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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独孤皇甫 当前章节:14781 字 更新时间:2026-6-3 12: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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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新贵妃醉酒

作者:独孤皇甫

章节:共 12 章,最新章节:醉在君王怀,梦回大唐爱

备注:

在多年以前,漂泊的孩子仰望大漠的茫茫星空,心在大唐。

多年以后,一切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我们认识吗?”

“也许,前世我们相识吧。”

水袖轻盈舞动,翩翩舞姿间,晃见前世今生。

你可知,贵妃醉的非酒,乃是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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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

  琉璃瓦,高红墙,一深一浅宫廷香,余烟袅袅魂颜销。

一曲舞罢,他收回水袖,半掩眸,微笑,回首。

满座的宾客寂静无声。黄金椅上的唐明皇微笑着鼓掌,身侧的雍容贵妃刹那回过神,淡淡微笑着应和着皇帝的掌声,鼓掌。

“此曲、此舞,何名?”唐明皇将手置于双膝,身体微微前倾,问道。

“回皇上,舞曲同名,为‘贵妃醉酒’。”

这嗓音完全不同于刚才的婉转清丽,是属于男子的干脆。

在所有视线都集中在大殿中央戏子的身上时,没人注意到,唐明皇身旁的贵妃,嫣红的胭脂下,白皙的脸瞬间不见血色。

“你是……男子?”唐明皇问道,疑问句式搭上肯定的语气。

殿中央的身影叩首回答:“回皇上,正是。”

“好!”唐明皇叹道,“男子之声,却唱出此般悠扬婉转,小小年龄如此功底,不错,不错!”唐明皇一连两个不错,众人微讶的同时,也不由对殿中的男子刮目相看。

“皇上……知道草民的年纪?”男子小心的问道,显然有些惊讶,胭脂粉饰涂抹过的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

四周大臣、妃子及舞姬没料到他会反问回去,愣在了原地,偷偷抬头看了一眼那御座上的天子。

唐明皇并未露出不悦的表情,出乎意料地微笑,说道:“朕自然知道。你叫何名?”

男子抬头看了一眼帝王,又飞快地低头,回答道:“草民李瑾羽。”

“来人,赐黄金百两、府宅一座,封李玉刚为乐府掌司!李爱卿,等爱妃的酒宴结束之后,你留下,朕要与爱卿促膝长谈!”

众人愕然。

“是。”少年乖巧的垂头,轻轻回答。

宴会在申时结束,唐明皇甚至来不及更衣,便命人将李瑾羽带到御花园,早已提前命人设好另一场,只有他们二人的酒宴。

庭中的石桌旁,一架古琴与一架古筝并列而排。

唐明皇径自取了酒,小啜几口,赏着花园里的雪景,不一会儿,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唐明皇侧目看去。少年裹了件略大的外衣,在太监的带领下急匆匆的走来,雪白的裤脚走动时沾了一点雪,乍一看上去像是穿了意见雪绒下摆的裘衣。方才唱完戏之后的妆还未来得及卸去,远远看去,微红的脸庞,细细的眉,削瘦的身形,看上去竟有几分类似女儿的娇俏,雌雄莫辨。

自亭中望去,少年鲜然已近似融入了这冰天雪地里的一景。

“草民叩见皇上。”少年正要屈膝跪下,却被一双强有力的臂膀扶起:“爱卿请起。”

少年的耳垂红了几分,有些紧张,有些受宠若惊。

唐明皇来到古琴前坐下,对仍旧立在原地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年说道:“朕奏一曲,卿便舞此曲,如何?”

少年的脸上有一刹那的惊讶,但很快就消逝。及时反应过来的少年屈膝说道:“草民……”

“错。”唐明皇打断,“爱卿现在是乐府掌司。”

少年忍不住笑了笑,放松了一些,对帝王的亲善赶到惊喜:“臣之荣幸。”于是起身将唐明皇特地让人送去的外袍脱了下来放在一边,走下亭子,来到亭子对面的一小块空地,等待帝王的示意。

唐明皇试了试音,思忖平片刻,顿时来了兴致,身体慢慢放松,手指轻抚琴弦,音律自然流露而出。

亭外的少年侧耳倾听片刻,唇角勾出自然而欣喜的微笑,抚了抚袖角,舞动。

古有伯牙高山流水觅知音,今有明皇弹琴奏舞曲,同样得一知音,随手一拨便得到即兴一舞,倒也不负这音乐皇帝的美誉。

临近黄昏,天边染了霞红,火光一般,蔓延一大片天空。

忽的,下起了雪。

洋洋洒洒的鹅毛大雪,自空中片片飞落,触上少年舞动的白袖,飘扬的黑发;落在勾线的鞋底,灵动的眉头。

暮色将白雪印染上微红,夕华衬得园中梅花枝头的白雪近似粉红。落日在少年身后投出一道彩虹;白衣黑发朱唇墨眸粉颊红霞映桃花。

这曲,自然灵感流露;此舞,手随心动舞出。

然后,曲罢,舞也停住,默契的留下一段无言的空白。

寂静无声之下,雪花落地的声音和花苞绽放的声音,蓦地应和想起,似是另外一种无声的乐曲。

然后,夕华映衬成红色的天空之下,雪花飘落,梅花开枝头。

☆、那一年的华清池旁留下太多愁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再难得!”

人说,红颜祸水。

这样说,在后来看来,也并非全无道理。

李瑾羽是知道杨贵妃的美丽的。

多少次君王亲自下令让如今已是乐府掌司的自己重新着上戏服,进宫为贵妃唱戏舞曲。然而君王的视线,自始至终,只在贵妃一人身上流连。

还有饱受争议的千里单骑送荔枝、修建华清池……君王宠的杨贵妃入骨,只差也学古人来个“烽火戏诸侯”。

“够了。”唐明皇毫不避讳的一手揽着贵妃,对大殿中的人摆了摆手。

奏乐蓦地停下,舞步顿住,歌声凝滞。乐府一席人还以为有何处奏的君王不满意,齐刷刷的起身跪下,低头不语,惊出一身冷汗等待君王发落。

自古伴君如伴虎。

唐明皇淡淡扫了一眼同样垂首跪在中间的李瑾羽,微微皱眉。

“皇上?”杨贵妃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乐府掌司,又瞅瞅帝王,不知这乐府掌司是何处惹得帝王不悦。

“无事。”视线在恭敬地跪着的李瑾羽的身上扫了一下,淡淡回答身侧的贵妃,手搭上杨贵妃的箭头,轻轻拍了拍:“爱妃,朕听的有些倦了。去华清池如何?”

殿中跪着的乐府众人颤了颤。

杨贵妃愣了愣,凝脂玉一般的肌肤悄悄染上霞红,用女儿家特有的娇俏姿态含羞的点了点头,依偎在帝王身边,小鸟伊人一般被帝王半搂着,向殿外迈步。下殿跪了一地的宫人连忙起身,弓腰垂首,侧身让路。

走到大殿门口,帝王忽又顿住,回头去看时,正好撞上少年偷偷投过来的目光。双双都是一愣,少年却像是受惊的小动物般猛地把头低了下去,绯红一直从脖颈蔓延到耳根。

唐明皇顿时觉得似乎心尖儿像是被羽毛挠过一般……

帝王身旁的侍从看唐明皇看了几次少年,以为帝王不喜见到这戏子出身的乐府掌司,轻轻躬了躬身,手在衣袖的遮掩下悄无声息握上腰侧的配剑,无声请示。

唐明皇面无表情扫了一眼两个侍卫,直到两人被那寒冷的目光看得颤了颤,又无声放下放在佩剑上的手,这才将时间重新移回仍旧跪在地上的少年身上:“爱卿,带上琴,为朕和爱妃奏上一曲。”

少年的脸色变了变,垂首回应:“是,皇上。”

华清池外,隔了重重屏风和一帘纱帐,少年抱着御赐焦尾琴,在宫人搬来的檀木凳上落座,脸上还挂着几分努力遮掩后遗留的少许无措,看来就像困境中的小兽一般。

重重帘幕阻隔之后,少年还是能够隐约听见从华清池传来的水声、帝王与贵妃交谈的声音、或清脆或爽朗的笑声。

他听得见,帝王说话时温柔的语气,那般的轻柔语气,像是害怕吹皱一池春水一般小心翼翼。

弹着弹着,听着听着,少年渐渐陷入回忆。

“皇上,此曲何名?”在挂满雪的梅花枝头旁舞完的少年轻轻问道,说话间呼出来的空气瞬间变成了白色的雾气,迷蒙了视线。

亭中的唐明皇仍旧只是勾唇微笑,像是在回忆方才奏曲的余韵一般,表情里透着一种帝王独有的慵懒,高贵且不容亵渎。

少年微微一颤。

取了桌上的青瓷小杯啜了一口盛这的陈年佳酿,唐明皇才慢慢悠悠说道:“《霓裳羽衣曲》。”似是起了兴味,伸手对厅外的少年招了招手,对正在往亭中迈步的少年说道:“爱卿可曾听过此曲?”

少年的表情有些困惑,摇了摇头:“回皇上,此曲虽然妙极,但是臣却是闻所未闻。”

帝王刹那拉开唇角的弧度,笑的开怀,又一口饮尽了一杯酒,笑声爽朗:“哈哈哈,爱卿,那是自然!朕今天见到你的舞,一时来了兴致,即兴便弹奏了一曲,爱卿自然是没有听过的了!此曲,就连朕也是第一次听到啊!”帝王龙颜大悦,意气风发:“爱琴,依朕看,若是没有你今日的舞,便没有朕的这《霓裳羽衣曲》,不如,朕将此曲赠与你,如何?”

…………

“爱卿。”突然传来唐明皇的声音,隐隐可以听出透着难辨的不悦,“此曲听的朕难受,爱卿换一曲罢。”

少年指尖一顿,蓦然惊醒,从回忆里脱身,琴音一颤,一阵杂乱,听得华清池中的帝王和贵妃双双蹙眉。

“臣该死!”少年自知分了心,忙跪下,朝着屏风那边的帝王重重叩首,发出一声闷响。那般的用力,似乎想要让自己清醒一些。

唐明皇从池中缓缓起身,贵妃连忙起身服侍,水声之中,唐明皇淡淡道:“没什么死不死的,爱卿换一曲便是。”

明明沐浴已完,为何,还不让我离开?

少年自冰凉的地面起身,手脚阵阵发酸,定了定神,方才抬起手,便听得池中那对神仙眷侣的低语:“爱妃近日可是又想吃荔枝了?不如朕再命人送一些来京城如何?”

“不不皇上,臣妾只是略微胃口不适,加上总以易疲乏,也不知是和原因。”

“爱妃可有唤来御医看看?”

“皇上、娘娘,”吃遍的贵妃侍女巧笑倩兮,“娘娘近日还常常呕吐呢,依奴婢看来呀,娘娘的症状,莫不是害了喜!”

“崩”!

指尖不自觉的用多了气力。

弦已断,这曲,如何弹下去。

“爱卿。”帝王的声音冰凉想起,“看来爱卿今日身体多有不适,还是提早回府邸休息。来人,送掌司回府。”

少年缓缓眨眨眼,分不清那样的酸涩是什么感觉,只知道木讷的起身,僵硬而机械的回答:“是,皇上。”

作者有话要说:647831053我的QQ,微博是king独孤一刀。

☆、不要说谁是谁非感情错与对

一个帝王,就算再强大再英明神武,这天下也不会只是他一人的天下,至少,他还受到了诸多臣子的密切关注。

“皇上!”

“皇上!”

“皇上……”

……

朝堂之上,大臣们的进言一个接着一个,不曾中断。无一不是将矛头直指当今帝王受杨贵妃迷惑误了国事。

唐明皇冷冷扫视下方,那一瞬帝王的威严尽显。

高公公即使看出帝王的不悦,从帝王扫过来的一眼中读出了帝王的暗示,立马高声宣布:“退——朝——!”

众臣子拦不住疾走的帝王,也没有那个胆量去拦。

直接感到骑射围场,面色不善的帝王不发一语,劈手拿过弓箭,一箭接着一箭,次次都是劈开之前射在靶心的箭,再一次射中靶心。直到手酸,直到怒气渐渐平息,射箭的速度渐渐减慢,却仍旧没有停下来,看的一众侍从宫人心惊胆战,但没人胆敢上前宽劝盛怒中的天子。

半晌之后,许是累了,帝王这才,慢慢停下来,缓缓向御花园迈步,语气异常平静,似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淡淡的说道:“去,去乐府给朕把乐府掌司唤来。”

侍从愣住:“皇上,恕奴才驽钝,这乐府掌司是……”

唐明皇侧头,目光凌厉,吓得那新来刚一个月的侍从立刻跪倒在铺满鹅卵石的小路上,打呼赎罪。

看着帝王长大的总管高公公立刻上前一步,提醒帝王:“皇上,去年您在设给贵妃的筵席上虽封了乐府掌司一职,却并未传达下去这乐府掌司是司何物。”高公公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在帝王耳边轻轻说:“如今,怕是难以寻到此人。”

唐玄宗听着高公公的话,蓦地回忆起少年收回水袖回眸时那个颠倒众生的微笑,指尖颤了颤,立刻转身吩咐:“穿朕旨意,乐府掌司日后常驻宫中,专门为朕奏曲。”

“这……”高公公犹豫。

帝王侧首:“有何不可?”

总管高公公看的身体一抖,慌忙摇头:“并无,并无。皇上,只是……这乐府掌司是男子,常驻宫中……怕是多有不妥啊……”

唐明皇不语,思忖片刻只是挥袖转身,目光游移在道路两边的景物上:“此事稍后再议,先速速给朕节将他带来。”

跪在地上的侍从领命而去。

如上次一样,唐明皇坐在厅中静静等候消息。

李瑾羽心中,对人情冷暖的深暗,就如同对杨贵妃天生丽质的认识一样深刻。

最初对于帝王特别的赏赐,乐府上下无人敢怠慢,还特地为他在府邸里安排了专门伺候的人等。但是除了最初的几次召入宫奏乐或是舞曲之后,帝王再无其余表示。

乐府之人,也渐渐放肆。

这等龙蛇混杂之地,不乏倚靠世家或者靠实力之人,但共同点便是,讨厌他这种貌似一步登天之人。故而在唐玄宗封了他乐府掌司之后,时隔一年再未见过帝王的他,处处都被排挤、落井下石,甚至连御赐的府邸,也被骗说皇帝收回,给其余人抢了去。而现如今,只能委身于一处偏僻的小院,无人问津。

这样的日子,实则是比当初随着戏班奔波流浪的日子都还要不如的。

被人找到时,刚满弱冠的少年,正在床上昏睡,或者昏迷,以躲避饥饿。

门打开的时候,那侍从身后的众人一惊。

少年静静的躺在房间里的木板做的床上,胸膛微微起伏,难辨呼吸。侍从就这样小心翼翼的不敢放下脚步,房间内空余开门时候的回音,以及其余一众人的呼吸。

侍从缓步上前,轻步慢行,大气也不敢出一个,走到床边,伸出一直还在颤抖的手,探了过去。

众人不禁屏息。

侍从突然如释重负一般狠狠喘了口气,回头大声喝到:“快去传御医!还愣着作甚!李大人若是出了事,皇上惟你们是问!”

这侍从平素只跟随帝王,如今居然亲自前来找人,却除了问题,乐府众人都是一个头两个大,生怕项上人头除了什么问题,连忙找御医的找御医,安排轿子的安排轿子。

乐府里路边种的迎春花藤探向路中间,开出金黄色的小朵。但是此刻的乐府已陷入一片惶惶不可终日的混乱之中,无人观赏这些金黄色的小花。

此刻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沉沉昏睡的少年,似乎如同其中的一朵,正在缓缓凋谢。

“皇上……”侍从气喘吁吁的赶到时,唐明皇正在自斟独酌。

唐玄宗连饮数杯依旧不醉,冰冷的心反倒越发的空洞,冷冷的回头:“让你带的人呢”

那侍从闻言惶恐的垂首,不敢去看帝王的脸色,换了一个委婉一些的说法:“回皇上,御医……正在为掌司看诊……”

似是指尖突然被锐利的尖刺所扎,唐明皇的手抖了一下,盛满的酒撒出来了些许,猛地放下酒杯:“带朕去看看!”

作者有话要说:只是自己杜撰的东西,大家随便看看就好,别对着历史看就好……

☆、只想梦里与你一起再醉一回

皇宫里的御花园,似乎是一个见证了爱恨情仇剪不断,理还乱的地方。

杨贵妃环顾四周,手指无意识的拨动着琴弦。

往日曾在此被众嫔妃见证了帝王与自己的恩爱,接受了众嫔妃或嫉妒或羡慕的目光,也曾在此处与帝王把酒言欢,不醉不散。

李瑾羽带领一众乐府之人赶来,入目的是杨贵妃望着腊梅发呆,葱白的指尖无意识的拨动着琴弦的场景。

贵妃远眺着的凝滞的目光里,是化不开的深情和含羞的欢喜。

少年垂下头,敛眸躬身:“参见娘娘。”

贵妃只是淡淡挥手:“诸位请起。”然后侧头去问躬身站在一旁的高力士:“公公,你说,这皇上为何还没来?你派人去看看罢。莫不是又被公务缠住,脱不开身?”

“是,娘娘。”高力士叩首,指派了一旁站着的一个小太监前去,又对乐府众人嘱咐道:“诸位先准备准备,给娘娘先来段儿小曲。”

“慢。”众人正要应声,杨贵妃却不急不缓出生打断,起身,一步一步走到亭外台阶下领头的少年面前,微微抬起下巴:“这位可是乐府掌司大人?”

不知此话是何意,李瑾羽只有垂首回答:“回娘娘,正是臣。”少年的声音清脆而明朗,像是用初秋的桂花糕,有种莫名的温馨感觉,十分悦耳:“娘娘有何吩咐?”

杨贵妃并未做声,只是缓步走到一株梅花树下,目光迷茫,片刻后恢复如初:“吩咐倒是没有的,不过……”杨贵妃转身,视线难辨情绪:“本宫听说,皇上为大人谱了一曲?”

少年闻言抱着怀里的焦尾琴猛地跪了下去:“臣固鄙贱,那曲……那曲只是皇上即兴弹出,皇上龙颜大悦,边说要赠与臣……”少年有些急切的说着,说着说着,清脆的嗓音渐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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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少年讶然,猛然抬头看见天子俊朗的眉目里满是温和的笑意,熠熠生辉的双眼定定的看着自己,弯出新月的模样,少年的后头动了动,嗓音暗哑:“臣一介草民,怎值圣上亲赠一首,妙曲?”

“所以,大人收下了?”贵妃任由一边的少年继续跪着,淡淡问道。

少年咬咬牙,不语。耳边回想起唐明皇那日的话语:

——“不。”帝王唇边缓缓绽开一个傲然的弧度,“爱卿怎么又忘了,今日起你再不用跟随戏班四处奔波,浪迹天涯;今日起你再不必有一顿没一顿,受饥寒之迫;今日起你便是朕,钦点的乐府掌司,有一座朕赐的府邸,你的,你一个人的家。”帝王的目光炙热如骄阳,炫目让人移不开视线,“再加上你的一身才华,如此,朕的《霓裳羽衣曲》,倒还能配得上爱卿啊。”

“大人请起。”杨贵妃在桃花树下又站了片刻,才慢悠悠的起身对仍然跪着的少年优雅的挥挥衣袖。

但在冰雪尚未完全消融的地上跪了这么久,膝盖早已冰凉的几乎僵硬,怀中又抱着琴,无人搀扶的少年在贵妃的冷眼旁观中咬牙艰难的站了起来。

那一刻,也许杨贵妃隐约意识到了什么,却不明晰。

“娘娘,”皇宫总管高公公走了过来,目光在在场的所有人身上扫了一眼,然后躬身对走到亭中的贵妃拜了拜:“娘娘,奴才此番前来,是告诉娘娘,皇上移驾了梅妃那里,皇上叮嘱奴才转告一声,外边天冷,娘娘还是早些回去歇着吧。”

杨贵妃闻言,一怔之后脱力一般猛然坐下,高力士惊的大呼:“娘娘!”

“……谢总管大人。总管大人还是速速返回,好生伺候皇上吧。”无奈,空寂的声音在静谧的亭内响起,总管看了一眼一边抱琴站着的少年,离去。

有一种苦涩的情绪,在慢慢被铭记。

少年苦笑:“娘娘莫愁,不如让臣等为娘娘奏上一曲,也不负这满园美景。”

杨贵妃早已满脑都是总管的那番话,哪里还听的进去别的话,只是自顾自的斟酒,再饮尽。唯有站在一旁的高力士代替杨贵妃颔首应允。

抱琴缓缓坐下,纤长的指搭上琴弦,一片梅花花瓣,蓦地飘落在少年肩头。

乐府众人就位,当少年的第一个音符响起,第一曲,便默契的齐奏起来。

如此良辰美景,为何只有家佳人一人独赏?

——君心,何在?

厅中的华美贵妃只是一杯接着一杯,一饮而尽,再饮而干,不停。

旋律纷飞,少年早已陶醉,颦笑回首见,当日舞姿重现。

那一日,一曲舞罢,他们二人也是坐在这亭中,把酒言欢;他们畅谈音律,共奏一曲;他弹奏,他便舞曲;他倾诉,他便聆听。他还说——爱妃他,也懂音律,可朕今日才知,原来踏遍天下河山,知音,此生只会有一人!

他若是伯牙,他便是钟子期。

……

曲至高|潮,亭中的贵妃已然醉倒,香腮胜雪,葱指盈红,唇角眉梢尽是朦胧不轻的巧笑倩兮。

曲终了。

少年的指尖定在乐曲停下的地方,定格。而亭中的贵妃,脱离开来侍女的搀扶,持着酒杯,姿态轻盈含羞,脚尖轻轻点地,走下台阶后轻盈的一个转身,顿住。然后纤纤素手缓缓举起酒杯,行了一个标准的宫礼,眸光潋滟,朱唇若丹:“陛下,再来……一杯?”

少年低头,耳边回响的旋律一路翻飞,响起自己在漂泊中听过的歌谣——

——天有情,地无义,故人两相离。

圣上,你可知,这贵妃醉酒,并非因酒,当是因情。

☆、金雀钗玉搔头是你给我的礼物

  只要身在皇宫,就逃不了勾心斗角。

今日是中秋节,但年轻的帝王并未在后宫设家宴,而是吩咐御书房做了些月饼,独自一人在房内赏月。

人都是会怀旧的。

帝王倚在床头,开了窗,赏月的视线,却渐渐飘忽。

记忆里,还是有许多比手握大权更加美好的东西。

少年帝王换了一身宦官的衣裳,垂着头,眼观鼻耳观心的向皇宫的一角走过去,动作无比迅速熟悉。

此刻宫人正在为帝王设置的中秋群臣宴会而繁忙不已,无暇顾及一个来去匆匆的太监。

最后,少年帝王来到一座偏僻的院落,向门口守卫的侍卫出示了一个奇怪的金牌,才进去。

院中只有一个小小的兀自,屋子的其中一扇窗开了小小的一条缝隙,一双乌黑明亮的大眼睛透过缝隙满怀期待的看着外边,黑玛瑙一样的眼珠里的希冀浓郁的几乎要溢出来,但那双明亮眼珠的主人却又极力的压抑着期待的,小心翼翼的,紧紧盯着外面。

看见少年帝王的身影,那个小小的孩子惊喜的猛地咧开嘴,直跑到门边,等少年帝王一进来就跳着扑了上去,小小的身子挂在少年帝王的身上直摇晃,甜糯的童音呼喊着:“哥哥哥哥!”

李隆基愣了有一瞬,也咧开一个罕见的欢喜笑容,伸手环住挂在自己脖子上小猴子一样的孩子,一边轻拍着孩子的背,一边向房里走去。

“哥哥这次可以待多久呢?”从李隆基怀里抬头,孩子小声问道,笨拙的压抑着不安,于期待,却又由于这样的情绪过于满溢而不小心泄露出些许。

“在宴会开始之前。”

孩子小小的脸蛋瞬间垮下来了:“不能再久一点吗?”

李隆基的心揪了揪,抱歉的笑了笑:“哥哥我啊,今天干脆开了一个群臣宴,估计他们有的忙啦!”点了点孩子的鼻尖,“所以哥哥我啊,也就可以逗留更长的时间啦。”

孩子闻言笑的大大的双眼眯在一起,在李隆基怀中蹭了蹭,小狗一般可爱,动作里是浓浓的信赖:“那,哥哥以后每天都开群臣宴吧!”

童言,无忌。

年轻的帝王嘴角的弧度撤出丝丝无奈于苦涩,缓缓摇摇头:“抱歉,哥哥不能。”

孩子亮晶晶的双眼灰暗些许:“好吧,哥哥很忙……我知道。”

“不过,”李隆基拍拍孩子的背,重新绽开微笑,“哥哥保证,你马上就可以离开这里。”

乌黑的双眼望入李隆基的眼底,清澈的笑容睡莲一般缓缓绽放:“好。”

蓦地,怯怯的声音重新响起:“可是,姑姑上次说一辈子都不让我出去……”

少年帝王眼中带了冷厉的颜色:“不用担心,哥哥会让她再没有办法关注你,夺走我的权利。”

“嗯,哥哥最棒啦!”

这般纯粹出自童心和欢喜的简单赞美,比任何史官的浮夸赞扬与任何臣子的阿谀奉承都要让年轻的帝王开心。

这是时间最直接,最纯粹的赞美。

李隆基笑着拿过带来的盒子,少年帝王打开它,放到孩子面前。

“喏,中秋礼物。”

孩子伸手,羊脂般的小手泛起烟霞染成一般的红色:“谢谢哥哥!”孩子歪着脑袋想了想,扯扯李隆基的袖口:“哥哥闭上眼,我也有礼物送给哥哥!”

“哦?是什么?”李隆基乖乖闭上眼,直到手中传来微凉的触感,耳边听到孩子脆生生的声音:“好啦!”

看着手里静静躺着的东西,年轻的帝王失笑:“傻孩子,这个是送给女子的!”

“可是娘亲给我的时候不是说,如果我以后想和谁过一辈子,就把这个送给他么?我想和哥哥在一起一辈子,所以这个送给哥哥!”

心底一股暖流缓缓流淌过,帝王放轻了嗓音小心的问道:“你想和哥哥一起过一辈子?”

孩子想都不想,眨巴着大眼睛点点头:“嗯!哥哥也要和我过一辈子,所以哥哥把娘亲给你的也送我好不好?”

李隆基微笑,亲了亲孩子的额角:“好。明天我就让人送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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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茶已冷,夜深。

回忆结束,帝王侧头看着躬身唤醒自己的皇宫总管,有些恍惚。

那些回忆,明明总像是不久之前才经历过一次,但是为何,每次回忆,都感觉恍若隔世。

物是人非事事休。

“皇上,夜深了,您早些歇着……”

帝王从榻上起身,打断了老总管的话:“带朕去太平公主那里去。”

冷宫,是一个唱绝了女人的哀婉凄凉的地方。

“皇上此刻前来,有何吩咐。”座下跪着的夫人两鬓斑白,不再明亮的双眼直直的看着帝王。

“朕再问你一遍,你将朕的皇弟,究竟送到了何处?”

“早忘了。”

“公主可是嫌活的长了?!”帝王龙颜大怒,拍案而起。

面容憔悴的夫人冷漠的看着帝王,不言不语。

“哼。”帝王甩袖离去,“明日,赐太平公主白绫七尺,鹤顶红一杯。”帝王的声音在只有一个女人的冷宫内响起,不断回响。

走至门口,帝王回头,冷笑:“朕再多给姑姑一晚上的时间,好好看看朕的,大好河山。”

☆、霓裳羽衣曲几番轮回为你歌舞

皇宫总管一路低着头,脚步匆匆跟在帝王后头,突然听见前方帝王的吩咐:“带朕去乐府掌司府。”

总管愕然:“皇上,已夜深……”

帝王本事心绪起伏烦躁杂生,闻言面色冷硬,反问:“有何不可?”

总管被帝王盯得颤了一下,脚下一滑一个踉跄连忙站稳,小心翼翼的回到:“没、没,皇上请随奴才来。”

自上次少年在气息奄奄的时候被找到后,帝王便在宫内设了一座别苑,作为乐府掌司府。

旁边的一个小太监得到总管的眼神示意,提前从一旁离开,向乐府掌司府快步行去。

夜凉如水,少年拿出御赐的裘衣。

中秋的月圆好似玉盘挂在天上,亮的几乎不需要打灯笼就可以看清脚下的路。

“参见皇上。”

帝王面色缓和些许,拂袖:“爱卿请起。”

“谢皇上。”起身,将手中的裘衣递上,“皇上,天凉。”

唐明皇愣了愣,慢慢接了过来,披上。然后到厅堂一角放着的焦尾琴处坐下:“爱卿再舞一曲《霓裳羽衣曲》如何?”

少年的眸光明亮,似是另一个月亮,驱散冰凉的夜色。少年轻轻回答,语气轻盈:“好。

琴音一夜未停,舞姿,一宿灵动。

灵动舞姿间,少年那笑颜,温润如玉,泄出月华一般的柔和光芒。

☆、剑门关是你对我深深的思念

  “皇上,御前密探求见。”皇宫总管躬身,对正在批阅奏折的帝王小声说道。

唐明皇闻言,合上奏折,面上带了些沉重,轻轻说道:“宣。”

总管躬身领命而去。

手伸到怀中,摸出一支金雀钗和一支玉搔头。精致的饰品经流年色泽已不再明丽如许,但只要一触到它们,帝王就会回忆起孩子温暖的体温和甜糯的声音:“我想和哥哥一辈子在一起,所以这个送给哥哥!”

“参见皇上。”

回忆被打散,落地成灰。

“请起。朕让你找的,可有消息?”不动声色的将手里的东西放回怀中,帝王面无表情。

“皇上,臣此番前来,为的正是此事。当年,太平公主趁乱将小王爷送走,臣察出,是从剑门关送走,送出了大唐。臣一直找到当年的人,他们说,太平公主让一家商队将小王爷带到了天竺,然后按吩咐将小王爷扔在天竺,任其自生自灭。”

衣袖中的手握紧,骨节摩擦发出声音,帝王咬牙,声音沉了怒气:“天竺?自生自灭?好个太平公主!”帝王拍案而起,“看来朕的赏赐还真是便宜了这个恶毒的女人!高总管,传朕旨意,太平公主从此贬为庶民,此名宜春,给朕把她带到怡红院安享晚年!”

丁总管眉间一颤,领命而去。

“你退下吧。”袖口一滴鲜红的液体滴下,帝王沉声潜退密探。

“给朕将宫里最好的画师给朕带来。”

最深刻的痛,应当时时铭记,以提醒自己,究竟失去了什么。

一个月后。

唐玄宗深深凝视手中的画卷,挥退左右,深深吸了口气,慢慢展开。

画上画的,正式剑门关。

十几二十年过去,这里仍然有商队经过,从丝绸之路一路经过,到西方去经营生意,那些骆驼为大唐的边关添了几分异域风情。而看看远处,一片连绵的丘陵,还有荒芜的沙漠。画上画的是落日十分,旁边还题了一首诗: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

玄宗看到这里,微微蹙眉:“这诗是谁题的?”

画上的苍凉凄茫,绵延商队的拉长,远不止是“大漠”二字可以概括的。

“回皇上,是乐府掌司大人。”画师躬身回答,“臣在剑门关作画时,正巧遇见掌司大人,得其指点题了此诗。”

唐玄宗敛眉:“你退下。来人,给朕将乐府掌司带来。”

在某些人之间,总会有一种神奇的牵连,跨越时间空间。

唐明皇所有的怒气,却都在削瘦的少年跪在面前的时候,奇迹一般的全部平静许多。

“爱卿,给朕一个不因毁了这幅画而责难与你的理由。”帝王怒气虽息,却仍表情森然。

少年的视线在天子面容上游移瞬间,又垂下头去,搜寻记忆:“臣,儿时的记忆记得剑门关那里是怎样的景致。”

明黄心绪稍稍平静,来了兴趣,面无表情的回应:“哦?说来听听。”

“臣小的时候,是从剑门关入的大唐,但已记不清来自何地,家住何处,身世几许。剑门关虽然商队不息,但商路之外的,是大漠。午时大漠温度极高,夜晚又十分寒冷,而落日,臣再也找不到比此诗更贴切的形容。”少年抬起头,带了丝倔强,看着始终高高在上的君王:“臣只是将臣的所见如实写下,若皇上认为理由不足,臣甘愿受罚。”

“爱卿独自一人……穿越大漠?”

少年垂了头,敛住眼里的沉痛:“不。但其他人……已丧命途中。”

对于别人的痛,你也许无法真切感受,但是可以透过别人的悲伤,描绘出伤疤的样子。

玄宗正了正身,轻轻叹了口气,但叹不走胸口的微闷:“爱卿的理由,足够。”

那一日帝王看着手里的卷轴而不语,久久。

☆、马嵬坡下愿为真爱魂断红颜

半夜,李瑾羽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但还未待他起身,敲门之人就已直接破门而入,冲着房间里脚刚刚着地的他喊道:“快,掌司大人,收好东西,赶紧跟我走!”

来人正是帝王的心腹内侍之一。

李瑾羽来不及多想,只匆忙收拾了意见衣裳和钱财,刚刚将焦尾琴抱入怀中,便已被等不及的帝王内侍一把拉住,匆忙套了件衣服便踉踉跄跄向外走去,直奔宫门口,上了正在出宫的马车队伍的最后一辆,在夜色中驶向未知的方向,和未来。

次日。

昨晚由于是深夜,无法看清马车外的景象,而今日,在马车加速赶上其余马车,最终追上队伍最前方的马车的时候,才发现,马车的两侧、前后方,是浩浩荡荡的大唐军队。

这些半夜出发离开京城的军队,即使是带了疲惫和愤懑,但如此绵延浩荡的军队,仍是让他深感震撼:“大人……这是,怎么了?”

那内侍却只是靠在马车上,透过窗帘的缝隙看到马车外的景象,红了眼眶,沉默不语。

知道马车终于到达车队最前方,最豪华的车辆,内侍才幽幽的发话:“过去,上那一辆马车。”

李瑾羽看了一眼面色极差的内侍,抱着琴和自己为数不多的行礼,掀开帘帐走到正好并排的另一辆马车上。

然而敏感如他,已察觉出异样。

马车内,是撑着头阖眼休息,另一手轻柔额角的李隆基。

“你来了。给朕随意奏一曲。”玄宗的声音里丝毫不掩饰惫态,嗓音从未有过的低沉。眉宇紧锁,昔日凌人的威严气势不再。

“爱卿跟在朕身边多久了?”李隆基睁开眼,看着窗外随行的军队,问的似是心不在焉。

李瑾羽才方将指尖落在琴弦,目光胶于琴上,语气里也带了一丝沉重:“三年了,皇上。”

李隆基闻言,收回落在窗外的视线。

此刻天正在急速放亮,似乎想照清一切人们所想极力隐藏的东西。

坐在玄宗面前的少年一身简单的米色衣裳,连青丝都为来及固定于头顶,只简单的挽了挽,其余的则是柔顺的贴在肩上,背上,胸前。阳光强势的穿透帘帐,少年的身后是火一样的血色日光,横亘远方的整个天空,那样的场景,让少年瞬间陌生的恍如遥不可及。

看着少年恬静的侧脸,跃然琴弦上的纤细手指,安然坐在面前的模样,玄宗突然有一刹那的茫然,仿佛此曲一奏已千年。

三年。明明才仿佛昨日才初次见到他——人生若只如初见。

似乎每次心情不佳的时候都会想要见到他。无论是深夜抑或是清晨,大雨侵盆还是疾雪纷纷,只要眼里有这个身影,就能稳住心神。

原来眨眼,已经年。岁月早就从指尖,无声离开,弃我去者,昨日之日不可留。

一路上流民失所数见不鲜,百官早自顾逃散,无人给他们送饭,这些养尊处优的皇室贵族们,最后落得狼吞虎咽粗茶淡饭的凄凉下场。

马嵬坡。

“皇上!”皇宫总管的声音蓦地在马车外响起,渗出不容忽视的焦急,“杨丞相被乱刀砍死,六军停止前进!”

“什么?!”李隆基猛地从座位上弹坐起来,大骇。

李瑾羽惊得手一颤,琴音杂乱。

后宫的些个妃子们趁着混乱,胆大的已经逃走,卷走了大量的金银及之前的饰品,徒留杨贵妃一人,伏在马车的车窗上看着父亲的遗体失声痛哭。围在贵妃马车周围的士兵,皆举刀却步,目光凶狠。

“皇上,诸将士及士兵们都要求处死娘娘,说娘娘狐媚君主……”内侍擦了擦头上的汗,继续硬着头皮说道,“还说否则他们就再不前进一步。”

唐明皇脱力一般靠向后方,伸手按揉太阳穴,闭了眼,嗓音沙哑:“告诉他们,容朕想想。”

何日这本该睥睨一些君临天下的帝王,竟落得这般无法控制局面的被动下场。

“皇上您……不去看看贵妃娘娘?”她现在,肯定很需要这样一个强有力的肩膀。

李瑾羽垂下眼帘,在心里说完后半句话。

此刻天色阴暗,阳光被乌云层层掩盖,冷风阵阵。树叶婆娑作响,无声诉说。贵妃梨花带泪,晶莹的泪珠顺着脸色滑下,在下颌汇聚,再滴落,无声没入衣料,不见踪迹。

士兵们依旧怒意难息,目露凶光围在一旁。

贵妃望着父亲残缺不全的遗体,肝肠寸断。

唐明皇终于忍不住,撩起衣摆起身,越过李玉刚,头也不回地,下了马车。

马车内,空余细微的弦音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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