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啊——”苏大公子没形象地趴在凉亭的石桌上感叹,手边倒着一个白玉酒壶,滴滴酒液从壶嘴滴落下来。
实在是很无聊啊!
慕非翊要处理公务,千琉在药庐,殷墨初要学奇门八卦,凛夜一大早就练剑去了,牧深北也要忙着牧神山庄的生意,就剩他一个人无所事事。
用手指拨弄着酒壶,想着能不能找点事儿做。
话说,不能去青楼,上茶馆听小曲儿总行吧?
想到就做,苏沉央一把抄起剑,溜溜达达地出门去了。他没告诉谁,反正大家都清楚得很,他们几个哪个出门暗地里不是跟了十个八个暗卫的!
到了沧海城最大的茶馆,苏沉央也不上雅间,就随便捡了个空位子坐下来,要了碟花生米和一壶小酒,优哉游哉地享受起来。
二楼的扶栏后一个穿着浅绿色纱裙的妙龄少女正咿咿呀呀地唱着十八相送的戏码,身边一个满面沧桑的中年汉子拉着胡琴,给她配乐。
苏沉央晃着脑袋,听得还真是不亦乐乎。
这是苏沉央旁边的桌子有人叫着:“小姑娘,别唱这个了,哭哭啼啼的一点趣味都没有!”
少女停了,有些无措地看向楼下的客人,细细地问:“那客官想听什么呢?”
“唱首《凤求凰》,就唱这个!”
少女脸色一白,谁不知道《凤求凰》是那些个勾栏院里最出名的艳歌,这人这样说法分明是在侮辱她!
“抱歉,小女子不会唱,请客官另挑一首。”
“唱!唱!唱!”楼下的看客们都开始起哄,小姑娘脸色通红,水眸盈盈,都快要哭出来了。
唉,出来听个小曲都不得安宁。
苏沉央摇头叹气,抓起剑往外走。
他的确是怜香惜玉,可惜现在他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有那个闲心去管别人的闲事。要是被慕非翊那个霸道又独裁的男人知道,他还不知得被怎么收拾呢!
烦哪烦!
苏大公子提着剑在大街上乱逛,心乱如麻。
慕非翊那家伙说父母那边的事他会解决,也不知道是怎么个解决法。按那家伙的性子,硬来的可能性很大啊!
苏沉央哆嗦一下,想起在三千里大漠时慕非翊手起刀落收割那些想抢夺妖刀龙淬的人的性命的场景,更是不放心。
虽然慕非翊应该不会真的对他父母做什么出格的事,但他仍然不可避免地担忧。
苏沉央郁卒地抹了把脸,深深感觉自己做人太失败。
初恋被背叛,伤了一颗纯纯少男心;游戏人间,让父母痛心失望;再爱上一个人,是好友的爱人。
不孝,不义。
苏沉央,你真是枉为人啊!
晃悠悠回到城南宅子,想了想,提着剑去练武场。
不出所料,凛夜这个武痴还在练剑,武场里
的木桩都被削得差不多了,满地的碎木屑。
在练武场的西边,慕醒正在蹲马步,两只手臂上架着一根扁担,扁担两头各挂着满满的一桶水。
“凛夜,来一场?”苏沉央对一剑刺穿木桩的凛夜喊,后者回给他一个冷冰冰的眼神,然后将清越剑从木头里抽出来,摆出攻守皆宜的姿势。
苏沉央挑眉笑:“玩玩而已,别这么认真嘛!”缓缓将寒玉剑从鞘中拔出,阳光折射出凌厉的光芒。
凛夜生性冷漠又严肃,对他的调笑充耳不闻,身形拔起,毫无花哨的一剑朝他刺了过来。
苏沉央侧身闪过,刺骨的剑气从他肩膀险险擦过。凛夜手腕一转,剑尖直指他的咽喉。
苏沉央拿剑挡住,借势后退,嘴里叫着:“不是吧?你真想要杀了我啊?”凛夜冷冷一哼,清越剑凌空划去,森冷的剑气让苏沉央不得不使出真功夫来。
凛夜本身就是血煞阁年轻一代最出色的杀手,又经过慕非翊两年的指导,习得无痕剑法,功力不可同日而语,逼得堂堂寒玉公子连连后退。
苏沉央斜斜刺出一剑,足下一顿,腾空而起,落在屋顶上:“停!停!停!你下手怎么这么狠啊?”
凛夜收剑回鞘,冷冷道:“我已经手下留情了。”苏大公子受打击了,手下留情了都打不过,要是不留情现在还有没有命在都不知道啊!
慕非翊这个家伙,教出来的怎么都这么恐怖!
和凛夜玩不起,苏沉央就去逗小慕醒。
慕醒这会儿正到紧要关头,他已经这么蹲了两个多时辰了,脚底发麻,四肢僵硬,头昏脑胀,手臂上吊着的两桶水都有些晃动了。
“慕醒,你站了多久了?”苏沉央笑眯眯地问。可怜的慕醒强撑着口气,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两个半时辰。”
苏沉央被吓到:“这么久?”想他当年三岁习武,到慕醒这年纪蹲马步也就一个时辰多。
接着他又开始牙痒痒——慕非翊是烧了几辈子高香啊?有那么几个千好万好的爱人,随便收个徒弟都是百年难遇的奇才,让人不嫉妒都不行!
“你这些天学了什么?”苏沉央好奇地问。
“蹲马步。”
“其他的呢?”不会就学这个吧?慕非翊也太敷衍了。
“跑步。”
“就这些?没教招式或者内功?”
“没有。”慕醒回答得很直接。虽然他也很想尽快学真正的武功,但他相信师父让他干这些一定有自己的道理。
苏沉央撇撇嘴,慕非翊不会是在打发这孩子吧?
第二天,苏沉央心里实在是七上八下,脑子里都是慕非翊拿着妖刀龙淬指着他爹娘说‘要儿子,要命’的场景。
忍不下去就不忍了,直接去书房找人,却被告知慕非翊一大早就出
去了,只好作罢。
去马厩牵了踏雪,到郊外去溜溜。那还有一个小酒窖,是牧深北的私藏,里面的梨花白和花雕都是几十年的好酒。
与此同时,莲华城。寒玉山庄。
“你来做什么?”苏河冷脸,对面前高大冷漠的男人问。
慕非翊知道苏河夫妇对他不满,也不多废话,开门见山:“我此来,是希望两位能同意沉央和我在一起。”
苏河和江筱影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
“你,你说什么?!”苏河的声音都在颤抖,他身边的江筱影已经懵了。
慕非翊又重复一遍,苏河气得简直说不出话来!
“你,你带坏了深北还不够,居然把主意打到我儿子头上了!我告诉你,这绝不可能!我宁可打死他,也不会让他做出这样伤风败俗,有辱门风的事情!”
慕非翊似乎对他的回答一点都不意外,眉都没有动一下,手一招,从门外走进两个黑衣人,手里各提着两个麻袋。
苏河抽出随身的剑防备,他闻到了浓重的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黑衣人将麻袋放在地上,拉去绑在袋口的绳子,打开来,里面的东西令人心胆俱裂。
那是几十颗血淋淋的脑袋,有的还睁着翻白的眼睛,透出恐惧的情绪来。有的脸部都被鲜血浸透,分外狰狞。
“你这是做什么?!”苏河厉声问,那些人头的脸都被血或者头发遮住,他难以辨清。
慕非翊身边的黑衣人拿出两张宣纸,展开来,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苏河运足目力看去,似乎都是名字。
“这些人头都是这份名单上面的。”慕非翊道,黑衣人将其中一份名单交给苏河。苏河仔细看去,全都是一些公认的十恶不赦的家伙,有大半甚至是被通缉许多年的江洋大盗,采花贼,叛徒。
这些人大多武功高强,狡猾无比,不止各国朝廷发出通缉令武林也多次悬重赏抓捕,可惜都没有结果,还损失了不少好手。
“这是什么意思?”苏河虽然高兴这些祸害被除,但对于慕非翊还是很警惕。
黑衣人递给他另一份名单,那上面有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大侠,朝廷中清正廉洁的官员和一些出了名的大善人,其中有不少都是苏河相交多年的老友。
“如果你答应,日后再有十恶不赦之徒,我自会派人取下头颅送来,若是你执意不允,明天你就会收到这些人的脑袋。”慕非翊指那份写着正义之士名字的宣纸,冷漠地说。
“你!”苏河气得发懵,身子一晃。
“老爷!”江筱影连忙扶住他。
苏河稳住身子,愤然地瞪着面无表情,没有一点愧疚不安的慕非翊。后者对他的瞪视完全无感,只道:“你允是不允?”
苏河说不出话来。
一边是苏家的
独苗,他唯一的儿子,一边是武林大义,他如何能抉择?
江筱影理解他的为难。
苏河为人耿直不阿,向来以匡扶正道为己任,又怎么可能眼看着那些正义之士被杀。但苏沉央是他的儿子,虽然平时也打也骂,但心里是真疼着的。
苏河握着那份像是燃烧着的名单,眼睛却看着苏沉央经常坐的位置,脸上满是挣扎的表情。
江筱影为他做了选择。
“我们还不知道央儿是不是愿意和你在一起。”
慕非翊眼底有一丝柔软的情绪划过:“他自是愿意的。”
“慕公子,你会好好待央儿,是不是?”江筱影眼角泛泪,要将儿子交给另一个男人,这种心情真的是常人难以想象的。
“是。”只是一个字,声音甚至没有起伏,但其中的坚定却令人无法质疑。
“夫人!”苏河气急败坏,“你怎么能!”
江筱影按住他的手:“老爷,我们无从选择。难道你愿意成为武林的罪人吗?”
苏河无言以对。
他担不起这个罪名啊!
慕非翊见达到目的,也不多说废话,道:“那么,我不希望日后两位再说出,或做出让沉央对我们的感情产生动摇的事情。告辞。”
作者有话要说:沉迷游戏外加卡文的虫子剖腹谢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