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事情告诉苏沉央,也就没他殷墨初什么事了,于是殷小王爷又有了吃鱼的心情,跑去最前边等着名厨的菜肴了。
苏沉央则是去找牧深北,他退到人群外,尽量不引人注意地跳到高处,在人群中寻找,很快就看到牧深北的踪影。
麻烦的是牧深北跟在慕非翊身边,看来这事还是晚一些再告诉他。
苏沉央决定先自己去找找看。
他又将整个食鱼大会的场地梭巡了几遍,换了好几个观察地点,没找到楚南凉的身影,觉得他八成已经离开了。
苏沉央离开食鱼大会,在整个姚县家家户户的屋顶上奔走。但是整个姚县逛了两圈也没见着人,苏沉央也没心情再去食鱼大会那个人挤人的地方,就先回了客栈。
食鱼大会结束的时候已经是夜幕降临,其他六个人回了客栈,殷小王爷腆着个小肚子,抓着慕非翊的手臂直喊难受。
这家伙丝毫不知道什么叫节制,名厨的厨艺加上圆头鱼本身的美味,吃得小王爷嘴巴都不带停的,最后结果就是给吃撑了。
慕非翊冷着脸把他揪回房间,给他消食去了。千琉说要借厨房给殷墨初熬点消食汤就走了,凛夜和叶倾羽也回了自己房间。
牧深北也要回房,苏沉央连忙叫住他。
“沉央,什么事啊?”
苏沉央面色严肃,道:“ 墨初说他今天在食鱼大会上看到了南凉!”
牧深北毫无形象地张大了嘴巴,眼睛也瞪得老大,好半天才结结巴巴地道:“你说真的?”
“如果墨初不是无聊到拿这种事跟我们开玩笑,那就是真的!”
牧深北一拍桌,“那我们赶紧去找啊!”
“我今天找过了,还没找着。”苏沉央道,神色有些黯然,“就算找到了,我想他也怨恨我们,绝不会想再见到我们的。”
牧深北脸色也变得十分沉郁,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
第二天,苏沉央和牧深北各拿一张牧深北连夜赶工画出来的楚南凉的画像,出了客栈。
姚县虽是个县城,但小的很,如果不是因为河鲜丰富,绝对不会有任何名气的。
两人分头去寻找,原以为还得费番功夫,谁知道一个问到第三个人,一个第五个人,就得到了想要的消息。
回到客栈门口一接头,发现对方都知道了。楚南凉的外貌也是非常出色的,在姚县几乎是人人知晓。而且他还有个貌若天仙的娘子,提起楚家相公和楚家娘子,连三岁小儿都知道。
楚南凉并不住在姚县,而是在几里外的一个石头村。他现在也不叫楚南凉,而换了名字,叫楚铭,他的娘子叫许宁。他们还有个儿子,刚刚两岁,人见人爱。
楚家相公和娘子样貌好,心也好。家里还养着个残疾的兄弟,侍候得无微不至,
邻里左右都称道。
牧深北和苏沉央知道,那楚家娘子必定就是许安宁了。两人因为当初罹诀稳固皇位的需要而不得已分开,现在也算是苦尽甘来了。至于那什么残疾的兄弟,两人完全没有在意,只以为是他们离了朝堂后认识的。
两人商量了半天,想立刻去见楚南凉他们,又担心他们不原谅自己。
在客栈门口站了老半天,都招了不知多少姑娘家暗送秋波了,两人却浑然不觉。
最后还是客栈掌柜看他们实在影响生意,让小二去提醒了一句,才让两人中断谈话,先回了房间。
他们两个的行为当然没有瞒过慕非翊,但是慕非翊并没有去深究,所以也就不知道他们找的人是楚南凉。
虽然有千百般顾虑,但最终苏沉央和牧深北还是瞒着其他人去了石头村。
石头村离姚县并不远,村里的人除了种地就是打渔,日子也算过得去。
走进村子,就是一派农家田园,炊烟袅袅的景色,虽比不得名山大川,奇山秀水,却也别有一番风味。
两人出众的外貌和气质与这座小村子格格不入,刚进村子就引来村民注意。
牧深北叫住了一个在树后边怯怯地看着他们的小孩,问:“小娃娃,你知道楚铭住在哪里吗?”
小孩直往后躲,没答话。
牧深北脸上挂着欺骗世人的温和笑容,耐心地又问了一遍。小孩脸蛋红通通的,手往某个方向一指,然后一溜烟跑了。
苏沉央笑他吓坏小孩子,牧深北看了一眼他的寒玉剑,道:“你去问的话那小娃娃肯定得当场吓哭了!”
两人朝着那小孩指的方向走,并没有多久,就看到一座和村里其他房子不同的小宅院。
那宅院虽然不大,但看得出是十分考究的,绝不是一般村民能建得起的。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走到宅院前,苏沉央上前叩响了门。
“来了!谁啊?”
门内传来应门的声音,两人的心情顿时有了起伏,这声音分明就是许安宁的声音!
果然,门打开,眼前的人秀丽无双,可不就是当年的宁妃娘娘么!
不同于苏沉央和牧深北的惊喜,许安宁一见居然是他们俩,脸色立刻变了,二话不说直接把门甩上。
“宁……安宁!”
虽然早就做好吃闭门羹的准备,但被许安宁当场甩上门,还是让两人有些讪讪。
眼前的木门苏沉央轻轻一拍就能让它散架,但现在他是绝对不敢动手的,所以两人只能在门口锲而不舍地叫门。
“安宁,外面是谁?”
楚南凉正在晒鱼干,看见许安宁脸色极差地走回来,问道。
许安宁一把扯住他,“南凉,是沉……苏沉央和牧深北!”
楚南凉脸色也变了,“他们怎么会知道我们在这里?”
“我不知道,他们两个来了,那家伙一定也在附近,怎么办?”许安宁神色不安。
“安宁,先别慌,我们进屋去,他们暂时不会擅自进来的。”楚南凉拉着她的手往里走。
进了屋,就见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娃儿坐在床上,身边放着一些小玩意儿,自个儿玩得正欢。
看到爹娘进来,小娃儿咧着嘴巴,露出两颗米粒大的小牙,奶声奶气地冲他们叫:“爹……娘……”
许安宁勉强笑了一下,过去把他抱起来,“曦儿乖,跟爹娘去找阿年叔叔。”
曦儿冲她甜甜一笑,拍着小手喊:“阿……年出出……出出……”
楚南凉走过来戳了下他的小鼻子,“是叔叔,不是出出。”
曦儿才不理他呢,兀自喊着要找出出。
两人抱着孩子往后院走,站在东厢的书房前,轻轻敲响了门,直到听见里面传来回应,才推开门进去。
“阿年。”
只见书桌后坐着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头戴斗笠,黑色的细纱从斗笠上披散下来,遮盖了那人的面容。
那人抬起头来,声音带着笑意问:“什么事?”又对楚南凉怀中的娃儿道:“曦儿,来叔叔这边。”
小曦儿朝着他伸出手,“出出……出出抱……”
楚南凉将曦儿递到那人怀中,嘱咐道:“曦儿乖,不许闹你阿年叔叔。”
小孩儿不理自己的爹爹,赖在阿年身上,软软的小手抓着他一根细长的手指往嘴里塞。
楚南凉见状就要说他,却被阿年摆摆手阻止了,“没事。”
楚南凉只好暗暗瞪了自家不听话的儿子一眼,这小子,从出生就没让人省心过!
许安宁看着儿子和阿年玩了一会儿,然后示意自家相公将孩子抱着,对阿年道:“阿年,苏沉央和牧深北来了,现在就在外头呢!”
阿年沉默了一会儿,面纱的遮挡使他的神色无法被看清,许安宁和楚南凉心里都有些没底。
须臾,阿年开口了,“是么。”
就这么淡淡的两个字,让许安宁心里又酸又疼,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儿。
“阿年……”楚南凉想说什么,可是却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什么。
那人却浑不在意似的,摆了摆手,道:“我该去私塾了。”
楚南凉只好闭嘴不言,把曦儿让许安宁抱着,走到书桌后面,正要扶住椅背,阿年却道:“我自己来。”
说着手伸到椅子两边,抓着两边的轮子一转,向后退了有些,然后往左一拐,离开书桌。
这才看清,原来他坐着的是一架轮椅,看得出是名家手笔,轻巧灵活。
阿年伸手拿了桌上一块黑色的毯子盖在腿上,然后自己推着轮椅慢慢摇了出去。
这宅院的门都没有门槛,而是做成了斜坡一样的,方便他进出。
因为今天前门有客来,阿年就选择了走后门。
如今人事皆非,他也不想与过去再有瓜葛,虽然他现在成了这副模样,也不怎么担心被认出来,但还是稳妥点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