中午休息时你爸爸还没来,我就送你去派出所。让警察找你爸爸去。”
“我爸爸很快就要来的。他从不迟到。只有那次他迟到了。但是我原谅了爸爸。因为我只有爸爸,爸爸也只有我。你为什么不来我们家玩?爸爸一个人多可怜啊。”
“经理。”敲门声响起。“有个男人自称是那小孩的爸爸。我们看着不像。你是不是过来一下?”
“我就来。”他把手伸给小孩。“来吧。让我们去看看那是不是你爸爸。”
午餐时候的这家餐厅门口站满了排队的人。乔秀智带着他们轻轻松松的坐进了包厢。小孩拿着包装精美的大页菜单静静地点菜,对待吃倒是有一副很认真的样子。
他是无论如何都想不到这是乔秀智的孩子。不过想起乔秀智的旅美背景也就不奇怪。蒋杰心情复杂的坐在这对父子中间吃饭。乔秀智出现在他生活中的频率太高了一点。他们根本不是这种可以一起坐下来吃顿便饭的关系。
老死不相往来才是他们最好的结局。
小孩吃饭的时候很安静。两只手都扶着碗,一粒米都没有浪费的吃光。这样看着真是一个非常漂亮的孩子,细看之下也有几分像乔秀智只是不太明显。
“谢谢你。今天知道她不见的时候我真是吓了一跳。还好在你这里找到了。娉婷有些任性,但是不淘气。”
“娉婷?他叫娉婷?”这不是女孩子的名字吗?
“对。娉婷袅袅。”
看着那孩子的短发和长裤以及不拘小节的行为。蒋杰现在才反应过来那是一个女孩子。
“
娉婷。和叔叔说谢谢。照顾了你这么久。”
乔娉婷正要开口却被蒋杰打断。
“不用。”看着乔秀智脸上那种为人父母的欢心他就觉得一阵心烦意乱。
他的孩子都这么大了。有家人有事业,作为一个男人乔秀智无疑是成功的。他一切都有了,而自己一切都失去了。要不甘心吗?还是应该嫉妒羡慕呢?他都不想。不想再让自己因为乔秀智这个人陷入任何悲惨的境地,更拒绝这个人带来的任何影响。
“时间差不多。我还赶着上班。再见。”
“我送你。”
蒋杰硬是按着乔秀智就要站起来的身子坐了下去。“我自己可以。”他看着乔秀智欲言又止的表情,想起了上一次关于包厢他们俩的不愉快记忆。其实一直都记得。胃还因此微微疼痛。和这个人一起吃饭怎么可能尽兴?甚至连安心都做不到。
乔秀智勉强一笑。“路上小心。”
“叔叔再见。”
中午的太阳照在身上,却照不暖他的心。蒋杰给李大军打了一个电话,电话那头无人接听。也许是又在哪个女人那里。也许是在谈什么生意。
想辞职都不易。
他就算离开这里又能去哪里?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难道一切又要重新再来?他才三十岁,就已经感到衰老的心境。力量的流失和身体的疼痛。想到的最远未来也只是和他的猫一起度过余生。安度晚年。
他终于不得不承认,在看见乔秀智和女儿一起吃饭的情景时,心底涌起的那一点酸涩的羡慕。
☆、时之西方 上
李大军出现在他办公室的时候已经快到中午。和这老实巴交的名字完全相反,其本人可是相当狡诈危险的男人。
“多久没见了?”男人暧昧地笑着问:“有没有想我?”
在听到这句时蒋杰忍不住抬头正视男人的容颜。明明快四十的男人了,却看上去依旧充满魅力。脸上挂着轻浮的笑容,眼里却没有笑意。光滑的额头上连皱纹都没有一条。没有心的人果然不会觉得痛苦,当然亦不会因此老去。
“没有。你不在我才得点清静。拜托你快滚吧。”一边冷漠的回答,一边低头看着资料。知道这个男人真面目的蒋杰才不会为了这些随兴散发的荷尔蒙动心。
“吃醋了?”男人笑着将两人之间的距离拉得更近。“等下陪我一起去吃饭。下午别回来了。恩?”近在咫尺的脸,成熟,邪性,有着古铜色的肤色。诱惑的皮囊之下,不止血液连骨髓都是污黑的。
不过自己既然食君之禄,当然应该忠君之事。
他淡淡地问:“我们去哪里吃饭?”
回答他的是李大军意味深长的笑。
“总之不会让你吃亏。一定报酬优厚。”
李大军当然不止是一个超市老板。超市不过是他为了混淆视线开的,既可以让他多几分假装正经商人的资本,也可以让那些从里面刚出来的人有个落脚之处。做了便宜还收买了人心。
当来到饭店包间看见那几张熟悉的面孔时,蒋杰冷笑了一下,尽量保持镇定的坐下。
李大军施施然地说道:“忘了说。这几位是要和我们公司有大项目的重要客人。不过大家都是老相识了,一起喝喝酒聊聊天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都是男人,干大事应该不拘小节。”
“哈哈!李总说的好。不愧是我们当初的大哥。你说是吧,小杰?”一个肥胖的男人咧着一口黄牙,猥琐的看着蒋杰——如果这可以被称之为视奸的话。
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李大军。香烟的云雾模糊了男人的面容。但是他清楚的明白与他对视的是一双无慈悲的眼睛。
想想那还在不停利滚利的五十万,他只能对着那张恶心的脸回答:“确实。”
生意还是有在谈的。其中有个外号叫高炮的男人一边说着黄色笑话一边喝着法国红酒。说道好笑处眼睛只看着蒋杰。似乎他就是那个笑话里的主角。蒋杰抓了抓脖颈处
,似乎有些酒后燥热。他把玩着手里的酒杯。透过玻璃,这些人、这场聚餐,就像是一场正在上演的怪物电影。光怪陆离的景象,荒诞不经的剧情,台词全都可以删掉。
只是当酒足饭饱,有人故态复萌的将一只手搭在他的腿上时,他猛地站了起来。
“不好意思,吃多了,得上个厕所。”
在卫生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之后更觉得脸上潮热难受。难道是酒醉了吗?竟然又看见了乔秀智。就在这镜子里,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着自己。
被他看见这种丑态……被这个人用同情的目光注视……
真是比死还难受!
砰的一声,镜子里的人影随着镜子一起碎裂。
如果是幻觉,那他就用痛疼来驱散。如果是真实,那他就用一切来抵抗。
绝对不让这些人再碰自己一下。他得保重自己,在这无可奈何的生活中,给自己一份光明,给自己一份尊严。
血一滴滴落下……
脖颈处的毒虫仿佛受到血腥的刺激活了过来。热胀难耐,奇痒无比。仿佛血液都涌向此处,立刻要从这里面喷涌而出了。
他用受伤的右手抓了抓脖颈右侧。越抓越用力。越抓越觉得不能解痒。恨不得把这道疤痕划开,让里面的毒液全都流尽。
厕所的门被打开,服务生的惊叫卡在喉咙里无法发出。
“喂喂!你在干什么?”随之而来的李大军也被那相似的一幕吓到了。他冲上去一手抓住蒋杰自残的右手,一手试探地摸了摸他的血迹斑斑的脖子。
还好,只是抓破了皮肤,并没有致命伤。因为手上的伤口在流血,所以血沾在脖子上格外吓人。松了一口气之后,他气得咬牙切齿地对蒋杰说:“我是带你来谈生意的。不是叫你来玩脑残的!这笔账以后再说。现在给我老老实实地滚回去。别死了。”
蒋杰没有惊慌失措,也没有激动不已。他异常冷静地处理起自己的伤口。用手帕将伤口先包好,然后扯着李大军的衣领,微微一笑甚至还带着些魅惑:“这个借我。”
蒋杰将大衣的领子竖起好遮住伤口。他没再看李大军一眼只是一言不发的离开。
李大军在他身后看着那远去的身影,就像是一只走在白日里的鬼。
阴魂不散。
“艹!”李大军骂了一声。真是一笔亏本买卖!他转身回到包厢,回到属于野兽的世界。至于蒋杰,永远只能是这个世界之外的猎物。
走在路上听到汽车喇叭声。他侧目,一辆银色的轿车停在身边,车门打开,高大英俊的男人冲了过来。不顾他的挣扎将他半拖半抱地拉上了车。车门关上,不知驶向何方。
他浑身无力的瘫在乔秀智怀里。只想这短暂的休息能再延长一刻,为了他能负重前行的更远。
☆、时之西方 下
他轻轻推开掩上的门。门后,那人沉睡在他的床上,以回归母体的姿势。微风吹入,带着雨后桂花的芬芳。这一室静谧美好到他不忍破坏。
他总是这样悄悄进来,趁着对方熟睡的时候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手指微微拂过那人的发丝、脸庞,最后来到有着强劲生命的脖颈处。将手指贴在那道伤疤上,等一等,就能感受到对方的脉动声。
那无以为生的绝望似乎通过接触的指尖缓缓传到了自己体内。
李大军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他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样子吧。里面长时间没有女人,那些人想钻洞都想疯了。所以他进来的第一个晚上,有人就忍不住干了他。”
“是谁?”
李大军看了他一眼,慢慢地喝了口酒,才笑着回答:“你应该问有几个。”见他神色一沉,满意的继续道:“他当然有反抗,但根本不行。被打得倒不是很惨,因为他□得更惨。那些人尝到了甜头,自然还会有第二次第三次。所以才有了那个晚上。谁都没注意到他会藏了一把牙刷在身上。
牙刷柄的底部被磨尖了。看得出是花了不少时间才做好的。你知道在里面不但没有自由,也没有隐私。谁想做点什么都会被人看见。但是他尽然花了那么多时间,趁人不备,偷偷地磨着那把牙刷。塑料很不容易磨的。那种每天不是杀人就是自杀的心情,你有过吗。
总之,那天他用那把牙刷捅伤了第一个靠近他的人。但是不捅得够深。在那些人疯狂的扑过来之前,他将牙刷方向一转,刺向自己的脖子。”
李大军用筷子比了比。筷子停在他的脖子右侧,“我刚刚说了这把牙刷刺不深吧。然后他就”筷子猛地往后一拉,“好大一个血口子。当时所有人都吓呆了。等到狱警来时,我也才反应过来。那小子有一点我很欣赏,就是对自己够狠的。这世上有两种人,一种人只对别人狠,而对自己好。另一种人,不管对不对别人好,但他只敢对自己狠。这种人注定成不了大事。”
李大军说完想看看乔秀智的脸上是什么表情。却只看到一脸冰冷。好一副刀枪不进的样子。只是心里真能这么镇定自若吗?
“看在你给我的这笔生意份上,我再送你一句吧。这已经是超额服务了。当蒋杰第一次被那些人按在地上时,他喊了一句救命。只有这一句:乔秀智,救我!”
乔秀智的眼睛几乎是立刻睁大了。李大军愉悦地笑着继续
:“之后他再也没有呼救过。反正谁都不会来救他的。”
酒足饭饱。李大军擦了擦嘴。乔秀智已经面如死色的一动不动了。他正要离开,乔秀智突然站了起来。
“你有没有碰他?”声音清冽诡异,带着勉强维持着的最后一丝理智。
“有要怎样?”被那冷到杀人的眼神看着,还想有命去赚刚刚到手的大买卖,李大军立刻摆摆手陈清事实:“我只是旁观而已。”
即使知道了也改变不了的过去。
“你醒过来。我把我的命赔给你。”压低了声音。仿佛孩子说的悄悄话一样。
床上的人动也不动。好像睡得很沉。
“在你认识我之前我就知道你了。每一天都会被叶菁英念叨的名字。终于有一天我看见你的本人。你看上去就像一只想要主人的小狗一样,孤零零,惨兮兮,让人忍不住想逗弄你。只是不知何时起我也认真起来了。我是个不敢面对自己真心的人。这点过去我们一样差劲。但是我会改的。你要是再不起来,我的命可要拿回去了。”
床上的人翻了一个身继续睡。乔秀智摸了摸他的头发。
“胆小鬼。”他轻轻地,仿佛膜拜一样,将唇印在那脆弱的伤疤上。那人的身体立刻瑟瑟发抖。乔秀智装作没有发现。静静地离开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蒋杰在床上睁开了眼睛。
手颤抖着碰触了下脖颈处的伤疤。刚刚他真的以为那疤裂开了,仿佛血液的热度让他几乎叫出来。
晚上的时候,乔秀智意外的看见蒋杰下楼来了。
虽然只是把自己那份饭菜端到客厅去边看边吃,并不是留在饭厅和他们一起,但这足以让他高兴了。
“爸爸。我想和叔叔一起吃。”一直要求女儿在饭厅吃饭的自己也同意了女儿的请求。
他把饭菜一起端到了客厅,让他和女儿可以一边夹菜一边看电视。自己却拿着碗站在后面,不敢上前。自己现在也就只有趁着蒋杰睡着时候和他说说话的勇气了。只要这样两人清醒地站在一起就觉得不好意思。
蒋杰意外的不排斥娉婷。这似乎是个好现象。
娉婷一直在看的心理医生也许可以让他来给蒋杰看看。不。也许最应该看心理医生的是自己。因为自己,他们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如果自己不是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玩弄人心的混账。他们会有更好的人生。
晚上乔娉婷问爸爸:“什么是时间的西方?为什么叔叔会想去那里?”
“这是一个传说。传说开始的时候,世界上以时间零为界分为东西。东边是美好和平的世界。西边是战乱痛苦的世界。在时间零的中间有一条大河。西边的人不停地填河,想要去东边。东边的人不停地扩大河道,想要阻止西边的人来。
最后河道越来越大。西边的人再也无法过来东边了。可是东边的土地也没有了。很多人都掉下河淹死了。然后神降临了。他告诉西边的人,有一个可以让一切重来的机关在西边。如果他们愿意原谅东边的人,就找到那个机关,打开它。一切都会重来。世界又会变回原来各自一半的时候。”
“那西边的人愿意吗?”
“如果是你,你愿意吗?”
“不愿意。东边的人那么坏。他们自己活该。”
“可是如果西边的人原谅了他们,让一切重来。那么就有可能他们会一起把那条河给填平。那样他们就都能过上美好和平的生活了。否则虽然现在东边的人受到了惩罚。但是西边的人永远也会在战乱中生活。那是十分痛苦的。”
“可是这样一点也不公平。西边的人太可怜了。西边那么苦。叔叔为什么想去啊?”
“该睡觉了。晚安。”在女儿的额头留下一个晚安吻后,乔秀智一个人静静地坐在书房里。最近他抽烟抽得太凶。有时连娉婷都会嫌弃的说“爸爸好臭!”
被嫌弃的时候说不伤心是假的。大概正是从娉婷开始,自己有了“给予”的心情。不再是掠夺和侵略,欺骗和背叛;给予一个人爱与快乐成了自己生活中日常的一部分。然后才渐渐认清被自己否认和斩断的是怎样的感情。
乔秀智再次来到蒋杰的房间。夜深人静时,心里对他的感情是最不能隐忍的时候。哪怕只是在心里说那三个字,也想要看着他说。
他犯下的都是不可挽回的错误。没有人教过他该怎样爱一个人。他不会爱人。甚至连自己也不爱。他想到的都只是憎恨、毁灭和报仇。
这样的自己爱上了一个被自己伤害过的人。谁都不会相信吧。
“蒋杰。我爱你。”原本只是埋藏在心里的密语。却不知觉的说出声来。在寂静的夜里,让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你醒来。”仿佛孩子般撒娇,乔秀智靠着床坐在地上,他用脸蹭了蹭蒋杰的手。
毫无回应。似乎已经睡到很沉的地步。
呓语般的乞讨:“你也爱我好吗?”
打破沉默的是坚定的回答。
“你做梦!”
作者有话要说:之后以小攻戏份为主。会写他的事业,他的过去,他的女儿和虐他。应该……是这样一个线条下去……应该……
☆、白日花火
一个有雾的早晨,他过早的醒来,仿佛听到某种神秘的召唤。周围这样安静,似乎可以听到时间流过的声音。他轻轻起身,感到身体充满活力。在他的卧室里还有一个小卧室,他推门看见那安睡在床上的人,露出温柔的微笑。
他将自己打理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就像所有有太太的男人一样,甜蜜的在家享受即将出门工作的早上。虽然从头到尾只有他一个人。早餐做好。他在桌上摆好三人的餐具,只身坐下静静享用。
这样清醒有力的早上让他想起乔氏本家的那幢三层小楼。
灰色的外墙,小小的院子。夏天时向阳的一面有爬山虎随风拂动。旧式的门窗、扶栏、楼梯和陈设。乔秀翼的房间里却摆放着最新式的家电和玩具。
一楼的侧门,他只从那里出入。无数清晨,他和母亲一起出门买菜。早市上的一切都是那么热闹又迷茫。他仿佛又回到五六岁的年纪,与母亲走失在人群里,他不敢哭出声来,只是睁大眼看着身边一个个路过的人,想找到那熟悉亲切的面庞。
母亲终于找到他。抱着他一起回到那幢小楼。他们在门口看见了那个男人和乔秀翼。他们坐在车里,从大门缓缓进入。看上去就像是在另一个世界一样那么遥远。母亲侧过脸去装作没看到他们,但她牵着他的手用力到让人发痛。
什么是不同的他早已知道。乔秀翼的钢琴,他的口琴。母亲尽量不让他难过,然而最难过的人就是她自己。那只口琴是母亲为他而买的,只是想安慰因为偷偷弹了会钢琴而遭到毒打的他。被打时他从不哭叫,只是睁大了眼睛瞪着人。让打他的人既恨又怕。
他珍惜母亲的心意。所以珍惜一切学习的机会。那时的乔小尼只希望过一种正常的人生,不多不少,不用艳羡他人,也不用自我怜悯。等到他长大了他会接母亲一起离开这里。
但还来不及,来不及长大,也来不及离开,甚至来不及见到她最后一面。母亲死后他被送去了孤儿院。在那里他遇见了个子小小,眼睛大大的叶菁英。直到那时他依旧叫做乔小尼。母亲为他取的名字,是他从乔家带走的唯一一样。
现在那幢小楼还在老市区里。马路沿着灰色的外墙转弯,车辆驶到这里不得不挤着通过,双行道变成了单行道。如此不便于民,是乔家的特权,低调的外表下是绝对的霸道。乔秀智留着这楼不过是为了在适当的时候和政府谈一个好价格,或者拿它换一块好地皮。
一幢没人居住的房子只会积累灰尘。
乔秀翼被他用枪抵住脑袋的样子,和小时候他弹钢琴的样子重合在一起。其实,乔秀翼没欺负过他。他一直是温柔忧郁的贵公子。对于他的所有遭遇也只是不闻不问而已。
但这不是乔秀智放弃的理由。
扳机扣动的时候,大脑里竟然有钢琴声。不意外的冷血。因为他们从来都没把对方当成血缘上的家人。无论用了什么手段,现在他才是乔氏唯一的主人。
现在,他有自己的家和自己的家人。无论他们愿不愿意陪在他身边,乔秀智有能力掌控一切。蒋杰在一开始的反抗期过后,似乎也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娉婷在自己不在的时候陪着他,让他不至于孤独一人,当然还有那只叫永年的猫。
乔秀智觉得这是一个不吉利的名字。但是蒋杰喜欢就好。如果这样蒋杰就会高兴。
但蒋杰依旧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抗拒的气息从他的任何动作中都能看出。被讨厌被嫌弃,被无视被拒绝,他对此也只能苦涩一笑。这是只要自己一放手就会断裂的关系。他必得把人牢牢地拽在手里,既怕用力过度让对方不适,又怕力度不够让对方逃跑。
这样小心翼翼,左右为难。只为那一个心上的人。
所以,当他在办公室接到保镖的电话,知道蒋杰和娉婷被人绑走时他头一次感到了恐惧。他们是在送猫去宠物医院的路上被人劫持的,保镖因为麻醉枪而不省人事,车里没有打斗的痕迹。甚至还把车开到了郊区。当保镖们在一片野草中醒来时,乔秀智的电话才响起,而蒋杰和娉婷已经不知踪影。
半夜里,秦时清的声音在电话里响起。
“好久不见。我找乔秀翼。”
“乔秀翼不在。”
“那就麻烦你把他给我找来。”
“你先放人再说。”
“这样。明天上午十点,在你们本家,我们以人换人。”
电话挂断。时间太短。跟踪不到秦时清的具体方位。
他皱着眉头把领带松开。刚回乔家做事时,他总是被人拿来与秦时清比较。天才之间的较量没有继续,因为秦时清为了一个演员抛弃N市的一切,两人一起去了美国,要在那里结婚过日子。当然,乔秀翼也在被抛弃的那些东西之中。趁着他最脆弱的时候,乔秀智没有一
点客气的拿下乔氏。
现在又来找他要什么人?
翌日。乔秀智先到。当然周围都埋伏了自己的人。
他终于从正门踏进了这幢小楼。却是物是人非。
据说母亲是煤气中毒而死的。真相究竟是怎样的已经不得而知了。他那时毕竟太小了。如果现在还有人要从他手里夺走他重要的人,那就试试看,看他会不会把对方撕个粉粹。
客厅的钟响到第十声时,秦时清到了。
“我第一次见你时,你只是厨娘的儿子。乔秀翼和我要一个捡球的人。所以我们带上了你。你那时只有这点大,”秦时清在腰那里比了比手势,“但已经有着冷酷的眼神。你看着我们的时候仿佛我们就是你的仇人。”
“我没有。”乔秀智摇摇头。在他母亲去世前,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凶恶冷血。
“你没有明显到让人一眼看穿。你一直伪装得很好。是忠心的小奴才,是热心的小伙伴,还是谦逊的私生子。但是同类之间总是异常敏感。”
“那你是不是应该为乔秀翼的死负点责?”
秦时清冷了一张俊脸,“我不相信他死了。”
“在四号仓库。我一枪了结的。没有让他有多余的痛苦。体面地送他上路了。倒是你,让他痛苦更多一些。”乔秀智微微一笑,有一种凌虐的快感,“我不过是结束了他的行尸走肉,他的灵魂却早已被你送入地狱。这么些年,你有没有在梦里见过他。”
“我从来没做过后悔的事,只有这一件……”刚刚还志得意满的男人此刻已经没有半点血色。他终究只是一个凡人,会爱会恨,会后悔。
乔秀智仿佛看到了另一个自己,如果那道伤口再深一点……他的死亡会是自己这生永远的惩罚。
“他有一句话是留给你的:如有来生,再不相见。”乔秀智无法自抑的大笑起来,“我的大少爷到死了还是这么诗意。”
“他没死。我知道。我能感觉得到。你把他还给我好不好?你把他给我,我就把你的女儿还给你。”
乔秀智不明白他的感觉是什么。估计只是心神错乱下的幻觉。如果这是因为秦时清爱着乔秀翼,那真是可怕,竟然让秦时清变得这么愚笨又可怜。
“你自然要把我女儿还给我。你当时绑了我的两个人走,还当然也要两个人一
起还给我。”
“你先告诉我乔秀翼在哪里。”
“你的小明星呢?不是要和他一起结婚才去的美国吗?”
“我劝你还是珍惜点时间。我在他们身上绑了定时炸弹。时间一到,我也没办法解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