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不该问,而是这些事,根本见不得光!”纪霖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突然就对着陆之禹喊了出来。他知道这不是对待长辈的态度,但很明显的,他现在情绪有些失控,什么都不想就直接说了出来。
陆之禹脸上闪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又平复下来,皱起眉盯着纪霖。
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两人僵持着,陆之禹目不转睛地看着纪霖。纪霖却板着脸,丝毫不避让地回视着陆之禹。
就这么对视了片刻之后,陆之禹被他看得心头火气,不禁先站起身来,从背后的书架上拿起一个木制的箱子,心中带了点故意想让纪霖看到的想法,把箱子放在书桌上,打开。
里面满满都是挂着各种小区牌子和号码的钥匙。
纪霖脸上的表情顿时变得复杂起来,惊讶中带着愤怒和失望。
陆之禹瞥了他一眼,满不在乎地把手中那一套钥匙也丢了进去。金属与金属碰撞,发出了清脆的响声。
他毫无悬念地勾起了纪霖的愤怒,那张白皙干净的脸上,因为激烈的情绪泛起了红晕,薄薄的嘴唇翕动着,好像有一堆话想说,却不知道怎么开口。
陆之禹突然觉得纪霖这个样子简直太可爱了。他勾勾唇角,眯起眼睛,用略带着轻蔑的口吻,悠然问道:“你今天来这里,是不是想指责我?”
纪霖闻言,不做声,眼神里的情绪却更加浓烈了。
陆之禹停顿了一下,微微笑了,抬起修长的手指,在那个木箱的盖子上轻轻敲了一下,低下头,自言自语般说道:“这个箱子,是吴谦送我的,五年前,它还是空的。”他抬眼看看纪霖,“如今它快满了。如你所见,这些全部都是开发商送给我的,作为我帮助他们疏通门路,修改建设方案的报酬。”
他如愿看到了纪霖眼中那从燃起的火苗,陆之禹愈加兴致高昂,他逼近纪霖,压迫性极强地从上方看着他,挑衅似的问:“你还有什么想问的?”
纪霖仰起头,却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盯着他白色衬衣的领口,沙哑着声音说道:“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种人。”
“这种人?哈哈。”陆之禹笑了,他走开两步,突然又转过头,厉声问纪霖:“那你以为我是哪种人?行业模范还是灵魂导师?”
最后那个词语深深刺激到了纪霖的情绪,他凝视着陆之禹的眼睛里渐渐凝聚起一层薄薄的雾气,眼眶微微红了起来。
可这样子更加激起了陆之禹的怒气,他抬高声音,语气变得更加严厉:“这样就哭了?真没出息。你还觉得受委屈了?没什么事就给我回去上课,不要在这里浪费时间!”
纪霖愤愤地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终于转身离开了陆之禹的办公室。
直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
陆之禹还站在原地。他抬起手缓缓捂住胸口,想让狂躁的心跳和呼吸平静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刚刚怒气在纪霖表现出反感的一瞬间达到了峰值,胸中一股无名火迫切地想要发泄出来,面对面前责问自己的纪霖,只想狠狠地斥责他,折辱他,甚至摧毁他的精神。
只因为他否认了自己。
手掌用力地按了按胸口的位置,陆之禹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已经把这个孩子对自己的敬仰,看做了无比珍贵的东西。
所以在以为要失去的时候,有了那么巨大的反应。
他不知道这个下午是怎么过完的。机械地翻着桌上的计划表,浏览着学生交上来的课题和作业,可心烦意乱之间,一个字都没有看进去。
陆之禹手握成拳,在桌上轻轻敲着,渐渐地,思绪集中起来,对于今天发生的事情,他开始进行了思考。
刚刚一时气昏头脑,只为纪霖指责自己发怒,却忽略了,纪霖区区一个学生,怎么知道这里头的蹊跷?
建筑系的学生多少会关注些当下时政和城市规划,这块地被卖出去算是N市的大新闻,纪霖知道也不奇怪。可他和开发商的合作算是很低调了,只有规划局等几大重要机构的高层才略知晓。虽然大学建筑系教授领导之流和相关政府部门以及土地开发商关系密切,算是公开的秘密,而且今天派来给他送钥匙的人,若不往深了去查究人际关系,根本没人知道是开发商的人,所以陆之禹才敢于让他把钥匙送来学校——他讨厌在私人场合应付这些人。那纪霖是怎么知道这件事和自己有关的呢?
纪青山?
想到这里,陆之禹微微眯起眼睛。
纪青山肯定知道这件事。当时土地局的路子,是开发商自己去跑的,找的并不是纪青山这个关系。假如这个人办事不利索,没收拾干净,让纪青山知道了……
他想象了一下顽固暴躁的纪青山在局里狠狠训斥了下属之后,回到家又对着儿子发脾气,说“道貌岸然,勾结奸商”、“跟那种人学不到什么好东西”之类的话,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忍不住,微微翘起嘴角,笑了。
这么一笑,心中的脾气已然散了大半。想来纪霖可能因为这个原因心情急躁,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证明了纪霖之前对自己的敬仰十分深重。
改天找个机会跟他解释一下吧。
虽然把他弄哭,确实挺有趣的。
陆之禹关了电脑,看了看时间,准备回家继续他手头的设计稿。
学校的办公环境,确实没办法跟家里比。家里的书房宽阔安静,照明全是按照他自己的喜好来的,还能随时翻阅资料。
简单吃了晚餐之后,陆之禹开始伏案工作。直至夜色深浓,月亮隐去在云
帐里,他才揉了揉酸胀的肩背,结束了最后的修改。
第三杯黑咖啡也被喝掉了。
端着杯子打算喝点热水便去洗漱休息,走到客厅,发现刚刚忘记把手机拿进书房了,屏幕上显示着有未读短信。
打开,一条是吴谦的,大意是让他这个周末一起去音乐节给纪霜的乐队捧场,结束之后一起喝酒庆祝之类的。陆之禹没有回复,打算明天直接给吴谦打个电话回掉。这阵子他都很忙,没有时间去参与这些事。到时候让吴谦跟纪霜说一声吧。
往下翻,又有一条新的消息,发件人是纪霖。
陆之禹按着按键的手指突然一僵——
纪霖会跟他说什么?会把今天没来得及表达的不满尽数吐出?还是为自己恶劣的态度道歉?或者,责问陆之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觉得沉倦的大脑控制不住地开始兴奋起来,右手在“阅读”键上停留了很久。
想按下去,又觉得有些紧张。
作者有话要说:内容已经过半了,应该不超过十章两人就能在一起。我现在在纠结正文里到底要不要放肉……
正文H的话就是破处……我讨厌破处……或者说正文略过,番外来一场熟能生巧的情趣H?
话说我这么认真地为H烦恼真的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