罹诀的腿开始慢慢恢复知觉,虽然这是一个再好不过的进展,但同时也让本来十分轻松的治疗过程变得难捱,因为有了知觉代表着能感受到疼痛。
这次慕非翊就不能有银针封住他的痛觉了,因为罹诀所感受到的一切都可能是影响他双腿恢复的因素。
其他人替他难受,罹诀自己却没有觉得什么,这种程度的痛苦相比于之前五年所受的实在是太微不足道了。
当罹诀第一次可以站起来时,已经是第二年的秋末。虽然站起来的时间不过几秒,但已经是非常大的进步了。
罹诀自己比谁都高兴,以前他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觉得自己是累赘,连累了楚南凉夫妇。
慕非翊让人在院子里搭了双杠,给他练习站立和走路,不过他现在还不怎么用的上。
倒是殷墨初开发了双杠的用途,经常吊在上面灵活地来回翻转。他还逮着白斓也玩,于是就可以看见一只白色的大老虎无比委屈地用两只前爪巴在双杠上,一扭一扭地往前挪。
雪印无比庆幸自己的体型小,挂不上双杠,否则肯定也是难逃一劫。本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精神,雪印果断投奔了千琉的怀抱。
罹诀可以靠着双杠站起来走两步的时候,迷雾森林下了第一场雪。
侍人们将双杠裹上了厚厚的兽皮,地上的积雪也清扫一空,方便罹诀练习走路。
曦儿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也在学走路。小家伙这些日子下来越发圆润了,走起路来一步三晃,可爱的要命。
过了几天,慕醒回来了。
从慕非翊收他为徒到现在也七八年了,慕醒已经从满心仇恨的六岁稚童长成了翩翩少年郎。
前段时间慕非翊终于勉强认可他可以出师了,慕醒立刻马不停蹄赶往三千里大漠,报当年的血海深仇。
那帮沙贼果然还是在三千里大漠横行无忌,令人闻风丧胆。慕醒坏了他们好几单生意,也没等他们找上门来,就单枪匹马去挑了沙贼的老巢。
那帮沙贼这些年也不知又做了多少坏事,慕醒从他们的老巢里翻出了无数金银财宝,还有他们不知从哪里掳掠来的美人,有男有女,都是形容凄惨。
那群人把慕醒视为救星,可惜慕醒不是什么大善人,不顾他们的恳求撇下人就走了。如果他们互相扶持,靠着沙贼老巢里的骆驼和水食,离开三千里大漠并不难。
后来慕醒又去了当年的穆达村,村长班罕和他的夫人阿伊玛都还健在,看见他不免想起库达村惨死的人,老泪纵横。
慕醒给他们留了些沙漠中缺少却又必须的东西,还有些银两就离开了。
慕醒回来后没有在家待多久就被慕非翊派出去了,让他去沧国皇宫给罹浕带个信儿。
罹诀自己是想念儿子的,只
是他现在的情况也不适合去沧海城这种地方,容易被发现。虽然觉得让已经身为帝王的罹浕出宫不好,但想着宫中有一母同胞的云瑞王爷罹佑坐镇,也就默许了。
说起来慕醒和罹浕也有五年未见了,一方面慕醒跟随师父离开了沧海城,另一方面,不了解父皇与慕先生之间纠葛的罹浕也因为慕非翊不肯救治罹诀的事或多或少迁怒慕醒。
慕醒半夜潜入沧国皇宫,众多侍卫影卫没有一个能发现他的行踪。
慕醒本来就根骨清奇,天赋异禀,加上有慕非翊这个师父,无数高深秘籍和灵丹妙药,武功早已不可同日而语。像苏沉央和凛夜这样的高手,如果不是这些年在慕非翊的指导下也武功精进的话,恐怕早已不是慕醒的对手。
此时罹浕还在御书房批改奏折,和他的父皇一样,罹浕是个勤勉有为的帝王,勤于政事,后宫清净。
罹浕在一年多前已经大婚,皇后是现任丞相韩英的女儿,高贵贤淑。罹浕对她感觉平平,只是觉得娶个安分的女人耳根子清静些。
皇后现在已经有了三个月身孕,她算是个幸运的女人了,后宫上面没有太后压着,下面只有两个不受宠的贵人,肚子里又有了皇上的第一个孩子,地位可谓十分稳固。
御书房里只有罹浕一人,守夜的侍人被他打发下去了。
慕醒无声无息地从窗台跃入,出现在罹浕眼前。
“谁?!”
罹浕警觉地抬起头喝道,不过下一刻他就认出了来人的身份:“你是……慕醒?”
“好久不见。”慕醒淡淡道,他越长大和慕非翊就越像,要不是慕非翊多年来还是年轻如初,走出去说他们不是父子都没人信。
“你来做什么?”罹浕问。面对这个儿时唯一的玩伴,他的心情有些复杂。
“带你去见个人。”
“见谁?”
“罹诀。”
慕醒说得平淡,罹浕却震惊不已,“你说什么?!”
“你不想去?”
“当然不是!但是父皇不是五年前就已经……”当时那种刻骨铭心的悲痛仍令他记忆犹新。
“他还活着。你准备一下,我会带你去见他。”
罹浕也是雷厉风行的人物,第二天下午就安排好一切,让云瑞王爷坐镇朝中,跟着慕醒快马加鞭地赶往迷雾森林。
期间罹浕多次追问事情真相,但慕醒也是个闷葫芦,罹浕最后只好放弃,想着等见了父皇之后自然知晓。
从沧海城到凌安城,即使是日夜兼程也要五六天。
罹浕从小养在深宫,虽然也有习武,但毕竟也是养尊处优,这么多天赶路下来,把他累得够呛,整个人都憔悴了些。
慕醒见他这副样子,有意无意地放慢了速度。罹浕虽然心急见到父皇,但是也不希望让
父皇看到自己这么糟糕的一面,对于慕醒的体贴很感激。
当罹浕风尘仆仆地到达迷雾森林的宅院时,罹诀正扶着双杠在慢慢地走路。
罹浕看到那熟悉的身影时,鼻子一酸,只觉得五年来所受的委屈都涌上心头。
“父皇……”他哽咽着喊。
罹诀慢慢转身,看见他最骄傲的儿子,微微一笑:“浕儿,过来让父皇看看。”
罹诀一手按在双杠上,一手轻柔地摸了摸儿子的头发,就像以前鼓励他的时候一样,“浕儿长大了……好……”
罹浕眨着眼睛让眼泪不掉下来,沧国没有会流眼泪的帝王。
“父皇,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你的腿怎么了?”罹浕一边追问着,一边扶着罹诀往轮椅走去。
罹诀慢慢坐下来,“说来话长,这不重要的事就不说了,父皇的腿也快好了,没事了。”
“父皇您别把我当小孩子哄,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罹浕不满地道。
罹诀拍拍他的手背,“唉,浕儿长大了,没有小时候那么好哄了。”他现在就是有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骄傲和失落。
对于罹浕的一再追问,罹诀依然只是轻轻带过,罹浕无奈,只好不再深究。
父子俩聊着分开后的事情,罹浕毕竟还年轻,处理事情经验不够,罹诀三言两语就能让他豁然开朗。
聊了许久,罹诀将话题从国事转到罹浕的家事上去,“浕儿,父皇听闻你去年大婚,皇后可好?”
“挺好,是个安分的。”罹浕显然对这个话题没什么兴趣,回答也是不冷不热。
自己的儿子罹诀当然清楚得很,笑了一下:“那就好。不过就算你想图个清静,后宫也不能只有皇后一人,回去后再挑些人吧。”
“是,父皇。”罹浕没有异议,大不了还是挑那种安分怯懦的,省事儿。“对了,父皇,皇后已有三个月身孕。”
罹诀有些惊喜,“好!好呀,没想到我也当爷爷了。浕儿,孩子的名字想好了吗?”
“等着父皇您取呢!”这话绝对是胡说的,他之前可不知道罹诀还活着,纯粹就是对皇后肚子里的孩子不上心。
罹诀心知肚明,但这句话还是让他挺开心的,“这可是我第一个孙子,名字得好好想,等你要回宫了我再告诉你。”
“听凭父皇吩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