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50、第五十章 ...
晨光微曦。
国光一个人走在山间蜿蜒向上一直到山顶的石阶上。
这时的天还没大亮,走在山道上十分清静,大概因为还是冬季,连一丝虫鸣都没有,只是时不时能听见从远处传来阵阵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这样安静的环境到有利于国光思考一些问题——
那日他随莫桀一同去后崖寻找“仙草”,一时不查从悬崖上掉了下去,因缘巧合下进了一处山洞,在洞内找到了“仙草”——后来经过末师姑讲解,所谓“仙草”原名月光草。只生长在完全没有光的岩缝间。月光草确实是一种珍贵的药草不错,却没有穆以延说的那么神奇,只是与入忘泉乡的山谷口的蔓沙陀罗花一起可以制成一种十分罕见的香料。
但是……找到月光草之后的事呢?
国光伸出左手扶着额头,轻蹙着眉回忆。之后的事他记得不是很清楚,只知道等他再次清楚有意识时他们已经获救,而他正躺在自上山来一直睡的床上。
有意识还未睁开眼时,他只感到眼角一片冰凉,然后便有一阵温暖覆上了他的眼睛。啊……多么熟悉的温度……他伸出左手握住覆在他脸上的手,将它拉下来——
“阿穆。”
坐在床边的人目光深沉而温柔,“啊,你醒了。”
不知道为何,就在睁开眼第一眼看到的便是这个人的那一瞬,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海水涨潮般迅速漫延上来,淹没了他的心脏。整个身心有种经历了千山万水漫长跋涉的疲惫——就好像真的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他了啊……
“穆慈。”
“我在。”
他听着对方这样回答着他。
他看着对方轻轻挣开了他左手的束缚,转而握着他的手,将他的左手拉置于他的脸侧,用他的手贴着他的脸颊……
手心手背皆是一片温暖。这样熟悉的温度让他忍不住心中泛起一阵似苦似涩、似惊似喜的感觉。好像有很多话要说,等到张口时却不知从何说起。最后只能化为轻声的呢喃,一遍又一遍唤着那个名字——
“穆慈……穆慈。”
“我在。”这个男人丝毫不见不耐烦的神色,只是看着他,用他特有的低沉而轻缓的声音,一遍又一遍耐心地应着他——
“我在,我就在这里。”
……
※ ※ ※
回忆到这里,国光不禁又伸手按了按自己的胸口。
有些酸涩的、有些欣喜的……
一种类似久别重逢的感觉。
其实在以前刚认识穆慈他们时,他便偶尔会有这样的情绪一闪而过,那时的他将这种感情理解为挚友间相见恨晚的惺惺相惜。
只是自从那日醒后这种感觉就越发强烈了——那是说来奇怪,在上大学前他可以肯定他从来没有见过穆慈他们。特别是在单独面对穆慈时,这样的情绪尤为强烈……
这种“久违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呢?
……
•
此时的国光已经登上了山顶远眺着大海。远远的天际还是一片颜色很浅的蓝。国光站在山崖前静静看着远方的大海,等待日出。
冬日清晨的风,即使很小,吹在脸上还是有点刺刺地痛。国光却不在意,只是心里有着小小的疑惑——
这样的场景是不是有些熟悉?但是总觉得还差些什么?……
远处的海天交接的地方很快出现了一道红霞,然后慢慢的、一点一点的扩大,越来越亮——那是太阳就要升起的预兆。
国光放空了思维,目不转睛地看着那里。果然,只消片刻,就在那里露出了太阳的小半边脸。红红的,却不刺眼。
那一小点的太阳随着海浪的起伏,像被托起一般,一步一步缓缓上升。最后一刻,它奋力一跃,终于冲破了云霞,完全跳出了海面——刹那间,深红色的太阳突然发出了夺目的光芒,连同四周的云彩和海面都像突然有了光彩!
国光因为一直盯着太阳看,在刚刚太阳完全升起的瞬间来不及收回视线,眼睛被太阳的光亮刺得发疼。
赶紧闭上眼睛,凝神了片刻再睁开眼时,发现一片阴影投在他身上——
“阿穆?”
“啊。”那个面容俊朗的青年站在他的身边,将他轻轻往后一带,“危险。”
“呃,谢谢。”国光顺势往后退了几步,远离了悬崖,突然又想起来,向身边站着的人问道,“你不是还有早课的吗?”
只见穆慈呡了呡嘴唇,最后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国光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啊,放心。我不会总这么冒失的。”
说着还不在意地指了指自己的用甲板固定在胸前的右手——那日不小心拉伤了右臂,右肩脱臼了。常言道“伤筋动骨一百日”,虽说这西陵山上药草确实有奇效,不至于要百天,但起码也要有个两个星期右手是派不上大用场了——不过所幸当初为了“扮演”手冢国光,他的左手灵活程度不下于右手。
穆慈没有说话,只是不赞同的摇摇头。他还是不放心他一个人,清晨见他一个人出来,他连早课都没有去上,深怕这个人有个万一。
呵,我又不是小桀总淘气。
内心浅笑一声,国光也不再强调什么,与穆慈并肩站在一处,两人静静看着海上日出的壮阔景象,心中一片安详。
*************************这里是第二卷要结束了分割线君~*************************
自从那日出事后,莫桀和穆以延二人均被禁了足。小延被禁了多久国光是不知道,反正莫桀是一直被Siren看着一直到他们下山离开都没机会再一个人跑出去。
山中的时光就在平静中偶尔带点小打小闹中度过了,春节过去不久他们也该开学了。
•
离开前的一天晚上,书房。
国光正将最近借来看的书一本一本放回原位。穆慈也在收拾收拾书房,顺便将一些要带走的东西整理好。
“光,能不能将天青端砚接给我,就在左手边第二个……”
“喏。”不等穆慈说完国光便自然地从抽屉里将砚台递给穆慈。
结果两人皆是一愣。
因为事实上,国光确定他从没有见过那个天青端砚——莫名其妙刚刚便顺手拿给了穆慈。
一愣过后,穆慈接过砚台也没有多说什么。国光也沉默的回头继续手边的事。
其实这样的情况最近发生不是一件两件的事了,国光总觉得莫名地对西陵山多了一份熟悉感。
他最近……一直在做梦。
梦里总会出现两个人,他们就住在这西陵山上。他看不清他们的容貌,可他们相处间的默契,却让他心生倾慕之感。
——大概是因为最近看了很多关于穆慈的师祖的传记的缘故吧?西陵派中的各类抄本杂记上都有记载,穆世祖当初与爱人一同开创了西陵派,只是关于另一个人的记录少之又少,只是略有提及而已。
大概过一段时间,离开了西陵山就会好了吧?——国光也没有太在意地想着。
※ ※ ※
第二天离开时,末师姑、穆以延、穆以风来山门前为国光他们送行。
“呜呜~穆哥哥~我舍不得你~~”某人死命抱着某人的腰哭的眼泪鼻涕一把。
“好了好了,”穆以风揪着穆以延后衣领将人拉回来,“别丢人了。”
“哼~!你怎么能这么说……”
“难道不是么?你以辰大哥不是回来了?……”
不管那边打闹逗趣的两个人,穆子末对国光他们说,“师父他老人家就不来了,不过他说,如果你们愿意,随时欢迎来玩。……我也还是那句话,有难题解决不了随时可以来我们帮忙。”
几人向穆子末道谢,穆子末点点头,突然向国光招招手,将国光带到一边——
“这是……?”国光接过穆子末递过来的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奇怪地问道。
“断魂香。”穆子末摸摸鼻子,“就是用那天找到的月光草为主要原料制成香料。”
见国光作势要打开瓶子闻,穆子末赶紧拦着他——“这断魂香已经被我提炼成了液体,极具挥发性,最好在摄氏5°以下打开。同时使用时小心,过量使用会使人产生幻觉……”
听了穆子末的话,国光顺从的收起来。并听末师姑的意思,这断魂香制作不易、很耗费材料,所以十分珍贵……潜在意思就是要他好好收着,别随便乱用。
国光自然是听长辈的话,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放在莫小桀找不到的地方(喂)。
•
告别了西陵山上众人,他们便顺着一条山间小路下山。
走得并不是来时的路,而是从山的另一侧下山。下山后穿过一小片林子便到了公路边——居然还有公交站牌= =。
当初历经千辛万苦过五关斩六将好不容易才爬上西陵山的众人顿时有种“上当了受骗了”的感觉。
莫小桀更是立马就跳脚:“这不是有很•正•常(重音)的路吗!当初干嘛要带我们爬上爬下绕来绕去?!”
结果人家穆小慈一句话便轻飘飘地打发了——“这是我派传统,外人第一次来西陵派必须从那条路线走。”
得,这是人家的规矩。在人家地头上怎么来还得看地主怎么说。
离开西陵山时他们当然都带了很多“土特产”走——
莫桀带了很多植物的种子,国光带了很多用来写符咒的纸,穆慈整理了一些他的日常用品(这个不算“土特产”吧……?)带走,Siren貌似什么都没带,不过穆慈告诉国光,其实他有送了很多贴身暗器给Siren……(= =b)
回B市时,坐在火车上。莫桀和Siren在玩纸牌,穆慈戴着耳机一边听音乐一边闭目养生。国光闲着没事,便拿出符咒纸,练习一些小法术(他们坐得是包间)。
只是当国光在纸上画符咒时就发现了,灵力调动十分艰难生涩……果然,等他折完的纸鹤,催动阵法时发现,纸鹤只能停在他手上轻颤了一下翅膀便没了动静,不知道的人看了一定会单纯地认为是自己眼花了。
以为是自己没有做好,结果重新做了几遍浪费了好几张纸,都没有大成效,到最后纸鹤干脆连动都不动了。要不是画下的阵图还会消失,国光都要以为是不是自己在臆想了。
这时穆慈掀了掀眼皮看到了国光有些着急为难的样子便解释道:“不用调动灵力了,出了西陵山的结界基本就没法使用灵力了。”
啊嘞= =?你说啥?
“只有在灵气充足的地方才方便观察调动自己体内的灵力,要想平时就能将灵力运用自如,起码也要像末师姑那样。”
言下之意便是:你还只是个刚入门的学徒而已。看,你看见我平时用法术了吗?没有吧。连我这个学了十几年的人都没法做到更别提你小样儿了。(喂后面是不是变味了?)
国光:……=L= 既然这样我拿那么多符咒纸不是没用么,我带出时你怎么没提醒我亲?
穆慈:………………我忘了。
好吧好吧……内心叹了口气,国光只得认命的收起符咒纸。见坐在身边的人讨好似地将耳机递过来,国光又觉得有一点好笑。
接过穆慈递来的耳机,像往常一样与他共用一副耳机,听着莫扎特的小提琴曲。
•
正在回B市途中的国光一行人,此时一点都不知道B市等着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什么?你们也不知道?好吧,让我们将时间倒转到不久前——
※某市中心最高层建筑的顶楼 ※
“啪!”一本杂志被狠狠拍在了办公桌上。
“大哥!你看看!过年不回本家也就算了!居然还拍这种东西!”一个面容清俊,细长的眉眼上挑,穿着一身西装却是随意地敞开着衣襟,第一眼望去给人感觉便是一个十足的雅痞的男子。只是此人现在双目含火,连说话的声音都较之平时高了好几个分贝,动作也粗鲁了不少,显然是气极了。
坐在办公桌前的男人,淡定地将刚刚被来者一巴掌拍飞散开的文件整理好,沉声开口:“你什么时候也变得这么风风火火的了?不去好好管好你的设计部,跑我这来做什么?”
“大哥!”似乎对那个还能冷静坐在那儿喝咖啡的人十分不满,一掌拍在刚刚的杂志上,将杂志又向对方的面前推近了点,“你看!小杰(就是这个名字,某没打错)上学都干了些什么?!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家里商量商量……被人认出来了怎么办?!!更重要的事居然还学会翘家了?!!”
坐着的男人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此时细看来居然那个站着的青年长相七分像!只是没了那种风流不羁的随意,整个人给人感觉十分严肃……这样看来,这二人倒又一点不像了。
只见那个戴着眼镜的男人,沉默地看着自己面前办公桌上的一本杂志——
《翩翩公子》最新一期春季流行潮流,封面是四个相貌各异,却又都极为出色、各有千秋的男人(与男孩),穿着纯白的服饰,躺在一片羽毛的海洋里……
镜片因为反光让人看不清端坐着的男人的情绪,只见他沉默了片刻便开口道:
“放心,我已经准备好了。一切只等开学他回去……”
……
※地球上某国家某城市的一角 ※
“噗!快看快看,这是我刚刚从唐人街带回来的!”
“这么激动做什么?难道是——是——那个‘春/宫/图’(此三字为
中文发音)?”
“呸!老子没那么低俗!”
“切,我还不知道你……”
“少废话!你还看不看?!”
“看看!当然看!……咦,这是什么?四个男人?尤里斯,你什么时候好这口了!”
“混蛋!”狠狠敲了下对方的脑袋,指着杂志上的某个人,“给我看清楚!”
“疼!你干嘛啊!小心老子一枪崩了你!”虽然嘴上这么说,还是顺着看过去,但是很快就露出一副惊疑不定的样子——“这、这、这不是……BOSS吗!”
“可不是!我刚从莉莉那儿出来,就看到这本杂志……当时一眼就看出这人了!啊哈哈!跟BOSS很像吧!没想到BOSS化妆以后是这个样子啊……”越说越YD男人没有看到同伴的头冒冷汗一边极力用眼神示意他。
只可惜某人接受信号不好没收到,依然在夸夸其谈,直到身后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打断他——
“尤里斯,你在笑什么。”
“我在笑……”突然回过神来的男人僵硬地转过身……“B、BOSS?!!”
“嗯,在说什么这么开心。”明明是问句,却一点用问号的意思都没有。同时示意对方将手中拿的东西递上。
某人只得冒着冷汗颤抖地交上。
有着一头耀眼白发的男人沉默地盯着杂志封面良久:
“尤里斯,这个交个你了,1个月,给我个交代。”
尤里斯:=口=!!!一个月!!!口胡!!!还有琼斯那帮混蛋的事要我处理呢!!!不带这样压榨员工的!!!……哎哎,BOSS你等等啊!等等!……ПдП~对不起!BOSS!我错了!!!你等等我啊~~~
======下卷预告======
嘛……其实上面两小段已经算是下卷预告了好伐……那么,第三卷!新学期!刚开学就玩失踪开什么玩笑!你给我死出来啊混蛋!
剧情君就在不远的前方等着乃们!敬请期待!
作者有话要说: 本来打算清明节前放出来的……但是突然要考试某没来得及也是没办法的事……阿J是学生党,乃们懂的,摊手。
于是其实真相就是国光只当自己做了个梦(还是梦醒了就忘的差不多的那种)。
而有人关心的穆小慈——阿J的设定是,其实最初开始转世时穆慈记得前世的记忆的,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光阴的流逝,在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中,渐渐忘记了过去的记忆。只是要寻找“自己的光”这个信念根深蒂固在了自己的灵魂里。
看见没,真相就是他们两谁都不知道前世的记忆,所以前世篇什么的就是个用来凑字数的渣(喂)………………=L=好吧,这句是开玩笑的。
于是第二卷终于完结了,下面等着某挤番外……
PS:结果上一章写了那么长,除了经常留言的几位……根本木有一个潜水的被炸出来好不好!泪/(ㄒoㄒ)/~~
一定是阿J更文的时间不对!
☆、番外の子末篇
51、番外の子末篇 ...
寂寞是一根断了的红线,有人紧紧抓着它,默默等待另一头的牵线人——即使那人早已远去。
其实我的要求从来不高,一杯清水、一块面包、一句爱以及一生的守候……足矣。——BY穆子末
***************这里是送给hi桑的番外,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幸福****************
在穆子末很小、还没有“穆子末”这个名字的时候,她有个很俗气的名字——山茶。
孤儿院的嬷嬷为了方便,给孤儿院里每个女孩子都取一朵花的名字。小小的穆子末并不是很喜欢自己的名字……“山茶”?一点都不像女孩子的名字好不好!为什么不是“玫瑰”啊“百合”之类的?茶花也没它们看好好伐?(话说你不觉得一个小孩子取名叫“玫瑰”有点太那啥啥了= =?)不过这种实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以穆子末从小就“不拘小节”的性格,抱怨一句也就算了。
在穆子末还叫“山茶”的时候她有个好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那是一个就像她的名字一般美好的女孩——
蔷薇。
她的名字叫蔷薇。
直到现在,每到人间四月春花烂漫时,她仿佛依然能看到她在一片花海中,快乐地、好像一只知更鸟一般笑着、跳着、奔跑着的模样……
※ ※ ※
三四十年前的天朝是贫苦的、是动荡的……人人都在为了生计而奔波,偏偏那时人们的观点都还没扭转过来,总觉得要多生几个孩子,等自己老了才有保障,一户人家有两三个孩子都算少的。加之还受旧时“重男轻女”的传统观念影响,总认为女儿都是给人家生的,养老还是得靠儿子。导致很多人家要生了那么多一定要生个儿子,等终于生了个儿子,家里孩子太多了,养不活,就会把女儿送了、卖了,甚至扔了。
穆子末就是其中一员,只是她比较幸运,刚出生就被丢在了孤儿院门口,于是顺理成章地被孤儿院收留了,没有被饿死或冻死。
收留她的嬷嬷说:“12月啊,正是茶花开得季节呢,这个孩子就叫‘山茶’吧。”
话说12月不是冬天么?冬天首先不是应该想到梅花啊腊梅什么更女性化一点的名字么?——喂,还说不在意自己的名字的呢——稍微长大了点“山茶”有时会这样想着。
嘛,为什么不选那些当然是孤儿院里已经有“梅花”、“腊梅”啦!
从小在孤儿院长大的穆子末没见过自己爹娘,也就没有那个想念;也不像一些孩子会怨恨自己的父母管生不管养(…)什么的。穆子末就是天生的乐天派,没有爹娘又如何,现在她不是还活得好好的?虽然在孤儿院也没吃得好、穿得暖了……不过她还活着不是吗?比起那些一出生就没法活过满月、比起那些被遗弃而流浪漂泊的孩子,好歹她还住在可以遮风避雨的房子里,还有饭可以吃不是吗?
•
山茶刚认识蔷薇时。
穆子末到现在都记得在自己三四岁时第一次遇见蔷薇的情景,想不记得都难——那日她刚刚在私下里狠狠涮了偷自己午饭(当然没偷成功)的小男孩一把,正欢乐地跑去准备找嬷嬷告状,就看见嬷嬷带着一个怯生生的女孩走来——
“从今以后‘蔷薇’就是大家的伙伴啦!……”
蔷薇?
第一次见面时穆子末一点都不觉得那个又瘦又小脸上还有好大一块青斑的女孩配的上“蔷薇”这个名字……比她还“名不副实”,真不知道嬷嬷是怎么起的名字= =。
不过就算只有三四岁,穆子末也不至于以貌取人,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对“蔷薇”的态度也决算不上是热络就是了。
只是穆子末不以貌取人,不代表别的孩子也这样。
一日,看到几个小男孩联手欺负新来的“蔷薇”,而几个围观的女孩不仅没有去告诉嬷嬷,反而在原地加油助威时,我们的“正义小使者”——小山茶,很彪悍的将一帮破小孩儿都赶走了。
“哼!欺负一个弱女子算什么!”冲着那些一哄而散的小孩儿不屑的哼哼。←喂喂,乃最近是不是听戏听太多啦!
“你没事吧?”小小的穆子末回头冲那个刚来不久的女孩问道,只见那个比穆子末还要高一点的女孩轻轻摇摇头,“我没事。”说完还冲穆子末柔柔地笑笑。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这个人脸上有很大青斑很碍眼不是吗?那为什么刚刚她一笑竟让她有种很好看的错觉?!
从此穆子末便对这个叫“蔷薇”的女孩儿上了心。
渐渐她就发现虽然总是有人欺负蔷薇,可蔷薇的态度却总是不卑不亢的,既不愤怒着大喊大闹、也不会懦弱的哭哭啼啼。这样一来去几回,那些故意来找茬的孩子连欺负她的心思都就淡了。只是嘴上还是不饶人,碰面就“丑八怪”“丑婆娘”地喊,只是蔷薇连原本的欺负都不在意了,这样口头上的便宜更是一笑了之。再加上她比他们都要大上些许,平日里也总是帮着他们,久而久之连那些最调皮的男孩子都不再语言“攻击”她了,见了面还能变扭地叫一声“姐姐”——
现在想来,穆子末总是感慨,蔷薇就是有那种能让每个接触她的人都仍不住亲近她的魔力,这是无关容貌、无关姿色。
•
越是与蔷薇熟识,山茶就越是被对方吸引。
等小子末已经与蔷薇成为无话不谈的好友时,她已经知道原来“蔷薇”就是她的本名。蔷薇本是乡里乡绅的孩子,小时读过些书——难怪和他们这些“粗人”不一样,听蔷薇讲时穆子末这样想着——只是后来不知怎地得了怪病,脸上长了可拍的青斑,而且怎么都治不好,又不知道原因,于是乡里人都说她那是被恶鬼缠身了,留在乡里不吉利就是个祸害。迫于流言蜚语,而且她的父母也真有点相信“恶鬼”之说了,再加上那时没有谁家是富裕的,她家里已经为她治病花了很多钱。最后终于一狠心便扔了她。
穆子末问过她恨吗?蔷薇只是笑着摇摇头,“他们为了我的病已经尽了力,也算仁至义尽,我不怪他们。”
虽然蔷薇这样说着,可穆子末却觉得她不像她自己说的那样无所谓,大概终究还是难过的吧?那毕竟是父母……
可有父亲母亲是什么样的感受呢?从来没有见过父母在孤儿院长大的穆子末不懂。
※ ※ ※
在那个物资匮乏的年代,就算住在孤儿院也不可能平安长大的。事实上孤儿院里也是会死人的——穆子末曾今就差点活不到得到“穆子末”这个名字的时候。
那时候连清水的供应都是有限的。让你铺张浪费是不可能的,不过每人日常饮水量还是能保证的,隔个半个月一个月的还可能洗个澡。只是那日小子末在外面玩疯了——就算是在孤儿院长大,小孩子玩起来总是没心没肺的——看到路边有个看起还算干净的小水塘也等不及回去喝水了,直接趴在水塘边就喝了个饱。
结果可想而知,还没到晚上小子末的肚子就闹开了。一开始还只是有一点不舒服,后来越来越疼,连吃的晚饭都吐了,到了后来更是连喝水都能吐,夜里疼得连翻身都做不到。
那时孤儿院的条件太差,连饭都吃不饱,根本没有钱来给她看病。就连平时很疼她的嬷嬷,也只是来看了她一眼,说了句“听天由命吧”便黯然离开……这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见多了生离死别,这样的情况她也无能为力,真的只能听天由命了。
只有蔷薇。
只有蔷薇没日没夜的守在她的床边,照顾她。烧开水为她擦拭被汗水浸湿的身子;熬细细的粥给她喝——就算她喝了吐,也坚持不懈,她的份没了,就自己不吃,把她的一份也留给她,因为她认为生病的人更好一日三餐好好吃才行……
后来因为蔷薇的坚持不懈,渐渐的子末能吃下一些食物,在蔷薇无微不至的照顾下,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月有余的穆子末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竟然就这么生生挺了过来!
见穆子末终于能下床了,蔷薇伸手刮着她的鼻子开玩笑道:“呵呵,定是小茶太调皮了,连阎王都不敢收你!”
穆子末定定看着这个为了照顾自己整个人瘦的只剩下皮包骨头、脸色更是差的发青的女孩,终于忍不住抱着对方紧抱甚至有会搁着疼的身子哭得稀里哗啦——
“呜呜……薇薇……谢谢你……”
没有人能理解穆子末那种在死亡边缘游走,却始终有一个人,用她的声音牵系着她的灵魂;当疼得恨不得死去的时候,似乎只有对方的温柔的嗓音能减轻她的疼痛的那种感觉……
从穆子末重新活过来的那一刻起她就决定了:
这辈子,她要待薇薇很好很好;她要把所有最好的都给她……不仅仅是单纯为了要报恩,更是因为……
※ ※ ※
山茶五岁,蔷薇九岁的时候,孤儿院来了一个金发蓝眼的传教士,他见了蔷薇说可以治好她的病,并且不需要他们付钱——
“Me是来传播信仰的~神会眷顾信仰他的子民……”
拆开绷带前,其实她们都做好了失败的准备了,连薇薇自己都说她已经习惯了脸上的青斑了。
只是小子末从来没想过没有青斑的薇薇真的有如一朵盛开的蔷薇花一般好看。她甚至都看呆了……
•
没过多久,有一对华侨想领养一个女儿。
穆子末无意间听到嬷嬷向那对夫妻介绍她和微微,显然是希望对方能领走她们中的一个。那对夫妻听了介绍很为难,既想要一个活泼点的孩子,又想要个懂事的女儿……只是言下之意有点介意薇薇的年纪大了点(怕领养年纪大的孩子有抵触心理)。
躲在门口偷听的小子末握紧了拳头,暗下了决定。
晚上晚餐时,山茶依旧揪着想从薇薇的餐盘里偷食物的男孩就是一顿暴打。只是这次终于不小心让正巧赶来的嬷嬷看见了,连带着正要离开的那对夫妻……
•
蔷薇被那对夫妻带走时频频回头,似乎想要找什么人,可是周围除了小孩子倾羡及不舍的眼神,她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总是带着倔强的眼睛……
小子末蹲在墙角边远远看着她的薇薇上了一辆轿车然后绝尘而去,死死咬着自己的手臂不让自己发出哪怕一点声响——
不哭,小茶不哭,等你长大了就可以去找你的薇薇了……
※ ※ ※
在蔷薇被领养走不久后,山茶也被一个看上有点假正经的怪人带走——然后她便住在了西陵山,有了“穆子末”这个名字。
她终于知道了何为“家”,渐渐融入了这个叫“西陵派”的大家庭。
她有了一个看上去一本正经其实一肚子坏水的师父;有了一个温柔体贴甚至连训起人都好像春风化雨的师兄。
她终于稍稍理解了“家人”的含义——所谓“家人”,就是在你进步时鼓励你,在犯错时及时纠正你;在你开心时陪着你一起快乐,在你难过时为你而感到心疼……所谓“家人”,就是在你下定决心要做某件事时,永远无条件支持你的人。
如果真的有神明,她要无比虔诚的感谢,能遇上这么多对她的人生来说如此重要的人,她是何其幸运。
……
•
时光荏茬,转眼穆子末已经到了出师下山历练的时候。子青师兄不放她一个女孩子在外面游历,于是跟着她一块儿下了山。
其实说是历练,不过是在全国各地找找有资质的孩子带回西陵派——每个成年出师的西陵派人,在外游历一圈带回自己的弟子几乎是西陵派的传统了。
……
•
子青师兄在路边捡了一个“奇怪”的婴儿——还只是个婴儿却总是瘫着张脸,怪有意思的,怎么逗都像个木头似地愣愣地看着你,呆萌呆萌的。
相比较下她找到的小鬼就不可爱多了!不仅臭屁,身后家室复杂,想收走做徒弟颇费了番功夫。
※ ※ ※
穆子末知道她会找到她的蔷薇花,只是没想到她们的相遇这么突然。
她没有想到会她在第一次出师下山时就能遇上蔷薇;更没想到、她的蔷薇,跟她最敬重的师兄,一见钟情了。
•
她又能如何呢?
他们一个郎才一个女貌,何况就连她都以为,只有像师兄那样强大而又不失体贴的人才能那么温柔的蔷薇幸福。如果是跟她在一起的话,蔷薇会一直要为她收拾烂摊子的,会很累吧?
所以,她唯有笑着祝福他们。
……
确实,他们从相遇相知到相爱都十分幸福。蔷薇嫁到西陵山的这段时间也是穆子末过的最幸福的一段时光。
虽然不能跟所爱的人在一起,但是蔷薇却能跟她相爱的人在一起,每天又能见面,她已经很满足了。
可就在她以为他们就会这样过一辈子时……幸福就像是倒在掌心的水,不管她是试图摊开还是握紧,“水”总会从指缝间——
一点一滴,
流淌干净。
•
“小茶,”即使她现在有了“穆子末”这个名字,对方仍然叫着她小茶,就像她会叫她薇薇一样——这样她有种甜蜜的亲密无间的错觉。
她听着对方叫她的名字,安静地等待下一句……
“我怀孕了。”
她听到她这么说着。
什么?怀孕?!……
她的脑袋一时间混乱到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小茶……小茶?”
对方的
声音终于唤回了她的神志,理性也重回了脑袋,穆子末甚至激动的握着蔷薇的肩——
“不!你不能要这个孩子!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也许生这个孩子会要了你的命的!……”
蔷薇知道山茶是在为自己担心,所以也不计较对方激动时的用词,反而反过来安慰她:“没事的,你看我这几年可是身体棒棒从没生过病呢!……”
……
山茶从来都知道她的蔷薇不是一味柔弱的,她也有她温柔的坚强。就像现在,她下定决心要生下这个孩子,她便拦不了她。
只是她却没想到她当初的话居然一语成真……
•
正是人间四月天,蔷薇花盛开的季节。天空中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她没有撑伞,就那么站在湿冷冷的庭院里,空气弥漫着一股忧郁的蔷薇花的冷香……
她感觉着属于那个人独有的灵力波动消失,伴随着一声响过一声新生儿的啼哭……她有些茫然站在清冷的春雨里。愣怔了良久,终于缓缓地眨了眨眼睛,滚烫的泪水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涌出。世界上所有的花儿都凋谢了,甚至没有人知道的,她的爱啊。
这时她离她只有十公尺的距离,屋里屋外,竟是那么遥远。更大的雨点溅在她身上,溅落在她的生命里。
为什么呢?她还没有找到世上所有的珍宝呢?为什么不等等她呢?
她仿佛又看到她微笑的样子了,远比一朵盛开到极致的蔷薇更加绚烂夺目。
其实雨下得并不大,却是她一生一世中最大的一场雨。
她还没说出口呢,本来不打算说的,此刻却是永远也说不出口了啊……她后悔了怎么办……她的蔷薇花啊……
※ ※ ※
“薇薇啊,你生了个儿子捏……”
“薇薇啊,你儿子长得一点都不像你,连一根头发丝儿都不像……”
“薇薇啊,你还记得子青师兄捡回来的那个长不大的奇怪婴儿么?那个婴儿终于会对外界有反应了耶,师父给他起名叫穆慈了……”
“薇薇啊,你儿子怎么那么讨厌呢?平时都不会笑笑吗?那家伙也就笑起来有那么一咪/咪像你……”
……
“薇薇啊,今年那对混蛋父子滚下山去了,终于只有我们两个人在了……”
穆子末抱着一捧纯白的蔷薇花站在山间一处不明显的小墓碑前,轻轻一拂袖,一阵清风拂过吹落了碑上落叶与灰尘。
将白蔷薇放下,穆子末蹲在坟前,伸手轻轻抚着碑上的名字。良久,长长出了口气——
“薇薇啊,我……”
最后的呢喃低不可闻,渐渐消散在了风中。
作者有话要说:1、关于天朝三四十年前的设定,其实是阿J想当然写的,没有具体去查找当时社会状况,如有不符,大家就当是半架空吧!考据党就别跟阿J这个90后计较了好不?
2、阿J从来!绝对!肯定!没有看过百合文= =……这个番外完全是凭感觉写得,如果觉得阿J写得很变扭的话………………请温柔的拍砖。
3、Hi桑,这篇番外算是送给你的,不管过去如何,人生总是要这么曲曲折折地走下去。爱过了,纵有一日,物碎了、人去了,那情也永不逝的,在心上。只是过去的风景已远去,人终究是要向前走的。
且顺着因缘的线自然地走下去;看见花开,就知道花的因缘到了,花朵才得以绽放;看到落叶,便知道是叶的因缘到了,树叶才会落下。在一群陌生人之间,你总会遇到有缘的人,然后结缘、相伴相知。
所以,某也不会说什么忘了过去的话,人总要背负些什么才能坦然的活下去,但是不要因为过去而逃避,向前走吧,总会有个命中注定的人等着你去祸害的!(竖拇指)
4、某又自顾自巴拉巴拉说了一堆了,米娜不会嫌烦了吧……捂脸
5、《四月蔷薇祭》这篇番外真的很意外的适合这个清明时节呢……嘛,安心吧,下个番外是用来搞笑的,呃,应该。
☆、番外の杉木篇
52、番外の杉木篇 ...
Long Long ago……
啊不,其实也没多久,大概也就二十多年前吧。阿J只是觉得讲故事还是那样开头比较有感觉(?),嘛……这并不是一个很长的故事,好吧,让我们言归正传——
***************这里是送给阿杉和阿木的番外~希望乃们能开心每一天哟***************
在一片青山绿水间有这么一个小村庄,它有个美丽的名字,它的名字叫“忘泉乡”。今天故事的主角之一——木沉墨小朋友就出在这个小村庄。
话说二十年前,正是一个夏日蝉鸣烦躁的季节,随着一声嘹亮的啼哭,一个新的小生命诞生在了村里。
巧的是,那日住在村边西陵山上的“仙人”(穆子末的师父、穆慈的师公)下山路过村里,正赶上这个孩子的出生,于是顺手帮他测了字。
先生说这孩子八月出生命里属火,而木遇火则燃;加之又算出这孩子将来命里的劫皆因为一个“口”字。所以离开前留下“沉默是金”四个字。
孩子他爹一看,一拍大腿——得,连起名字都省了,就叫“木沉默”吧!
不过最终还是考略给个小娃娃起名叫“沉默”有点太那啥啥,“沉”字压制命里的火不能改,于是改“默”为“墨”,也是期望将来这个孩子能够作个饱读诗书的文人。
但事实上木沉墨这娃一点也没辜负当初“穆仙人”的“预言”,从小就皮得不得了,像什么上房揭瓦、偷鸡摸狗(咦)、掀隔壁樱子的裙子(喂)的事儿一样没少干过。可屡教不改什么的……耸肩摇头。
不过所谓老马也有失前蹄的时候,一日小沉墨像往常一样爬上房顶,打算偷窥隔壁樱子洗澡(喂喂!),结果一个不小心脚下一滑,眼看就要摔下去——虽然村里都是一层的小屋,可是对于一个刚五岁不到的孩子而言,搞不好就是能直接嗝屁(= =)的高度,于是小沉墨是真怕了,脚下刚一滑时他就已经吓得开始大喊大叫了。
然后你猜在空中做着900°旋转两周半高难度动作的木沉墨小朋友看到了什么?
他看见了他爹,在五十米开外的地方发现他的情况后,直接直线向他的方向飘了过来——真的是“直•线•飘•过•来(重音)”!
只见一个看上标准田间庄稼汉又胡子拉碴的大叔,突然就像身怀绝世轻功一般,脚下一点,整个人轻松跃过一人高的篱笆,像雨前燕子一般贴着地“呼——”地一下便到了房前,说停就停,不带一点惯性前冲的!在小沉墨还没有落到地上便已经停在下面等他——从木沉墨脚滑到大叔站到房前整个过程没超过5秒钟!
在自家老爹怀里安全着陆的木沉墨小朋友半天没回过神来,直到被老爹拎进屋里进行再教育时,小脑袋瓜里仍然龙卷风般盘旋着一行黑体加粗初号字体——
粑粑居然素武林猪手!!!!
↑咳咳咳、咳,原谅一时激动外加还在换牙的小朋友说话漏风吧——即使是在脑内呐喊时╮(╯▽╰)╭
不用怀疑为什么五岁不到的小豆丁会知道啥是“武林猪手”的,木沉墨他爹是真心想自家小子能作个读书人的,所以老早就将人送到了村里私塾里念书——因为都是一个小村里的,所以进私塾也没有什么年龄要求(不过木老爹你确定你不是在把私塾把当托儿所使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