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深北匆匆填饱了肚子,脚步一转又往药庐跑。
“深北。”曲折的回廊上千琉叫住了步伐匆忙的牧深北,牧深北顿住脚,足跟一旋转向他,“千琉,什么事?”
千琉走到他面前,道:“太子的病情如何?”“有翊在,没事的。”牧深北说着,蹙起了眉,又道:“不过竟然有人敢毒害浕儿,真是可恶至极!”
千琉伸手拍拍他的手臂,道:“不过你们一定会找出下毒之人,为太子殿下讨公道的,不是吗?”
牧深北揉揉眉心,点头,“这是自然。”
牧深北走进药庐时正见浑身漆黑,没有一丝杂色的夜枭站在慕非翊肩上,而面容冰冷的男人在桌前低首写着什么,形色专注,却在他进门的瞬间抬起头来赋以一个充满温情的眼神。
牧深北走到他身边,问道:“在写什么?”低头细看,“信?写给谁的?”
“我需要些药材,写信让人带。”慕非翊回答,将手中的笔搁在玉架上。牧深北把他写的字条拿起来吹了吹,略带不满道:“要什么药材告诉我不就成了,为什么要别人帮忙?”
慕非翊心中失笑,摸摸他的脑袋,道:“这些药材只在迷雾森林腹地才有,你要怎么拿到?”
“哦,迷雾森林是你本家,我的确帮不上什么忙。”牧深北摩挲着下颌,有些懊丧。
“用得着你的地方自然会说的,打起精神。”慕非翊僵硬地安抚沮丧的爱人,天知道他根本不会安慰人,一般来说他最擅长的就是把人踢进地狱永不翻身。
牧深北展颜一笑,“没事啦!你这样安慰我我真不习惯。对了,解药怎么样?”
将字条绑在夜枭爪上,低声吩咐了两句,夜枭厉鸣一声,展翅离去。
“还差几味药材,其他没问题了。”慕非翊看他这样关心罹浕的病情,稍稍不悦,对于独占欲无限度膨胀的他来说,他是恨不能将其他人都驱逐出爱人的视线。
牧深北察言观色的本领和他的经商手段一样高明,虽然慕非翊还是没有表情,还是被他看出了端倪,不由失声笑道:“翊你真是个超级醋坛子。”
慕非翊圈住他的腰,让他坐在自己大腿上,“觉得我太独裁?”
牧深北不太习惯地扭了扭身子,道:“何止是独裁!你霸道,强势,占有欲又强,我看你是恨不得把我们几个都囚禁起来,除了你谁也不见!”
慕非翊声音里透出点愉悦的气息,“说对了,如果可以我的确想这么做。”
囚禁他们,让他们与世隔绝,除了自己谁也见不着,让他们心里,眼里,除了自己什么也不剩。这个念头曾经数度出现在他的脑海。
甚至深夜无法入眠,睁着眼看着枕边的人,有时候竟然会产生“啊,若是杀了他,就再不必担
心失去”这样可怕的念头。
千琉,殷墨初,凛夜,面前容颜如玉的牧深北,他的手都曾经捏在他们的颈动脉,只需要再用一点点力气,他就可以把他们永远永远地留在身边,一步都无法离开!
这样可怕的占有欲常常让他自己都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惧。
慕非翊从来都冷静得让人觉得他根本就是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在遇上千琉之前他甚至无法理解“喜欢”这种情绪。
而这些男子,他们教会他喜欢,教会他爱人,同时教会他愤怒与嫉妒,这些情绪对于他来说并不熟悉,以至于他经常会依照本性产生难以压制的暴虐冲动。
这样迫切地想要将他们揉入骨血的渴望,也许即使到百年之后,他们都同葬一个墓穴,也无法停止了把?
牧深北重重地捶了一下他的肩膀,咕哝道:“可怕的家伙!”
慕非翊眼中凛冽的杀机一闪而过,温暖的手掌若有似无地轻轻抚着他的背脊,在几处可以轻易致命的穴道上不经意地停留。
两天后夜枭带回了慕非翊需要的药材,在牧深北和皇宫之中数人的催促下火速进了宫。
服用了慕非翊用来压制毒性的药方,这两天罹浕没有在发作,偶尔还有清醒的时间,尽管不长,但也足以让他们欣喜了。
今日的耀阳殿颇为热闹,慕非翊和牧深北到的时候罹浕清醒着,床边围着罹诀,苏沉央,还有慕非翊没见过的一男一女,楚南凉和宁妃许安宁,几位御医和侍人。
见慕非翊到来,一干人等分分散开,好让他能好好为罹浕诊治。
罹浕虽然脸色惨白,形容憔悴,显然是虚弱至极,还是强撑起身子,对慕非翊点点头,“这位一定是慕先生了。多谢慕先生为罹浕诊治,前日伤了深北叔叔,罹浕深感惭愧。”
有教养的孩子总是能博得好感的,慕非翊见他说得诚恳,一直不愉的脸色缓了缓,示意他躺好。
慕非翊为他断脉,手才刚收回来,一道充满关怀和焦心的女声就迫不及待地发问了,“怎么样?慕先生,浕儿没事吧?”
慕非翊冷眼扫了出声的美丽女子——许安宁一眼,向来连沧帝都忌惮三分的许安宁忍不住打了个冷战,不敢再催。
“翊,安宁没恶意的,别生气。”牧深北连忙打圆场,慕非翊这才开口,“还好。”从袖中取出一套银针,冷冷道:“都出去。”
几人面面相觑,牧深北推推他们,“都出去吧,要是惹了翊生气我也会遭殃的!”
罹诀无奈,点头,“好吧,我们先出去。”说着率先出了内室。
却听一个苍老的声音道:“陛下,不知老臣可否留下?老臣才疏学浅,无法为陛下和太子解忧,还望能通过观摩慕先生的解毒过程多多学习,以便日后能
更好地为陛下分忧解劳。”
罹诀一看,说话的人正是宫中资格最老,医术最精的老太医洪德嗣。
“陛下,臣也希望能留下。”
“臣也是。”
几位御医纷纷请求。
罹诀颇感为难,看了看床边面无表情的男人,道:“几位御医,这事朕恐怕无法做主,你们还是问问慕先生的意思吧。”
洪太医正想开口,慕非翊先道:“可以,留下来打下手。”
皆大欢喜!
慕非翊将针套摊开,走到一边,道:“衣服脱了。”
罹浕体虚,自己动不了手,一个年轻些的御医上前躬了躬身,“殿下,得罪了。”手脚利落地将罹浕扒了个精光。
罹浕虽年幼,但知书达理,这会儿在这么多人面前光溜溜的,苍白的脸颊不由染上几分酡红。好在屋里的人都是醉心医术,心无旁骛的人,但也不算太难堪。
慕非翊开始下针,泛着冷光的银针准确无误地落在穴位上。
不多时,老太医洪德嗣惊呼一声:“阎罗八十四针!”
其他三位太医一惊,仔细一看,也是震惊不已,“天啊!真的是失传已久的阎罗八十四针!”
阎罗八十四针是针灸的最高境界,历来懂得阎罗八十四针的人莫不是一代传奇。阎罗八十四针不仅要求施针者高超的医术,也要求深厚的内力和高度的精神力。
施用阎罗八十四针极耗心神,若是没有足够的内力的精神力支撑,施针者就要以生命力替代。历来使用阎罗八十四针的神医有四位,都是施针时耗尽心神而死。因为各方面苛刻的要求,阎罗八十四针早在数百年前就已失传,只有在一些古医书中略有提及。
几人正惊讶不已,慕非翊已经快速地扎下第八十四针,开始收拾工具。
“看着他,一个时辰后取针。”慕非翊将针套收回袖中,大步走出内室。
外间焦急等候的数人立刻迎了上来,“慕先生,浕儿还好吗?”“慕先生,浕儿没事了吧?”
“翊,你没事吧?”牧深北敏锐地察觉慕非翊眉宇间难得的淡淡倦意,关切地问道。
慕非翊轻描淡写道:“没事。一个时辰后取针,这段期间不要移动他。”
“好的。”
“我带来的药用紫砂陶熬煮,八碗水煎成一碗,小火慢熬,服下即可。太子中毒日久,多做调养以免落下病根。”
“多谢慕先生。”
作者有话要说:留言┉┉你们知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