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之禹愣了两秒,然后大笑出声。他笑得很随性,吴谦在一旁很郁闷地瘪瘪嘴:“有那么好笑吗?”“太好笑了。”陆之禹一边大笑,一边点着头说,“一个大男人,居然被个女孩子求婚了,吴谦,我都替你觉得不好意思。”“我也很不好意思好吗!”吴谦崩溃,“我跟她在一起才几个月,都没敢动碰她一下的心思,哪里有狗胆提结婚的事啊!谁知道纪霜那么不按常理出牌,直接就把我秒杀了!”
陆之禹停住笑,认真问他:“那你怎么打算的?什么时候办婚礼?”
“还没定。可能得过几个月吧。虽然我们定了要结婚,但纪霜做音乐做得正顺风顺水呢,等她停下来再说。”
吴谦喝完罐里剩下的啤酒,抽出一根烟,借陆之禹的火把烟点上,舒畅地吐出一口气。
“嗯。打算什么时候办,有帮得上忙的,打个招呼。”陆之禹也不多问,说完这句话,就算结束了这个话题。
吴谦晚上喝的不多,说话也挺清醒的,陆之禹听得挺清楚。
“我特别满足。你知道么。跟我喜欢的女人在一起,有最好的兄弟在旁边,什么都不缺,我觉得谁都没有我幸福。”
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见陆之禹没有反应,吴谦突然把矛头对准了陆之禹,他捅了捅陆之禹的后腰,毫不客气地说:“你什么时候也把个人问题解决一下啊,有打算了吗?”
陆之禹苦笑着摇摇头。
“哎。”吴谦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就是觉得,你也应该为自己想一想,以后究竟要怎么办,总不能单一辈子。”
“再说吧。”陆之禹低声回答。其实他何尝不羡慕吴谦。没心没肺活到现在,只用心谈过一场恋爱,就成功了。而他自己,感情生活一片空白。
和吴谦会面之后没几天,陆之禹就接到了院办的通知,七月中旬开始出国进修,一直到第二年三月中旬结束。因为现任的院长想在春天的时候就离职,去普罗旺斯度假,加上这十二所学校其中的三所,陆之禹之前断断续续都学习过,于是一年的行程,就被压缩到了九个月。
正式通知发布之后,陆之禹继任建筑学院院长的事情,就板上钉钉了。前来问候的人络绎不绝,陆之禹不胜其烦,干脆直接找了个托词避而不见,工作全部带回家处理,只求清净。
这样几乎避世一样的生活,出国前要做的准备工作耗费了他不少时间,等到闲下来的时候,才惊觉,暑假已经开始了。
接到李悦电话的时候他还有些茫然,怎么这么快,就又有学生要参加暑期写生了?
暑期写生是所有跟艺术有关的专业学生必修的功课,四个学分,由老师带着学生,去一处景色优美的地方进行半个月左右的
集体活动,这期间,同吃同住,每天去景点写生,在结束的时候提供一定数量的画作供评比打分。建筑系因为有绘画功底的要求,也在必修暑期写生的行列之中。
因为一同出去的人很多,食宿质量都不高,睡大通铺,吃粗茶淡饭。虽是如此,学生们对此活动的兴致还是非常的高,一方面是有机会进行集体活动,另一方面,写生的地点大多是山清水秀的景区,也有许多好玩的地方,精力旺盛的小伙子小姑娘们可是喜欢得很。
今年定的写生地点,是在N市下属的川江,三川之源。距离不远,但景色优美,气候凉爽、李悦是素描老师,必然逃不过带队的命运。另外还有几名辅导员陪同,建筑系三个班,一共90多名学生,加上几个老师,组成了庞大的队伍。去川江要坐一晚上的火车,这一行人几乎包下了所有的卧铺车厢。学生们嬉笑打闹,引得人频频侧目。
陆之禹和其他几个老师一起在最末尾的车厢。他靠在床上,思索着为什么自己会在这个行列里。
教授级别的教师其实是不必参与写生活动的,只需要几个讲师级别的年轻教师和几名辅导员去就行了,可这次不知道是不是有心要磨他,现任院长居然点名要陆之禹陪同,美其名曰“去感受下年轻人的活力,顺便指导一下他们作图”。虽然陆之禹知道他是想在离任前最后给自己树威,但既然那老头子也干不长了,他也懒得再去较劲,正好这段时间忙昏了头,也可以出去散散心。
夜色渐黑,外面的学生们还在聊天,打牌,有人甚至带了吉他,扯起嗓子自弹自唱起来,到处闹哄哄的,精力过剩的样子。有的学生大着胆子到老师这边的车厢里,拉他们一起玩。李悦是孩子心性,一叫就去了,但学生们都有点怕陆之禹,见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也不敢说太多话,拥着李悦就往外走了。
车厢安静下来的时候,陆之禹突然觉得心里有些异样的变化。
刚刚那几个年轻的男孩子,让他想起了许久未见的纪霖。
自从那次在他的办公室不欢而散,纪霖发了那条短信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任何接触。他本来是想找机会跟纪霖谈谈,但这段时间都在准备出国的事情,跟吴谦也见得少,忙起来就什么都忘了,纪霖也没有主动联系过他,直到这会儿,他才想到,还有个结,系在他心里没解开。
这么想着,他起身穿上鞋子,往学生们的车厢走去。
几个男生正拉着李悦一起大牌,一边打一边激动地大叫着,七月的车厢有点热,老式绿皮车里只有几架电扇,根本不顶用,有几个男孩子脱掉了上衣,露出精瘦的脊背,随着甩牌时的大力动作,以及高声的叫喊,空气里顿时发散
着一股年轻的荷尔蒙味道。
陆之禹就在这样的时候走进了车厢。坐在窗边聊天的几个男生先发现了他的身影,有些惊讶地站起来打招呼,后面几个玩得不知所以的男生听到他们的声音,才停下动作,一脸讶异地转过身。
陆之禹微微点头示意,一步一步走过去,绕过那一堆打牌的人,很快便在靠近里面的位置发现了纪霖的铺位。他睡下铺,现在正靠在被子上,耳朵里塞着耳机,却明显没有听,一只手拿着MP3,伸长了脖子和对面铺位的同学说话,不知道聊到什么话题,他有些腼腆地笑起来,眼睛在这一笑之下,变成了浓黑的一片,睫毛似乎抖落了一片星光。
刹那间,陆之禹似乎回到了初见的那一晚,那个晒得黧黑的小孩,抽烟时生涩的动作,固执不讲话的姿态,像综合了许多悬念的矛盾体,而一层层剥开他坚硬的外壳,露出的却是柔软而单纯的内核。
这是陆之禹第一次看到纪霖笑。
原来他在自己看不到的地方,是能够开心自在的。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没有话说_(:з」∠)_去睡了,大家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