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
顾中泽早上起了个大早,朗白起床下来吃饭的时候他已经去了医院,故而早餐就剩下他和文玉一起吃。
朗白有些不自在,他和顾夫人一起吃饭的时候就是会觉得不大自在,文玉也能看的出来,她不说。个中缘由朗白自己明白,文玉也不见得一无所知。好歹她是个聪明的女人,顾中泽是个怎样有分寸的人她很清楚,她也眼见着朗白并不是那种狐媚妖道的兔子作风,不该说不该问的她是一句也不说一句也不问。
只有见缝插针的暗暗使劲想让朗白结婚去。她明里暗里不知提过多少回,却也不见顾中泽有什么回应。文玉有些后悔,在天津的时候就该卯足了劲让老人家给朗白的事给操了心,他当时逃似地回了上海,这事再没了影。
道理是道理,顾中泽虽是那样明白的人,但谁能保证他不会犯糊涂呢?她自己的肚子又不争气,这些年也没给他生下一儿半女的,没有孩子而又结了婚的女人最没有安全感。
文玉这样想着,越发连早饭也不想吃了。
朗白碍于情面胡乱吃了些东西,也匆匆的就上班去了。
顾中泽回医院按例查了房,又找了几名心腹医生开了简单地早会,最后才去病房看了那李复正。
黄医生给他看了,是肺炎,照了X光,肺叶很糟糕。
推门进去的时候便看到一个二十来岁的年轻女孩子,齐耳短发,脸蛋圆圆的,漂漂亮亮。床上躺着的人大概三十岁不到,只怕是病久了,整个人都枯槁的很。脸颊陷得厉害,看样子没害病之前也该是个漂亮人。
“医生?”女孩子先看见的顾中泽,说起话来脸上都带着笑。
“我是这家医院的院长”顾中泽顺手关上门,语气温和的打招呼,“聂先生是我的朋友,特地嘱托的我照顾谢您,李先生。”
“原来是顾院长,云深说您是个大好人。”
“这夸奖太大,李先生在恩慈住了这几日,感觉如何?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请说出来。”
“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女孩子爽爽朗朗的接过话,“我叫袁平,是复正的妻子,顾先生好。”
“袁小姐好。”
“顾先生,我也知道现在有的药难搞,但是,您能不能给我弄点先锋必?他身体不好,我想回去的时候说不定要用的到。”
“你问黄医生,他是李先生的主治,该怎么做他会告诉你们。”
“黄医生说,”
“袁小姐,现在抗生素管的很严,又稀缺,不是我不想帮你,只是李先生的病情不适合在服用抗生素类的药物,你们还是考虑一下去更好的外国医院进行手术治疗为好。”
“麻烦顾先生了。”
“李先生客气了,您还有什么其他需要的话,我会尽量满足您。”
“没有了,我昨天拜托了黄医生给我开一些谷维素,他说今天就会给我送过来。”
“嗯,不打扰您休息了,我先过去其他病房。”
“顾先生慢走。”袁小姐站起来送人。
出来的时候果然看见隔壁病房闪进去了个人。
顾中泽心里有了分寸。
顾家自顾中泽祖父以来一向和政界要员关系密切,各种关系经营至今自是盘根错节。顾家一贯低调,很多人倒是不大知道,连顾中泽自己自己也是近些年处处亨通好些次化险为夷才知道自家父亲的厉害。
聂云深是看中自家的势力,知道中统的那些人不会在恩慈轻举妄动。
可惜这些好处到韩讼年身上统统失效,在乱世,手底下有着五万多兵马的土匪将军就是一方的皇帝。张啸林和杜月笙好大的本事,杜家开祠堂大宴宾客,张学良的亲信照样不是在众人面前给了张啸林一个大嘴巴子?
九月九号西海电影院在新闸路池浜桥开幕,因为和老板熟识顾中泽当天带着文玉去参加了酒会,朗白一个人吃过晚饭在客厅看书。
七点多的时候,聂云深竟然来了。
朗白看是聂云深,一面问好一面又说,“聂先生来的不巧,顾先生和夫人都出去了。”
“那也没关系,”聂云深也不失望,见四下没有下人,径直走到朗白面前,压低声音的说了句,“我就是来找你的,现在和我出去。”
“聂先生?”
“你还想不想见你姐姐?”
朗白一时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看着聂云深。一时回过神,沉声音说,“我想起来了,我十岁那年爸爸给姐姐定的亲,就是你?”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快和我走。”
朗白点点头,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