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公路上行走的孩子
平和岛静雄听见六条千景压低着声音对门田京平说“我们不能把他容入队伍之中”,而门田京平正在用着带点乞求的意味说着什么,哪怕是他的声音已经都有些颤抖起来,六条千景仍是那句话,一个字都没有改变。
虽然他看上去的确很可怜,但是我们不能带上他一起。
他们一早就启程往下一个城镇的方向过去,本来计划的是路过它但不进去,最后因为水资源的越来越稀少而不得不放弃原本制定好的计划。他们在中午的时候抵达了那里,空无一人的城镇散发着令人恐惧的压抑之感,是寂静的但同时又是危险的,随时危机都有可能出现,所以他们不得不紧绷着自己的那一根神经。他们四下寻找着便利店之类的可以拿到水的地方,在路的尽头发现了一家,店面废弃,货物凌乱地散在地上,货架上也是极为不整齐的,但好在有些矿泉水的瓶子仍是完好无损,他们进去之后小心翼翼地检查着食物与水,还再把便利店里所有电池都拿走了,不仅仅是手电筒需要更换电池,他们唯一用来接收外界讯息的那台小型收音机也需要充足的电量(他们的手机都已因为电量耗尽而关机,一路上已无可以充电的地方)。政府只会说现在疫情已得到控制,他们曾经嗤之以鼻,哪里会得到控制呢,这种事情是不可能的啊,明明已经是无法控制得住了,他们是亲身见证过那种生物的,也经过许多的城镇,那种恐惧是早已安全的政府人员完全不会理解的吧,他们现在在哪里呢?估计已经离开日本了吧,明明是他们造出来的事情啊,都要由人民来遭受罪难与惩罚,说民众是政客们的棋卒,这的确是再对不过了。收音机里只能收到一个政府临时成立的电台,也没什么资讯,他们每天听个十分钟后就不再继续听下去了,无非就是些官话。
平和岛静雄拧开一瓶水喝了两口,他们在前一天刚刚逃过一批丧尸的攻击,一闭眼就能想起那些挂着血破破烂烂的生物,这又让他想起了田中汤姆,那个一直待他很好的前辈却被迫进行丧尸化最后被门田京平给一枪解决掉。他没有理由去责怪门田京平,至少他自己是这么觉得,但门田京平却一直以为是他自己的错,直到现在都解不开那个心结。他想去拍拍门田京平的肩膀来安慰他,却被六条千景抢了先,他拉过门田京平的手紧紧拽在手中,平和岛静雄悻悻地地放下手,走到一旁点起烟来抽了两口再将它踩灭在脚下。他放下水瓶在货架与货架之间的空档之中寻找门田京平,他看到他被六条千景压在一个货架上索着吻,他的好友四下躲避着,最后六条千景的吻落在了他闭起的眼上。平和岛静雄咳嗽了一下以示自己的存在,门田京平受到惊吓似地一下子就站直了身子,转头看到是平和岛静雄之后,又红着脸推开六条千景偏过头去。“该走了。”他这么撂下一句提醒着眼前的两个人,刻意忽视掉六条千景眼中名为“冰冷”的东西,转身往外走去,后来门田京平跟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红潮仍未退去。
他们想要快点离开这座城镇,这个小镇的确是小,他们横穿了镇子就快要接近公路时看见有丧尸们从街道各处走了出来,就像是凭空出现的一样,慢慢汇成一支队伍朝他们来时的方向走去。走在最前的平和岛静雄举起手示意他们停下来,四下看看,随即带着他们躲进一暗处的小巷。他们都不敢发出一点声响,摒住呼吸等着丧尸队伍从他们眼前走过,在这个时候便只能听天由命了。“你能逃出去么?”平和岛静雄的脑中响起了这句话,折原临也在他离开的前一天在暗处幽幽说出的这句话,如同魔咒一般萦绕在他们周身。啧,他在心里不屑地撇了撇嘴,当然可以逃出去,我们是谁?我们是渴望着生存下来的人。后来那丧尸队伍并没有发现藏在角落里的他们,而是走过那条小巷,径直往前走去,他们才得以成功逃脱。他们等那支丧尸队伍走到很远之后才轻手轻脚地从小巷中走出,再接着之前被打断的行路,走回公路之上。
他们往前走了一大段路,后来在前放隐隐约约看到有一个人影在缓慢移动,他们又开始提心吊胆起来,小心翼翼地前进,待能看清之后,才发现那只是个独自一人行走着的男孩子。他赤着脚走在粗糙的沥青公路上,头发粘在前额上而脸上与身上都有一些细微的伤口与肮脏的泥土。“千景……”门田京平开口叫住了六条千景,“我们把这个孩子带上吧。”他不忍心看这么一个孩子孤零零地走在野外,甚至连死亡都无人知晓。六条千景只是摇摇头,一直都不肯松口说“好”,任由门田京平说什么,他都不同意这个想法。京平,你没能力去保护所有的人,这不是逞英雄主义的时候,你无法救那么多人,你并不是个英雄,你只是个想要活下来的普通人罢了。六条千景沉默着没把这段话说出口,他想帮助自己的恋人走出自责的漩涡,便也只好采取这种办法。
那个孩子在他们走过的时候也没有抬起头,他只顾着在意他脚下的路。
☆、19、 请杀了我
门田京平真的是很像把那个孩子给带着一起离开,但六条千景一味地否定这个提议,他不知道为什么六条千景突然就直接摇头说“不行”,明明在最初的时候,自己因为怕惹上麻烦而不愿去救助那个昏倒在地的可怜的旅人,但六条千景却是坚持着说“救救他吧”,现在自己因为失了太多伙伴而想做些什么补偿,尽管是几乎不可能的但仍旧想做些什么,六条千景却用着反对的态度来面对自己,他并不知道他在想些什么,但是相信六条千景会如此做肯定是有理由和他的道理的,自己便也只好放弃了这个念头。他在走过那个男孩身边时侧过头看了他一眼,那孩子麻木地盯着脚下的地面行走,专注到根本就不在意门田京平等人的经过。
再走远之后便看不见那个独自行走着的男孩子了,门田京平最后看了一次之后回过头来跟上前面的队伍,这两天的他都有些消沉,而在这差不多一周的时间里他见识过了最多的死亡与离开,他亲手解决了两个人,尽管大家都觉得他让那两个同伴得到了解脱,只有他一人觉得他的手上沾染了鲜血。他在有些夜晚会做梦,梦境里会出现田中汤姆或是黑沼青叶,梦做得久了那两人的脸都已经模糊起来,但令他仍心有余悸的是梦中时常会出现的血雾与惨叫声,他往往惊醒,额上全是冷汗,心脏狂跳不止。他从不把做这种梦的事情说出来,只是放在自己心里独自默默承受着。六条千景其实知道门田京平有时会受到噩梦的困扰,他很担心这一点,往往想要问起来的时候对方就避了过去换其他的东西来说,这也很令他感到无奈,什么时候可以坦诚一点呢京平,多分担一点给别人,不要自己一个人扛着所有的事,他会去拥抱门田京平,每当他的恋人脸色苍白面露憔悴的时候就会这么做,而他也只能这么做。
六条千景这个人在纪田正臣眼中是很强大的,尽管比上平和岛静雄与门田京平还稍差一点点(仅仅只有一点),但上一次碰见他时那种压倒性的气场是自己远不能及的,轻描淡写说着什么,却像是一颗重磅炸弹一般,砸爆在自己耳边。原以为那次骚乱之后自己便可以不再见到这个崎玉来的青年,没想到因为门田京平的关系而经常在池袋的街头遇见他,与女孩子们一起(纪田正臣对此感到很气愤,他搭讪都没怎么成功过),或者与厢型车组一起出行,再或者就只和门田京平两人走在街上。曾经得知他们是恋人时自己吃了一惊,显然是不敢相信,一开始遇见门田京平或者六条千景时都会感到十分尴尬,后来时间长了便也接受和习惯了,闲来无事之时仔细想想他们为何会在一起,这大概就是一直有在说的“相性极好”吧。六条千景应是个还挺重义气的人,尽管他上一次来找黄巾贼的麻烦主要是因为有其他的事,但是借着来还欠门田京平的人情这也令自己感到吃惊。但同时他也知道这个男人其实是不怎么顾别人的死活(自己的东西除外),所以在之后的日子里,他还是对六条千景避而远之,如今他也有点明白六条千景不肯接纳这个孩子的原因了。“我不会扔下纪田君不管的。”纪田正臣被龙之峰帝人突然插进来的话吓了一跳,他扭头去看他,“如果纪田君独自一人走在公路上而正好被我看见的话,我一定会陪着你一起往前走的。”龙之峰帝人此话像是要弥补点什么,还带着有些不甘和赌气(纪田正臣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带着点赌气意味,要向谁证明呢?),纪田正臣有些僵硬地点点头,不再去看龙之峰帝人的脸。
这是第几个晚上了门田京平已经记不得了,他不想去仔细回忆现在已经过了几天了,夜幕降临的时候他丝毫没有睡意,只是坐下来发着呆。六条千景仰面在他身边躺下,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空看,今夜的月亮已经有接近圆满的趋势,看来过上几天便是满月之日。他们之间没有人先开口说话,两人都是安静地待在原地看着自己看的东西,许久之后六条千景才开了口。“哎,京平……”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叫了门田京平,被叫到的那个人慢慢把视线转过来看着他,“要是我被丧尸咬了,请你一定要把我杀了。”六条千景带着些调笑意味说着,又是极为严肃的,但半晌没听到门田京平的声音响起,他疑惑地转头看到他双肩颤抖而表情看不明晰,他急忙坐起身来去安慰门田京平。“说什么蠢话!”门田京平抖着声音提高了声调,“你要是敢,你要是敢……”他咬着牙却眼眶泛红,然后转过身去将头埋在六条千景的怀中,愤愤地又说:“等着我给你解脱呢吧,爽死你……”六条千景轻拍着门田京平的后背,安抚他少有的情绪宣泄。
平和岛静雄坐在离他们较远的地方看着他们,他叼着一根烟,像是心情极好似的眯起眼微微笑着。啊今天晚上真的很美好平静呢,他这么想着。
☆、20、 龟裂
第二天他们往下一个城镇出发的时候,六条千景显然是没睡好,精神不足而明显是表现出有些头痛,他咬咬牙忍着那疼胀的感觉迈出一步。“千景,止痛片要不要吃?”门田京平从药包里翻找到一板止痛片,是他离开东京前就买好备在药包里以防不时之需的,普通的头痛虽然不是什么大事,但依然是极为影响生活的,所以他往往会准备一些在自己身边,当头疼泛起来的时候就可以拿出来就着水吞下一片,二十分钟内起效,的确是有用。六条千景感谢般地接过那粒药片,“这玩意简直太棒了,京平你居然带着!”他的嗓音里还带着点睡意,沙沙的感觉听上去就很疲倦。
止痛片吃下之后过了一段时间才发挥出作用,疼痛一点一点被掩盖得一干二净,就算药效时间过了之后也再没有重新疼起来,而六条千景一直都认为止痛片是个很神奇的造物。疼痛消失之后一会儿六条千景便又恢复了往先的精神,脚下的步伐也加快了起来,在门田京平的估计之中,大概明天可以进入下一个地区。他们现在的队伍剩余有七个人,四个少年和三个成人,六条千景前后看看队伍里剩下的人,叹口气后说不出话来。他虽不是个喜欢管别人事的人,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自己无权干涉是他一直坚持的原则,不过似乎有很多人都误以为是他根本就不怎么在乎别人的死活,这是误解好么,六条千景难免会觉得有些郁闷,到底是何时以及为什么被人误解成这个样子,他都很想知道,不过也已经更改不过来了吧,没有时间也没有人来让他纠正这个误解,突然就觉得有些伤感,他想到曾经的TO罗丸,自己作为首领却抛弃了自己在崎玉的同伴们,也怪不得会被人这么想,问题还是在自己身上。他有时会在梦中听到摩托车的轰鸣声,那仿佛已经是个距离遥远的声音了,仅仅只是离开了一周左右。那声音在他梦中由轻至响地出现,待到轰响时,他差点在睡梦之中流下泪来,控制不住地就想要哭出来,但他是有意识的,他控制着自己不让泪水流出,他知道自己必须克制再克制,他还有他要必须支持住的东西。
就是没有帽子而且是在逃命途中,门田京平仍旧是把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六条千景一直很好奇这一点),背头严谨地依旧犹如平常一样,都说梳背头的男人或多或少都有保父属性,不管是显性还是隐藏。门田京平不能更认同这个理论了,他觉得一旦自己和一群人待在一起时自己就特别爱操心大大小小的事情,这大概也算是一种强迫症,他在这一周的某一天发现了这个事实,扶着自己的额头来接受它。
“昨天晚上没睡好么?”门田京平轻声询问起六条千景。“嗯,昨晚做了个不怎么令人快乐的梦。”六条千景拨了拨有些长了的碎发回答他。他回想起昨晚的梦,的确是令人难过。他梦到自己骑着曾经拥有的那一辆摩托在荒芜的坚硬土地上奔驰,那是个什么地方他并不知道,只是很大很空旷的一块平原,他所能看到的便也只有路在飞速地后退而自己在前进,他也不知道会去向哪里。梦中的时间正是日落时分,他在前方便可以看见火红的太阳在往地平线之下缓缓沉去,它的光芒将整个天空照得红灿,这美丽的景色令他肾上腺素激增,于是又将速度提快,在梦中享受着这种快意。他听见有“喀啦喀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准确地说,是从地面传来了这种声音,他扭头去看了一下,发现大地正在一点点裂开,身后的远方已经有一条很深的沟壑横跨整块土地,沿着那条裂缝又有许多的小裂缝往外延展开来,形成像土地干旱之后会出现的龟裂花纹。六条千景不禁觉得有些烦闷,为什么自己的梦中经常会出现这种场景,不是大地崩溃就是海水吞没土地,他想这是不是因为自己最近思考这种事情过多的后果,叹口气后正要把车停下来时他从梦中醒来,眼前不是像美国西部一般的荒芜土地而是绿油的草地。“没有结局不是很好么?”门田京平在听完他讲述的梦境之后淡淡地问了一句,六条千景听了之后呆了一下,随后脱口而出的是赞成的话语。“啊的确是要比以前的梦好上许多呢。”六条千景一边抹着额上的汗水一边说着。
这里的黄昏时分便也是见不到如同梦境之中一般绮丽的景色了,他怀念起那个慢慢沉入地平线以下的太阳。不过我们有海上落日,六条千景想到了这一点,嘴角微微上翘,眼底流露出来的也是愉快的情感。
后来的这一天里六条千景的头疼就没有再犯了,他想这一部分是因为止痛片的缘故,另一部分也是因其他事情转移了对此的注意力吧,而他又不禁期待起自己的下一个梦境,希望可以出来一点令人高兴的事而非这种孤独与破灭。
☆、21、 红色的海
在第二天晚上他们到达了一座比较大的城镇,是比前一个要大上不少的地方,起码可以看到有一些比较高的房屋以及曾经健全的城市建设的痕迹,好在这一座城镇现在看来是一座空城,至少他们并没有发现什么,但尽管如此,仍是不敢在此地久留的。门田京平本来是想休息一下赶快离开的,但介于同伴们的要求,最后还是说在这座城市里休息到明天早上再出发。但愿不要再出什么岔子了,他不禁这么想。
他们现在大概是处于一种前后都被包围的状态之下,从他们过来的方向有一大批丧尸而在他们前方,未知的情况还在等着他们。纪田正臣感到特别累,当他们在街上寻找可休息的地方时他就已经有些撑不住了,想闭上眼来睡上一觉。最后他们还是选择了一条小巷,虽然是光线有点不足,暗了一点,但是却相对能在他们睡眠时更加安全一些,两边的墙就像个屏障似的给他们这个地方造成了一个死角,也有上一次在前一个城镇里的经验,摒住呼吸不发出一点声音之后也的确是可以躲避过丧尸的袭击。纪田正臣一拐进小巷就靠着墙滑坐下来在小巷最里面,抱着他的双肩背包沉沉睡去。一向很少做梦的他在这一天意外地进入了一个梦境,说是梦境其实是没有什么的,他身在一个黑暗虚无的世界之中,而那个世界里也只有他一个人,他所看出去的四周是黑漆漆毫无光亮,或许也能是说没有任何东西,但他看自己却能看到所有。不知道这个空间是太密闭还是太开放,但无论是哪一种情况都令人没由来地恐慌起来。独自一人身处幽闭空间之内,任谁都会不自在,纪田正臣尤为严重,他不喜欢这种无依靠的感觉。他手脚僵硬地走了两步,依然没有什么变化,他张嘴喊了几声,没有回响,因为他发现在这个梦中他连他自己的声音都听不见。后来他是在惊恐之中醒过来的,龙之峰帝人伸手去擦他脸上的泪水。“你哭了啊纪田君。”纪田正臣在听到这句话后抬手去摸了一下,是湿湿凉凉的触感。“怎么了?”他垂着眼轻轻地问。“门田先生说要立刻离开这里,好像是出了什么事情。”龙之峰帝人这么回答他。
纪田正臣站起身来跟着前面的人离开这个地方,他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事但还是跟了上去。门田京平是到了这里恐惧起来的,他在休息之时拿出了收音机来照例地听一下外界的消息,调了几下之后“沙沙”声终于消失不见,女主播甜美而又机械的声音通过电波传了出来。前面真的就是无关紧要的废话,就正当他要把收音机关闭的时候传出了令他心惊胆战的消息。“三十分钟后将向XX城市投放燃烧弹,请做好准备。再重复一遍,三十分钟后将向XX城市投放燃烧弹,请做好准备。”这个应该是向驻扎在别处的部队播报的消息,被他们这台小型收音机也接收到了,门田京平愣在原地,脑中飞速转动着寻找对策,三十秒之后站起来去通知每一个人,等到他们往城外走去的时候还剩下二十七分钟。“跑,快跑起来!”门田京平在队伍后面催促着大家赶快加紧脚下的步伐。二十七分钟并不足以令他们穿过这座城市去到公路上,但如果能尽量多走就要多走些路,但体力毕竟有限,跑了几分钟后便就缓缓慢下了速度。还剩下二十分种,而他们到现在也还没有看到有指向公路的路牌出现。在这二十分种里他们尽可能多得往前走,直到他们听到直升机的响声出现在城市上空。燃烧弹是随机投放的,好在他们起先躲过了第一波投放,尽管火势的蔓延速度足够快,仍旧留给他们一点喘息的时间。“快走,快走!”六条千景大喊了一声把他们从呆愣之中惊醒过来,又用冲刺的速度在地面上移动起来。门田京平发现有一个下水道,口子大小正好够他们一个一个通过,平和岛静雄打开了那个下水道的盖子,让大家一一攀着那短小的梯子躲了下去。纪田正臣在奔向这里的时候扭了一下摔倒在地,而他身后追逐着他们的火焰犹如咆哮着一般涌了过来,龙之峰帝人一下子就窜了出去跑到纪田正臣身边,“帝人!”门田京平焦急得大吼了一声他的名字,看到的只是他环抱着纪田正臣的身影和他被火光映得通红的侧脸,他最后看了他们一眼,使劲关上了那个用来隔绝地上世界的盖子。
“你为什么不逃?”纪田正臣喘着气在这短暂的时间里询问着龙之峰帝人。“因为我说过我会一直待在纪田君身边。”他搂紧跪坐在地上的幼驯染回答他。“为什么?”纪田正臣在他怀里不停地重复着这句问句,闭上眼迎接那红色的海洋将他们一起吞没。他在火舌灼上他的皮肤之前想到了三岛纱树与圆原杏里,还有之前作为黄巾贼首领时的种种事情,最后的最后,他的脑中响起一首歌的旋律,是Linkin Park的Burning in the skies,他看到烟尘弥漫,虚弱地开口唱出那一句歌词。
I'm losing what I don't deserve.火焰拍打在那个下水道紧闭的盖子上,发出的是绝望不堪的声响。
☆、22、 来不及说出口的告别
平和岛静雄在钻入下水道之后就看到了墙壁上的地图,那是一张城市下水道的路线图,而这个恰好能帮助他们从这座被火海淹没的城中逃脱,看来城市设计者是考虑周全的,因为这里可以防止烈火蹿入,但相对的,需要担心的就是易爆炸物浓度很高,万一不小心有一两个火星出现那么就将引爆这里。下水道内部倒是很大,可以容得下他们直立着通过,他们在入口处也取到了头戴式的安全帽灯,这个东西非常好,在这种环境之下是十分安全的。平和岛静雄走在最前面,他将帽灯的亮度开到最大,能照到很远的地方,原本幽暗阴森的通道瞬时被光亮包裹了起来,门田京平就跟在他的身后手持着一张他刚刚用纸笔按照墙上的地图简易绘制下来的逃生路线。“好,这里左拐。”门田京平有些低沉的声音回响在这个密闭空间之中,平和岛静雄不禁想到这通道里头的供氧问题,不会缺氧么,不过目前他们倒没发现有类似于头晕等的症状,应该是有什么办法解决的,他下了这么一个判断。在又是漫长的一段直线距离之后他们又遇到了岔路,门田京平仔细辨认着自己的笔迹,因为太匆忙而有些凌乱潦草,“呃……”他不确定地开口,最后说应该是走向靠右的那一条路。他们脚下是湿嗒嗒的触感,黏黏糊糊地还伴有一些奇怪的气味,队伍里仅剩的两个女孩子用袖子捂住口鼻之后还是蹙起了眉,门田京平不动声色地从包中拿出了几块手帕,分别递给身边的众人,“用这个可能会好一点,能缓解一□感。”他自己抽了一块将其折叠成三角巾系在自己脖上,拉扯着上端遮住口鼻,气味仍旧是有但起码挡掉了不少。折原舞流和折原九琉璃有些呆呆地看着他做了这个东西,随后便也效妨起来。“部队里曾经都这么做的。”门田京平挠挠脸,不好意思地说。
后来在百转千回之后他们终于找到了那个要寻找的出口,仍旧是被一个盖子封盖着,平和岛静雄再次踩在那短小的梯子上面用力转开那盖子,得以令他们重回地上世界。当光线出现的时候他不由自主地眯起了眼,在适应了几十秒之后才又睁开看清了外面,那是郊外,火势是被控制在城内而非蔓延至此,他有一瞬间想要去感谢上天,但又转念一想,这并不是靠天而是靠他们自己才走到的这里。他把盖子往外顶,直到洞口可以容下一人通过,他爬出下水道回到现实,然后一个一个拉出他的伙伴们,他们纷纷摔坐在地上,额上挂着汗水和污垢,肮脏但是纯美。门田京平喘着气看向城那边的方向,他们走得可真算远,因为那个方向望去只能看见一小点冲天的火光,但就仅是那一小点令他惊恐到冷汗连连。政府是做得出的,就算是城里还有人存活下来他们也是做得出烧毁一座城的决定的,电影中的red code如今就真的发生在他们身边。他知道纪田正臣逃不过此劫难了,他第一次这么肯定过(田中汤姆与黑沼青叶不算,他们是无法可救),无论是从身体上还是心理上,这个少年有些脆弱,而他正好将这些脆弱暴露无余,永远与龙之峰帝人牵牵绊绊,永远都没有尽头。就只有这一次,门田京平深深地觉得自己对他们两个是尽了最大的责任了,就只是这么一次,他唱出那句歌词,是和纪田正臣在最后唱出的那个一模一样,未曾有一个词的变动。
他们坐了一会儿,随后又站起身来继续往下走,天已微微亮,不是火光映照的缘故而是太阳着实从东方慢慢升起。队伍中仅剩下五人,平和岛静雄看着这周围略显惨淡的情状,心里是不舒服的感觉涌了上来。他们没有更多的力气去说些什么了,只是双腿机械地抬起再踩下,一点一点将距离渐渐拉大。天空一丝一丝明亮起来,仿佛是不知道地上发生过什么似的一如既往的亮爽,但路上行走的人们完全无法感受这一份明朗,他们步履沉重、心情复杂。
在快要接近中午的时候他们再一次遇上了丧尸,但如今是身处野外,没有地方可供他们躲避便只好硬着头皮突破,本是很快就能被突破的,但因为门田京平的子弹用完而形势变得严峻起来。平和岛静雄眼瞅见路边有一个路牌,于是就冲过去将它拔起握紧在手中挥舞起来,他冲门田京平他们吼了一句“快走”便专心对付起眼前的丧尸来,可一波接着一波前赴后继地涌上来令他渐渐招架不住,但丧尸的数量仍是减少地十分缓慢。“静雄!”他听见门田京平大喊了一声,分心回过头去看了一眼,随即就差点被一只丧尸抓伤,他往旁边一闪避开了攻击,立刻用路牌将其挥飞。门田京平看见他冲自己张了张口,金色的头发在阳光的照耀下闪着极为夺目的光彩,他咬着牙忍住泪水转过身去,任凭六条千景带着自己和折原双子一起逃离开这个地方。他分明是看见了,平和岛静雄在张嘴的时候他就觉得这天地都像是放慢了速度,那个极为缓慢的口型诉说着他最不想听到的话语。
平和岛静雄,你一定要给我活下去。门田京平握紧了拳头,直到指关发白。
作者有话要说:看到牛逼的姑娘们的文窝自惭形秽TUT……
☆、23、 骗子
在跑出去很远之后门田京平才觉得自己快要支撑不下去了,六条千景是他的恋人,而平和岛静雄是他在池袋的挚友,倒不是说他们相识有多久,虽然十年之前便是互相认识的高中同学,但并不是一开始就互称为朋友,本是仅为普通同学关系并不熟络,在一场打架时门田京平出手制止,仅仅只为是挡住了他往图书馆去的道路,他硬生生地将平和岛静雄和另外一个找事的人拉开,冷淡地说了一句“借过”,他们呆傻地停止住了手上的动作,看着那个看上去有些一丝不苟的男生走了过去,待到走了一定距离之后来找平和岛静雄麻烦的那个人气急败坏地大喊大叫起来:“你是谁啊!找死啊!?”前方的那个用胳膊夹着书的人站停之后半转过身来,那个眼神,对,后来平和岛静雄与门田京平熟悉起来的第一个冲击原因就是这个眼神,那人用事不关己的声音和语气报出了自己的名字,还不等别人有所反应就转回自己的路上走了,还不忘用未夹着书的那只手在空中挥挥,像是在对平和岛静雄说“祝武运昌隆”。对面那人还在骂骂咧咧,平和岛静雄却心里觉得这个男生是很不同于普通学生的,或许熟起来的话应该能成为朋友的吧,他收回视线,不经意往楼上一瞥,折原临也带着微妙的笑容看着这一切。后来便是熟悉起来,毕竟是在同一个班里,不久之后就能看见他们中午在一起吃饭,或者一起翘课躺在天台上无所事事地过一个下午,因为几乎没有不胜的架而又像是在用拳头维护着学校的秩序,他们在那个时候又有“来神里表番长”的称号。往事一幕幕在门田京平脑中回放着,从中学时代直到就在刚才的情景,他颤抖着伸手去拉六条千景,用力有点不受自己控制而把他拉得有些重心不稳差点往后倒去,门田京平知道自己力用得有些大了,愧疚地松开手随后就被六条千景抱在怀中,“哭出来吧京平”他安抚地摸着他后脑勺上的头发,门田京平眨眨眼,泪水像决了堤一般汹涌泛出,他呜咽着不让自己发出太大的声音,但依旧抵不住那种灭顶般的悲伤。六条千景感觉到自己前胸的衣服被门田京平紧紧攥在手中,那片地方已经被他的泪水染湿,留下一大滩水渍,他听见门田京平的呜咽声,他下意识地有些嫉妒起平和岛静雄来,不过也就只有一小会儿,他知道并且理解自己恋人与那个男人之间的友情,是完完全全建立在信任之上的真正的友谊,一生得一如此挚友,又有什么其他的可求呢?
折原舞流看着门田京平崩溃般地哭着,她冷漠地看着,心中有声音在叫嚣着“都是他的错”,她主观来判断出这次绝对是他们的错,对六条千景不太熟悉的她自然而然地就将这些负面情绪怪罪到门田京平身上,是他害得自己的哥哥失踪,而又是他让平和岛先生脱离不了那种险情,所有同伴们的失踪和离开也全部都是他的错。她拉了折原九琉璃一下,后者疑惑地偏过头来看看她。“我们离开他们自己走吧。”折原舞流用不带着任何感□彩的语气说出这一句话。“何?”折原九琉璃在沉默了十几秒之后问了她原因。“门田京平先生啊,大概是类似于骗子一样的存在呢,啊,这样子说也不对,总之就是说要将我们带离这种情状却害死了许多人啊。”折原舞流笑了一下,等着她姐妹的答复,而折原九琉璃甩开了对方拉着自己袖口的手,吐出一个“否”字将这个问题给挡了回去,原本就不喜言语的她此刻更加无法用话语来说出自己心中的所思所想,’门田先生是好人’,她非常想将这句话说出口,但却是组织不起合适的话来将其表达出来。折原舞流冷哼一声,不再与她说话。
待门田京平平复下来之后,六条千景再去拍了拍他的背,调侃似的来了一句“京平你都不是为我而哭诶我好嫉妒哦”,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虚虚实实混合在一起才最令人不易察觉出他现在的情感。六条千景扫了折原舞流一眼,他看到了这个女孩子眼中有些东西正在逐渐地瓦解,而他也是听到了她刚刚对折原九琉璃说的那一番话,可能也是故意让他听见的吧,六条千景听那段话听得异常清晰。折原舞流在对上他的眼之后迅速低下了头,伸手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双马尾的发尾,不敢再去与六条千景进行眼神交流。六条千景转回头来不去看那个女孩,他把门田京平的头捧起,轻轻吻了吻他被泪水湿润了的脸。
只剩下四人之后路上就不再有谁说起话,一路上就是沉闷压抑的气氛,折原舞流单方面的猜忌和门田京平的伤感情绪笼罩在他们头上。折原九琉璃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姐妹会突然就对门田先生产生了恨意,她只能希望折原舞流能够尽快摆脱这种思想。折原舞流呢,她无法理解为何折原九琉璃要相信门田京平,就算是她与自己是做为相反体而存在着的,但在以前她们的思想都是一致的而非有如此大的分歧,到底是出了什么差错才会变成这样,她不能明白。
都是骗子,她恶毒地这么想了一下。
☆、24、 在毒气中沉睡
你想听什么?门田京平在六条千景向他询问起以前的事的时候这么问了一句。六条千景想要了解更多,与门田京平交往得多了便就更加不满足于他仅知的这一点关于他的事情,他所知道的只是现在的他,而他也想了解这之前许久的他。“学生时代或者刚步入社会的时候?”六条千景微微思考了一下抛出了这一项。他最想去了解的还是门田京平的学生时代,他觉得那是个与现在有很大不同的时期,他与平和岛静雄是挚友这点也就从另外一方面证实了自己的猜测。门田京平与平和岛静雄在一起的时候神情、语言和动作都是与平常有所不同的,这种不同点十分细微但却被对此事格外上心的六条千景给尽收眼底并记录在心。他会有这样子的表情,虽是看上去有些头痛却是笑着的,在一开始并不是作为他恋人却是暗恋着他的六条千景看来着实是极为令自己嫉妒的。不甘心,帽檐的阴影将他的大半张脸遮住以至于旁人无法看清楚他的神情,后来回到崎玉听TO罗丸的手下说那时他的周围可谓是冷若冰霜,他靠在栏杆上看着天,直到脖子酸累才说出一句“没那回事”。现在平和岛静雄脱离队伍生死难卜,看着门田京平抓住自己的衣襟哭得不能自已,他又重新想到了那个时候的自己,当他说出那句“京平告诉我一些你以前的事吧”的时候,他在心里嘲笑着自己,承认吧六条千景,你的嫉妒一直都在。无所谓了,就当我是嫉妒地要疯,他又这么反驳回自己的心声。
说到学生时代,其实门田京平是一直有在怀念的,来神时代作为他最重要的记忆一直留存于他的心中,倒不是说有多美好,那是被后辈们奉为“一个时代的传奇”的时期。那所谓的“传奇”无非也就是天天硝烟不断,除了与附近几所一样是不良学院的高校互相掐架之外,学校内部的斗争也是屡见不鲜的。为首的自然是后来被冠以“池袋最强”的平和岛静雄,不过他大部分是被动牵扯进去的,始作俑者大概仍旧是折原临也,那个时候就显露出扭曲人格以及拥有那满含着阴谋的大脑,他往往喜欢看平和岛静雄陷入重重包围之中,然后自己在暗处或者远处露出满足的笑容。门田京平想自己一开始的出现大概是没有被折原临也设想到的,他想他在那人的棋盘上不过是一颗小到不能再小的棋子,折原临也估计也没想把他扯进他与平和岛静雄之间的战争中去。他对平和岛静雄说“要不要帮忙?手和腿都分我一半”,还没等他点下头就加入到打斗中去。“喂你,太乱来了!”门田京平四肢伸展躺在地上听到平和岛静雄埋怨的声音,“二对十,你怎么想的啊!”门田京平喘着气笑笑,这一个小小的动作牵扯到了他嘴角边的伤口,有些疼痛,让他的笑容瞬时变得有点难看起来。“嘶……如果我不来,你岂不是就成了一对十么,这才叫胡闹吧。”平和岛静雄听了他的话后沉默了一下,随后拉起地上的门田京平。他记得那一天的天很蓝,土地坚硬的感觉仍旧残余在他的后背之上,午后的阳光懒散地打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缱绻的味道。后来门田京平又说起自己在某一年的冬天与平和岛静雄一起去过崎玉,是年少之时,他们在小小的神社前站定,轻拍了下手闭上眼许愿,带着一种近乎卑微的虔诚,祈求着世界的美好。走下青石阶梯的时候是踩着雪的,许愿时少有的放晴了一下,现在又开始飘起小片的雪花。他哈出一口气来温暖冰冷的手掌,呼出来的气都凝成了一小片白雾,他抬头去看那梅枝,覆着白雪却依然有红艳的点点花苞,是这个世界的至净至美。
“哎只是片段啊,本来是想听完整的一块呢。”六条千景有些失落地说了一句,门田京平笑笑不再多说什么,只是催促着他快点走,他从昨天的广播中听到这座城(他们已经到了另一个城镇)将要用毒气来清消剩余的活物,他想着他们可真倒霉,刚从焚城中逃离又要碰上这个。当毒气渐渐开始从四面八方蔓延开来的时候他们找到一辆车,六条千景与他很快地就跑向那辆车,而折原舞流却停在原地,死活也不肯往前再踏出一步。原本已经要跑到车旁的折原九琉璃看到她的姐妹执意要待在原地,在困惑不解的同时又回到了她的身边。门田京平这次什么也没有说,果断地把门锁死之后又将所有能通进气的地方堵住,然后让六条千景也想自己一样用布遮住口鼻。折原舞流在陷入沉睡之中前问了她姐妹一句“为什么不和他们一起走?”,得到一句“留。(不能留下舞流一个人)”的答案。
六条千景在毒气快要消散之时发动了车子,他特意去看了一下仪表盘,油箱里的油还够他们开上很长一段路。门田京平坐在副驾驶座上把这个世界浅笑得宛如一面明镜。
☆、25、 我还活着吗
门田京平没过多久便在颠簸之中睡了过去,他实在是太累了,六条千景在开车的同时还不忘去偷偷看一下坐在副驾驶座上的门田京平,他因为几天没有睡好觉而下眼皮肤那里呈现出青色,脸颊也愈发消瘦下去。六条千景不知道为何那个时候门田京平并没有开口阻止折原九琉璃跑回折原舞流身边的步伐,这看上去并不像是这个男人会做出来的事情,但是他就是没有阻止那个女孩,而现在这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六条千景并不能确定这个国家是不是只剩下他们两人,他希望还不至于此,他仍旧对政府抱有最后一丝希望,应该不会将国民抛弃得太彻底,就算是在这个时候他也怀揣着这样的信念。门田京平一直是知道六条千景寄托了很大一部分希望在政府身上,但他自己并不认可这种思想,政府已经玩完了,他从病毒开始爆发没过多久之后便清楚认识到了这一点,谁都没有办法救他们,就只好靠他们自己。要么走,要么等死,这是他一开始便说过的话,他相信唯有自己才能拯救自己,而在旅途之中他也渐渐加强了对于这个观点的认知。那个昏倒在地的旅人他知道就算自己救了他那人也活不过第二天,失去了求生欲望的人总会因为什么事而死去;纪田正臣和龙之峰帝人,他也知道自己救不了,他们与之前的黑沼青叶和再之前的田中汤姆一样都是他没有办法用双手来拯救的人,所以到了折原双子那里他也就索性麻木地看着她们凋谢之后再从枝头跌落下来,他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再去呼喊了,那根本就是无济于事。
六条千景操纵着方向盘在空无一人的公路上飞驰,车窗外两侧的景色不断往后后退着,速度快到让他无暇去顾及别的什么,当然他们现在正在做的事也让他根本就不能分心。就快到北海道了,他一边看着道路上方的路牌一边确认着沿途的信息,门田京平缓缓醒过来,慢慢睁开眼睛,像是还不很清明似的皱着眉然后发呆了很长一段时间,久到六条千景忍不住开口问他在看些什么,才眨眨眼睛回过神来说没什么。虽说呆愣的表情在六条千景眼里看来是有很可爱的成分包含在里面的,不过他更担心自己恋人的精神状况,千万别受刺激太大而胡思乱想些别的一些有的没的事儿啊,见门田京平貌似没什么事的样子他也放下心来。天色渐渐暗了下去,天空被夕霞染成了绮丽的颜色,这让六条千景不得不感叹起上天的冷酷无情,在这种时候仍旧照老样子,不食人间烟火,他忽然忆起了这句不知从哪里看来的邻国的俗语,用在这种上面再合适不过了。从一开始的淡黄色一点点加深,红色加入进来,把天空真正晕染开来,绮丽多彩的天空本是一大美景但是如今的他根本就不会去欣赏它,他此时便只觉得这颜色令人生厌,还真是冰冷啊,明明看上去是那么温暖的色彩。大概是过了一个多小时之后夜色就逐渐铺陈开来,将那些令他莫名讨厌起来的暖色调给覆盖住,而他也从急躁慢慢平复下来。六条千景转过头去看到门田京平又睡着了,头发凌乱着且眉头又是紧锁的,他心下一股难过酸涩的感觉现了出来,他轻轻叹了一口气后减速在路边停下了车。“京平醒醒,你不能这么一直睡下去。”六条千景拍拍门田京平的手臂将他叫醒,本来就是迷迷糊糊浅眠中的他被这几下拍得惊醒过来。“等会儿找到地方停下车再好好睡行吗?”六条千景小心翼翼哄着他才让他不至于因为没睡饱而把他削上一顿。“那为什么不就直接在这里停下来好让我一觉睡到明天?”门田京平带着一点点抱怨和撒娇(六条千景确信自己两只耳朵都听出了这个)的意味,他赖在六条千景的怀抱里不肯脱身也不肯放开他,“我实在是太困了嘛千景。”他嘟嘟囔囔地说出这句,他在没睡醒的情况下特别喜欢黏糊人,这点是六条千景在与他交往之后才发现的一处无比可爱的地方。“不行。”六条千景亲亲他的脸把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拉开,“现在还不行。”
等到六条千景将车停靠在另外一处地方,刚走离车不远的地方就隐隐约约看见有几只奇怪的东西在朝这里靠近,他疑惑了一下正要叫门田京平往车的方向撤回去的时候丧尸们就从阴影中涌了出来,有一只扑向六条千景,随即被他用生存匕首往头上狠狠扎了过去,等匕首从丧尸脑中拔出的时候沾着令人作呕的液体与肉块,不过他也顾不上这么多了。“京平!”他回头去看,但下一秒又被迫将头急促地转回来,手腕一动又刺向了下一只丧尸,顺带着踹倒一个。平常的打架技能用来对付这些生物倒是挺不错的,他这么想着的同时又往后刺倒了那个想抓住他的丧尸。“啊你们到底知不知道搅得别人没办法睡觉是多么可耻的一件事吗?!”门田京平被弄得实在心烦意乱,拿着棒球棍直接往丧尸面门上挥了过去,然后也不管有没有击中他们的头部,球棍所到之处响起一片沉闷碎裂的破坏之声。六条千景被那声怒吼吓了一下,后来等周身的丧尸少了一些之后他跑过去拉过门田京平就往车子停着的地方飞奔,关上车门启动发动机,加足马力之后往丧尸堆中冲了过去,将他们冲散开来。
我还活着吗?答案不言而喻。
☆、26、 高空坠落
“好困好难受……”门田京平喘着气将头往后仰,后脑再次碰到车内座椅并不舒服的椅面,硬梆梆的质感怎么也让他睡不舒适,虽然困得不行但这座椅折腾得他无法入睡,何况还是在这么不稳的情况下。“京平再撑一会儿就好了。”六条千景不断地用眼角的余光来观察着后视镜,在确认并没有丧尸追赶上来之后把手放在门田京平腿上默默安抚着他。门田京平点点头,又怕闲得无聊开始在车厢内的储藏盒里翻了起来,虽说并不是他们的车,但在这个时候可算是他们短暂的庇护所了,负罪感那种东西倒是没有,虽然这个看上去是在窥探他人的隐私不过现在也没有人来追究。门田京平试图寻找些什么能够显示车主身份的证件,像驾照之类的,他在夹层中找到了一本类似于驾照的东西,打开来看证件上面车主的信息和照片,是个中年男子,蓄着整齐的胡须,而名字什么的对于门田京平来说已经没有必要去了解了,他把那本驾照扔回夹层之后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抱歉”。“千景,你的驾照呢?”门田京平倒是想起了这一点,询问起正在开车的六条千景。“在包里你自己拿。”对方无暇去顾及这些事情,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前方的路以防止出什么事故。门田京平伸手从后座拎过他的背包,前后摸了一下在外侧找到了那本小小的驾照,“啧啧这张照片拍得不错啊。”他笑着去评价着那张在六条千景看来未免有些蠢的照片,惹得对方无奈地憋出一句“京平你就别调侃我了”的回答。门田京平替他把证件收收好,又再次翻起储藏盒来,这次他找到一些唱片碟,一张张挑拣过来之后摇摇头说这位车主品味实在太过于糟糕,净是一些看上去非常古怪和奇异风格的音乐(当然他只是通过唱片碟的名字来进行判断),后来他才好不容易找到一张古典音乐的碟片,估计是被车主一直藏在最里面的,大概是他女朋友硬塞给他在约会时听的?门田京平不免这么猜测到。他把碟片放进车载收音机上的CD播放处,读碟读了一会儿之后弹出了曲目排列,片假名太长看得此刻精神不是太集中的他头昏脑涨,呆了几秒钟后按下了随机播放,直到悠扬的小提琴声从音响里传了出来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身心渐渐舒展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