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几天,陈青宇还是很少回家,李明森也是。酒吧预计在一个礼拜后重新开业,要活动的关节很多,应酬饭局不会少,几个老爷子战友的儿子戏称李大少爷又回来了。陈青宇偶尔几次回家,才慢慢发现,原来李明森不碰烟不碰酒的时候还是很乖的,但为时已晚,指望一个烟酒不断的人会不发疯。连天连夜睡不着觉的人也是。
陈青宇每从医院回来换下的衣服就会被毫无例外地扔在楼下垃圾桶里,李明森每次回来陈青宇必定大开门窗通风换气。
某一天,两人终于齐齐爆发,说不出为什么会打起来,一言不合?或是彼此的冷暴力实行太久……
电视砸到在墙上,屏幕裂了,电流噼里啪啦作响,冰箱门凹进去一大块,家庭暴力很恐怖,两个男人的家庭暴力的破坏力不小于一次小型轰炸。
二人的眼睛里均是血丝密布,身体之间的抗衡,手只起到不能揪着对方领子的作用,茶几电视柜,各处的尖角都被狠狠撞过,一阵痛劲儿还没过,便被下一处掩盖。
谁都没有说话,这场架干得本来就没有理由。
保安敲门的时候,是陈青宇去开的门:“有事吗?”
保安见眼前这人嘴角乌青一脸煞气的样子,不禁噎了下,继而问道:“有小区居民向我们报警,我们来看看情况,你没事吧。”说完他向屋子里瞥了一眼,发现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垂手站在客厅。
陈青宇皱了皱眉,反应过来:“抱歉,我们会注意的,没什么事,麻烦了。”
保安半信半疑中,陈青宇已经关了门。
客厅里一时寂静。
半晌,陈青宇烦躁地捋了把头发,随手拿下挂在门口的薄外套,一言不发地关门离开。
李明森垂在身侧的手无声紧紧攥起。
这时还是早晨九点,盛夏天气的燥热让陈青宇整个人十分烦躁,刚发泄过,但心里还是不舒服到极点,他刚值过晚班,现在是休息时间,不想去对着医院里那个女人的脸,他知道自己这种状态不适合开车,便打车回到自己的家。
出租车驶向自己家的一路他都在走神,以至于等到了楼下,才想起来给齐思弈打个电话。
“老板?”
“你在哪儿?”
“家里啊。”
“李白白呢?”
“他出去了……”
陈青宇挂了电话上楼,齐思弈正茫然着,突然听到背后开锁的声音,陈青宇一进门就把钥匙扔在鞋柜上,转头看到仍在茫然状态的齐思弈,眉心拧紧道:“我休息会,你回屋。”语毕已经坐进沙发里
,仰头靠着闭上了眼。
齐思弈“哦”了一声,回到自己的卧室给李白白发短信:“我老板来了,你别回来。”
李白白很快回复:“哦,那早点你不吃?”
齐思弈翻了个白眼,回道:“不吃了。”
李白白:“怎么回事啊,俩人吵架了?”
齐思弈:“估计这次问题比较严重,老板脸青了一半,拳头也疵破皮了。”
李白白:“操怎么动手了!车在车库呢吧,钥匙在你那?”
齐思弈:“你昨儿不是刚用过,肯定在你自个口袋里。”
李白白:“啊是在我这儿,那我走了。”
屋外没有半点动静,齐思弈收起手机,悄悄开了卧室门,看到陈青宇还和他进卧室之前的姿势一样,一动没动。
齐思弈轻手轻脚地走出来,靠近沙发,正想旁敲侧击一下,却发现一道水珠顺着自己老板的侧脸缓缓滑下。
“……”齐思弈完全傻了。
李白白费力地骑着他前两天和齐思弈合资买的小轮车到他哥家,特地把小车锁在楼道,蹭蹭蹭地上楼。
“哥?”李白白试探地敲门。
没人应,再大点力“哥,开门,嫂嫂回我们那儿去了,你开个门我们聊聊呗?”
“哥,你不是被打得起不来了吧,出个声我去叫救护车啊。”
门突然从里面打开,李白白抬头,愣住了:“傅哥?”
傅老三给他让了让:“进来。”
李白白一脚踏进门才发现李明森正坐在沙发上看他,迟钝地喊道:“哥,我来了。”
李明森的神情没有一丝温度,只是问道:“他回去了?”
李白白点点头:“嗯。”
李明森再没说什么,手里拿着支笔,桌上放着账本。
傅老三给他开门后又走回沙发那儿,坐下来给李明森报账,李白白一腔安慰他哥的热血顿时下去了,被这一幕打得措手不及,缩手缩脚地坐在另一边的沙发上。
傅老三道:“现在店里只剩十七万,这次的事可能会让近三四个月的营业额下降百分之五十,需要留下五万作为流动资金,人员工资再留下三万,只有九万能动。”
李白白摸不着头脑地旁听片刻,不禁疑惑,这是要干什么?他往四周看了看,登时惊着了,客厅的惨状比他想象的还要厉害,地上零散地遍布着碎玻璃渣,初步判断是被碎尸的烟灰缸。
李明森道:“流动资金留四万,提十万出来,再从我的帐里提二十万,另外开一张卡。”
傅老三得了命令便拿
着账本走了,李白白被蹦着电流的电视机残骸吓到,出门去关电闸,回来时房子里只剩下李明森一个。
他拿过扫帚和垃圾桶收拾满地的玻璃碴子,一边道:“你们这是怎么回事啊?”
李明森捏了捏眉心,从茶几上找出解酒药吃了,而后道:“先别收拾,过来。”
李白白停下动作,把扫帚靠墙放好,疑惑地走过去:“怎么了?”
李明森拧眉盯着他良久,从茶几下拿出一沓照片扔在茶几面上:“我想听听你的解释。”
一沓照片散在茶几上,李白白只看一眼,呼吸便窒住,不可置信地道:“哥,你派人跟踪我?”
中药苦涩的热气弥漫至整个屋子,齐思弈站在橱柜前煎药。
陈青宇哑着嗓子道:”你煮的什么东西?”
齐思弈调好火道:“安神的,没副作用,老板你多少天没踏实睡过了,脸色这么难看。”
陈青宇没说话,闭着眼睛躺在沙发上,一手搭着额头,眉头紧蹙。
“你和师娘到底怎么了?我听护士长说了,你这两天除了坐诊就在楼上妇产科照顾人,那人是谁?”
陈青宇道:“你能不能别问?”
齐思弈默默住嘴,揭开药锅看了看,关了火道:“家里没跌打药了,我下楼买点。”
药店在小区门外几十米处,齐思弈不到十分钟提了药回家,家里已然空空如也。
齐思弈:“……”
茶几上的照片大概有几十张,全是霓虹灯闪烁中的夜场面,而照片中有无数人,唯一不变的一个主人公,便是李白白。
李白白腾地站起来就要往外走,李明森厉声道:“站住!”
李白白怒气冲冲地走了几步,还是站住了,面上是不易现出的倔强和愤怒。
李明森一脚把茶几踹得在地板上划出一条白痕,几张照片滑落在地:“逛GAY吧,李白白,你什么时候有的这个爱好,嗯?”
李白白蓦地转身道:“你管我?!我犯了什么滔天大罪了至于你动用这么多人监视我?”
李明森漠然看着他道:“你喜欢上谁了?”
李白白吼道:“没有!我好奇不行么?你别太小题大做行不行!”
李明森神情复杂地望着他半晌,最后道:“好好说话,别逼我。”
李白白怒极:“你让我怎么好好说话,啊?你有本事来啊,李明森,揍我啊,你又不是没揍过,揍死我我也就不用这么难受了,来啊!”
李明森这一早上都处于极度易怒的状态中,未等李白白把
话说完,他已经一手锁上了李白白的喉咙,将他撞在墙上。
李白白死死地抿着唇:“来啊,反正你也不是没弄死过人!”话音刚落,他不禁闷哼一声,李明森一膝撞在他腹部,狠狠抵着。
李白白张着嘴犹如濒死地喘了两口气,不再对上李明森的眼神,也不再说话,双眼渐红,眼泪缓缓流下来。
腹部的压力骤然消失,李白白顺着墙滑到在地上,抱膝痛哭起来,耳边传来一声巨大的摔门声,偌大的房子里陡然静了下来。
陈青宇不声不响地被齐思弈烦走了,齐思弈颓然坐在客厅看了会电视,打电话给李白白:“我的早点呢,饿死了快。”
电话虽然显示接通,那边却很久没有出声。
齐思弈道:“喂,说话,太阳手机刚修的又坏了?”
这时电话那头才传来李白白努力克制着声音的回答:“早点我已经吃光了,你自己买吧。”
齐思弈惨叫道:“不会吧,才这么一会,我不想再出门了,下午还要上班。”
“哦。”李白白的声音闷闷的。
齐思弈才感觉出不对劲:“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早上出去不是还好好的。”
李白白眼睛又酸了一下,极其简短地回答道:“没有。”
齐思弈惊讶道:“你哭了?怎么回事?怎么哭了。”
李白白眼睛的酸意抑制不住,破罐儿破摔地吼了一句,带着哭腔:“我没哭,你怎么这么多屁事,有病啊……”
齐思弈怔住,李白白的手机被扔在地上,隐约能听到那头传来的哭声。