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夫闻言大惊,“王爷,您、您是说──”说着,他也不顾那麽多礼数,只是着急地伸出手在慕海尘眼前晃了晃,见对方果真毫无反应,令他惊色更甚。
慕海尘淡笑,“我没想到这麽快。”
赵大夫冷静下来,却也无法多言,只能重重叹了一口气,“唉,我原本还期望那伤能慢慢好转,没料想到还是……”
慕海尘只是笑着,“其实我早已接受了,一切皆是天命。”说到天命二字格外清晰,语气里饱含着无奈。
赵大夫不好再言其他,“王爷眼下还是养好身子为主,不要太过郁结才是。”
面对赵大夫这般劝解,慕海尘的笑意不减,然而说出的话却让人愕然,“我早已无意与生死,又怎还会在乎看不看得见。”
“王爷?”赵大夫一愣,“您这麽这样说,只要您不放弃……”
“没事,我只是一时胡言乱语,大夫快忘记吧。” 慕海尘笑着转了话题,“我找大夫来,就是想把这件事告诉大夫,看来今後大概也不必再服药了。”
赵大夫哪里同意,“就算一时失明,日後也有恢复的可能性,这药还是继续服用,莫要轻易放弃啊。”
慕海尘只是摇头,“我知道那些药材都很珍贵,大夫您还是留着给其他人用吧。”
无论赵大夫如何劝解,慕海尘都只是扬着淡淡的笑意,拒绝的态度却十分坚定。
等送走了赵大夫,不知他与碧月说了什麽,便见碧月慌慌张张冲了进来,几步走到慕海尘面前惊叫道:“王爷!赵大夫说您、您的眼睛……”
听她不稳的话中满是慌乱与震惊,慕海尘只是循着声音的方向望去,却没有说话。
碧月这才看见慕海尘的双眼不同以往,此时虽朝她看来,但眼神似是透过她不知看向何方,眸子竟没有一丝神采,更令她确定了赵大夫刚才的嘱咐,一时间只懊悔自己为何没有早些发现。
“王爷,您怎麽会……太突然了,到底是怎麽了?”碧月有些混乱无措地说着,声音里也带了一丝哭腔。
慕海尘微微叹了一声,“抱歉,之前一直都没有说。”
“您、您早就知道会这样?”碧月难以置信地问道,“您为什麽不早说呢?那些药喝了也没有用吗?还有没有别的法子能治?我……”
“好了。”慕海尘有些无奈,“怎麽又开始说教了。看不见就看不见吧,没有什麽影响的。”
闻言,碧月更加惊讶,“怎麽会没有影响?这、这可不是小事啊,王爷您……”
“碧月。”慕海尘忽然唤了一声,而还处於慌乱的碧月也倏地住口了,只是满脸哀伤地看向他。
良久,慕海尘将头转向一旁,轻轻说道:“碧月……我累了,真的很累。”
“王爷……”碧月有些不安地唤道。
然慕海尘没有再说下去,仿佛真的累极了般闭上双眼,不再理会。
慕海歆听着下属回报的消息,愤怒地将手中正在批阅公文的笔生生折断。
先前知道了慕海尘失明一事,他本就心焦不安,担心慕海尘因此变故更受打击而发生些什麽。然他火急火燎地匆匆赶去後,慕海尘只是淡然地表示自己没事,让他这个作兄长的放心。
可慕海歆自然是无法安下心来,这些日子听到回禀的报告更是教他着急又气愤。下属禀报称慕海尘极少进食,拒绝服药,镇日只待在屋中不是睡着就是发呆,精神状况极其不佳。
“就这麽不想活下去麽……那个楚云啸真这麽重要?”慕海歆愤愤地想着,忽然有些後悔自己那时的做法是不是错了。
他果真低估了楚云啸对慕海尘的重要性,可他怎样都无法明白这二人究竟是何关系。然而思及慕海尘那些惊人话语,难道……
作为西黎皇室,作为与慕海尘关系最亲的兄长,如果这个弟弟一直教他难以捉摸,那麽此刻脑子里浮起的古怪想法便也没有那麽惊悚了。
慕海歆将公事放到一边,有些苦恼地深思起事情种种。
几日後,慕海歆再度来到慕海尘的府邸,知道他仍是独自待在房内,便急冲冲地径自推门而入。
一进屋,便见慕海尘坐在床上,身子侧靠向墙内,低着头不知是否醒着。慕海歆也不顾那麽多,走上前低声道:“海尘,你究竟想要怎样?”
听见声音,慕海尘身子微微动了一下,这才抬起头睁开双眸,却没有看向来人,只是平静地望着前方一言不发。
慕海歆皱眉,“你这麽折腾自己,是想用这种方式去死?”
言罢,慕海尘还是没有任何动静,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未产生一丝变化。
慕海歆又深吸了一口气,才道:“是为了楚云啸吗?你和楚云啸到底是什麽关系?”
听见那个名字,慕海尘才好似回过魂一般,微微眨了眨眼睛,将头转了过来,无神地朝向慕海歆。
看见他那双没有任何神采的眸子,慕海歆满心的怒意也消了大半,更多想要教训弟弟的话语也咽了回去,终究还是不忍再对他有所伤害。
似是做下什麽决定一般,慕海歆忽然一把拉住慕海尘的手臂,竟将人从床上拖了下来,然慕海尘目不视物,加上这段时日身子虚弱,有些踉跄地无法站稳,也由慕海歆将他稳稳扶住。缓了缓,才径自把人直接朝外拉去。
慕海尘被这突然的举动惊到,因为看不见周遭的一切,就这般被兄长拉着,尽管慕海歆十分留意周围环境不让慕海尘行走不便,但他仍是有些难以习惯,一边勉强地迈着步子一边问道:“二哥,你要做什麽?”
然慕海歆并未回答,只是当着其他下人的面把慕海尘一路拉到府外。不远处停着一辆马车,慕海尘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慕海歆推入马车里,他好不容易撑起身子坐稳,慕海歆也跟着钻进去坐了下来。
马车很快便开始前行,慕海尘只能感到车身颠簸,加上驾马的声音才知与兄长自己坐在马车里。他循着感觉朝慕海歆的方向转过头去,好一会儿才张口问:“二哥,这是要去哪里?”
慕海歆仍是不言不语,只是双拳紧紧握着放在膝盖上,冷着一张脸直视前方。
慕海尘也不再多问,低下头靠在一旁,听着周围并没有繁华都城的喧嚣声,也不知究竟是要前往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