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被推搡进仓库的暗间,倒在地上。他要站起来,身上紧跟着挨了一脚。围在他身边的男人散开,一只手伸过来拉住了他的衣领,将他的脸转过来。
萧南放大的脸在天羽面前。“啪”的一声,一个耳光扇在天羽脸上。
“让警察来抓我?”
萧南眯起眼睛。
“想害死我?嗯?”
天羽被打得脸歪到一边,紧接着一连串凶狠的耳光落在他脸上,毫不停顿,每一个都用尽全力,天羽听见耳朵嗡嗡作响,头晕目眩。
“老子就是养一条狗,养几年也养熟了。”
萧南眼神冷酷,又充满疯狂的愤怒:“狗都不如的东西。”
又是两个耳光落在天羽脸上。天羽听见萧南一连串的咒骂,伴随着尖锐的踢打在他全身。萧南抬起脚,尖锐的皮鞋顶端狠狠踢进天羽的肚腹,一下又一下,天羽的手和腿被人按在地上挣扎,他忍过眼前的一片漆黑,睁开眼,甩过头狠狠一口啐在地上。
“跟我玩儿?”
萧南一把抓起天羽的头发,猛然向后拽,迎上天羽轻蔑的眼神。
“要不是我早料到你要坏我的事,还真差点被你玩死了。”
萧南的眼睛危险地眯起。
“背叛我?”
萧南笑起来了。“背叛我,哈哈……”
他边笑边站起来,转过身去,忽然猛地转回身来,一脚踩上天羽的胸口。
“我叫你玩儿!!”
胸口仿佛丧失了呼吸的功能,内脏激烈地痉挛,天羽差点在巨痛中晕了过去。他短暂地晕了一瞬,又恢复清醒,萧南扭曲的脸在他面前。天羽从来没有看到过萧南这么扭曲的表情,毫无掩饰,毫无修饰,是赤裸裸的歇斯底里。
天羽忽然高兴起来了。萧南暴风雨般的踢打他也感觉不到。萧南终于不再只会假笑,他知道萧南已经怒到了极点,萧南那永远高高在上的、将所有人踩在脚底的优雅的微笑终于也保持不住了,他正在发狂地愤怒,像一只咆哮的野兽。
“哈哈。”天羽笑出声来,张嘴吐出一口血沫。
“萧南,你被我气疯了。哈哈!”
天羽边笑边说。
萧南盯着他,停下了手,示意一群人将天羽抬起来,绑在了床上,四肢张开绑在四个床脚,又扒去他全身的衣物。
“你知道背叛我的人的下场。”
萧南在床边坐下,手按上天羽满是淤青和血痕的皮肤,在上面游走。
“害怕吗?嗯?”
萧南的声音很温柔,仿佛刚才那个暴怒到发疯的人是另一个人,好像他从来都是这么温柔。
天羽冷笑起来。他看着天花板,完全无视那些落在他赤裸身体上的目光。他把眼神转向萧南,冷笑:“老子敢赌就敢认栽。”
萧南挥了挥手,所有人都退了出去。萧南慢慢地抚摸着天羽呼吸起伏的胸口,指尖在他心口划过。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
萧南说。
“我最恨别人背叛我。尤其是你。”
“萧南。”天羽平静地望着天花板。“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痛快点儿,像个爷们。别那么多废话。”
“你真的以为,我舍不得对你下狠手?”萧南看着天羽。“李天羽,这几年我待你不薄,你应该清楚,换了别人像你这样三番两次地挑战我的耐心,会是什么下场。”
“而你,”萧南靠近天羽。“不仅活得很好,还有精力来背叛我。你知道这是为什么?”
萧南猛地拽起天羽的头发。“因为我对你手下留情,一直罩着你,让着你。现在看来,是我心太软,养了一头白眼狼。我的好心都被你当成驴肝肺,你不感激还要反咬我?!”
“感激,我当然感激。”天羽说。“没有你萧南,就没有我李天羽的今天。所以……”
天羽猛地转过头:
“所以你说的对,我就是你的一条狗!你暖床的男妓,随叫随到爽了也不用付钱的鸭!只不过比那些鸭风光,我人前风光得二五八万,人后就要跪着舔你的脚心!还是你嫌我干得还不够下贱?萧总,你要我怎么感激你?替你去死的时候还要给你磕头说谢主隆恩?!”
“所以你就想害死我?”
萧南慢条斯理。
“可惜,多好的机会,你差一点就成功了。你等这一天已经等很久了吧?想摆脱我,不惜把自己和星海都搭进去。天羽,你可真狠心。”
萧南的手上移,移动到天羽的脖颈。
“你就真这么恨我?”
手卡住了天羽的喉咙。
“恨到要跟我同归于尽?”
天羽笑起来了,火辣辣的气管让他的笑变成了剧烈的咳嗽。
“我是为民除害。”
天羽边咳嗽边笑。
可惜差一点就能成功了。天羽遗憾地想。他还是低估了萧南,低估了萧南对他的算计。他忘记了,萧南从来不会信任任何人,即使是他要利用的人。不,他没忘,但他只能孤注一掷,因为机会只有一次。如果他还能有时间……
如果还有时间,他还想做很多事。但是没机会了。这一刻天羽觉得自己应该想起很多,怀念很多,可是脑中却始终是混沌的,模糊不明。他的眼前只有一个人影,他想,现在他在哪里?会不会还在为那天他说的话伤心?
傻子,说狠话就是他的专长,都不用打草稿的。
萧南打量着天羽的脸色,猛然收紧了手指,天羽窒闷,皱起了眉头。
“这个时候你居然还能走神。”萧南盯着他,“想谁呢?”
天羽呼吸急促,眼光落到萧南脸上,直到萧南松开手指,天羽猛烈地一阵咳嗽,喘着气,戏谑地嘲讽:
“你不会希望我在想你吧?”
萧南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天羽。天羽的脸颊肿起,浑身淤青,赤裸的皮肤在潮湿阴冷的空气里收缩着毛孔。萧南站起来,从床头拿出一个东西,抽出两根电极,夹住了天羽的乳尖。
冰冷的夹痛如刺钻进天羽的身体,看到萧南若无其事插上插头的时候,天羽知道他打算干什么。萧南渐渐推上了电控,天羽的身体猛然抽搐了起来。
“求我。”
萧南在天羽耳边吐气。
“求我就放过你。”
当萧南松开电板的时候,天羽蠕动着嘴唇。萧南凑近他的耳边,听到天羽低低地四个字:我X你妈。
天羽从昏迷的意识中被人拍醒。四肢已经被松开。全身没有一丝力气,天羽试图挣动身体,手脚却麻木得仿佛不存在。微微一动,全身上下流窜过激烈的痛楚。有人摸着他的头发,将他的头发一点点理平。
天羽睁开眼看清了萧南的脸,天羽笑了起来。
“……你最好弄死老子……要是老子死不掉……还要干死你个狗娘养的……”
萧南抚摸过天羽虚弱的身体。
“别嘴硬。只是开胃菜,大餐还没有上呢。你也见过我整治人的手段,咱们要不要都来一遍?不着急,我们有的是时间。”
天羽不再理会,闭起眼睛。
他从进这个房间起,就没打算能完整地出去。愿赌服输,从他听到萧南放进货舱里的是面粉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了自己的结局。他曾经想过很多次,真到了这一天的时候萧南会拿他怎么样,现在真的到了这个时候,天羽反而不想了。
他想,这是他这么多年来干得最畅快的一件事,尽管不够漂亮,但他终于顺着自己的心意做了一件事,做了一回他自己。
萧南抚摸过他的脸颊,低下头来向他的脸上轻轻呵气。天羽感到一阵恶心,他睁开眼睛怒骂:
“想怎么折腾就来,别恶心老子!”
“你倒是提醒我了。”萧南笑了起来。“我想起来了,我们小羽一向吃软不吃硬。我知道怎么让你更恶心。”
萧南的手不轻不重地抚过天羽赤裸的身躯。他把天羽翻过来,天羽挣扎着,却被剧痛牵扯,被萧南强硬地翻过了身。萧南压住他的脊背,让他趴卧在床上,手指沿着背肌中的凹线向下滑动着,一直滑进天羽的股间。
“你的身子真美。”
萧南啧啧赞叹着。
“你全身最美的地方,就在这儿。”
毫无预警的,萧南的手指戳向天羽的后身,强硬地挤了进去。
天羽的背上起了一阵恶寒,极力挣动起来。
“我从来没有碰过这儿……”萧南的声音带着某种兴奋。“你知道为什么?”
他的手指强力地向深处探了进去。
“因为能给你开苞的只有我。”萧南吃吃笑着,低头凑近了天羽。“像你这么骄傲的人,从来没让人骑过吧?”
萧南拿过手机,打开了照明灯。
“我就要让你一直是个处。一想到你还是个处,我就兴奋不已。”
萧南咯咯地笑了,笑声锐利而兴奋。他抽出了手指,把亮着灯的手机靠近天羽的下面。
“知道吗?小羽。你的后面是艺术品,我精心保留到今天的艺术品。你越不让人干,它就越是我最好的乐趣……”
萧南的声音忽然停住了。他一动不动,盯着被灯光照亮的天羽的后身。
“哈……哈哈……哈哈哈……!!”
天羽颤动着肩膀,哈哈大笑!
他简直笑得快要岔了气。如果不是浑身无力,他真想扭回头看看萧南现在的表情。
这是他献给萧南的大礼!这个变态的疯子!
在天羽嘶哑的笑声中,萧南的声音冷到了冰点。
“你被人干过?”
天羽嘶哑的笑声一直停不下来。
“是谁?”
萧南声音扭曲。
“龙浩?”
“你竟然肯让他上你?”萧南不可思议,声音里冒着冰冷的寒意,带着深深的震惊。
“你趴在下头给他干?”
“我就愿意给他干。”
天羽笑,用力回过头看萧南。
“我们天天都在干。他想怎么干我都可以,我乐意。”
“贱货!”
萧南猛然变脸,疯了似的跳起来,操起皮带没头没脑地抽在天羽背上,激烈的剧痛让天羽浑身痉挛。
萧南连抽了几下,扔开皮带,猛地把天羽翻转过身,用力捏住天羽的下颚迫使他张开嘴。
“老子还没操过,你让别人操!婊子!好啊,你喜欢,待会儿我就让你尝尝被男人排着队操的滋味!”
萧南粗言乱语地骂着,拽开裤子拉链掏出家伙,粗鲁地塞进天羽的嘴里。他固定住天羽挣扎的头,揪着天羽的头发迫使他仰起头,将丑陋的东西在天羽嘴里狠狠抽动。萧南喘着粗气,低头俯视天羽的眼神充满了愤怒和奇异的兴奋,动作猛烈得整个床架都在摇晃。萧南边抽动边凶狠地大声咒骂,将天羽拽拉到墙边抬起胯用力捅进他的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嚯嚯的声音……
忽然萧南一声惨叫,猛地跌下了床,天羽一甩头“呸”地吐了一口,看着萧南痛苦地捂着下身的样子,爽快到了极点,哈哈大笑。
“操你的太监!”
天羽痛快地咒骂。他恨没有将那玩意儿整个咬掉,让萧南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变态!
萧南直起身来,瞪视着天羽,随手在桌上的工具堆中抓起一把刀,抓住天羽,把刀尖逼近天羽的性器。
“不要以为我宠着你,就舍不得废了你。”
萧南发出桀桀的怪笑。
“你不是喜欢龙浩,喜欢到撅起屁股给他干吗?!要不要我成全你,让你以后都干不了他?”
刀尖顺着天羽的性器慢慢滑下,萧南的嘴角浮现奇异的笑意,天羽毫无表情地和他对视,忽然在萧南放松警惕的时候,使出积蓄半天的力气猛地夺过刀,划了过去。刀尖飞快地划过萧南的前胸,萧南避开也还是绽了个深深的裂口,血丝迅速地渗出来,流下胸膛。
天羽喘着粗气,如果他有平时的力气,他已经在萧南的身上刺下十七八个窟窿,不是用刀,用电钻,让萧南尝到他施加在别人身上的滋味,被生生剜去血肉的滋味!
萧南抹了一把那血,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目光中竟然含着兴奋。“太带劲儿了,原来你喜欢这么重口味的。”他扯开衬衫随意地扎紧伤口,把天羽按倒,抓起刀尖,比划在天羽伤痕累累的脊背。刀尖在皮肤上刺了进去,萧南紧紧按着天羽的背,用刀尖一笔一划,刺出一个“南”字。
“你永远都是我的,摆脱不了我。”萧南得意地欣赏着那个血肉模糊的“南”字,神情陶醉。
“知道吗?古代奴隶的身上都会烙上主人的印,只要烙印在身上,他一辈子都是奴隶。我只是给你刺个字,没上烙铁,小羽,你说我是不是很心疼你。”
剧痛的冷汗从天羽的额头落下,迷住了他的眼睛。天羽咬着牙不漏出一声呻吟,萧南凝视着他的眼神,入迷地笑了。
“就是这个眼神,我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你比那些哈巴狗有趣多了,又聪明,又强硬。就像只被雨打了的小蝴蝶,拼命想甩掉翅膀上的雨水远走高飞,雨下得越大,蝴蝶就挣扎得越厉害,可惜,还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萧南慢条斯理地抹了抹天羽额头层层滚下的汗,端详着他,啧啧感叹:“可怜啊,你在这里受苦,你那个英雄的情人在哪儿呢,怎么不来救你?”
天羽逼迫自己的意识保持清醒,勉力睁开被汗水迷住的眼皮。他吃吃地笑了。
“……废话还真多……果然他妈像个太监……”
萧南毫不动怒,继续抚弄着他。“你还是学不乖啊,齐正风的教训还不够,你这是逼着我不让龙浩留在这个世界上。”
萧南一字一句,声音冰冷。
“本来我还不打算赶尽杀绝。现在,他干了你,他就必须得死。”
萧南俯下身,贴近天羽的耳边。
“干过你的男人,我都让他们消失。”
“你以为我是白落在你手上……一点后手都没留吗?”
萧南听见天羽的声音,从喉咙深处。
“……如果你去动龙浩……下一个死的就是你。”
萧南挑起眼睛。
“哦?”
“不信你可以试试。”
天羽冷笑。
“敢不敢赌?”
萧南不说话,看着天羽,眼神中既没有惊也没有怒,就只是那么看着。看了很久,他一点点地笑了,笑容透着看不懂的复杂意味。
“我不想赌。”萧南凑近天羽的耳边。“我只想干你。”
萧南按住天羽,用自己的肿胀磨蹭着天羽的下身。天羽用尽所有力气翻过身一脚踹出去,滚下了床。萧南抓起他血痕遍布的身体,按了床头的铃,守在门外的一群男人冲了进来,将天羽拖在床上,死死按住。
“你不会要为龙浩守贞吧?”
萧南惊愕。
“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哈哈哈哈!”
好像是个天大的笑话,萧南一把攥住了天羽的下巴。
“放心,我现在不会干你,你太脏了。我的小羽必须是个处女,很紧,很热,得被我插到出血。现在科技很发达,我会让你变得很干净。”
萧南冷冷吩咐:“给他灌肠。”
手下们要拖起天羽,萧南忽然又喊住:“等等。”
他的脸上是意味不明的笑意,吩咐:“我还有好东西要招待我的心肝宝贝。把那个拿来。”
萧南让手下死死按住天羽挣扎的身体,从男人手中接过针管。
看到针管的瞬间,天羽恐惧了。
萧南满意地看着天羽僵硬的表情。“我知道你最怕的是什么。真可怜,当年你老爹那件事给你的阴影到现在还留着?啧啧,其实没那么可怕,就一下,就像蚊子叮一下。”
萧南举着针管,靠近天羽,脸上是深深的笑意。
“你在害怕……真可爱。”
天羽的眼前闪过那个黑暗的办公室,父亲僵硬的尸体,睁着闭不上的眼睛。他控制不住内心的绝望。
“姓萧的,是男人现在就弄死我!!”
天羽吼。
萧南的手摸上天羽僵硬的身体。
“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轻轻坐在天羽的床边。
“有一种药,可以烧灼肠道粘膜,把原来的都烧掉,再长出新的来。”
萧南的声音是按捺不住的兴奋。“到那个时候,你就又是个干净的处女了,我会好好地享受,怎么会现在就让你死呢?”
天羽不去听他说什么。他的手紧紧攥成拳,紧紧闭上眼。
“你在等谁来?”萧南爱抚着天羽耳边的头发,温柔地撩开,似乎充满了爱意。“嗯?我的宝贝。”
他低头贴近天羽的耳边。
“没有人会来救你,死了这条心吧。任何人都不可能来,龙浩也不会来。我给他找了点儿麻烦,他正在很远的地方焦头烂额呢,哪知道你在这儿受苦?李总在上海谈一笔项目,你们公司的人都这么以为,有谁知道你失踪?没人。就算龙浩找到这儿,他们也进不来。陈飞这帮人,我不是白养的。等他有那个本事进来,你早就已经离不开我了,以后,你会跪下来求我不要离开你,小羽,你会哭着求我的,我好喜欢看你哭,特别喜欢……”
萧南慢慢推上了针管,将液体向上推去。
萧南慢慢推上了针管,将液体向上推去。
“听说你跟他翻脸了。你想保护他?真是一往情深,一点都不像你。”萧南将针头靠近天羽。“其实我也不想这么做,注射了毒品,你就不再是原来的你了,你会很听话,我会少了很多乐趣。可是这也是你逼我的,天羽,不要怪我。”
天羽感到冰冷的针头已经在靠近他的皮肤。
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天羽绝望而自嘲地想:这是不是就是他的报应?
萧南扭曲而兴奋的五官他已经看不清了。天羽不再去看。
幸好,阿浩不在这里,他不会看到他现在的样子。这就是他想要的,在那天晚上在云水,他对他说那些话的时候,就想要这个结果。他不想让他再卷进这些事,不要再卷进萧南的阴影。他已经欠了他太多,这些后果应该让自己来承担。
只是,如果还有更好的方法,他也不想伤了他的心……
针头冰冷的触感已经快触到天羽的皮肤。天羽紧紧闭上眼睛。
忽然,大门被砰的一下踢开。
萧南回头,一群人被五花大绑地扔在地上,包括陈飞。
屋里的男人们刚反应过来,就被控制住了。行动迅速而训练有素的一群男人飞快地冲进屋内,惊诧呼喝交手声只维持了短短几秒,就陷入沉寂。
一把枪顶住了萧南的头。
“放开他。”
阿浩说。
萧南不动。
阿浩猛地打开保险,枪管用力顶着萧南。
“放开他!”
他吼!
萧南慢慢放下针管,扫了一眼压住天羽的人。几个男人连忙给天羽松开了手脚,退开。
阿浩的目光看到天羽血肉模糊的身体,他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他一只手用枪顶着萧南,一只手拉起床单,遮住了天羽赤裸的身体。
“原来是浩哥,你坏了规矩啊。”
萧南不紧不慢地开口。
“这里是我的私人仓库,你带这么多人闯进来,还用枪指着我的头,我可以告你。”
“告我?”
手猛然捏上萧南的喉管,萧南蓦地无法呼吸,脸色骤变。
“这样告我吗?”
“浩哥!别冲动!”周小舟喊。
阿浩面无表情,手越收越紧。萧南的眼睛开始上翻,两手徒劳地抓动。
“浩哥!”
萧南被猛地放下,张着嘴一阵死命的咳嗽,半天才缓过气来。他阴沉地抬头,眼神可怕地盯着阿浩。
“你有那个胆量敢杀我吗?”
“砰”的一声枪响,一个正偷往这边移动的男人惨叫着倒地,被打穿的膝盖血流如注。
数十个大男人的房间鸦雀无声,一片死寂。
“叫你的人别乱动。”
枪仍然顶在萧南头上,仿佛刚才没离开。
“我是黑社会,你说我敢不敢?”
阿浩说。
被数支枪齐刷刷地指着,萧南没说话,也不动。
阿浩脱下外套,披在天羽身上,用床单裹紧他,将他打横抱起。
“你能摆平新港的麻烦,赶到这里。”萧南的脸上看不出表情。“是我小看你了。”
“不过你要带他走?”萧南不紧不慢。“我拍了几张不怎么好看的照片,还有你一直想要的证据。如果把这些放到网上,会不会很火爆呢?”
一个信封甩到了萧南眼前。萧南抽出里面的东西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照片上,他和泰国毒贩接头的交易,无比清晰。
“新港我已经端了。”
阿浩说。萧南脸色更加难看。
“看好你的命,萧南。”
阿浩抱着天羽走向门口。
“龙浩。”
萧南喊住他。
“我得不到的,别人也别想得到。”
阿浩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萧南一眼。
他突然绽开的一丝笑意,却令这个屋子里所有的人心惊。
“你得不到的,”
阿浩说。
“我已经得到了。”
天羽,我来接你了……
天羽听见耳畔的低语。
对不起,我来晚了……
天羽无奈地叹息。
傻瓜……怎么还是来了……永远也学不聪明……
在他温暖的怀抱里,熟悉的味道环绕着他。天羽安心地闭上了眼睛……
疾驶向医院的车里,天羽有片刻醒来。他被紧紧地抱在一个怀抱里。迷糊的意识中,他听见开车的周小舟愤怒的声音。
“你太冲动了!那证据是绝密的!你怎么能给萧南看?这会打草惊蛇!”
周小舟狠狠回过头。
“如果不是我拉着你,你刚才已经杀了他!你知道你在干什么?龙浩!你真把自己当黑社会了?!”
“他该死。”
阿浩胸口剧烈地起伏,一字一句。
“该死也轮不到你下手!”周小舟喊。“你违反了纪律!”
“去他妈的纪律!”阿浩忽然怒吼,两眼赤红:“天羽差点死在他手上!你还要我守什么纪律?!”
“……”
周小舟沉默,车子的颠簸中,天羽的意识也随之远去……
天羽再醒来的时候,不知过了多久。他动了一下手指,紧紧握着他的手的人立刻醒了,探身到床前。
阿浩憔悴而温柔的脸。阿浩轻声问,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天羽的身上裹着厚厚的绷带,他稍微动了动,想起来,被阿浩轻轻按住。
“别动。会碰到伤口。”
天羽看着阿浩的脸,笑了笑。
“你这什么表情啊。”天羽说。“我又没死。”
阿浩脸上闪过复杂的表情,又很快掩去。
“想死也没那么容易,你欠我的债还没还呢。”
“我欠你什么债了?”
天羽纳闷。
阿浩贴近他脸颊,低低地从嘴里吐出两个字:“情债。”
天羽以前从来没听到阿浩这么露骨过,他有些受不了地说,你现在怎么这么肉麻了?
阿浩笑,握住他的手。
“疼不疼?”
“不疼。”
“你就是爱逞强。”阿浩坐在天羽的床边,把他的手指缠进手中。“疼就喊出来,我不会跟别人说你喊疼的。”
天羽忍不住被逗笑了。
“好疼啊。”
天羽说。
阿浩拉起他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
“这样呢?”
天羽望着他的眼睛。
“还是疼。”
阿浩凝视着他,慢慢靠了过去,温热的唇在天羽的唇上点了一下。
“……这样呢?”
阿浩低头问他。
“还有一点儿疼。”
天羽有点耍赖了。
阿浩不再说话,拿眼睛望着天羽,然后低下头,吻了上去。
唇舌带着抚慰,带着疗伤,舔舐过彼此,缠卷在一起久久不分开。阿浩仿佛从来没有吻过天羽那样的吻他,像在吻一件宝物那样珍惜而又小心翼翼。过了很久阿浩才放开天羽,然后把他抱进了胸膛。他小心地避开天羽背上的伤口,贴身拥抱着他,天羽在他怀里,感受他手臂安心的力量。
“现在不疼了吧。”
阿浩说。
“还真灵。”天羽逗他。“一点都不疼了。”
“你也会撒娇。”阿浩低声说。“真难得。”
“少来啊!咱俩谁大?谁跟谁撒娇啊。”
“别嘴硬。”
阿浩说,抚摸着天羽,手慢慢从天羽的肩膀抚摩着他的手臂。
“你就会嘴硬,那天为什么故意把我气走?”
天羽知道阿浩心里什么都知道。他有时候觉得自己在阿浩面前真就像一个小孩儿,无所遁形,什么心思都能被看穿,看在阿浩眼里恐怕还特别不成熟,明明他比他要大上好几岁,却是他一直被阿浩宠着,让着。他有点不甘心,就半真半假地恢复了痞子样,说,我说的都真话,我就是腻你了,迟早的事。
“腻我?”阿浩的手顺着天羽的手臂抚摩下去,一直抚到手腕,摸住了一串东西。
天羽想起来那是什么,猛地要缩手,已经被阿浩紧紧按住手腕。
那是一根褪了色的彩色头绳,紧紧缠在天羽的手腕上,廉价的链子在灯光下反射着亮片的光。
“腻我,你还戴着这个?”
阿浩低低地问。
“我抱你回来的时候,你就戴着。”
阿浩的嘴唇贴在天羽耳边。
“为什么?”
天羽有一种被暴露在日光灯下的感觉,好像所有的心思都被活脱脱地捧了出来让对方看见,这是他不习惯的,他一向不能被捉摸不能被掌控,更不能让人这样赤裸裸地直白地一眼看透他,那让他觉得非常窘迫。他本来是去破釜沉舟,所以他给自己留一个念想,他没想到这么快还能回到阿浩身边,还能像现在这样,让自己这点心思完全被看了个通透,彻底。
他一下子无言以对,一向利索的嘴皮子也找不到掩饰的词句,脸上却涨热了起来,语气粗鲁地掩饰困窘。
“不为什么,随便戴戴。”
阿浩不说话,看着天羽的眼神却让天羽无所遁形。阿浩低下头,看着那串头绳,手指在链子中间绕过。
“你一直都留着?”
阿浩轻声问。
天羽也不知道当初为什么要从废纸篓里把它捡回来。明明已经被他毫不在乎地扔了进去,最后却又鬼使神差地捡出来,擦干净,又塞回了抽屉。
天羽想,他一定是中了邪。中了这个头绳的邪,从看到它的第一眼起。
阿浩什么也不再问了。
他低头抚摩着那串链子,视线从链子移到天羽的眼睛。
被阿浩抱进怀里的时候,天羽听见阿浩在他耳边低沉的声音:现在你还要说……是因为欠我的?
在药物的作用下,天羽很快又昏睡了过去。当他再醒来时,阿浩说,我介绍一个人给你认识。
阿浩过去把门打开,周小舟走了进来。
天羽看着周小舟走到他的面前。他看着周小舟,那不是凰龙里腼腆瑟缩的男孩,也不是那个刺着文身眼神凌厉的黑社会。
周小舟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将一个证件递进天羽的手中。
天羽打开那个证件。照片上穿着警服的青年目光严肃,大眼睛炯炯有神。
听到周小舟报出的单位名称,天羽端详了周小舟一会,并没有太吃惊。他只是将眼光投向了阿浩。
“你也是?”
天羽问。
阿浩坦然地迎着他的视线。
“我说过不会骗你,就一定不会骗你的。”
“他不是。”
周小舟说。
“龙浩是我们警方此次行动的重要配合人。你也可以理解为我的搭档。”
天羽的脑海中像放电影般放过了一幕幕。突然变成黑社会的阿浩,一次次向他透露萧南行踪、向他发布奇怪的指令信息却不告诉他原因的阿浩,说着“我现在还有一些事不能告诉你,以后你就会知道”的阿浩,让他什么都不要担心,只要相信他的阿浩……
怪不得阿浩说过,他进黑社会还有别的原因,他不后悔,也怪不得周小舟找他寻找失踪的阿浩时说,阿浩进黑社会的真正原因,以后他才会真正知道。
“对不起,到现在才告诉你。”
阿浩望着天羽,内疚,担忧。
“这次行动是绝密的,为了防止萧南在地方公安队伍里也安插着他的人,这次行动只有上层极少数的人知道,因此我们要求阿浩绝对不能跟任何人透露真相,尤其是你。”
周小舟说。
“因为你也是这次行动的一个关键人物,你被萧南盯得很紧,阿浩必须隐瞒你,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也不能让你知道太多。这事不怪他,你要怪就怪我们吧。”
天羽没说话。这个事实虽然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但是这样一来,他一直以来的疑惑终于都可以解开,那些想不通的问题也一个个地有了明确的解释。他确实曾经怀疑阿浩是警察,是卧底,但是在他和阿浩互通心意之后,这个疑虑就已经没有了,阿浩要他信他,他信。 他曾想过阿浩身上那些还没揭开的谜团,他想等到答案揭开那一天,一定会是个出乎他意料的答案。他确实没想到,这个谜团的关键不在阿浩身上,而在另一个他完全没有料到的人身上。但当周小舟走进来的时候,天羽好像不再吃惊了。那一瞬间,他醍醐灌顶,忽然什么都明白了。在天羽面前的那些看不清的雾渐渐散开,越来越清晰,他思考着,将长久以来的一件件事串联起来。
这一夜,阿浩和周小舟把一切都告诉了天羽。
阿浩和周小舟确实是同乡,小时候就认识,在同一个武术学校。后来阿浩虽然进了舞蹈学校,但时常回去参加武校的比赛,和周小舟一直处得像亲兄弟。长大后各自离开家乡,互相渐渐失去了联络,也不了解彼此的情况。周小舟在汉城遇到阿浩的时候,已经作为卧底打进了新东,警方掌握了线报,在汉城有个地下贩毒集团,不仅涉黑,还涉及地方高层官员,因此非常谨慎,想掌握最准确的证据。那时警方的调查已经指向了萧南,因此,当周小舟知道阿浩在凰龙时,借着新东派他去摸萧南的底,通过阿浩进入了凰龙。
为了保险,当时周小舟还没有和阿浩亮明身份,而阿浩随后又被新东盯上,新东知道天羽对阿浩的心思,让阿浩借机通过和天羽的关系打进金贸,阿浩不想让天羽被新东利用,那时婷婷又走投无路来投奔他,阿浩于是和天羽分开,却没告诉他真正的原因。阿浩没有答应婷婷复合的要求,所以婷婷在面包房干了不久就离开了。而阿浩为了天羽犯罪的证据接受了新东的要求,在宾馆被天羽撞见的那一次,就是和周小舟一起与新东上面接头。那时周小舟请示了上级,已经向阿浩说出了真实的身份,所以当天羽那次在凰龙为难阿浩、而周小舟又突然失踪的时候,阿浩才会那么着急,周小舟是警察,他怕天羽真把周小舟给怎么样了,那会招来严重的后果!
本来周小舟说出身份就是想让阿浩作他的线人,没想到后来出了天羽这档子事,天羽把阿浩赶出凰龙,这把警方原来的计划也全都打乱了。阿浩被赶出凰龙后,萧南抓了阿浩,周小舟非常着急,正在组织营救的时候阿浩却意外地被新东老大张强带走了,而后来张强要求阿浩进新东,当时周小舟已经查到萧南利用天羽贩毒的事情,阿浩知道一切后,决定答应张强,进入新东,用黑道的身份作掩护,配合周小舟找到萧南和豹头贩毒的确切证据,还天羽一个清白。
为了尽快竖起一个新的挡箭牌,张强对阿浩十分重用,阿浩原本就有功夫底子,又被张强在武器训练和道上的规则手段上强化,而为了帮助阿浩在新东里尽快上位,警方也配合着演了几次戏,很快阿浩就得到了张强的信任。阿浩一面利用帮派阻止萧南利用天羽贩毒,一面暗中搜集着证据,新东并不是警方这次的目标,因此“借力打力”,让帮派之间的争斗来转移萧南的视线,让萧南没有怀疑到警察的头上。
天羽听着这一切,他没想到,阿浩的身上背负了这么多的秘密,从头到尾,他都是一个充满了秘密的人,而这些秘密,都是因为他,为了他。
天羽想起了被双规的陈山。他问阿浩,那个提供关键情报的人是不是也是他,阿浩笑而不答。
阿浩那样的笑容很熟悉,天羽想起之前阿浩心情总是很好的那些天,他当时还不知道阿浩为什么那样高兴;他问起阿浩,这条黑道他要怎么脱身的时候,阿浩也总是安慰他,让他什么也不要担心……阿浩过去的那些话、那些反应,天羽现在终于都能明白了,他觉得一颗心好像忽然踏实了,回落在了安稳的地方。阿浩不用在这条黑道上一直走下去了,尽管危险仍然很大,但是心里却有希望。
天羽的沉默让阿浩不安,他问天羽: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
天羽看着他,这个为他做了这么多的人,天羽就像从没有仔细看过他似的凝望着他。天羽是生气,他是生自己的气,他自认为这辈子没有做过什么好事,他不知道老天爷怎么会让他遇到了这样一个人,一个肯为他付出这么多的人,甚至搭上了自己的人生路,可是自己又为他做过什么?
“为什么现在让我知道?”
天羽问周小舟。
“当初我们答应阿浩,他参加这次行动的一个重要前提是要保障你的安全,但是我们没做到,让你遇到很大的危险。这次你和萧南撕破脸,是时候让你知道真相了。而且……”
周小舟看着天羽。
“后面的行动,需要你的配合。”
阿浩猛地看向周小舟。
“小舟!”
周小舟没有理会阿浩,继续说下去。
“这次为了救你,阿浩违反了纪律,萧南现在已经起了十二万分的警惕,我们的工作会更难展开。现在我们需要一个人能诱使萧南铤而走险,这个人必须是他非常熟悉的人,还要有能动摇他的力量……”
“别说了!”
阿浩猛然打断了周小舟,惊怒交加。
“你不是答应我不再提的吗?”
“他是最合适的人选!”
“不行!”
阿浩一下站了起来,脸色铁青。
“你们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你们答应过不会把他拖进行动,如果你们反悔了,我也随时可以放弃跟你们合作。”
“龙浩!你清醒点!”
周小舟也愤怒了,指着天羽,对阿浩:
“你是为这个人活的?为了他你什么都不要了?!萧南在害多少人你知道吗?他们贩毒的总量能害死多少人你知道吗?!”
“他差点死在萧南手上!”阿浩吼。“如果不是因为什么纪律,你以为我会就这样放过萧南?!现在你还要他去送死?”
“我们会保障他的安全,不会让他去送死的!浩哥,你以前那些正义感那些良心呢?别整天只想着你的个人感情!”
“你……”
“我去。”
天羽说。声音不大,却让阿浩愣住了。
“天羽!”
天羽转向周小舟。
“你们需要我怎么做?”
“不行,我不同意!”阿浩脸色难看之极。“不要意气用事,天羽,你再回去,萧南会怎么对你?!”
“如果我戴罪立功,是不是就能减轻过去的罪责?”
天羽问周小舟。周小舟点头。
“当然。你自己有立功表现,比阿浩为你争取到的更好。”
天羽看向阿浩。
“给我个机会。”
“……”
天羽对阿浩笑了,笑得轻松,自在。
“拜托,我还不想坐牢。跟你在一块儿,我还没待够。”
阿浩不说话了,两人四目相对,互相凝望。
周小舟望着他们,也沉默下来。
许久,阿浩望着天羽,眼神里是深深的担忧。
“可是那太危险了……”阿浩的声音很低,沉重。“这次你叫来警察,萧南不会再相信你了,就算你去,他也不会中计的。”
天羽思考着,眼神沉静下来。
“他会的。”
天羽说。
“我有办法。”
星海出事了。
这个消息在汉城的业界不胫而走。据说经济稽查科已经请了星海老总去“喝茶”,很快星海所有正在进行的涉外业务都被叫停,有内部消息说星海的资金账户已经被冻结,而星海的老总李天羽因为涉嫌经济方面的问题被警方带回去,后来是请了私人律师用了重金才把人保释出来,而具体牵涉到什么问题又不太清楚,但总之星海这次好像是出大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