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到了上书房外面,从窗口看进去,罹浕板着腰,漂亮至极的小脸严肃认真,握着笔在书写,他身边陆太傅捋着长须,眯着眼睛,很是满意的表情。
“啧啧,可怜的浕儿,这个时候还不能休息。”苏沉央摇头感叹着,心里却也对好友有这样一个懂事乖巧的儿子生出几分欣羡来——真是积了八辈子的福气才换得来啊!
罹诀白了他一眼,举步走进上书房。
上书房里只罹浕和陆远之两人,见了他都赶忙行礼:“参见父皇(陛下)!”
“平身。”罹诀和气地道,一点也没有在朝堂上雷厉风行的骇人气势。“太傅辛苦了,太子的功课可还好?”
陆太傅神色柔和许多,笑着回答:“回陛下,太子殿下天资聪慧,老臣平生仅见。”
罹浕连忙谦虚道:“太傅过誉了。”
罹诀笑着摸了摸儿子的小脑瓜,很是欣慰。“太傅,今日的课就上到这里吧,你也休息半日。”
“谢陛下!”陆远之收拾了一下离开了。
没了外人在,罹浕放松了点,小脸露出喜悦的笑容:“沉央叔叔,深北叔叔!”
两人对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浕儿,怎么今日还在上书房?走,沉央叔叔带你到宫外逛逛!”苏沉央拍拍他瘦弱的小肩膀。
罹浕有些意动,但还是摇摇头,“不必了,谢谢沉央叔叔。”他是沧国的太子,没有任性的资格!
罹诀却是笑着摸摸他的头,道:“行了,跟你叔叔们去玩吧,父皇放你一天假。明日各国使节觐见,你就有得忙了。”
“谢父皇!”小孩也兴奋起来了,他毕竟还是个九岁的孩子,成日待在这皇宫中学习文治武功,实在是被拘坏了。
“阿诀,你不一起去?”牧深北问道。
罹诀笑笑,挥挥手,“朕哪有那空闲,今日的奏折还未批完,你们带着浕儿去就行了。”
“这……”两人有些犹豫,往年他们四人都是聚着喝酒谈笑,都习惯了,这会儿要丢下罹诀一个,都不太愿意。
罹诀捶了苏沉央一拳,笑道:“扭扭捏捏像什么样子!快滚吧!一会儿南凉来了,朕还怕没人陪着喝几杯吗?”
想想也是,苏沉央便道:“那好吧。改日我们四个再好好聚聚。”
罹浕去换了身衣服,让苏沉央和牧深北带着出了宫。
“浕儿,沉央叔叔带你去庄园里,慕非翊收了个小徒弟,比你小三岁。怎么样?到时候你可得拿出作为哥哥的气势啊!”苏沉央又开始唯恐天下不乱了。
罹浕哪里会知道他邪恶的心思,很郑重地点头:“我会的!”
牧深北皱眉瞪了苏沉央一眼,不过也没说什么。慕醒和罹浕这两个孩子,一个因为仇恨而迅速成熟,一个因为责任而不得不成熟,都让
人心疼,如果能成为朋友的确是件好事。
沧海城大,从皇宫到城郊可不是短距离,他们乘马车都庄园。坐在马车上时,大概是只有亲近的人在身边,罹浕露出孩子的本性,总是想掀开车帘看看外面热闹的街道,但又因为良好的修养而犹豫不定,纠结不已。
性子恶劣的苏沉央笑翻了,“浕儿,你想看就看,这副样子可让人以为是我们俩欺负你了!”
罹浕脸红了,赶忙坐正了身子,不敢再动。
这小子!
牧深北暗自决定回去得让翊再好好调.教调.教苏沉央,一边对罹浕道:“浕儿,你别急,待会儿我们接了小醒,一起出来逛逛。你就顺便挑点民间的小东西送给你父皇和宁妃,宫里那些精细的东西想来他们也看腻味了。”
罹浕点头:“知道了,深北叔叔。”
很快到了庄园,他们先去见了慕非翊。
今天叶倾羽没来,明天就是沧帝寿诞,他毕竟是离国来使,也得准备准备。
慕非翊救过罹浕一命,罹浕始终谨记在心,对慕非翊既感激又敬畏,言语间虽有些拘谨,但仍是令人赞赏的得体。
至于慕非翊,他是对罹诀感兴趣,但对他儿子就不冷不热了,应付了几句就让苏沉央和牧深北带走了。不过对于让慕醒交个太子朋友倒是没反对的意思。
慕非翊不反对就好了,两人带着罹浕往武场去。
这庄园里的人都知道慕醒习武的拼命劲儿,要找他到武场或者放着各类武功秘籍的藏书阁第四层一准能见到。
不出所料,慕醒正在武场上挥汗如雨,看样子已经练了得有个把时辰了。
他每天日卯时起,打坐一个时辰,然后用早膳,接着就开始练武,风雨无阻。
苏沉央兴致一起,跃进场中,和慕醒过起招来。
慕醒反应很快,一点也没有慌乱,和苏沉央拆起招来。他虽进步神速,但年纪还小,身板都没有长开,对上苏沉央这种誉满江湖的人当然没胜算,不过过过招还是可以的。
苏沉央是在给慕醒喂招,他神色轻松,来往间还时不时给慕醒指点两句。
过了半刻钟,两人停了手。
苏沉央拿扇子给汗涔涔的小孩扇了两下,笑说:“小醒,不错啊!”
慕醒绷着张小脸,没搭腔。
他现在算是看清楚这寒玉公子的真面目了,武功虽好,侠义之心也是有的,就是嘴上没个把门,来喜欢拿话逗人玩儿,行事不羁放荡。这会儿他要是答上一个字,还不知他会怎么调侃下去。
苏沉央无趣地摸摸鼻子,这小破孩!
牧深北拉着罹浕走过来,“小醒,我给你带了个小哥哥来,你认识一下。”
罹浕朝面前的小孩扬起笑容:“初次见面,我是罹浕。”
慕醒眯着眼睛打量这个比他略
高点儿的人,第一感觉是——这人生得真好看!
他自小长在沙漠中,那里的人都是摔打着长大的,就是女孩子也难长得细致。跟着慕非翊出了沙漠,见到的人都是好看的,但都是大人,这样好看的孩子他还是第一回见到。
不过好看有什么用?就是个花架子罢了!
慕醒心里颇为不屑,只是这人是苏先生和牧先生带来的,他也不好摆脸色,就勉强点了下头,敷衍道:“慕醒。”
这孩子态度忒差劲,牧深北虎下脸,“小醒,怎么说话呢!浕儿是沧国太子,你师父还救过他一次,客气点!”
罹浕的太子身份没让慕醒放心上,不过让他师父出手救过,这点倒是引起慕醒注意了。自家师父的冷酷他还是很清楚的,要让他救回一条命还真不是简单的。
他不知道慕非翊纯粹是因为牧深北的请求才出手的,以为是这漂亮的太子有什么让师父刮目相看的地方,脸色好了点儿。
慕醒和他那师父一样不擅长表达自己,态度虽然好了,但口气还是硬邦邦的,“哦!”他看着罹浕漂亮的小脸,道:“你要不要一起练武?”
这小破孩子表达善意的方式太笨拙,罹浕没能领会他的意思,还以为他是要借机教训自己,有些无措地看向身边的人。
他刚刚才见识过慕醒的身手,而他自己虽然也习武,但还有太多事分去他的时间和注意力,当然无法和慕醒相比。
苏沉央用力拍了下慕醒的肩膀:“你这孩子就不能好好说话吗?吓坏了浕儿看我怎么揍你!”
牧深北回嘴:“沉央,你敢吓小醒!我看你真的是需要翊给点教训了!”
苏沉央缩缩脖子,想到慕非翊的‘惩罚’,不敢说话了。
罹浕倒是好奇什么教训能让一向胆比天大的沉央叔叔这样害怕,不过他的教养不允许他随意窥探他人的隐私。
“小醒,今天就别练武了,我们出去逛逛,怎么样?”牧深北征求慕醒的意见。
慕醒皱眉,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没有意义的事情上,但是牧先生是师父的爱人,他也不好拒绝他的好意。
牧深北开始讲道理:“小醒,你来这里也快一年了,连门都没踏出去过,这怎么能行?作为翊的徒弟,可不是光会武功就可以的。日后你出个门都不认路,两眼一抓瞎的,岂不是丢了你师父的脸?”
慕醒被说服了。虽然他不觉得自己会蠢到迷路,但是他确实不能出了武功什么都不会。他知道自己有这样的师父,要报仇过个两年就差不多了,报仇之后他得有自己的生后,不可能永远只拘束在这座庄园里,必须为师父办事的,怎么能什么都不知道。
这么想着,慕醒点点头,道:“我去换身衣服。”
说着转身向后院走去。
罹浕长
到现在,见到的孩子也很有限,像慕醒这样的还是第一次见到,心里不免有些忐忑,但他尽力掩饰下来,不想有损沧国太子的名头。
牧深北十三岁开始浸淫商场,那眼睛利得很,罹浕再怎么掩饰也逃不过他的眼睛。他摸了摸罹浕的头顶,道:“别担心,小醒不是讨厌你。他性子像他师父,嘴巴还要更笨些,不过还是好意的。”
罹浕默默点头,心里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