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苦你了。”回过头,温吞推推镜框。
“哈?就这样?温温~你要说让我回去陪你,我就回去了哦~”一看温吞这么干脆,齐励却不干了,除了今天约好一起送机,可是已经有一两个星期因为两个人的时间对不上而没有好好交谈了。
看着齐励靠在自己肩头而放大的脸,温吞一把捧住,快速的给了他一个吻。
齐励眼前一闪,而后唇上一软。
心中一荡,如果说这半年多来眼前人最大的变化,莫过于逐渐放开的行动了,特别在自己耍无赖的时候,很能利落的给点甜头打发自己。
稍微满足了点,齐励一把紧紧抱住温吞,不舍道:“我会尽快早回家,等我~”
“嗯。”温吞应着,看着不远处的登机口,那里还有人在陆陆续续的进入。
两人刚分开没多久,齐励电话便又响了。
以为是公司的,一看居然是胖子的,道:“喂,胖子。”
“嘿,哥们,还记着兄弟我呢?这都一两个月没见面了您还记得真不容易~”
“我这不是忙么。”齐励苦笑,上次见面时因为没让他们见温吞的事可是被一顿数落后又灌到不醒人事,到现在都不一定恢复过来了。
“感情就你丫忙啊,人大钞一直管理公司也没见你这样啊!”
“他那不是有手段么。”
“得,这周六我生日,你可不能再推了啊,下午2点,你家见。”
“喂喂,你生日不是应该在你家见的吗?”
“嘛,晚上我家还别有用途呢。”
“你小子!那我问问他吧。”
“又问问?丫上次问就问没影了,我不管啊,这周六我准时去报到,你给我早点起来准备列队迎接。”
齐励刚准备开口,电话那头就只剩下嘟嘟声了,看来只能让他们来了。
挂了电话,最近真是太忙了,连胖子的生日都给忘了。温吞的生日好像是三个月后吧,得让刘倩儿帮我记着才行,免得又给忘了。
自从齐励当了总经理之后,便把精明细心的刘倩儿升成了总助。
给刘倩儿发了个短信,让她把这个约会安排进行程后齐励便闭上眼养精蓄锐了。
当齐励回到家的时候,温吞还在写作。
走近,一把抱住温吞,齐励闭上眼感觉着温吞的温度,不知道是不是外面太冷了,温吞的体温竟显得这么温暖,让人松不开手。
从最开始的一丝寒冷,到慢慢融合的温度,温吞静静感受着这一切的变化,只抚摸上环着自己的手,道了句“回来了~”
“嗯。”
仍埋着头,齐励的声音显得有些模糊,“温温,就是我之前跟你提到过的胖子,他这周六生日,想来我们家蹭饭,可以吗?”
“当然。要定蛋糕吗?”
“定吧,吃完就让他滚蛋。”
“呵,”将头靠上齐励的,温吞轻笑出声,“嗯。”
齐励知道,只要自己开口,温吞一定会答应,可他这样全心全意的配合着自己的日子,每落到实处,都会让自己忍不住感觉到窝心,原来,爱和被爱能带让生活的每一点每一滴都透出温暖。
希望,时间能慢些,再慢些。
希望,能陪着他,久些,再久些。
“呐,温温,等春天来了,我们去香山谷吧。”
“嗯。”
“像你说的那样,只静静的垂钓,应该就很舒服吧。”
“...嗯。”
滴答滴答,客厅的时钟走着,从来不错过一秒。
☆、一切都是一场红色的梦
当温吞见到大超,听齐励介绍他是江超的时候,温吞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江超’无疑。
因为他们有着相同的感觉,温吞能清晰的感觉到,同样深藏的气息,相信那个男人在挑眉微笑的一瞬间也嗅到了相同的味道。
不算大的客厅里,四个男人一直言欢到傍晚。
期间温吞准备了一顿午饭加一顿生日蛋糕的茶点,得到了众人的夸奖。
谈话的内容多为告诉温吞他们的往事,期间不断互相揭短,看得出这三个人经历多年的感情很是深厚。
送走胖子和大钞,温吞感觉今天一天比赶稿一整天还累。
收拾好客厅,齐励拖住温吞窝进沙发,道:“今天辛苦你了。”
“今天算是充分见识到胖子能说,大钞能点了,你们三个人一起要是说相声,肯定也能成。”
温吞知道了,原来齐励一直提到的胖子确实是一个真性情的人,很幽默讨喜,除了那一口一个的嫂子让人有点不适外,其它都让人很舒服的。
而另一个齐励从大学时代就开始的死党大钞,话不多,可每一句都在恰当好的时候说出来,气氛拿捏的恰到好处,而且始终带着微笑。
齐励,自然不用说,是能够吸引到他们在一起的温暖的存在。
这样的三个在一起,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齐励笑道:“我倒是觉得他们俩就够了,我当观众就满足了。”
“哈哈,”温吞将头倒进齐励怀中道:“是呢!”
“......”看着怀中开怀大笑的人,齐励愣道:“温温,你还是第一次这样大笑啊!”
温吞低下头,埋进齐励的怀中,时间,真的过的太久了,终于马上就要到头了。
抱紧怀抱,齐励不安道:“你该不会还在想他们刚刚说的那些糗事吧?你可不能记到明天哦?给我通通忘了!”
“我笑是因为另一件事。”
“嗯?”
温吞抬起头,对上齐励的眼眸,极尽温柔,“明天告诉你。”
“不能今天吗?”
“因为还要确认下。”
齐励似要沉醉到温吞的眼神里,抬手轻轻拿下温吞的镜框,那双眼,有自己所期待的全世界。
轻轻吻上熟悉的唇瓣,齐励低沉道:“那明天...”
“唔...”
齐励想着昨天温吞的话,今天一下班就收拾东西了,急匆匆的到停车场取了车,刚要上路,却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即使隔着车窗,即使窗外下着雪,即使那个身影有一部分被伞遮住了,齐励仍然一眼就认出来了。
慌忙停了车,关上车门便朝那人跑了过去。
走近了,齐励看见那人略带责备的眼光,想自己小跑几步,便听见:
“怎么不打伞?”
齐励碰过温吞的打伞的手,答非所问道:“你等很久了吗?怎么手这么冷?怎么不在家等我?”
温吞看齐励紧张的样子笑了,道:“只是有点想见你,所以就过来了。”
只一句话,让齐励的心就哽住了,在这么冷的天,下这么大的雪,只是为提前一点见到自己的想,是有多想呢?
捧住温吞的脸,看着他连鼻头都冻红了,一股子涩涩的感觉浓郁进了心里,齐励微笑道:“其实,我是被深爱着的吧。”
温吞转过视线,“其实我只是想要你陪我一起买火锅材料而已。”
“是是。”
“......”
两对脚印很快就延伸到了停车场,然后停止。
而大雪很快就覆上那两排脚印,好像从来就没有过一样。
做好汤底,切好配菜。
打开火,两人围住小锅。
看着温吞渐渐模糊的镜片,齐励笑着摘了下来,“就这样吃吧,看不见的话,要吃什么跟我说,我夹到你碗里。”
“嗯。”任齐励取走眼睛,让世界一片混沌,温吞点点头。
“你昨天不是说有事要告诉我嘛。”烫着菜,齐励问道。
放下筷子,温吞认真道:“如果你有了孩子,你会高兴吗?”
“...温温,我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如果有哪个女人说有了我的孩子,那肯定是骗人的!”猛地站起身,齐励抓起温吞紧张的解释道。
抬起右手握住搭在自己左肩上的齐励的右手,温吞轻轻落下一吻,一字一句轻轻道:“不是哦,是我们的孩子。”
“我们的?”来不及消化温吞这突如其来的一吻,齐励的大脑快速转动,道:“温温,你是想要□吗?我可以的哦,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我会把他看作亲生的来抚养。”
“喔?”失去眼睛的温吞,习惯性的眯眯眼,道:“无论我做什么决定你都会支持?”
“嗯。”
“那我要把孩子生下来呢?”
“生下来?!什么生下来?!”
温吞拿过齐励左手中的眼镜,重新带上认真道:“我还没有告诉过你我是IS患者吧?”
“IS患者?”齐励急了,难道温吞会先离开自己?
“嗯。我同时具有精巢和卵巢,就算看起来像普通男人却能生育下一代,是从我父亲那里继承而来的。你,会不会觉得恶心?”看向齐励,温吞一脸认真。
“等,等等,你是说你能生孩子”温温的样子不像是开玩笑,齐励只好确认道。
“嗯。”
“你是说你怀了我的孩子?”
“嗯。”
“你是说我要当爸爸了?”
“嗯。”
“天!温温~!天!温温!”齐励激动的抱过温吞,道:“我一直以为这辈子是不可能了,你怎么能这么让我这么高兴!你怎么能给我超出我能承受范围的礼物!”
“那你是不想要么?”
“不!不不不!我想要得不得了!温温,我们要当爸爸了!”
“嗯。”
“要当爸爸了!”
“嗯。”
“我要当爸爸了!真要当爸爸了!”
温吞看着齐励激动的满客厅跑,还不断的抛抱枕,最后还准备来抛自己,于是阻止道:“别激动,以后是怎么样还不知道呢。”
“哦,是哦,现在特殊时期,不过,哈哈,我要当爸爸了!”
“喂,爸!”
“怎么了,我这边可是半夜。”齐萧寒一脸不耐的接起电话压抑着声音道。
“我要当爸爸了!你要当爷爷了!”
“什么?”这小子这么快就另找女人了?
“温温怀孕了!”
“......”
“爸你一定很奇怪,但温温体质特殊,能受孕。”
“我不奇怪,我也认识一个有这么特殊体质的人。”齐萧寒看向身旁睡的正香的人道。
“哦...那更好了,免得解释了,总之,我要当爸爸了!”
齐萧寒挂了电话,手抚摸上方未为睡乱的发,喃喃道:“跟你同样体质的人啊,希望他不要像你一样吃那么多苦。”
“喂!胖子!”
胖子一看齐励的来电,疑惑道:“难道我落东西你那了?”
“没!不过我要当爸爸了,你要升级当叔叔了!”
“靠,你小子该不会在我们分开的这短短几天就上演了一出认亲戏吧!”
“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要当爸爸了,挂了!”
大超看胖子一脸愁眉不展的盯着电话,问道:“怎么了?”
“齐励那小子说了一堆莫名其妙的话,说是他要当爸爸了。”
“哦...”
“嘿嘿。”
温吞躺床上无奈的看向齐励,“你都看着我‘嘿嘿’几个小时了,不累么?”
“嘿嘿,不累,我高兴。”
“谢谢你。”
“?”
温吞认真道:“我有想过你会觉得恶心,或者能勉强接受,但是没想到你会这么开心。”
“傻瓜,”齐励吻上温吞的额头,“你让我的人生完整了,我怎么能不高兴?”
“完整了...吗...”
“嗯。”
温吞摘下眼镜,转过头,道:“那就好。夜深了,睡吧。”
再睁开眼,齐励早已睡的很沉,从齐励的手机里翻出江超的电话,温吞只简洁明了的一句:“约个时间见面吧。”
电话那头轻笑一声,也干脆的回了:“就明天吧,中午1点,清泠餐厅。”
清泠餐厅,是江超最喜的餐厅。
因为它就在自己公司对面,也因为开它的人。
看看手表,一点整,很准时。
“你好。”温吞打过招呼便坐下了。
看向窗外,最显眼的一座大厦顶端,标志着宏图伟业四个大字。
“你好。”江超叠起双手托住下巴,看着温吞微笑道:“不知嫂子找我有什么事?”
谢过服务员递上的水,温吞平白直述道:“12岁以前家境殷实,要什么有什么,12岁的时候却因为身为企业家的父亲突然自杀而家道中落,其后6年,母亲因为过劳而死,大学四年去全靠自己勤工俭学。”
江超眯眯眼,仍是微笑着:“想不到嫂子对我的事挺上心嘛。”
“我知道哦,害你父亲自杀的元凶。”温吞看向江超,直直的。
“你什么意思?”江超敛起笑容,冷冷的看向温吞,眼前这个人知道了自己一直小心掩藏的身世,还是那个人的身边人,看来情况有点不妙啊。
“只是我们的目的一致,如果团结协作,相信我们能达到更让人快意的效果。”温吞知道齐励在担心什么,于是补了一句,“你的事,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江超搅动咖啡,轻抿一口。从看见的第一眼就知道眼前人待在齐励身边是另有目的,只是,凭什么让人相信?
大笑一声,江超道:“嫂子可别乱开玩笑啊。”
温吞浅笑,“那如果我提供打击他们的机会,你还觉得我开玩笑吗?”
江超笑而不语,自己这么多年的深藏,可是为了一击将他们打到难以翻身,怎能为了这突然出现的小插曲而前功尽弃。
“我想你知道奇方集团现在倾其全力打造一款全新商品,它能带来多少盈利我不知道,但如果有人提前发售,不知道能带来多大的损失呢?”温吞推推镜框,似自言道。
这么多年待在他身边,难道不难受么,在时刻提醒自己仇恨的人面前。
而这种难受,自己可是深刻明白的!
之前江超打听到奇方集团在潜心开发一款商品,看介绍来说那商品一经推出必能受中年妇女青睐,而且肯定能短期内快速抢占市场,不过开发风险大,估算下来成功率也低,所以江超并没重视这个问题,只是温吞这么说,难道“他们研发成功了?”
“似乎快了。”温吞端起咖啡,“有兴趣了?”
“兄弟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如果嫂子觉得他有什么困难,也可以告诉我一起想办法解决的。”江超从怀中拿出笔和记事小本,写了个邮箱号码,说着便递给了温吞。
温吞知道他的意思,他暂时不信任自己,但也不会放过任何报仇的机会。
收起纸条,温吞看了看上面的号码,只要用的上,以什么样的方式跟什么样的人,温吞并不在乎。
打上最后一个句号,这本书,也终于要写完了。
抚摸肚子,温吞感觉不到任何异样,即使多了个生命体在里面。
另一只大手也抚摸了上来,温吞抬头笑道:“能感觉的到吗?”
“嗯...”齐励闭上眼,“让我静静的感受下,说不定我们父子会有心灵感应!”
“你怎么知道是儿子?”
齐励睁眼,“难道两个男人可以生出女儿吗?”
温吞佩服于齐励粗线条的如此直接就说出这种话,无奈笑道:“从染色体来看,是可以的。”
“哦。那我希望还是希望是个儿子。”
“为什么?”
“这样等将来他长大了就可以接管公司,我跟你就可以去二人世界了~”
温吞笑着摇头,“你今天也不去公司吗?”
“不去,在家办公就够了,只差最后一点审核了,而且资料我都带回来了,可以搞定。”齐励查了资料,知道即使温吞体质异常,但以他男人的身材来说,怀孕还是有危险的,而且,也不太能外出了,所以工作尽量都带回了家。
重要的是,跟温吞一起在书房里背对背工作的感觉很爽。
不自觉的笑起来,齐励期待道:“明天不下雪的话,要不要去看看婴儿服?”
“这么快?”温吞将齐励的手十指紧扣,挪开了自己的肚子。
“不快了,再晚了你不方便出门,我们就不能一起挑选了。”
“嗯...也是呢,再晚些,确实不能一起了呢。”放开齐励的手,温吞道:“这下可以放开我让我去倒茶了吧。”
“不,你坐着,我去倒。”
这几天齐励在家,只要温吞一起身,无论干什么他都会跟上去,然后抱住,然后代替他做,温吞揉揉眼眶,再这样下去,自己只怕连身形都要变了。
雪变成了雨,温度也终于升了上去,温吞的肚子终于也微微凸起了些。
关上笔记本电脑,齐励撑了一大个懒腰,终于是完成了。
温吞泡了咖啡,到书房却没有看见齐励,而笔记本的电源灯光正好啪的一下熄了。
齐励正看婴儿服不亦乐乎的时候,看见温吞拿了咖啡进来,赶紧的接过了。
“又在看衣服,你再看下去,这些衣服非得盯出洞不可。”温吞坐到床沿,将齐励拿出来的衣服,一件一件收拾起来。
这些日子买的衣服,估计够穿到一岁了。
“可是只要想到小宝宝穿上它们的样子,就忍不住多看几眼。”
“待会你出去多买些菜回来吧,我明天想多做点好吃的。”手中的衣服太过柔软,温吞忍不住在上面停顿了片刻。
“好~对了,我明天要去公司一趟,可能会晚点回来。”
“嗯。”
抬头看向天空,晴朗到连云朵都看不见的好天气。
穿着大衣,还能勉强遮盖。
扔掉刚买的报纸,看来第一步,已经成功。
温吞抬起手,手中的保温瓶,有点晃荡。
抚摸上肚子,第二步完了,就能为所有的以前找到代价了。
齐励一来到公司,就看见刘倩儿坐立不安的等在自己的办公室。
“怎么了?”脱下外套,齐励问道。
“齐总,我们的新产品被抢先推出了!”刘倩儿拿起放在齐励桌上的报纸,翻到头版递给齐励。
“新照公司推出的新产品‘妍丽’,昨天一经发售就被哄抢一空,出现S市第一次超市空货架的场景......”齐励拿着报纸的手不停的抖动,“这不可能!”
“我有个闺蜜也买到了,据说很早之前就有人在网络上预售,才会出现昨天的情况,而据她描述,那东西不止名字雷同,连产品外观、功效跟我们刚研发好的妍丽一模一样的!”刘倩儿焦急的看向齐励,这下问题可不是一般的严重了。
嘀嘀嘀,齐励的内线响起,而此时,齐励哪顾得了接电话,“刘倩儿,你去把研发部的张部长、市场部的李部长喊来,还有,去弄点新照推出的妍丽回来给生产部分析下,看看成份是不是真一模一样。”
“好。”
齐励看向窗外,如果真一模一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肯定有人提前泄漏了妍丽的成份!
冷静下来,拨通内线,齐励道:“刚刚找我什么事?”
“齐总,刚刚有一位叫温吞的客人找您。”
“快让他进来。”
“他说在天台上等您就走了。”
秘书还没挂上电话就看见齐励快速出来了,正愣神的时候却再也看不见任何身影。
温吞站在天台南面,向下看去,地上的树木像个绿点儿,也没看不见有人在那里晃荡。
挂了电话,确定下面两层的窗户,温吞便等在那里。
当齐励气喘着跑上天台的时候,刚好看见温吞站在那里转头对自己微笑。
“温温,别站那里”危险...还没说出口,却看见温吞一个迈步,向了另一边,然后下坠不见。
几秒钟的停顿,在大脑反应过来时,齐励风一般的跑到南边的围墙处,猛的向下看,“不!!!!!!!!!!!!!!!!!!!!!!!!!!”
风在自己耳边呼啸,齐励的声音没传出多远就没了。
眼里逐渐被底下那个人身下的那一滩血侵染,齐励的世界整个变成了鲜红色。
疯狂的下着楼梯,从三十几层下来齐励也只用了两分多钟,达到时,却只剩一滩血迹,整个,像一个红色的梦。
☆、日子还是在继续(上)
春天,终于是来了。
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只是静静的坐着就是一种享受。
院门‘吱’的一声响了,温吞望过去,“财叔。”
还是那一脸胡茬的男人,还是似笑非笑,“嗯。住的还惯吗?”
“嗯。”打完招呼,温吞继续看着书。
当初财叔租了这四合院给自己,推辞不过,就住了进来。
在很偏远的一个小古镇里,这样的院子很普通,却是温吞梦寐以求的住处。
也许是因为四面环山,淡化了一切锋芒,在这里,阳光总是很和缓,风总是很温暖,时间的流淌似乎都要缓慢些。
这些日子,温吞已经习惯了这男人的突然到来,带着一瓶酒,坐自己身边,喝完就走。
看了眼仍搭着毯子的温吞,男人沉默的从他身边经过进了厨房拿了杯子,坐在院子的台阶上就喝了起来。
那大半保温瓶的血,看来真的是让身体虚了不少。
“我有他的消息,想知道吗?”
合上书,温吞闭上眼,道:“我知道,奇方集团申请注销了。”
“自从你在他眼前上演了那一幕,他就只一心一意疯狂的找你,瞒着他爹,把公司交给了那个‘好朋友’江超帮忙打理,当然,以江超的手腕,等他老爹回来的时候,奇方集团肯定只剩下一个空壳了。”男人品着酒,心想着男人的仇恨心也挺可怕的,在那个人面前活生生的跳下三十几层,一般肯定是没有活的机会了,可偏偏没有尸体,只有一滩血迹,又会忍不住生出一丝希望,让人想一想都煎熬的要发疯。
估计每晚睡觉都会做噩梦吧。
“......”
手抚摸着隆起的肚子,温吞听着超出自己期望的答案。
让那个抢走自己父亲的男人失去了为之奋斗一生的公司,让那个理所当然享受着属于自己父爱的男人尝到了失去至亲的滋味。
只是,为什么自己的眼前并没有改变,并没有变得阳光灿烂?
报复成功的滋味,原来是这么索然么。
“小要,你后悔吗?”
“后悔什么?”
“那一切。”
“没什么后悔的,当初的我,无论如何都会走上那条路的。”
一个人要是失去了一切,也只有仇恨能让他重新燃气生活的斗志了吧。
“......小要,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会很久才能再来看你。”男人放下空的酒瓶和酒杯,如果她知道自己这样帮他任性,估计会挨骂吧。
“财叔...”温吞睁开眼,想起很多年前的往事,“那时候,我妈明明那么希望你留下,为什么你还要离开?”
“呵...”男人微微扬起嘴角,道:“我还以为你一辈子都不会问呢。”
温吞看着男人摆摆手离开,门又吱嘎一声关上了。
走过拐角,男人抬起头,看向几十年如一日的天空,这一辈子,他好像只为了两句话而活。
兄弟,要麻烦你帮我照顾她了。
你欠我的,就好好照顾小要,当作偿还吧。
可是这样又有什么关系?
人活下去,有理由就行,不管是什么。
清泠餐厅。
杜进经营的清泠连锁餐厅,每一家的生意都上了轨道,并不需要他时时巡视。
但是,除了一家,除了一位客人。
微笑的看着这个一脸别有目的的客人,杜进礼貌道:“听说您每次到店里来都要求见我,不知您有何赐教?”
江超回以微笑,知道他的言外之意,即没事别烦我店里的员工了,却装无辜道:“谁让杜大忙人每次都没时间接我电话呢?只能想办法跟您约着见个面了。”
“呵呵,”面对这个人,杜进的理智底线是一次又一次的被提升了,“如果没其他事,那我先告退了,您慢用。”
快几步堵住门,江超一脸笑意,“这话都还没说完,你就想走了?”
拎起江超的衣领,杜进忍无可忍了:“你别在跟着我了!直说吧,你不是我喜欢的型!”
江超对杜进努力忍住爆发的样子也很是喜欢,自从第一次在清吧看见温吞旁边的他,就决定他是自己的猎物了。
怎么可能因为他简单的拒绝而放弃?
“我知道,你喜欢温吞那一型的嘛,”江超任由杜进拉着衣领,嘲道:“可惜了,连齐励对人家那么上心,最后还不是有了那一幕,结果在找的时候才发现连人家真名都不知道,你又能好多少?所以,还是我这样的比较靠谱,起码知道真实姓名不是?而且我这么大公司就在你对面,也不会突然消失。”
温吞的事,杜进是一直能关注就关注的,从妹妹那里,后来从新闻里。
一听江超讲起他的事,就没了气,放开江超,杜进道:“现在有他的消息了吗?”
“怎么可能。”
“那...齐励呢?”他们的事,新闻里炒的翻天覆地。“还是半死不活呢。”江超整整衣领,对齐励的事,他是有那么点不忍心,但是,说到底他也不是个善心的男人,这话说过也就算了。
靠近杜进,盯着那一脸的伤感,江超很有点火大,道:“虽然我不是你喜欢的型,但你可是我喜欢的型。你是跑不了的。”
“噢?”杜进突然一笑。
在江超还没看清杜进笑的有多灿烂的时候,一个手刀毫不留情的落到了江超后颈。
在失去意识的一瞬间,江超只想到一件事,要把到空手道黑段是不是应该去练下柔道?
杜进将江超抱到包间的沙发上,看着窗外漂浮的白云,真想哪天能再遇见那个平静的像黑洞般的男子,然后听他说,新闻都不是真的,他只是去了很远的地方取材。
☆、日子还是在继续(下)
胖子在门口等得不耐烦的时候,终于看见齐励开了门。
这间屋子,跟五年前一模一样,没有一点变化,除了房间里的古董钟早已停止了摆动。
让这间屋子,更加安静的不像话了。
将吃的放到茶几上,胖子看了看齐励一副几天没洗澡的样子,嫌弃道:“就算再赶稿,也要吃饭洗澡睡觉啊。”
这五年,胖子看着齐励一点一点的变化,却是更加担心了。
过久的等待或许能平静急躁的心情,但积淀下来的东西却更为沉重。
第一年,他疯狂的找着温吞,踏遍了所有他能想到的地方。可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怎么能找得到?何况,那个人,极有可能已是死人。
第二年,他每天都把自己关在家里,沉默不语。
第三年,他回到这里,用起了温吞的身份,继续小说。
第四年,‘温吞’得奖了,但没人去领,因为站在那里的只有齐励。
第五年,齐励成了温吞,话不多,带了黑框眼镜,遮了小半张脸,没了笑容。
摆好吃的,将筷子递到齐励手上,才看到他动了动。
“别告诉我你连厕所都没上啊。”胖子道。
如果是以前的齐励,他肯定笑着否定,但现在,他只是‘嗯’了声。
从来胖子都只把失恋看成一件小事,失了就失了,女人再泡就有了。
可这样的失恋即使是胖子也不知道从何安慰起了。
“都五年了,你是时候开始新的生活了吧?”胖子叹口气,可怜两位伯父大人也跟着整日的操心。
“胖子,这五年谢谢你了。”齐励抬起头,“我知道,你一定觉得我疯了,再等一个...很可能已经...”
虽然断断续续的,但胖子听到齐励终于肯开口说起这段事,总算是有些放心了。
能开始说了,证明能开始愈合伤口了吧。
只是这语气,听起来总有点怪。
“但是...如果不知道为什么,我想,我无法开始新的生活,”齐励看着胖子,笑道:“我知道,也许,我永远也无法知道为什么了,但只要我活着一天,我仍然不想放弃。”
胖子看着齐励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一下子就揪了心,不管出于什么原因,温吞都太残忍了。
“你不想放弃的仅仅是想知道答案吗?”
齐励只是看向天花板,而答案,胖子没有等到。
第二天,齐励就离开了,离开了那个原封不动五年的家。
他去了哪里,没有告诉任何人,只是偶尔,会看见以‘温吞’署名的小说问世。
后来,胖子买了齐励的得奖小说看了。
那篇名叫《等待》的小说里,主人公一直等在一个地方,等待一个没打招呼就离开的爱人。
那个地方,有漫山的枫叶,与世隔绝的小谷,清澈的小溪。
名叫,香山谷。
小镇里惟一的一家小餐馆里,总是很热闹。
但到了夜晚七八点的时候,客人也算是完了。
温吞翻炒着菜,动作熟练。
“方师傅,您就算大热天也不怎么流汗呢?”厨房新来的配菜小伙吴用是个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的直肠子。
“嗯,所以才能在这里留下来吧。”温吞转过头,开玩笑道。
只是没有了眼镜,显得阳光了些。
“不是吧?果然做饭师傅要清清爽爽的才能保住饭碗!”吴用很是佩服,在心里安慰着自己,难怪自己做不了大厨。
“是吧。”
“方师傅我听老板说您做过近视矫正手术,那个有没有效果啊?我妹最近老是嘟嚷什么戴眼镜不好看,想要做手术什么的。”
“你妹多大了?”
“16,正是叛逆的时候呢。”
“做过手术后就好像没近视之前一样,看的很清楚,但是再近视了就比较麻烦,所以建议你妹成年之后再做比较好。”
“哦,那可得谨慎些了。”
“嗯。”
温吞将最后一盘菜装盘,便脱了围裙,离开了厨房。
到前厅跟老板说了再见,便径直走向街道尾的向嫂家。
向嫂是餐馆的常客,同时也做着托儿的工作。
再看见方微的时候,他已经睡着了,在向嫂怀里。
接过方微,谢了向嫂,刚准备离开时,却看见向嫂家的姑娘,噔噔噔的从楼上下来了。
女孩子有些却诺又直接的话语响起:“方师傅,你之前不是说喜欢看小说嘛,我同学推荐了一本小说,我刚看完,真的非常好看,你要不要看?”
温吞看着女孩双手递上的包了书皮的书和期待的眼神,停顿了片刻,还是接过,道了谢,转身离开了。
听见身后向嫂的声音微小的传来,“方师傅一个人带着小孩,真的不容易呢。”
这些年,为了方微,温吞确实改变了不少。
养育一个孩子,必须要带领着他一起融入社会才行。
毕竟一个充满幸福欢笑的童年,是父母应该给的。
当年母亲能尽力做到,自己也一定要尽力做到。
不自觉的加快了步伐,怀里的方微体重似乎又重了些,不一小会,温吞便气喘了。
好不容易回到家,将方微放到床上,看着这孩子跟那人神似的五官,温吞闭上眼轻轻叹出一口气来。
每当看着方微,就会想起那段自己极力想要淡忘的往事,还忍不住拼凑着后续。
时间越久,脑海中,那个人的笑容似乎就越深刻,那个人曾经付出的真心似乎就越炽热。
“也许,你就是我的惩罚吧。”轻拍着方微,温吞苦笑道。
当初得知方微的到来时,温吞也是意外的。
冒着大雪在大街上晃荡了一整天,以加倍打击为由,还是决定将他留下来。
只是,他长大了之后,会不会怪自己呢?
......
晚风吹进屋内,从温吞和方微的睡颜上抚过,翻开书桌上小说的封面。
露出‘等待’二字。
☆、时间流淌
时间
若是够长
便能让一个人颓废倒退
让一个人昂首向前
时间
若是够宽
便能让甜蜜酝出苦楚
让苦涩发散香甜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齐励发起了呆。
从什么时候起,自己的胡茬变成了络腮胡子,成了自己曾经最看不惯的邋遢。
额头、眼角都生出了皱纹,抬起手,也抚不平。
“齐励!”
一声熟悉的女声传入耳内,齐励知道,她又擅自进来了。
杜爽摘下帽子,拍掉上面的落叶,放在桌上。
见齐励从卫生间出来,杜爽抱怨道:“这几天你消失到哪里去了?怎么打电话都不接?拜托你没事不要闹失踪好不好?你一个人在这深山老林很让人担心啊!没事的话就接下电话啊,我也就不用大老远跑到这深山老林催你了。”
倒着茶,齐励倒是不咸不淡,“都这么久了,你也该习惯了。”
接过茶,看着水中浮起的茶梗,杜爽一想,确实,很多年了,“有七年了吧?”
这七年,杜爽帮齐励出了三本书,每一本里,都透露着同一条信息。
那就是,我在香山谷,等你赴约。
刚开始的时候,杜爽还能玩笑说齐励是拥有完整手臂的杨过,但现在,她再也开不出这样的玩笑。
看一个人等待,都太过痛苦。
深山,老林,远离城市的喧嚣,除了游客,没有住户,在原来守山人住的房子里,一个人一住就是四年。
他活跃的,恐怕只有脑中的回忆了吧。
也许他会自言自语,也许他会在午夜梦回时湿了枕巾,杜爽不敢往下想。
从前那个温吞就够让人心疼了,现在这个齐励却更让人不省心。
怎么自己接手的都是这么不让人放心的家伙?
齐励任清茶从喉道滑下,带来一丝舒爽的感受,对杜爽的话点了点头算是肯定。
都已经十年了么...
都已经十年了啊...
看着窗外越堆越厚的落叶,齐励闭上眼,好像,体力有点跟不上了,好像,有点累了。
“稿子赶完了就好好休息下吧。”杜爽看齐励一脸的疲惫担忧道。
睁开眼,齐励却只是道:“嗯。这本书也快结局了。”
“这么快?”杜爽怀疑道,这次也太快了吧。
齐励笑着点点头,送走杜爽,就接到胖子的电话。
“喂,胖子。”
“齐励,我听说方叔病情严重了?”
“嗯,前天送到医院急救,算是缓过来了。”
“那就好。”
“胖子。”
“嗯?”
“帮我最后再登一条消息吧,在报纸上。”
晚秋的风,似刀一般刮在脸上。
房外,齐励坐在医院的过道上,呆呆的看着天花板。
即使是这样,他还是没有来。
还是说,他根本不可能来了?
房内,齐萧寒看着生命维持器,心如刀割。
床上的人,已经瘦得不成人形,却还微笑的看着自己。
一如既往的微笑,却让人多了分心酸。
方未为看着窗外仍然沉闷着的天空,再看看一脸比自己还痛苦的爱人,笑道:“你上次不是说等天晴了带我出航么?”
齐萧寒点点头,眉头始终皱着。
“今天带我去吧,”顿了顿,方未为才继续道:“我今天就想去。”
听到这句话,齐萧寒的心揪了,该来的始终是要来了,“好,我们现在就去,先让我准备准备。”
出了门,看到齐励,齐萧寒深吸一口气。
知道了一切的缘由,事到如今,齐萧寒也怪不了齐励的拿不起放不下了。
事到临头,自己又何尝能逃脱?
在齐励身旁坐了,掏出一支烟,抽了,缓了缓,才道:“小子,我跟你方叔要去航海。”
“今天?”
“嗯,现在。”
“......”
“你方叔他,大概快撑不下去了。”
“!”听到这话,齐励猛地转过头看向齐萧寒,父亲的眼里,是自己熟悉的感情,不过却多了分释然,“爸...”
摸摸齐励的头,齐萧寒多了分愧疚,“以后,要自己照顾好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