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沉央没走到门口就被人拦了下来。
“沉央,你要去哪?”一直等在花园的小亭子里的牧深北几步走过来,问道。
他知道苏沉央今天要去和父母摊牌,结果很可能被赶出家门,所以连包袱都收拾好了放在房间里,就等着苏沉央出来,去拿了包袱就带他去沧海城和慕非翊会合。
苏沉央潇洒地打开扇子,晃晃悠悠地道:“你说呢?”眼神颇为暧昧,嘴角的笑容轻浮得让人想揍过去。
牧深北皱眉:“你不要告诉我,你又要去青楼。”这些日子苏沉央都没有出过门,更别说上青楼了。苏河夫妇还以为儿子改邪归正,又不知道原因,是又欢喜又担忧。牧深北也以为他已经因为慕非翊改了,没想到才不过几天就旧病复发。
“说什么青楼这么难听。本公子这么久没去,要是让飘飘因为思念过度而容颜憔悴,岂不是罪过?”苏沉央笑嘻嘻地道,三两步晃过牧深北,向门口走去。
牧深北知道自己拦他不住,便不多做无用功。两根手指放到唇边,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一只矫健的雄鹰从天空中盘旋中飞下,停在他的手背上。
牧深北笑得阴测测,摸着雄鹰的背羽,道:“去告诉翊,沉央去青楼花天酒地,快活得不得了。”
雄鹰发出一声尖利的长鸣,似乎在为主人感到愤怒。尔后展开双翅,飞向辽阔的天空 。
院子里,牧深北颇为幸灾乐祸地喃喃一句:“沉央,你自求多福咯!”说罢,慢腾腾地蹭回后院去了。看来还得在这多待两天。
不过显然牧深北低估了慕非翊可怕的独占欲,雄鹰在酉时把口信传给慕非翊,亥时一刻慕非翊就满面冰霜地出现在寒玉山庄门口。
牧深北得到侍人的消息赶到门口时,苏河和江筱影已经在十分愤怒地在痛斥慕非翊的用情不专和违背伦常。
慕非翊眉毛都不皱一下,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任苏河夫妇怎么说都没反应,黑色的眼睛里满是阴霾,像是暴风雨即将来临的天空。
“翊!”慕非翊没反应,牧深北却是看不得他被人这样骂,甚至运起了才刚有小成的轻功到他面前。
“深北,你让开!”苏河怒喝,“我今天非得好好教训这个混帐不可!”在以匡扶正道为己任的苏河眼里,违逆伦常,甚至勾搭自己世侄的慕非翊简直就是人人得而诛之的魔头,即使他曾经救过沧国的整个武林。
牧深北当然不会让,挡在慕非翊身前,毫不示弱地瞪着向来疼爱自己的世伯,“苏伯父,我很尊敬您,也一直将您当做自己的父亲。但是,我不能容许任何人辱骂翊,即使是您!”
说完,牧深北拉住一直沉默不语的慕非翊的手,“翊,我们走!”也不管自己拉不拉得动人,就
大步走开。不过慕非翊挺配合,没让他出现拉不动的窘状。
苏河却是心有余悸,慕非翊临走看他那一眼,幽幽暗暗的,透着十足的怪异,让他感到毛骨悚然。
正心惊着,江筱影担忧地唤他:“老爷?老爷!怎么了?”苏河看着渐渐没入夜色的两道身影,有些失神地摇摇头,“没什么。”
苏沉央用两个手指捏着白瓷酒杯轻晃,琥珀般的酒液映着明黄的烛光,随着他的动作泛着涟漪。
春风得意楼的花魁飘飘抱着一张琴坐在他身侧不远,指尖轻轻拨弄着琴弦,唱着吴侬小调,好一番惹人怜爱的风姿。
但美人再如何惹人怜,也入不了苏沉央的眼。
飘飘含嗔带怨地睨了坐在窗前的男子一眼,这一眼的风情足以让无数男人为之痴迷,可惜对方的心思完全不在她身上,当然也接收不到这风情万种的一眼。
美人儿终于动起了,将琴往旁边的桌子一搁,莲步款款地走向心仪的男子。“苏公子,您今儿心情似乎很差,可否告诉飘飘,也许飘飘能为您排忧解难呢!”
美人轻倚着苏沉央的肩膀,丰满的胸脯若有似无地在他手臂上轻蹭着,带着不言而喻的挑逗意味。
她今天可是已经弹了好几个时辰的琴了,手指头都差点儿废了。要按以往,早该是芙蓉帐暖,不尽缠绵了,可现在对方却一点寻欢的意思都没有,怎不让心仪他已久的飘飘美人心急。
苏沉央拉开美人在他胸口画着圈的柔荑,冷淡地道:“飘飘,我今天没兴致,你要是累了就先去休息。”
飘飘当然不依,苏沉央好几个月没来,好不容易来了却不与他欢好,这让她怎么甘心。“苏公子,您若是有烦心事儿,不如和飘飘说说,心情会好些的。”
“公子当然知道飘飘你贴心,不过太贴心可不好哦。”苏沉央半眯着眼,漫不经心地道,却让飘飘心头一惊,这分明就是警告她不要太把自己当回事,别管太宽!
飘飘对苏沉央的风流不是没有耳闻,自己更不是没有亲眼看过他和别的女人亲热,但每个女人都会做梦,希望自己是终结他风流史的那个人。不过,现在很明显,她绝对不会是那个人!
美人泫然欲泣,但还是知趣地不再纠缠:“既如此,飘飘……”话才说了一半,阁楼的门就被粗暴地粉碎,灰尘和木屑纷纷扬扬。
“是谁!”苏沉央心情本来就不好,想寻个清静之地又被打扰,口气自然是好不到哪里去。当然,怜香惜玉已经成为本能的苏大公子还是在第一时刻将受了惊的美人护在了身后。
不过,当他看清了来人后,他无比地懊悔自己的本能反应。
慕非翊黑沉沉的眸子在看到苏沉央护着那个女人时一下子变得诡异的平静
,看不见半点波澜。
但就是这样的平静,让苏沉央打从心底感到恐惧,不由艰难地咽了咽口水,给自己打气:怎么说当时吃亏的也是自己不是!
“这个……我可以解释的……”苏沉央干巴巴地道,试图从这种对峙的局面中解脱出来。
但是显然专断霸道的慕非翊是没有心情听他辩解的,向前踏一步,人就直接出现在苏沉央面前,手一伸,抓住他的领子,将人往肩上一放,扛着直接走人。
“苏公子!”飘飘当然不会让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就这么带走心上人,“你是谁?你想对苏公子做什么?”
慕非翊完全不理她,低声警告肩上不断挣扎的人:“安分点,我想你不会愿意知道惹怒我的后果!”
苏沉央果然乖乖不动了,闷闷地趴在他肩膀上,拿折扇挡住脸——丢人啊!堂堂寒玉公子被一个男人扛着走,传出去他还要不要混了?
“来人呐!快救苏公子!”飘飘还不知道他的苏公子有多么不愿意让人看到这副糗样子,兀自喊着让春风得意楼的龟奴和打手过来。
一大群身强力壮,凶神恶煞的男人从春风得意楼的各个角落跑出来围住慕非翊,其中一个大喊着:“放下我们的客人,否则别想走出春风得意楼!”
慕非翊看都不看他一眼,步伐未停,直直地向大门走去。打手和龟奴要上来拦,不想伤及无辜的苏沉央顾不上面子了,拿开挡脸的折扇,对面露惊愕的众人道:“没事,他是我朋友,你们都散了吧。”
这春风得意楼里的人大部分都认识苏沉央,看他被扛在肩上都是震惊不已,纷纷猜测这个胆敢冒犯寒玉公子的男人是谁。
有了苏沉央的话,他们也没有再拦着,慕非翊直接扛着人出了门。门口停着辆马车,牧深北靠在车架上等着,见他们出来,又看到他们那姿势,很不给面子地大笑出声。
苏沉央赧然,再次挣扎起来,但他的挣扎完全不妨碍男人的动作。
牧深北退开一步,心里感叹: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啊!←这厮完全忘了要不是他通风报信,苏沉央也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慕非翊掀开车帘,直接将苏沉央扔了进去,摔得我们风流倜傥的苏大公子四脚朝天,难看之极。
“慕非翊,你混蛋!”苏沉央爬起来怒骂,整理了一下乱七八糟的衣服,抬头瞪眼。
男人不为所动,拉了牧深北的手臂上车,坐在他对面,一双幽暗的黑眸直盯着他看,看得他心底发慌,忍不住求救地看牧深北——
怎么说也是这么多年兄弟,你不是要见死不救吧?
牧深北笑得像狐狸——不会死的,用不着我出手。
苏沉央咬牙——误交损友啊!
马车一路往城门的方向奔驰,夜晚街道上没
什么人,马蹄的滴答声清晰地传入耳中,显得周遭更加寂静。
苏沉央抬起窗子一看,不是回寒玉山庄的路,连忙转头:“我的剑!”他去逛青楼从来不带上寒玉剑,现在可是面对慕非翊这个家伙,还是有武器傍身比较安心。
慕非翊冷冰冰地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不过手倒是在马车的角落敲了敲,示意暗卫到寒玉山庄取剑来。
苏沉央安静下来,抱着养精蓄锐的心思,用折扇挡了脸,闭目假寐。牧深北看得直摇头,真不知道沉央是情知翊不会真正伤害他,还是神经真的这么粗。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好少的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