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这件事扫了所有兴致的三人回到映日轩的独立小院,才走进院子,一道黑影极快闪过。慕非翊心中一跳,那道身影,分明是凛夜!
“你们先回房间,没事不要出去!”慕非翊语速极快地吩咐道,身形如电,追向凛夜离去的方向。还不清楚发生什么事的两人连点头都来不及,眼睛已经失去男人的踪影。
这是一场无法终结的噩梦。
一定是的。凛夜这么想着,脚下的动作越来越快地追赶着前方的黑衣人。一入血煞阁,哪里还能脱离?自己这是天真得愚蠢。
突然之间就想起了那个人。
他英朗的眉眼,他淡漠的表情,他偶尔的温情。
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想念他?
自己在以一种绝望的速度堕入地狱,而他现在该在做什么呢?
还没有想出个头绪来,沉重的过往铺天盖地汹涌而来。
鲜血。鞭子。饥饿。寒冷。死亡。还有那些凄厉的叫声和破碎了的呻吟。
凛夜突然觉得自己就这么老了,变得喜欢回忆往事。虽然那并不是令人愉快的,但却是他唯一想得起来的。
他想摆脱这些回忆,去想一些温暖的,可是他发现自己已经想不起那个男人的模样了。
明明一个时辰之前还见过他的。
难道临死之人记忆力会变差么?
凛夜没想明白这个问题,他已经身处地狱。熟悉的血腥味和阴冷气息扑面而来,死亡近在咫尺。
好像那个男人曾说,我可保你平安。是这句吗?
呐,现在看来你好像没有做到,记得你欠我承诺,来生要还的。
面前的黑衣人转身看他,开口,是沙哑的男低音,“凛夜,你好大胆,居然妄图脱离血煞阁。”凛夜讥诮一笑,道:“追魂,我可不相信你不想离开,只不过你没那个能力而已。”
追魂一滞,像要掩饰什么一样大喝:“你胡说什么?!我对主子的忠心日月可鉴!”凛夜冷哼,“废话少说,夺魄在哪?”
一道悦耳的声音从沉黑的屏风后传来,“夜,这几个月在外头过得不错吧?”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偏偏给人的感觉就是嘲讽至极。凛夜的手不自觉地探到腰间,直到触碰到剑柄才略微安心,道:“主子。”
屏风后的人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我是主子!”凛夜深吸了口气,道:“主子,这次的事根本与夺魄无关,请你放过他。”“夺魄?啧啧,你不必担心,他还有利用价值,还活着呢!”
“唔!”痛苦的闷哼从屏风后传出,凛夜心一紧,顾不得其他,怒喝:“你对他做了什么?”悠悠的声音轻松得好像正在施虐的人不是他一样,“这么紧张?放心,不过是一只手罢了。”
“你!”凛夜气急不已,却无能为力。到了这里,他只不过是待宰羔羊。
夺魄虚弱的声音响了起来,“小夜,我没事。你这个傻孩子,既然走了为什么还回来?”
凛夜低下头,轻轻说:“我怎么能不回来。”是啊,怎么能不回来?
那个在漫漫长冬握住他的手的人;那个说:“小夜,如果这是地狱,我陪你进去”;那个即使自己痛苦到要死掉都会强撑着安慰他的人。
他的哥哥。
“追魂,把他带到七刑堂!”屏风后的声音不带一丝情绪,凛夜心里一阵绝望的悲哀。不是为自己,只是为他那个傻傻的哥哥。
哥哥,你爱上的人对你这样残忍,你该有多伤心?
凛夜被带出去时,想起好多好多年以前,那时还不叫夺魄的哥哥仰望着昏暗阁台上的小小少年,对那时还年幼的他说:“小夜,少主子真好看。”当时他们刚从街上被捡回来,那个面容精致的少年就扎根在哥哥心中。
他听见那样高傲而温柔的夺魄在哀求:“主子,你放过小夜吧!求求你,主子,放过小夜……”凛夜想告诉他,哥哥,不要求那个人,不要!可是,他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外面没有人知道屋里苦苦哀求的人是那个血煞阁高高在上的右护法,那个武功高强得连主子都不能匹敌的人。
屋里渐渐没了声息,夺魄静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面容空洞地看着眼前那张邪魅的俊脸。
心里有个声音在轻轻说,
呐,这回你该看清了吧?
可以死心了吧?
慕非翊已经在这片树林转了好几次了。明明之前还在视线范围内的人在进入树林后就突然消失了踪影,这种认知让慕非翊心里极不舒服。他承认自己表面淡漠,其实是个掌控欲很强的人。他不喜欢事情在自己能掌控的范围之外。
在看见同一棵白桦树第三次时,慕非翊不得不承认自己该死的陷入了一个迷踪阵。危险地眯起眼,很好很好!已经很久没有人敢在他面前耍这种把戏了!记得上一次还是七年前与一个隐世家族的长老斗奇门八卦,结果那老头在连续输掉十八个阵法后气得吐血身亡。
关心则乱。这种小儿科的迷踪阵搁在以往他一眼就看得出来,根本不用在傻乎乎转了三圈后才反应过来。现在他已经非常确定,凛夜这家伙该死的成功占据他心里一块地方了。
强压下心里的不安,慕非翊镇定下来,冷眼扫过,不到三分钟就破了这个基本的迷踪阵。才走出不远,又碰上了另一个阵法。慕非翊咬牙破开阵法,心里已是杀意凛然。
该死的!让他知道是那个混蛋设的这些阵法,非让他尝遍满清十大酷刑不可!
一路走来阵法不断,而且一个比一个复杂,慕非翊已经记不清自己破解了多少阵法,他只想立刻到达目的地,将那些胆敢浪费他
时间的王八蛋全部挫骨扬灰!
他当然不知道这些阵法都是血煞阁历代以来阵法精髓,血煞阁能一千多年屹立不倒,躲过无数仇敌绞杀,这些阵法居功至伟。因为如果不是内部重要人员是不可能知道安全通过阵法的路径的。
慕非翊被困在一个杀机重重,举步维艰的大阵中。这个阵法甚至超越了他以往所见过的所有杀阵。他不敢大意,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周围,不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避开那些层出不穷的陷阱机关,破解这杀阵中套着的无数阵中阵,慕非翊也不得不佩服设下这个阵法的人。无疑,这个人是不输于他的机关师。
终于,慕非翊找到阵眼,成功破解了绝杀阵。出了杀阵,慕非翊才发现已是第三日的正午。想起不知身陷何处的凛夜,心头不由焦急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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