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是沙漠中大部分生物的聚集地,数日未进食的他们迫切需要食物。
夜晚的绿洲小村很静,偶尔一声鸟叫虫鸣都听得清清楚楚。慕非翊从火堆旁随便挑了根细树枝,侧耳细细辨别声音来源,然后手腕一翻,树枝射了出去,随即有几只比兔子略小一点的不知名鸟类掉在火堆旁,腹部一个小孔贯穿到背部。
慕非翊提着他们今天的食材到河边,抽出藏在筒靴里的匕首,熟练地拔毛,剖除内脏,洗干净。
苏沉央是被一股食物的香气熏醒的,睁开眼就见跳跃的火焰上来回翻动的像鸭又比鸭小得多的鸟类,烤得油滋滋的,不断刺激他的空空如也的肚子。
“慕兄。”苏沉央刚开口就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得不行,喉咙阵阵刺痛,难受地蹙起一双剑眉。
慕非翊没看他一眼,随手扔过去一只烤好的鸟,苏沉央手脚还发软呢,慌忙接了,差点没仰面躺倒。
慕非翊对他的狼狈报之以嘲讽的一眼,把我们的苏大公子那个郁闷的呀!
大概半刻钟后,不远处亮起几束火光,隐隐还有人交谈的声音。
慕非翊微挑眉——来了!
苏沉央也听见了动静,看看四周,这才注意到他们在一个绿洲里。看来是守夜的村民见了火光来查看情况了。最近三千里大漠可不怎么太平啊。
苏沉央一边毫无江湖中人交口称赞的翩翩风度地大啃美味的烧烤,一边抽空看火堆前即使此时此刻也是那副让人咬牙切齿的从容不迫,一点不显狼狈的慕非翊,暗道上天不公,如此厚爱这个男人。
——当然,他不知道这个男人在这背后付出了什么样惨烈的代价。
很快,不远处的火光越聚越多,整个绿洲小村都被照亮了,村民们很快聚集到慕非翊三人所在的河边。
“你们是谁?!”一个村长模样的中年男人站出来说道。
苏沉央看了一眼犹自岿然不动的慕非翊,暗叹一声,抹了抹吃得油兹兹的嘴巴,站起身,向那人拱拱手,“深夜扰了诸位安眠,苏某深感愧疚。在下和朋友在沙漠中遭遇龙卷风,行李俱已丢失。幸得寻到此处才保得一命,并无恶意,还请见谅。”
中年男人面色稍有缓和,“既然如此……”话未竟就被一道暴怒的声音打断:“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滚出我们的村子!”
苏沉央神色一滞——丫真是不知好歹,惹毛了姓慕的家伙倒霉的可是你们!
“小兄弟见谅,实在是近来沙贼肆虐,已经好多个村子遇害了,我们不得不防啊。”中年男人满是歉意地道。沙漠中的人民风淳朴,若不是关乎生死大计,他们也不会如此防备。
苏沉央淡笑道:“无妨,诸位所为是人之常情。在下与朋友不会久留,只
是无水食,不知诸位能否……”
“当然当然,举手之劳。”
“村长!”方才那个暴怒的声音又喊道,“您难道忘了库达村的教训了吗?”
被称为村长的中年男人滞了滞,神色有些犹豫。
苏沉央略作思忖,问道:“敢问诸位可是在担心沙贼来袭?”在沙漠这么些天,苏沉央也有听说过这伙无恶不作的沙贼的恶行。
村长的眼中多了份警惕,“是的,阁下也知道?”
苏沉央指了指火堆旁还在昏迷的小男孩,道:“那个孩子是我们在上一个村子捡到的,他的村子应该是被沙贼屠杀殆尽,只剩他一个人了。”
村长上前几步看了看,“啊!这不就是库达村的啊努吗?”村民沸腾起来。
“啊努,啊努!”村长疾走几步到男孩身边,轻轻摇晃他的身体,低声喊他的名字。
唤作啊努的孩子还是没醒过来,村长不安地看了看几步之外面无表情的高大男人。那男人完全没有对他们的到来和对话投以眼神,专注地吃着手中的烧烤,好像天大的事都比不上他吃掉那烧烤重要。
苏沉央转身,微笑着解释道:“村长不必担心,他只是因为多日未进水米而昏迷,过阵子就会醒了。”
村长点头道:“谢两位壮士救了啊努,班罕感激不尽。”沙漠中近些的几个村子总会相互通婚,啊努算起来还是这个村长的外侄孙。
“村长客气了。”苏沉央拱手回道。
“我是塔达村的村长班罕,敢问两位壮士尊姓大名。”
“在下苏沉央,那边那位是我的朋友,慕非翊。他人比较孤僻,还请见谅。”苏沉央笑着说,心里却在担心慕非翊会不会一道雷柱劈死他。
好在慕非翊似乎没有跟他计较的意思,慢条斯理地消灭掉手中物,继续翻烤另一只鸟,眼神都没施舍给他一个。
村长班罕看来是个热情的好人,即使在这种人人自危的时刻也愿意招待他们,“如果两位壮士不嫌弃的话,请到我家中一坐。”
苏沉央正想说不嫌弃,却听慕非翊冰冷的声音传来:“沙贼。”
众人一愣,苏沉央很快反应过来,苦笑一声,“看来今日是必须大开杀戒了。村长,诸位,恐怕你们今夜不得安睡了。沙贼来了。”
“什么?!”村民惊慌地大叫,手中有家伙的都握紧了,没工具的或者就地取材,或者神色慌乱地瘫坐在地。
沙贼的奸yin掳掠的恶行基本传遍了三千里大漠,谁人不怕?他们只不过是在普通不过的村民,如何能与之抗争?
“大家不要慌!”村长高声喊,他在村里的威望很高,大部分人都安静下来,只是脸上的惊恐怎么也褪不去。
“我们要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年轻人抄家伙,把老弱
妇孺藏在屋里,我们要保护村子!”
“是!村长!”尽管声音颤抖,年轻人们还是大声地回应。
苏沉央一面感慨他们的勇气,一面慢吞吞地踱到慕非翊身边,“慕兄,你要出手吗?”不知道沙贼来了多少人,以他现在的情况怕有心无力——老实说他现在手脚都还发软,肚子也空空的。
“看情况。”慕非翊冷冰冰地说,眼睛始终没有离开火焰上的食物。
半个时辰后,沙贼的动静连村民们都听得一清二楚,他们可以感觉到死亡的阴影飘向他们的家园。
沙贼终于进了村子,大约是早就看到了聚集的火光,他们对村民集结在此并没有太过惊讶。对于横行三千里大漠的沙贼来说,村民的抵抗不堪一击。
只是今天他们漏算了一个变数,所以注定一败涂地。
沙贼总共来了百来个,个个都是精悍的青年男人,领头的男人是有些功夫底子的,手里拿着把大刀,看上去凶神恶煞的。
领头男人也不多废话,狞笑两声,大刀一挥,“杀!”
一干沙贼提刀冲向村民,大部分村民为了守卫村子都提着木棍或者锄头,铁铲等迎了上去。
一边的苏沉央叹了口气,这样村子不灭才怪呢!
虽然平时吊儿郎当,苏沉央毕竟是称得上侠的正道人士,还是武林盟主的独子,让他眼睁睁看着村民被屠戮是不可能的。
寒玉剑出鞘,沙漠中的月光映照着剑身的凛凛寒光,摄人心魄。
苏沉央出手了。
寒玉公子的名号不是白喊的,苏沉央的剑法没有一点水分,出剑利落干净,每一次挥动都会带走一条罪恶的生命。
村民们不知不觉已经退到战圈外,苏沉央如入无人之境,寒玉剑过处,血花飞溅,他翩然的身形在那群沙贼眼里看来如同鬼魅。
惨叫声不绝于耳,此时的苏沉央化身收割生命的死神,杀人不眨眼。
不知何时,慕非翊已经将目光从火堆之上转移到战圈中那道蓝色身影。
没想到这个家伙也会有这样一面。
慕非翊眼神微动。
苏沉央看起来杀得轻松,其实已经快要力尽。但那个男人依然没有出手的意思,他只能死撑着。无论如何,从小受的教育让他实在无法看着这些无辜的村民死去。
不知道杀了第几个人,身边都是尸体,蓝色长衫也沾染了无数鲜血,苏沉央感觉到头昏眼花,膝盖发软,几乎要跪下来。
剩下的沙贼察觉到他已是强弩之末,眼睛俱是一亮,更是凶猛地杀将上来。
就在苏沉央撑不住时,慕非翊终于出手了。
修长有力的手臂拦在苏沉央腰间,借力一带,将他送出战圈,安安稳稳地坐在火堆边。
苏沉央甚至没有回过神,战圈中除了慕非翊,再无
站着的人。
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