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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浮空寂蝉 当前章节:15296 字 更新时间:2026-6-15 10:00

门田京平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语气是有点急促的,他睁眼看见六条千景担忧地正看着自己。“你总算醒了过来,我听见你带着哭腔在喊我的名字,睡梦中显得很痛苦的样子。”他把手放在门田京平头上试探了一下,额上湿漉漉的全是冷汗。门田京平坐起身来,他头痛欲裂,稍稍挪了挪让自己离六条千景更近一些,他不愿再回想刚刚那个梦,几乎是要让他崩溃地哭出来。其他人都还在休息,他们就这样安静地依在一起坐着,看到朝阳慢慢爬上苍穹,宣告着新一天的来临。

门田京平仍旧忘不了梦境里那只伸向天空的手,被埋没在灰石之下的躯体是该有多强大的求生欲望,他知道这样子的梦境还会出现,在另一个末日里他不知自己是否还会存活下来。

☆、

第五天了,已经快要接近一个星期,他们的食物也逐渐在减少,很快就要被消耗尽,他们走在路上,路边虽然看到过又废弃在那里的加油站或是便利店,进去过几家却是失望地发现货架上的食品大多是被所污染的,门田京平叹息着拿掉一些未被污染的罐头走出便利店,便仅是那些少量的罐头仍旧是不够的。他们已经减少每餐进食的量了,但仍需要食物,低血糖致死的事件倒并不是没有过,门田京平并不想要他的伙伴们最后是丧命于这点。便利店内食品的污染是事态恶化的标志,这代表着这一带的丧尸已经越来越多了,门田京平还担心着他们在到达下一个城镇之前会不会受到袭击与伤害,尽管他的狙击步枪里子弹充足,但也不能抵挡大批的那种生物,何况他与他的同伴们此刻的体力也不如之前了,走在烈日之下消耗掉大量的精力,就光光是被太阳晒着也会头昏脑涨不辨东西。

他们看到前方有一条小河,正好是要接近休息的时候了,他们就往前再走了一会儿直到来到河边。准确来说是一个小池塘,难得是没有被污染的水源,池水清澈见底,能看见池底的水草,软绵绵地荡漾在底部,与沉睡着的泥沙一起。女孩子们掬起池水清洗了一下脸部,冰凉的水还能顺便洗去一点暑气,那种残余在脸上的水分被蒸发时的感觉也会让她们感到舒服。门田京平也拍了点水在自己脸上,好让自己稍微清醒一点。杂草已是很高了六条千景觉得那些草疯长到几乎要接近自己的小腿肚,在这里面行走有些艰难啊,他想,阻力有些大了,跑起来也不能达到很快的速度。这个时候也还能在想这种事情,六条千景扯扯嘴角觉得自己这胡思乱想的毛病还真是一点都没有改变。好想知道是不是只有日本爆发了这个丧尸病毒,他隐隐约约觉得日本是作为一个病毒试点而存在着的,突然他就有种被整个世界给背弃的感觉。日本正在毁灭,它也正在被其他国家所抛弃着,真可怜啊我们,六条千景嗤笑起来。

圆原杏里一直是十分安静的,不似折原姐妹中折原舞流每天都元气满满地抛出一个又一个话题,有时需要旁人提醒才会歇停下来,圆原杏里只是安安静静地跟在龙之峰帝人与纪田正臣身边,会评论上一两句但很快就没有声音了,不过倒是在三人组内部交流的时候会放得比较开,毕竟是再熟悉不过的人了。她记得自己那时砍下丧尸半个头的情形,体内的罪歌叫得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响亮与快乐,它像是要挣脱开自己的禁锢而去“拥抱”那个东西,但却在接触到的一瞬间立刻沉寂下来,圆原杏里并不知道是不是丧尸腐臭的气息令罪哥感到兴致全无,她通过刀身而感受到的只有恶心的感觉。在河边休息的时候她怔怔地盯着手中那捧水看,她有些苍白的脸庞被倒映在水中,原本乌黑的瞳仁此刻有些微微泛红,那无机质的红在不断加深,渐渐都有些要覆盖住整个眼瞳。她的心里听见罪歌在说“爱”,她有些弄不明白自己体内的罪歌此刻要去“爱”谁,其实早在前一天门田京平开枪杀了丧尸化的田中汤姆之后,她体内的罪歌的活动也愈发强烈了,不可以伤害门田先生,圆原杏里不顾体内寄生着的罪歌的不满与抗议强行把这个念头灌输到自己身体里的每一个地方。

在晚上的时候圆原杏里并没有睡,她做出睡着的样子蜷缩在一起,等所有人睡着之后她才睁开眼睛坐起来。她从随身带着的包里拿出一本本子,素花封面的软面抄,她将那本本子打开来,应该可以算说是她的一本日记本,毕竟是女孩子,要写下来的东西也更多。她找出一支圆珠笔,在那本本子上写着什么,她放下笔后转头看看睡在自己身侧的龙之峰帝人与纪田正臣,他们仍旧睡着,不知身边所发生的事。“晚安。”圆原杏里小声地说,随后站起来把日记本翻到那一页摊开放在她坐过的地方,转身走离了这里,月光照在她的脸上,红色在她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等到门田京平他们醒来就只能看见那本摊在地上的日记本,圆原杏里去了哪里谁都不知道,她所遗留下来的就只有那本写满了字的本子与她的食物,纪田正臣和龙之峰帝人试图寻找但是无果,圆原杏里存在的痕迹消失了,只剩下那一页纸,写满了“对不起”与最后落款处后面的“再见”,红色的笔迹触目惊心,口吻却像极了罪歌,爱与绝望合二为一。

☆、11、 撕裂

离开队伍的已经有三个人了,留在前一座城镇的赛门、丧尸化后被门田京平爆头击毙的田中汤姆,还有几个小时之前突然就离开这只队伍不知前往何处的圆原杏里,原本离开的时候一共有十五个人,如今减少到了十二人。门田京平担忧地看着还继续走着的伙伴,他不知道接下去还会发生些什么,亦不知到最后还会剩下来多少的人一起生死与共。狩沢绘理华虽然烧已经退了下去,但是感冒病毒一直留在她的体内没有被消灭干净,仍旧是虚弱着的,大概有一部分原因也是这几天太过于劳累,门田京平内心之于她是带有愧疚的,他觉得自己没能照顾好她,尽管狩沢绘理华爽快地拍拍他的肩说过“不打紧的啦小田田”。圆原杏里离开的事情是他所料不及的,有很多事情都不是门田京平能参透的,并不是说他不是一个聪明的、有头脑的人,只是他的性格使然,他是个再正直不过的人,非日常离他还是有些远的,那次被撞昏迷之后他曾一度认为自己将要就此被拉进池袋非日常的漩涡之中,但往后的事态发展好像并不是这样,他仍旧与厢型车组三人一起游走在日常与非日常之间的边缘地带,像是旁观者一般冷眼看着深陷漩涡之中却不自知的人们。如今发生的事情完全是脱离了日常与非日常,他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到了这里,带着尘土与风沙。

这一天的天看上去十分高远,在休息的时候门田京平就抬头盯着天空看,白色的如同棉花的云依旧铺陈在天空之上,此刻的天太蓝了,纯净的颜色像是并没有沾染上血腥与腐气,这是种极大的反差,因为他们脚下所踩着的土地早已是被污染到几乎无一块净土。门田京平知道他们走过的路上到处都是干掉的血迹,有些都已经变成了黑色,他有点不敢去想象接下去那座城镇里的样子,肯定是一片初看会令人作呕的惨状。门田京平对着天空发呆,六条千景叫他的时候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把视线从天空移开看向自己对面的男人。“怎么了?”他不解地问他。六条千景伸手揉揉门田京平的头发,“京平你老是想得太多了,放松一点嘛。”门田京平看着六条千景鼓励似的微笑,轻轻点了点头然后站身起来。

短暂的休息之后他们又重新回到路上,龙之峰帝人与纪田正臣他们的情绪一直很不好,周身散发着一股阴沉与消极的气息,尤其是龙之峰帝人,他与圆原杏里之间的关系要远远复杂于那个女孩与纪田正臣的关系。龙之峰帝人一直寻求着非日常,当DOLLARS不断膨胀之后发生的种种事情让他觉得那已经被他找到,但那正巧又是他的日常,是个存在着矛盾的关键点所在。纪田正臣是想拯救龙之峰帝人的,却是把自己也拖了进去,而圆原杏里,她大概一开始就是作为一种开关而存在着的吧,不,抑制剂,纪田正臣曾这么在心里下过结论。互相牵制互相发展,这是他们三个之间的相处模式。如今圆原杏里消失不见,纪田正臣不知道他与龙之峰帝人之间的关系会走向哪里,更好还是更坏,他不敢开口去喊他的名字,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以前对于他这位幼驯染的了解几乎是微乎其微。

黑沼青叶在路上也不停止自己对于龙之峰帝人的观察(这点真的是令折原临也感到厌恶),他很想看到龙之峰帝人逐渐开始呈现出崩溃的姿态(这个也是折原临也讨厌这个少年的原因之一,他抢了自己的观察对象),那张看上去还有些稚嫩的娃娃脸上染了黑暗的表情太让人感到兴奋了,那种能让人内心更加扭曲的神情渐渐开始出现在龙之峰帝人的脸上,黑沼青叶几乎忍不住要兴奋地颤抖起来,尤其是在这种情况下尤为被放大突显出来。不过还没等他再继续欣赏下去,他被突如其来的强大力量摁倒在地上,试图挣扎着却是另一只丧尸从后面咬了上来,随后又是另一只冲上来撕咬。他已经是无意识地在尖叫了,门田京平等人听到这惨绝人寰的叫声都是觉得几近要崩溃。折原临也好不容易有一次像哥哥一样把折原姐妹紧紧地圈在自己的怀中背过身去,不再去看那鲜血淋漓的惨暴画面。门田京平忍住差点要呕吐出来的感觉举起狙击步枪,射杀了那挤成一团的血肉模糊的东西。三个丧尸被爆了头之后再也不动了,门田京平闭上眼睛喘着气,六条千景微微抖着手把他拥入怀中,一遍又一遍抚摸着他的脊背,也闭上眼不去看那已经辨不清是黑沼青叶的残破躯体,那超越人类极限的尖叫声回荡在空气之中,仍旧响彻在他们耳畔。

门田京平听见有女孩子在哭泣,他不清楚是不是自己出现了幻听,他松开了抱紧六条千景背部的手转而捂住自己的耳朵,六条千景阻止了他,随后将自己的手覆在他的耳朵之上,轻柔至极。门田京平感到太累了,不想再听这停不下来的哭声,直到哭声渐止六条千景才慢慢放开覆在他耳上的手,门田京平同时也脱离了他的怀抱。啊,要完蛋了,他用手臂遮住自己的眼睛这么想。

☆、12、 无声的崩塌

六条千景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梦境之中,他之所以这么肯定是因为好像他已经接受眼前的事实了。他接受了日本已经被丧尸包围,也接受了自己正在逃亡途中,而非会站在此时无人的土地上,是的,他再次确定了自己是在做梦,他身边找不到他的同伴,尤为重要的是,门田京平此刻并不在这里。他记得三天之前门田京平也是陷入某种可怕的梦境而微微有些颤抖地依靠着自己,六条千景想大概是与这差不多,独自一人身在无人的另一空间,但他并不知道门田京平在这梦境之中看到了些什么,也不好去往深里问,怕他的恋人回忆起那令他惊恐的梦境。他倒是显得镇定许多,可能也是因为心理准备早就有了一些,更多的是他想看看这另一个世界是什么模样的。

尽管知道这里并不是现实世界,不过仍旧是太过于真实的场景,与他们所在的世界并无差异甚至可以说是一模一样,不过时间与空间上的可塑性要比现实大上太多。这是个可以随进入者想象而随时改变时间和空间的地方,前提是这位进入者必须是清楚地意识到并且无条件接受自己是在睡梦之中,这是件很难办到的事,所以并没有所谓的教你如何操纵梦境的方法被撰写出来,还有一点其实梦的内容与内里的事件发生是无法凭进入者所想而改变的,这是“梦”这另一世界中的不可变因素,同样这对应的也是另一个既定事实,你要承受的必须去承受,无法通过想象来逃脱,这点规则在梦中被放大了出来,让进入者没有办法避免。六条千景正是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后才往前走了一步,这一步虽然跨得非常小,但空间视野上的变换却是十分大的。这里十分安静,没有声音响起,而四周的颜色也是略偏灰暗的色彩,就像现实世界中公路旁泛着油光的翠绿的草地,在这里却像是被蒙着一层灰似的深绿,还失了光泽,唯一比现实世界要亮上许多的是这里的太阳,更加呈现出红色,但光线却异常地昏暗,一种诡异、不可言说的气氛充斥于这个空间之中。六条千景感到了一点奇怪,他以前的梦境虽不可以说是多么美好但起码是会有声音的,细微或是更响上一些,但像这个空间一样静谧无声却是极少见的。

六条千景也想不出自己要在这里做些什么,只能往前走着,心中无所想着的地方,踏出脚步之后所看到的景色便只是正常身边的那个样子并无变化。颜色倒是随着他的走动而改变起来,但仍旧是那一副灰蒙蒙的模样。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这样的一个梦,是想通过这个来对他说些什么还是这就是他大脑深处所隐藏着的意识,那个他曾做过设想又完全否定的世界。

这个世界会被毁掉,六条千景知道他曾经想到过的结局,但是没有想过方法,是最后自然地毁灭还是被人为地破坏掉他都无一个正确的、可以使自己信服的结论。这年头有关末世题材的电影与书籍太过纷杂,他看过一点也对此恐惧起来,而现实世界中的丧尸病毒爆发正是造成世界毁灭这一结局的方法之一,也是他最不想面对的一种局面。原来我是在逃避着那样的现实,哪怕是要面对死亡也会挑三拣四。六条千景停下脚步之后低着头笑起来,随后又抬起头盯着这虽有太阳挂着却仍旧是阴沉的天空,他盯着这天空看了很长时间,长到这个动作都可以称为“发呆”,他是无目的的,脑中也无任何的想法,只是这么无所事事地盯着天看。在过了一段时间之后他感觉到脚下的土地在震动,仅仅只是能通过身体来感觉到,是没有一点声音的震动,一开始非常微弱,一点一点加强直到他差点一个趔趄而摔倒的时候,这震动的强度已经是非常大的了。六条千景心知这代表着什么,这的确是他所设想过的一种场景,他回过头去,并不惊讶地看见大地正在身后一点点崩塌,土块与石块分崩离析跌入黑漆漆的虚无之中,而渐渐的,天空也开始崩溃,粉碎成一块一块坠落下来。在大地崩塌到自己近前的时候六条千景闭上眼睛,张开双臂往后倒了过去,随着土地碎块一起掉落下去。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天还刚刚亮,六条千景撑坐起来眨了下眼适应周围的环境,他转头看到门田京平把身微微蜷起睡在自己身侧,那是个有点戒备心的姿势,呼吸轻浅说明他今夜睡得还比较安稳,也难得的没有在睡梦之中也紧皱着眉头。六条千景帮他把因翻身而滑落的外套盖盖好,又伸出手去抚摸门田京平散乱着的柔软的头发,轻轻地、满含着爱意与怜惜。六条千景知道这已经不是梦境之中而是在现实世界,因为他听见了有鸟在啼叫,似是要驱走剩余的黑暗,而那天际,虽是刚刚旭日升起,但却是色彩饱和度极为高的,那种真实的色彩,是这个世界最后留给人类最为美丽的事物。

☆、13、 集体自杀

狩沢绘理华的身体一直都没再好转起来,这次感冒是她持续时间最长的一次,她自己虽然嘴上一直是在安慰同伴们说是没事的快好起来了,但心里却是清楚地很,因为劳累和药物的稀缺而不知何时才能恢复至原来的身体状况,她对此再明白不过了。她常常是夜晚睡得很少,往往是因为喉咙的不适而转醒过来,一阵咳嗽之后便再也睡不着,她睁着眼在黑夜之中,月光是大部分夜晚都会有的,有时很亮,能让她看清许多东西,公路旁的景色也就这样,草地与树木,她想他们现在应该是在某个乡里,曾经是多么美丽且令城市人向往的地方,如今却是无一点有人生活着的气息,她心里倒是希望这些人全都往远求生去了,而非被那种从科幻电影中走出来的生物给同化,她是不愿看到这一个惨样的。其实圆原杏里离开的那天她是看到的,本来她也就被咳嗽折腾得迷迷糊糊但又无法入睡,她半睁眼看见那个少言的女孩子正在本子上写着什么,因为距离隔得有一点而看不太清楚,但笔尖在纸张上摩挲出来的沙沙声虽很细微但是在如此安静的环境之下还是能够被辨析出来。狩沢绘理华奇怪于她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写东西,但在下一分钟她看见圆原杏里站了起来把本子摊开放在她刚刚坐过的地方,圆原杏里只身一人离开了那个地方,狩沢绘理华考虑着要不要将她叫住,心下一急就咳了一声,她看到圆原杏里转过身来便连忙闭起了眼睛,因为她借着月光看到了那双令人战栗的红色眼睛。待脚步声渐远之后她才睁开眼,那时眼前已无少女的身影。

第二天他们看到了那本被遗留下来的日记本,狩沢绘理华并没有把自己晚上看着圆原杏里走离这个区域的事情告诉门田京平,她只偷偷对游马崎沃克说起了这个,对方愣了一下,随后拍拍她的肩膀让她不要太放在心上。直到看到了日记本上的字后,狩沢绘理华这才意识到这个曾经会因为担心昏迷的门田京平而一直等在医院的女孩子再也无法回来了。后来的一天,黑沼青叶也死在了路途之上,他是被丧尸们撕扯着的,这她全都用眼睛见证了下来,她用手臂环住自己的双肩,强忍着恐惧就这么睁着眼看,直到门田京平开枪杀死了那搅成一团的东西,她看到子弹射向那些丧尸,血肉飞溅出来,一枪爆头,那个场景,在田中汤姆被丧尸咬了之后门田京平采取的措施一样,同样是一枪毙命。狩沢绘理华并不是那种脆弱的女子,她把自己的思想与意志全部放在二次元的世界之中,从而便可以对现实世界报以无所谓与无畏惧的态度,但是黑沼青叶死的场景令她重新泛起对现实世界的恐惧,她原本以为自己已经没有什么可以害怕的了,但这个,令她颤抖起来。

在继续往前走的路上她沉默着不发一语,原本就沉闷的行路气氛因为少了她与游马崎沃克的一唱一和而更加压抑。“二次元的世界真的存在么,小游马?”狩沢绘理华开口轻声问了出来,游马崎沃克点点头,回答说“一定是存在着的”,而她也就缓和了一下脸上的冰霜点头附和着重复了一遍。肯定是存在着的,可供我们躲避进去的二次元空间。

夜幕降临之后便找地方休息了,尽管是知道丧尸在夜晚的行动能力要比白天强上许多,但是他们必须要休息,一路上可以看到许多丧尸们曾经走过的痕迹,血迹斑斑与挥之不去的腐臭气息。狩沢绘理华靠着树干坐了下来,她疲倦地闭上了眼睛,想要就此睡过去,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猛地睁开眼,坐直身体转头看着游马崎沃克,不说话就看着他。游马崎沃克被吓了一跳,小心翼翼地开口问“发生了什么事”,她才慢慢地开口对他说:“小游马,我们逃到二次元去吧。”游马崎沃克沉默了一下,拍了拍她的手说了句“好”,渡草三郎在一旁听到他们的对话之后也加入到他们的计划之中。狩沢绘理华看到门田京平微微蜷起来睡在六条千景身侧,看上去是睡熟的了,她轻轻走到他的身边,这个男人曾是他们的刹车,帮助了他们太多太多而她觉得自己并没有能力去为他做些什么,哪怕是当时他昏迷时他们所做的一切都不能算的上“为他也做些什么”。游马崎沃克蹲□去在门田京平耳边用轻微的声音说“对不起门田先生”,渡草三郎说了句“谢谢”,而狩沢绘理华,她微笑着说了再见。

六条千景从梦中惊醒时并未看到有什么异常,等到天渐渐更亮起来之后他看到厢型车组的三人似乎还在睡,他走过去想要叫醒他们,手停在半空之中僵硬了有好几十秒,他听到门田京平走过来的脚步声后迅速站起身来转过去圈住门田京平并立即用手遮盖住他的眼睛。“京平别看”他说,“千万不要去看。”他感觉到手掌上有湿漉的感觉,门田京平眨眼时睫毛刷过他的手,有些痒痒的还带着点泪水,但最终他的泪水没有流出眼眶。六条千景在地上找到了散落着的安眠药瓶,内里已经是空的了,他叹息着看了一眼三人组完好的遗体,把瓶子重新放回地上,他又摘下自己的帽子摆在狩沢绘理华身上,转过身去抚慰他的恋人受过多刺激的心。

☆、14、 怒吼的火光

还剩余在队伍里的人已经只留下八个人,几乎是一开始的一半。门田京平不敢去看狩沢绘理华他们三人的遗体,他知道自己的眼中都由眼泪充盈,但六条千景轻轻覆在他眼上的手让他突然就不那么想让泪水流淌下来,他的睫毛有点急促地划过六条千景的手掌,他正努力把那些泪水给憋回去,在张开嘴急喘了几下之后他轻轻拉开了六条千景的手,对面的那个男人看着他泛着红的眼周围皮肤,叹息了一声后将手上的潮湿给擦拭干净。剩下的人们也渐渐围拢过来,沉默着不发一语,平和岛静雄走上前去搂了下门田京平的肩以表示节哀顺便;纪田正臣低下了头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他捏紧了拳头而又松开,指关节泛着青白随即充血回来。

他们就这么把狩沢绘理华、游马崎沃克和渡草三郎留在了那里,纪田正臣内心中的恐惧正在一点一点突显出来,他悲哀地发现自己不过就是一介懦夫,之前作为黄巾贼将军时的一切不过是为给自己虚张声势罢了吧,不知不觉就有些陷入消极的情绪中去了,直到龙之峰帝人将他的手握在自己手中,他惊讶地侧过头去,看到他的幼驯染似乎是有些急切的眼神。他的嘴唇蠕动了一下,说着“不要担心啊纪田君,我会在你身边的”,纪田正臣愣在那里,脑中想起的是三岛纱树的容貌,他也是把她扔下了,像个胆小鬼一样躲在这个队伍之中,“对不起”,他又再次将头低下,略长一点的额发遮盖下来让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僵硬,抬起头来之后纪田正臣又恢复至了原来的样子,他把自己的手从龙之峰帝人手中抽出,转身淡淡地对着他说了句“走了”。龙之峰帝人的眼神暗了暗,跟上了队伍的脚步。纪田正臣其实隐隐约约有些知道龙之峰帝人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已经无力去阻止自己的友人内心漩涡的扩大,他以为黑沼青叶的离去可以或多或少抑制一些但现在看来这根本就没有起到多大的效果。纪田正臣曾经真的差点在某个夜晚哭出来,但转头看着龙之峰帝人仍显得有些嫩的娃娃脸,他又把那些泪水咽了回去,自己不能哭出来,他只能双手交叉抵在额头,像是在祷告又像是忏悔一样,他用着略带颤抖的声音轻轻呢喃着“对不起”,他已经毫无办法而只好这样子在夜晚悄悄地展露出自己的软弱。

这一天的天气倒不像是前几日的那么令人难过,是个阴天,云层厚厚地积压在天空之上,像是接下去就要有雨倾盆而下,门田京平有些疲惫地闭眼之后再睁开,重新踏上路途。他总是停止不住要去回想那些已经离开的人们,在某处自行留下的俄罗斯黑人赛门、失踪至不知何地去的圆原杏里以及已经离开这个世界的另外五个人。不到万不得已他真的是不愿意扔下那些伙伴不管,但在这样的情况之下他无力去挽救他们,真的是无能为力。他没有办法通过自己的双手来留住他们,但那些离去的人都最喜欢说“对不起”以及“谢谢”,门田京平一直都无法明白这一点,明明是应该自己对他们说“对不起”的却由他们说出口,而那句“谢谢”更让他无所适从起来。为什么要感谢我呢?我无法救你们只好闭起眼转身走过这一个个地方,我有什么可值得你们感谢的地方呢?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在睡梦之中听到了狩沢绘理华他们对自己说的离别之语,他无法回复游马崎沃克和渡草三郎的话,现又开始迷茫起来。恍惚之间他听到六条千景在大声喊他的名字,等到他回过神来之后六条千景已经从他的包中取出那枚从之前一栋房子里拿到的手榴弹,拉开拉环就往远处丢了过去,而他这才看到大群的丧尸正在往他们站着的地方涌过来,虽走得很慢但数量却是比上次他们所碰到的那几个要多上许多。六条千景拉起他就往前奔跑起来,门田京平听到爆炸声响起之后转头去看,那火光映入他的眼中,而那响声如同怒吼着一般携着火扑向那群已不能算作是人的生物,那股子怒气形成的冲击波令他摔倒在地上,爬起来的时候满身尘土、硝烟弥散。六条千景的帽子留在了狩沢绘理华那里,此刻他的头发凌乱且显得有点狼狈,门田京平看着这个男人,此时此刻胸中被各种各样的情感给堵得有些喘不过气来,他激动又感伤,还有更多更多不知名的说不出来的情绪,他往前跨了一步,拉过六条千景的衣领凑上前去吻了他,这个吻带着烟火的气息,浓烈厚重的味道散开在六条千景的口腔之中,他先是睁大了眼睛立即就回应起这个吻来,他们用潮湿的吻互相标记着对方,而远方是焦腐的气味与未熄的火焰。当他们各自退开的时候,眼中就只有彼此。

六条千景把门田京平眼眶中的泪抹去,一边擦着一边说“京平你怎么又要哭了”,他想说的其实是现在还不是哭泣的时候,为何不把这眼泪留给我呢?后来想想这话未免太过矫情便止于口中未说出来。门田京平也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时候特别想让眼泪流下来,他已经好久没有流露出自己脆弱不堪的一面了,大概是被烟给糊了眼吧,他把眼泪收回去时这么想。

灰尘被风吹去天空之中,诉说着那曾经被怒吼着的火光焚烧至尽的事实。

☆、15、 “你能逃出去么?”

纪田正臣对于眼前的场景倒是有点目瞪口呆,他结结巴巴了半天“门田先生”,最后也没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他不是不知道六条千景与门田京平不仅仅是朋友关系,还是更深一层的恋人,但这不代表他已经做好见到这种“景色”的准备,第一次见到两个男人接吻让他不知不觉就脸红起来,有些不知道该看哪里,但是刚刚的门田京平却是他认识那个男人以来与平常最为不同也最独特的门田京平。六条千景带着一点点戏谑和挑衅的眼神往龙之峰帝人的方向瞄了过去,分明是有着一些得意,龙之峰帝人收到了那个还有一点不屑意味在内的眼神之后微皱了眉,这让他的娃娃脸显得有些滑稽,他想到了在一段时间之前,大概是多久他已经记不清了但是却历历在目,这个从崎玉来池袋处理一些“事情”的暴走族总长对着自己说“你没有做首领的才能”,那时六条千景的眼神也是含载着这种混杂了多样东西的情感,与此如出一辄。六条千景冲他笑笑,那副天生的好皮囊无论做出什么样的表情都很吸引人注目,可惜最后他舍弃了曾经的那些女孩子而待在门田京平的身边,不知道如今这种状况他那少见的中世纪骑士精神会不会让他的内心感到难过,因为他无法再次去救下那些可怜的女孩子们。龙之峰帝人避开六条千景的视线转而去看刚刚被手榴弹轰炸过的地方,散落着令人作呕的残肢断臂还由风夹杂着难闻的气味飘到这个地方,那一批的丧尸虽不是很少但绝对不多,这一颗手榴弹的威力看起来还蛮巨大,基本都把那些东西给消灭干净了,而他们暂且脱离了一次危险。龙之峰帝人怔怔地看着那个方向,心里没由来地慌了一下,他又想到了六条千景的眼神,突然就觉得这个男人有着另一种令人感到颤抖的力量,而好在他并没有凭借这种力量而成为一个不好的人。他畏惧死亡么?不。他只在乎他的东西,他会在乎门田京平是因为他爱他,而他可能甚至都不在乎除这些之外的人的生命。他可以面无表情地就用手榴弹来解决那些丧尸,他已经不再把他们看作人类了,哪怕他们曾经是,在他眼中他们就只是一种中无生命状态的死物,只能被再次杀死。而六条千景对在乎的事物又是极为上心的,心甘情愿可以为之做许多的事情,这大概也可以对之前那种力量起到了极大的牵制作用吧。

门田京平用手背去碰自己的脸颊,微烫的热度传到更凉一些的手背上,这并不能让他降下温反而让他的脸愈发红了起来。“真是……”他小声嘟哝一声,眼角还有点未干的泪水,他抬手抹掉那些痕迹,抽了抽鼻子之后带着些鼻音皱起眉来轻轻埋怨起六条千景。六条千景看这个男人难得流露出来如此可爱的一面,微笑着全盘接受了这些听上去就像是在撒娇的话语,这场景看得他满心欢喜,以至于在接下去的路途上他一口一个“京平”喊得丝毫不顾忌周围人的感受,而门田京平脸皮薄得很,面红耳赤地用言语反击回去却只能得到六条千景更大的笑容。这一路上的气氛似乎是轻松了不少,明眼人在一旁都看得出来六条千景是在努力让门田京平心里的负担变得轻一点,但是似乎是他们之间的热度太过灼人,其他的人离他们都有一小段距离,让他们二人在队伍后面随意散发着热量。龙之峰帝人所见到的六条千景,在从世界开始崩坏直到现在,他的笑容在面对门田京平的时候才是最发自内心与最为真诚的那种,而对于其他伙伴,或多或少都带有一点虚伪和冷漠,虽很细微,但对此得多了便可以发现这一点,龙之峰帝人对于这个男人便感到更多一层的畏戒了。

傍晚时分歇息下来,门田京平再次从背包里拿出先前的那一份地图,从那一天躲进一栋藏满武器的房子之后那地图就再也没被他拿出来使用过了。他把地图摊开平铺在地上,六条千景与平和岛静雄将头凑了过来,六条千景手里拿着一个手电筒,把地图照得白亮。门田京平找来一支笔,打开笔盖之后便在地图上圈划起来,一开始书写有些不顺畅,随意划拉了几下便就重新出墨正常起来。他圈出一个地方,只是大致圈了一个区域,用笔的尾部点着那里压低着声音说他们这几天都在这个区域活动,如果明天起得早再加上走得快一点的话应该可以到达下一个城镇,而他们已经快要接近通向北海道的公路了。平和岛静雄问说要不要从旁边绕一点路,因为从这一天的情况来看估计下一个城镇很有可能已经被丧尸占领,行动起来不如野外这么方便,门田京平转头去看看那四个被他们赶去睡觉的少年,确认了他们的睡眠毫无异常之后转回来重新思考起这个问题,六条千景凑近他坐了过来,轻轻抚摸着他的背部,一下一下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后来门田京平决定说是要绕一下换一条路走,路过下一个城镇但不要进入,直到再下一个城镇再进去休息,虽然知道越往下越被丧尸攻占的可能性更大,但他还是这么决定了。

“你能逃出去么?”折原临也突兀地把这句话冷冰冰地插入进他们的谈话之中。

☆、16、 狂奔

六条千景将视线从地图上移开,他看向被略微有些排除在手电筒灯光外的折原临也,反问他“为什么逃不出去呢?”,他想着的是哪怕最后无力去带上这么多人,但起码要把门田京平给带着一起活下去,他觉得在这个时刻,自己能给予恋人的东西最大莫过于此了。折原临也看到六条千景眼中似乎是闪着火光,他便也缄默不语起来,六条千景似乎是他所不太了解的人物,自己对于他的印象也仅仅只是那一次在DOLLARS聊天版上曾轰动一时的那个被平和岛静雄揍了并没有立刻倒下去的男人,还有一天之后便又活蹦乱跳恢复了精力去找门田京平准备再打一架,以及后来门田京平车祸之后昏迷不醒时他又来过一次池袋,而这个男人与门田京平之间的联系似乎就是从那一场架开始的。六条千景这个角色好像是被折原临也一直给有所忽视的,一开始他就不怎么把六条千景放在心里,觉得他就是个不痛不痒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但就是这个人从上一次来池袋开始就一直有在小小扰乱他的计划,有点像颗小型的定时炸弹而他因为门田京平的关系与池袋的联系更为得紧密起来。折原临也觉得他有点控制不住局面,六条千景的确可以称得上是一个“契机”,他与池袋的氛围不同,带着一股子新鲜的气味。

门田京平抬手拍了六条千景的后脑勺一下,引得对方“呜哇”地叫了一声,捂着脑袋夸张地揉起来,接下去门田京平就伸手帮他揉了,还附赠一句“别乱说话”。折原临也在暗一点的地方打量着这眼前的两个人,门田京平他是再熟悉不过的了,他的高中同学,在进入社会之后仍旧保留有那一份爱操心的性情,但他在池袋又是有着很重要的地位,相当于起到停止作用,而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人愿意依靠着门田京平。哪怕是在灾变开始的第一天一反常态地将不认识的人赶下车,还是本来不想救那个受伤昏倒在地的旅人,这种种下来最后的那个门田京平,仍旧是他极为熟悉的留有自己理智和独立思考着的门田京平,会担当起一个小团队的领导者这样一个职务,也是要去扛下那重重的负担的,而这个男人的责任心,是强大到可以支撑他不崩溃的力量之一。自己在这种时候还不忘去分析一些东西,没有事情就通过观察周围人来打发这种无聊感,还真是没救了啊,不过人类那么有趣,越是熟识观察起来就越令人感到兴奋,会在很多时候发现他们与平常时的不同点,这简直就是观察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完全不能比的。折原临也躺下来闭眼说“我要睡了”,随即便不再发出声音也似乎好像与另外的三个人脱离了干系。平和岛静雄哼了一声转头去看夜空,这天晚上可以看得见星,那星仍旧是那样,冷漠地待在天幕上看着饱受苦难的世人,年复一年,日复一日,从世界伊始直到现在,亘古不变。

第二天一早门田京平他们就把另外四个少年给叫了起来继续往下走,目前来说他们其实基本上就没有走离公路。从昨天晚上的星空可以猜测出这一天会是一个晴天,只不过目前还是清晨,并不能感受到太阳的热度。现在已经是快要接近秋天了,但尽管如此,天气仍是热的,前几日便是走上一会儿就汗流浃背,再走一些时间不得不停下来休息喝水。说到水,门田京平其实是有点担忧这一点的,水渐渐地流露出不够的趋势,但周围已经没有干净的水源,希望可以撑到再下一个城镇,可以在废弃的便利店里找到一些没被污染的矿水。他的嘴唇有点干裂起皮,还有一点血口子,偶尔舔上去有一点疼,在休息的时候六条千景凑上来说“京平要不要我帮你润润唇呀?”,说完顺势就要亲上来,被他一巴掌拍了下去,“你还是省着点口水吧”门田京平不去理睬身边人装出来的哀嚎声,从包里拿出水壶,拧开盖子小小地抿了一口。

他把水壶放回包里的时候往后看了一眼,张大眼呆愣了一会儿之后迅速反应过来大吼一声“快往前跑!”折原临也转头看了一下,又是一批丧尸缓慢往这里走来,他听见风在自己耳边呼啸,等回过神来之后他的双腿已经迈开步子狂奔起来。我可以逃,我可以掌控我自己,他这么想,不知不觉就笑了出来。门田京平只觉得眼前景象抖得有些厉害,而自己的体力也不如以前了,看来老了啊,他自嘲般的在脑中这么想到,丧尸什么的都已经被他抛之于脑后,此时只顾着享受这一刻的自由和心跳加速的快感。待到终于体力不济而停步下来喘气,他看到身后已无丧尸的追赶,其他人也停下奔跑慢慢走了过来,四下一数人数,却没看见折原临也。门田京平爆出一阵笑声之后跌坐在地上,他仍那样笑着,上气不接下气,“你以为你是谁”他这么说着,带着点歇斯底里的意味,他重复着这句话直到六条千景捧起他的脸安慰他。“京平没事的。”六条千景冷冰冰地说着却是用带着温度的胸膛来拥抱他的男朋友。

折原临也退出游戏不再会回来了,而他甚至都没有和他的妹妹们说一声“再见”和“抱歉”。

☆、17、 被吞没的大地

“对不起。”门田京平终于是有机会说出这一个词汇,他对着折原家仅剩下来的双子姐妹们低下了头,换来的却仍是“不是你的错”的安抚性话语,这让他鼻子一酸,心中犹如是被打翻了调味盒一般五味杂陈,此时此刻的他是多么希望有人能骂上他几句,或者说是揍他几拳,都会比这简简单单的一句“不是你的错”要来得爽快太多。他觉得自己是有罪的,然而身边人都不这么认为,他们所认知的,就是门田京平这个人尽了最大努力来保护他的每一个同伴,所以那些离开与死亡并不能将错归结到他的头上。有点爱钻牛角尖,这是六条千景在熟识门田京平之后给他下的一个定义,其他都很不错,就是这一点一直能困扰门田京平许久,他太爱操心一些有的没的事儿,这大概就直接导致了这个性格,或者也正因为这个性格令他特别爱去操心那些本不是很重要的事。

说到折原舞流与折原九琉璃,折原家的双胞胎姐妹表面上对他们的哥哥是极尽冷嘲热讽,有的时候还有点性格古怪(折原家一脉相承的令人费解之处),但在有许多时候仍能流露出作为女孩子的本性。黑沼青叶被丧尸撕扯着最后死去的时候,折原舞流是哭出来的,这不仅仅是因为看到这种画面令还是个少年的她承受不住恐惧,更多的是因为那个被活生生撕裂的人是喜欢着她们姐妹的黑沼青叶,哪怕她并不喜欢那个男孩子,但每天都会遇见久而久之便也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虽不是喜爱但是在面对这种情况下她崩溃似的恸哭起来。折原九琉璃是看到六条千景将手覆上门田京平的耳的,她歪了歪头去安慰自己的姐妹,她与折原舞流一直以来都是性格相反,一开始只是因为出于一种孩童的心性,两人将自己的一切都调节成对方的对立面,久而久之便也抛离不开这种特性,如此这般地继续下去。她是不喜言语的,连泪腺都被调节成了与折原舞流不同的不发达,她睁大眼试图驱逐眼中的刺痛,但是没有泪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她抬手去摸摸自己的脸,仍旧是干燥一片。“慰。(舞流别哭了好么)”她轻轻伸手拥抱住自己的姐妹,折原舞流扑进她的怀中仍旧哭着,叽哩呱啦语速飞快地说着一些她听不太清的话语。“安(放松下来,放松下来)知。(我知道,我能理解)”折原九琉璃拍着自己姐妹的背部,不断地重复着这两个字,用笨拙且不利索的话语来强忍着伤痛安慰折原舞流。如今她们的大哥也不知所踪,但是她们又何尝不知折原临也的内心呢?无人好去责怪,她们其实特别认同门田京平那句含着歇斯底里意味的“你以为你是谁”,他们的大哥折原临也便是个不顾他人的可恶家伙,他只在一些特定的情况下变得才像个兄长,例如黑沼青叶被撕扯着发出凄利尖叫时他曾紧紧拥抱住她们不想让她们看到这一血腥的场景。而现在,她们真的没有打算去责备门田京平的意图,六条千景的冷眼也并不好看,踱步往前走去,等着后面的人追赶上来。

六条千景其实是旁观到这一切的,他是看到折原临也在奔跑时转向跑入公路旁边的小道再消失不见,其他人都没有注意到,只有他一人看到了,但他并不想叫住折原临也,他只是冷冷地用眼睛记下了这一切,他甚至都不想提及这一件事,连说出口的意向都没有一点。他知道那是那个男人自找的,被心里的漩涡给拖下了水。那天晚上他很晚才睡,他一直坐着仰头看天上的星星,直到整个天幕都缀满了星他才闭眼睡去。他再一次地进入到那个梦中的世界,与这个世界有着截然不同的毁灭方式,这一次会是怎样呢?他开始有点迫不及待起来。这里似乎是一个海边的城市,吹来的风中带有海水的咸涩与腥味,他猛地吸一口那样的气息,再缓缓地将它吐出来,瞬时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变得干净起来。城里仍旧没有一个人,街道空荡荡地透着一股萧瑟的感觉,路面上是凌乱不堪的,到处散落着许多生活垃圾,报纸,上面显示的日期是今日的日期,剩余的报道上的字倒是太模糊,令他看不清晰,以及还有许许多多的外卖盒与包装袋,被风一吹就四处飞散,惹得六条千景极为不爽地快走了两步,起初这城里是死一般的寂静,接着他听见了水流的哗哗声,越来越大,那响声有如巨人在咆哮,这是和上一个梦境最为不同的地方。他转过身去面对着响声冲过来的方向,先是看到一条白线,后来接近了,那是海水涌起倒灌进这整座城,大地被一寸一寸吞没,消失殆尽的速度快得简直是让人来不及做出逃跑的反应,不过六条千景也没有要逃跑的意图倒也是了,他停在原地做出拥抱的样状,将那海水纳入自己的怀中。

他醒来之后对着门田京平的第一句话便是“京平我们一定要逃去海边啊”,门田京平奇怪地上下打量着他,“中什么魔障了你,净说些古怪的话。”他这么试探性地问着。六条千景“嘿嘿”笑了两下,不打算把自己梦中出现的场景告知门田京平。起风了,他刻意去闻了一闻,仍是泥土的气味,有些失望地垂下眼,耳中响彻的是梦中吞没大地时怒吼着的海浪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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