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深北独自一人策马往城南驰去。
到了宅子前,勒住追风,翻身下马,按着特定的诡异路径往后院走。
刚沐浴完换了身玄色滚银边长衫的慕非翊正坐在卧房的桌前喝茶,墨色的及腰长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珠,此时的慕非翊别有一番柔和的气息。
牧深北推门进来,天光铺泻了一地,逆光之下慕非翊颀长的身躯像镀上了一层模糊的光圈,让人有种他随时要消失的错觉。
牧深北摇摇头,甩去脑中奇怪的念头。他怎么会觉得慕非翊要消失呢?真是太愚蠢了!
正懊恼着,慕非翊带着点点不易察觉的笑意的声音不期然传入耳中,“深北,还不进来么?我不记得我有罚你站在那里别动。”
牧深北走进来,随口道:“现在的你不太像刚认识那会儿了,偶尔还会开玩笑了。”
慕非翊看着他,眸中流转着淡淡的温情,“我这样不好么?”牧深北摇头,“不,这样很好,比较像个人了。”
慕非翊无奈,道:“难道我以前不像人?那你认为我像什么?”
牧深北回答得又快又肯定,“野兽!危险到了极点的野兽!”慕非翊轻轻摩挲着下颌,“唔,你不是第一个这么说我的人。托了你们的福,我从野兽进化到人了。”
听听!又开玩笑了!
牧深北瞪他一眼,道:“不闹了!浕儿的情况很不妙,你随我去看看吧。”
慕非翊凑近他,邪邪道:“只要你履行承诺,我自然会救他的。”牧深北气得无语,推开他,道:“走了!”
慕非翊依言站起身,随他走出门,招来一个侍人吩咐几句,和牧深北一起走了。
慕非翊骑着青璁,牧深北胯·下则是他的爱驹追风,两人策马奔向皇宫。
牧深北在飞奔的马上有些艰难地转头看旁边还是一脸漠然的慕非翊,问:“翊,你怎么什么都不带?”
慕非翊淡淡道:“没什么可带的。先说说罹浕的情况。”
牧深北大致说了一下罹浕的症状,刚说完就到了宫门。牧深北朝正要拦下他们的禁卫军喊:“让开!这是我请来为太子殿下诊治的神医。”他可以任意进出皇宫,可是慕非翊不行。
禁卫军也知道沧帝为太子的病焦心不已,一听是为太子诊治的神医,又是由深得陛下信任的牧庄主带着,立刻让开了道。
牧深北无视了要进耀阳殿通报的侍人,带着慕非翊直接闯了进去。
听得动静的罹诀离开床沿,抱着万分期待看向帘幕外走来的两人,整个人却在看清其中一人时僵在原地。
怎么会是他?!
那个用狩猎般的眼神盯着他的危险男人!
正惊讶着,两人已经掀开帘幕走了进来。
慕非翊目光幽暗地看着面前怔愕的男人。
不出他所料的,沧帝果然
拥有足以匹配那双美丽眼睛的绝代容颜。
紫光流转的凤眸微微上挑,依然是让他惊艳的美,鼻梁恰到好处的挺直,鼻翼显得有些小巧,唇形极优美,色泽是浅浅的绯色,此时因为长时间未进水米有些干燥。飞扬入鬓的剑眉为这张过于俊美的脸添了几分英气,左边的眼角下一颗殷红如血的朱砂痣让他显得很是邪魅。
慕非翊看着这张俊美绝伦却又不显半分女气的俊颜,感觉血液里狩猎的野兽本能蠢蠢欲动。不由在心里自嘲,方才还说自己已经进化成人,这会儿又成嗜血的野兽了。
罹诀被他毫不掩饰的放肆目光看得心头火起,帝王的尊严被如此挑衅,无论从哪个角度讲他都有理由将这个无礼的男人投入死牢。
可惜理智却告诉他,不能惹这个危险万分的家伙,否则后果绝对不是他所能承担的。
自从武林大会之后,罹诀就派出大量影卫调查慕非翊的来历背景。但令他心惊的不仅是慕非翊表现出来的足以凌驾于整个大陆巅峰的实力,还有他出现在凌安城之前完全空白的过去。
罹诀对于自己手下影卫的情报能力一向深有自信。在这之前,只要他想查的人,无论多神秘,不出十天影卫就能将那人从出生开始的资料完完整整放在他的龙书案上。
罹诀能够感觉到,这个男人表现出来的力量不过是他所拥有的一小部分,任何人想要和他作对都要做好必死的准备。
所以他没打算去招惹这个危险的人,只派人随时关注他的动向,确定他不会对沧国,对皇室,对他产生威胁就好。
可惜天不从人愿,罹浕这一病,让他不得不与慕非翊正面对上。
罹诀不愧为历代以来最出色的帝王,虽然意料之外地对上了慕非翊这个危险到令人全身都叫嚣着逃离的男人,还是很快就回了神,恢复平日的威严尊贵。
他负手而立,长期处于上位的王者之风尽显无遗,“深北,不介绍一下么?”
遗憾的是他气势十足的淡定发言被牧深北一句话完全打破了,“还介绍什么啊?你们又不是没见过!现在浕儿的危在旦夕,快让翊看看!”
罹诀暗自问候牧深北的脑袋。
慕非翊不动声色地收回了打量罹诀的目光,转而看向床铺上昏迷不醒的小小少年。
牧深北领着他走过去,正要掀开锦被让慕非翊把脉,床上的人蓦然睁开眼,一双细瘦的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牧深北的脸。
慕非翊迅速反应过来拉着他的手往旁边退,却还是让罹浕的指甲在牧深北肩上划出三道血痕。
该死的!
慕非翊出手如电,封住了罹浕的穴道。
其实他更想一掌将他的脑袋打碎!
“浕儿!深北!”罹诀和苏沉央异口同声地喊,齐齐奔了过
来。
“我没事。”牧深北无暇顾及自己肩膀上的伤,按住慕非翊的手,带着请求的眼对上慕非翊孕育着风暴的黑眸。“翊,我没事,别生气。”
慕非翊寒霜般的眼眸紧紧盯着他被划破的衣衫下缓缓渗出血的伤口,滔天的杀意几乎要破体而出。
牧深北朝他摇头,“翊,浕儿不是有心的,他现在神志不清,不怪他的。”
许久之后,令人难以动弹的压力慢慢散去,慕非翊眼底的漩涡渐渐归于平静。
一步之远的地方,被他的气势与杀气压制住的罹诀和苏沉央吐出一口气,走了过来。
“深北,没事吧?”苏沉央担心地问了一句,其实他看得出来牧深北只是小伤,不过难以对付的是慕非翊的怒火。
牧深北知道他的意思,摇头,“没事。”
罹诀有些愧疚,“深北,抱歉。”牧深北伸手捶他一拳,“一点小伤而已,再说浕儿也不是故意的。”
一边慕非翊重重地哼了一声,猿臂一伸将牧深北带入怀中,坐到离床两米的一块凳子上。
牧深北为难地看了一眼床上以一种艰难的姿势被定住的罹浕,想开口让他先为罹浕看诊却没胆子。
慕非翊冷着俊脸,将他肩头被划破的衣料撕得更开,眉头皱得死紧,头也不抬地命令道:“打盆清水来!”
侍候一旁的侍人侍女面面相觑,不知该不该听从吩咐。
罹诀回过神,喝道:“还不去!”
一个侍人连忙领命而去,很快一盆清水放在慕非翊面前的桌子上。
慕非翊用沾了水的干净棉布清洗牧深北肩上的伤口,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小巧的瓷瓶。
拔开瓶塞,小心翼翼地将白色的药粉均匀地倒在伤口上。几乎是立刻的,还在微微渗血的伤口止了血。然后慕非翊重新拿了块干净的布将他的肩包扎起来。
牧深北舒了口气,谨慎地提议,“翊,你现在可以帮浕儿看诊了吧?”
慕非翊冰冷地扫了他一眼,“你在做梦吗?要我救一个伤了你的人!”
作者有话要说:冒死更新中~
上章修改:林南凉改为楚南凉。
有些看得比较早的亲注意下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